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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求月票!)绞架、王冠与归巢之龙

权游:烈日行者 · 佚名 · 7,720 字

  弥林城的空气,在骄阳的炙烤下沉重而灼热。巨大的砖石金字塔俯瞰着脚下宽阔的广场。

  此刻,广场中央的景象足以令任何曾经的奴隶主胆寒。十座新近修筑的绞刑台,由粗糙但结实的木材搭建,森然矗立。绞索在干热的微风中轻轻晃荡,投下不祥的阴影。

  绞刑台前排着长长的队列。那些曾以绫罗绸缎和繁复珠宝彰显身份、在弥林金字塔顶端呼风唤雨的伟主们,如今只穿着肮脏的囚服,形容枯槁。

  他们脸上刻满了恐惧、麻木或残留的傲慢。汗水浸透了他们的后背,顺着鬓角流下,在黄沙地上洇开深色的斑点。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尘土味,以及一种深沉的、属于绝望的气息。

  广场周围,人潮涌动。他们是弥林的新主人——被解放的前奴隶们。男人、女人、老人、孩子,穿着简陋的麻布或兽皮,挤满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的脸庞黝黑粗糙,眼神明亮,燃烧着兴奋。每一次绞刑台上绳索的紧绷声、每一次躯体下坠的闷响,都会引发一阵海啸般的欢呼和嘶吼。这声音汇聚成一股力量,撞击着金字塔的基石,也冲击着站在金字塔顶端观礼者的耳膜。

  宣读判决的,是女王新任命的书记官。

  他们人数不多,只有寥寥数人还能强撑着站在绞刑台前的高台上。

  这些面孔同样属于曾经的奴隶,但他们的眼神里除了激动,还沉淀着疲惫和沉重。

  女王丹妮莉丝·坦格利安从识字的奴隶中提拔了他们,赋予他们记录和宣读的权力。

  他们全程参与了这场席卷弥林的清算——审讯那些曾经的奴隶主。卷宗里记载的累累罪行,远超常人想象的极限:酷刑、虐杀、玩弄生命……许多书记官在聆听和记录的过程中耗尽了心神,巨大的精神冲击让他们在审讯结束后便彻底崩溃,无法再承担任何职责。

  此刻,仅存的几位幸存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盖过人群的喧嚣,清晰而洪亮地念出每一个名字、每一项被证实的暴行,以及最终的判决:“死刑!”

  在大金字塔的顶端,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龙之母,弥林的女王,解放者,安静地倚靠着冰冷的石砌围栏。

  她穿着一袭简单的淡紫色长裙,银金色的长发在热风中飘拂,几缕发丝贴在光洁的额角。她俯视着下方广场上那沸腾的景象。

  每一次欢呼声浪涌起,都让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秀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沉淀着复杂的思虑——那里面有决心,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提利昂,”她的声音不高,带着少女的清越,却努力维持着平稳,清晰地传入站在她身后阴影中的侏儒耳中。

  她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在广场上那些狂喜的面孔和被吊起的尸体之间。

  “告诉我,他们中间……有多少人是真心实意地支持我?他们的欢呼里,有多少是纯粹的喜悦?”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广场边缘一些衣着相对整齐、但表情麻木或充满怨毒的人群——那是被剥夺了财产和地位的前伟主的家眷,被驱赶至此,亲眼见证家族的崩塌。

  她的嘴唇下意识地抿紧了一下,“又有多少被赶出家园、失去一切的人,此刻正在心底,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我,诅咒我的名字,诅咒我的龙?”

  小恶魔提利昂·兰尼斯特向前挪动了几步,让自己也沐浴在正午刺眼的阳光下。

  他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深色外衣,努力维持着符合财政大臣身份的体面,但眉宇间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怠和玩世不恭。

  他眯起眼睛,适应着强光,也审视着下方的众生百态。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带着维斯特洛贵族的抑扬顿挫,“试图取悦所有人,是愚者才会踏入的陷阱。即便是诸神——如果他们真的存在——也做不到让七国上下齐声赞美。总会有人爱你,有人恨你,更多的人在观望,随风摇摆。”

  他抬起头,迎上丹妮莉丝转过来的目光,那双碧绿的眼眸里闪烁着洞悉世事的微光。

  “明智的君主,只专注于回报那些真正爱戴你、追随你的人。至于诅咒……让它们随风而去吧,它们伤不了龙。”

  丹妮莉丝缓缓转过身。阳光勾勒出她纤细却挺直的轮廓,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清澈专注,直视着提利昂。

  她的脸上没有笑容,那份属于少女的青涩尚未完全褪去,却已努力承载着女王的重量。

  “提利昂,”她再次开口,语气郑重了许多,“我还没有正式为前天的御前会议向你致谢。若非你的智慧,仅凭我一人,绝无法在那样短的时间内,制定出应对渊凯和后续计划如此周全的策略。你的洞察力……弥足珍贵。”

  提利昂微微欠身,动作带着侏儒特有的灵活与一丝自嘲的优雅。

  “陛下过誉了。我不过是在恰当的时候,提供了一些来自维斯特洛的经验之谈。”他抬起头,表情严肃而真诚,“况且,那并非我一人的功劳。琼恩·雪诺提出的战士公民路线,乔拉·莫尔蒙爵士对渊凯城防弱点的分析,还有伊蒙学士……愿诸神祝福他睿智的灵魂……他关于弥林内部治理的箴言,都至关重要。是众人的智慧汇聚成了陛下的决策。”

  “当然,”丹妮莉丝的声音柔和了些许,一丝暖意掠过眼底,“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支柱,是我最信赖的朋友。”

  她离开围栏,走向旁边一张镶嵌着象牙的精致小圆桌。桌面摆放着一套银制酒具。她拿起其中一只雕花银杯,杯壁冰凉。她轻轻摇晃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酒液在阳光下折射出光泽。

  她的目光却冷了下来,“当我的子民在城墙之下,为了一块发霉的面包而挣扎求生时,这些所谓的‘伟主’们,却还在用足以救活许多人的珍贵粮食,酿造这样的……奢侈品。”她的指关节因用力握着杯子而微微发白,“他们……全都该死。”

  提利昂走到桌边,为自己也倒了一杯酒。他没有喝,只是看着那琥珀色的漩涡。

  “欲望蒙蔽人心时,连最基础的生存法则都会被遗忘。”他低沉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人饥饿时会死,而知道自己注定走向死亡的人,往往会变得异常危险。他们唯一的念头,可能就是拖着仇敌一起坠入深渊。这种绝望的力量,足以摧毁任何看似坚固的秩序。”

  丹妮莉丝凝视着杯中酒,沉默了片刻。她将杯沿凑近唇边,极其轻微地抿了一口。浓郁的酒香弥漫开来,却让她感到一种反胃的甜腻。她放下酒杯,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

  “那么,”她抬起眼,目光认真而带着探询看向提利昂,“看来我们都必须以此为戒,永远不要让自己、也不要让我们的敌人,陷入那样的绝望境地。”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继续道,“我把你单独叫上来,是想抛开众人,只听取你的判断。关于我们前往维斯特洛的时机。”

  她走到一张铺着地图的大桌旁,指尖划过绘制着奴隶湾周边地形的粗糙羊皮纸。

  “从这里,到渊凯,不过五十里格。”她的指尖在渊凯的位置用力一点,“八天,只需八天,我的无垢者、多斯拉克骑兵和自由民军团就能兵临城下。之后?”

  她嘴角努力维持着镇定,但眼神中闪烁着对胜利的渴望,“顶多三天。渊凯的城墙,其脆弱显而易见。”

  她收回手指,目光转向提利昂,带着探询,“问题在于之后。渊凯陷落后,我们是立刻扬帆起航,返回维斯特洛,夺回铁王座?还是……继续留在这片土地,整合力量,巩固根基,等待更强大的时机?”

  提利昂放下酒杯,走到地图旁。他矮小的身躯需要踮起脚才能看清全貌。他用粗短的手指敲了敲厄斯索斯大陆的海岸线。

  “陛下,据我所知,坦格利安家族并非仅仅统治着维斯特洛。在更古老的岁月里,你们是瓦雷利亚自由堡垒四十支龙王家族中的一支。”

  他抬起头,迎上丹妮莉丝的目光,“更重要的是,在如今这个时代,整个已知世界,只有你的手中,掌握着三条活着的巨龙——这正是瓦雷利亚人建立横跨大陆帝国的根基。”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地图上标注着瓦兰提斯、里斯、泰洛西等自由城邦的位置,“如果你选择继续留在这片大陆,将弥林、渊凯、阿斯塔波乃至整个奴隶湾都纳入麾下,成为一个庞大帝国的核心……那么,那些好不容易才从瓦雷利亚帝国的灰烬中挣扎出来,建立起符合他们自身意愿的新秩序的城邦……比如这些贸易城邦,他们会怎么想?”

  提利昂的声音低沉下去,警示道,“他们会回忆起被巨龙阴影笼罩的恐惧,回忆起被龙王家族支配的过去。恐惧会催生反抗,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联合起来,试图在你的帝国真正成型前,将它扼杀。”

  “那么七国呢?”丹妮莉丝反问,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转向提利昂,清澈的眸光里闪烁着认真的探询,“难道维斯特洛不是一样?我的家族在那里已经被推翻许久……”

  “情况不同,陛下。”提利昂摇头,语气笃定,“坦格利安王朝在维斯特洛被推翻,至今尚不足二十年。无论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还是已为人父母的中年人,甚至许多年轻人,他们的记忆深处,都还残留着银金色头发、紫色眼眸的国王端坐于铁王座之上的景象。那是三百年统治烙下的印记。”

  他停顿了一下,“诚然,你的父亲,‘疯王’伊里斯二世……他后期的统治并不得人心,最终导致了王朝的倾覆。但历史并非非黑即白。坦格利安家族的三百年里,有贤王如杰赫里斯,也有……不那么贤明的君主。然而,推翻坦格利安之后呢?”

  提利昂嘴角浮现一丝辛辣的讽刺,“‘劳勃国王’?一个沉迷酒色、将王国财政挥霍一空的壮汉。‘乔佛里国王’?”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毫无笑意的笑声,“一个被不知道毒死的、以折磨弱小为乐的残忍少年。至于现在君临城里坐着的那位托曼……一个被母亲和舅舅操控的善良孩子。他们都谈不上是‘好’国王,更算不上是‘有力’的国王。”

  他的绿眼睛直视丹妮莉丝,“我逃离君临前,城里已在沸沸扬扬地传言,关于我的姐姐瑟曦是如何谋害了她的国王丈夫。而艾德·史塔克大人——劳勃最好的朋友,北境守护,拥有诸多先民后裔家族强大支持的一方诸侯——竟在君临被区区几百名金袍子卫兵解除了武装,囚禁,最终被乔佛里一声令下砍了头!”

  提利昂的对比道,“看看现在控制七国中枢的都是些什么人?再看看你,陛下。一位拥有真龙血脉、以解放奴隶赢得‘弥莎’(母亲)之名、公正而威严的女王?两相比较,当你驾临维斯特洛之时,我相信,你将激起的,绝非仅仅是恐惧,更有无数人心底那份对正统、对秩序、对‘好王权’的渴望所转化而来的忠诚。这份忠诚,其力量将远超你的想象。”

  丹妮莉丝沉默地听着,年轻的脸庞上表情专注。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银杯冰凉的杯壁。片刻后,她抬起眼,眼中带着一丝困惑和好奇:“我原以为……你对你的姐姐瑟曦,多少还残留着一些血脉亲情?”

  提利昂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扭曲成一个复杂而冰冷的面具。他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爱?”他放下杯子,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声音变得异常沙哑,“当然,我当然‘爱’她。这份‘爱’刻骨铭心。”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恨意,“所以,陛下,如果将来有机会……当你需要斩下那颗曾经无比高贵的头颅时,我恳求你,把这个机会留给我。我无法忍受,让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去碰触、去处置……她那颗‘美丽’的头颅。那是我作为弟弟……最后的‘责任’。”

  丹妮莉丝清晰地感受到了提利昂话语中的寒意。她迅速移开目光。“我们谈谈维克塔里昂·葛雷乔伊和他的铁舰队。”

  她强行转换了话题,语气恢复冷静,“若要横渡狭海,返回维斯特洛,一支强大的海军护卫必不可少。铁舰队,看起来是绝佳的选择。”

  “毋庸置疑,陛下。”提利昂立刻收敛了情绪,“铁群岛的海军,在狭海乃至落日之海,都享有盛名。整个维斯特洛,或许只有青亭岛雷德温伯爵家的舰队能与之抗衡。”

  他回想起奴隶湾海战中,铁舰队的战斗力,“维克塔里昂本人,更是一名经验丰富、勇猛无畏的海军统帅。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铁种’的天性,陛下不可不察。他们的骨血里流淌着反叛的因子,信奉最赤裸裸的丛林法则——‘强取胜过苦耕’。忠诚?那只是对当下最强者的暂时依附。如果有一天,让他们嗅到你,或者你未来继承人的一丝软弱气息……他们会背叛你,速度会比海上的风暴更快。”

  “继承人……”这个词让丹妮莉丝的眼神瞬间飘忽了一下,白皙的脸颊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红晕,但立刻又被她压下的威严所取代,语气带着疏离,“那是一个太过遥远的问题,现在无需考虑。”

  她踱步到围栏边,望着奴隶湾波光粼粼的海面,“我只需要维克塔里昂和他的舰队,安全地将我和我的军队送到维斯特洛的海岸。我不会嫁给他。那么,除了联姻,我该如何……笼络住他?或者说,如何确保他在我们需要的时候,保持忠诚?”

  “我能给他什么?”丹妮莉丝像是在问提利昂,又像是在问自己。

  提利昂的嘴角挂上了那抹熟悉的、略带讽刺的笑意。

  “你是七大王国的合法女王。你指尖流出的任何一点‘恩赐’,都足以远超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乔拉·莫尔蒙爵士告诉过你,维克塔里昂是已故铁群岛大王巴隆·葛雷乔伊的弟弟,是一位强悍的船长和战士。但是,”提利昂强调道,“他本人并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领地和世袭爵位。这就像我的叔叔凯冯·兰尼斯特——忠诚、勤勉、富有,是泰温公爵最得力的臂膀。但他所拥有的一切权势、财富,都源于我的父亲泰温公爵。一旦失去了兄长的支持,凯冯爵士也不过是一个富有的、能力出众的普通骑士。维克塔里昂的情况更甚。没有他兄长的舰队和授权,他就是一个更勇猛些的海盗头子。”

  提利昂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补充道:“据我离开君临前获得的情报,巴隆大王是在派克岛的一场风暴中坠桥身亡。按照维斯特洛通行的律法和继承传统,继承他‘海石之位’的,应该是当时在临冬城作为养子的席恩·葛雷乔伊。然而,根据维克塔里昂向你求亲时自己的说法,如今戴上浮木王冠,成为铁群岛新王的,是他的二哥攸伦·葛雷乔伊。”

  提利昂眼中闪烁着洞悉的光芒,“一个舰队司令,向一位拥有龙的女王求亲?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次极其失礼、甚至僭越的举动。两人的地位天差地别。这让我不得不怀疑……真正想要与你联姻的,恐怕是那位新铁群岛之王攸伦本人。而维克塔里昂此举,更像是一次大胆的、未经兄长许可的自作主张。”

  “所以你认为……维克塔里昂根本不尊重,甚至可能……仇视他的兄长攸伦?”丹妮莉丝敏锐地捕捉到了提利昂的暗示。

  “是的,陛下。”提利昂肯定地点头,“不仅不尊重,恐怕是深切的痛恨。”

  “你为何如此笃定?”

  提利昂耸了耸肩。“因为……我也有一个让我日思夜想、渴望亲手掐死的哥哥。兄弟反目,争夺权位,是权力游戏中最古老也最血腥的戏码。葛雷乔伊家族,尤其擅长此道。”

  “那么,你的建议是……许诺他铁群岛公爵之位?”

  “陛下,如果我是你,”提利昂谨慎地说,“我会考虑在靠近你未来王座核心的地方——比如王领、河湾地或西境——赐予他一座富庶的城堡和相应的领地。这既是对他功劳的丰厚回报,也是一种善意的安排。”他补充道,“让他远离铁群岛的权力漩涡中心,远离那些族人,让他和他的后代融入维斯特洛的主流,成为你直属的封臣。这比一个遥远且充满叛变传统的铁群岛王位,更能将他绑定在你的战车上。”

  “你的建议……很有价值。”丹妮莉丝缓缓点头,“我会仔细考虑。”

  短暂的沉默后,丹妮莉丝忽然又提起另一个话题:“提利昂,关于琼恩·雪诺……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些……特别之处?他似乎……并不畏惧火焰?无论是雷戈受伤时喷溅出的灼热龙血,还是那次试验巨龙号角时燃起的魔火,火焰似乎……都无法真正伤害到他?”

  提利昂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不愿意女王对这位忠诚勇敢的小朋友起任何疑心。

  “陛下,这……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他的老师,刘易·塞里斯,赐予了他操控光明之力的能力。这种力量保护他免受风霜雨雪、刀剑利刃的侵害,火焰,自然也在其防护之列。”

  “不,提利昂,不对。”丹妮莉丝微微摇头,眼神变得专注,“在战场上,当雷戈受伤,滚烫的龙血喷溅到他手臂上的那一刻,我非常确信,他周身没有任何光明法术发动的迹象。没有光芒,没有咒语的低吟。那灼热的龙血,就那样从他皮肤上滑落,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而清晰,“我怀疑……琼恩·雪诺,他体内流淌着坦格利安家族的血脉。”

  提利昂闻言,整个人明显地愣了一下。“陛下,”他迅速整理思绪,“据我所知,史塔克家族,历史上从未与坦格利安家族有过任何正式的联姻记录。他们的血脉中,怎么会有龙血?”

  “但是,伊蒙爷爷……他曾这样告诉过我。”丹妮莉丝坚持道。

  “伊蒙学士……”提利昂的脸上掠过悲伤和无奈,“他……太老了,陛下。最近几次和他交谈,我发现他的思维已经开始出现混乱,记忆也时常模糊不清。岁月无情。何况……他已经一百零一岁了。这世上,恐怕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年长的人了。”

  “也许……是这样。”丹妮莉丝轻轻叹了口气,秀气的眉头并未完全舒展,“那么,也许他的血统来自他的母亲?我记得他是一个私生子。也许……他母亲的血脉中,潜藏着坦格利安家族的支系?”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如果……如果他真的是我的血亲,我想都是一件极大的好事。对于维斯特洛的贵族谱系和历史纠葛,我了解得太少。巴利斯坦爵士忠诚却过于骑士精神,乔拉爵士……他的长处也不在此。”

  她看向提利昂,“提利昂,我需要你运用你的智慧和情报网络,帮我调查清楚琼恩·雪诺的身世,特别是他母亲的身份和来历。务必查证清楚。”

  “遵命,陛下。”提利昂郑重地躬身领命。

  就在提利昂思考着如何着手调查时,丹妮莉丝又提出了一个问题,她的目光变得幽深:“提利昂,现在,能不能跟我详细说说……关于伊耿·坦格利安的事情?我那位……素未谋面的侄子?”

  “当然,陛下。”提利昂深吸一口气,“他们原本的计划就是来厄斯索斯寻找你。那大概是四个月前的事情了,当时我乘坐一艘商船,被带到了潘托斯……”

  提利昂开始向女王讲述他如何在潘托斯总督伊利里欧·摩帕提斯的秘密安排下,结识了化名为“格里芬”的琼恩·克林顿。

  以及住在船上、被严密保护着的“小格里芬”的真实身份——伊耿·坦格利安六世,雷加之子。

  “……那是个相当不错的年轻人,陛下,”提利昂回忆着,“在琼恩·克林顿的教导下,他接受了全面的教育,无论是作为一个国王所需的权谋韬略,还是作为一个领主应有的责任担当,他都……”

  提利昂的话语突然被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打断!那声音响彻整个弥林城,在金字塔的砖石间隆隆回荡!

  “卓耿!是卓耿!”丹妮莉丝猛地从座位上弹起,脸上瞬间迸发出光彩。

  她几步冲到围栏边,急切地挥舞着双手,朝着天空高声呼喊:“卓耿!过来!到这里来!我的孩子!”

  提利昂也急忙跟到栏杆边,踮起脚尖向外望去。只见城市上空,一个庞大无匹的黑色身影正展开双翼翱翔。

  它那覆盖着鳞片的修长脖颈扭动着,发出龙吟。紧接着,另外两个身影也加入了它——绿色的雷戈和白色的韦赛利昂,它们离开了金字塔废墟中的巢穴,兴奋地与久别的兄弟在空中交织、盘旋,发出嘶鸣,搅动着气流。

  过了一会儿,那巨大的黑龙似乎尽兴了。它调转方向,朝着大金字塔顶端缓缓降落。庞大的身躯精准地盘踞在金字塔的尖顶之上,龙爪深深嵌入石缝。

  它垂下长长的脖颈,将那颗巨大、狰狞的头颅,探到了丹妮莉丝所在的平台高度。它熔金般的竖瞳,映出了女王的身影。

  丹妮莉丝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她的动作轻柔,充满了慈爱和愧疚,抚摸着卓耿粗糙而温热的鼻梁。

  然后,她张开双臂,环抱住巨龙那宽阔的吻部,将脸颊贴在冰冷的鳞片上。“对不起……我的孩子,对不起……”她的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是我错了……我再也不会把你们囚禁起来……永远不会了……”

  卓耿不满地从鼻孔里喷出两股灼热的白烟,燎焦了丹妮莉丝长裙的下摆。

  然后,它微微眯起了巨眼,用巨大的头颅,极其轻柔地蹭着女王娇小的身躯。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满足的呜噜声。

  提利昂·兰尼斯特站在几步之外,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他那张布满疤痕的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赞叹。只有一种深沉的嫉妒。

  连这头巨大、丑陋、会喷火的怪物都有母亲……

  他望着卓耿依偎着丹妮莉丝的样子,心中那个陈年的、巨大的空洞,再次开始隐隐作痛。

  而我……却没有。

  片刻之后,他默默地将目光投向远方灼热的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