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来自多恩的风沙
权游:烈日行者 · 佚名 · 1.3万 字
淡粉色的晨曦爬上了弥林大金字塔的最高层,光线穿透稀薄的晨雾,落在那片俯瞰着奴隶湾的私人露台上。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风暴降生,龙之母,被发现蜷缩在露台边缘的柔软草地上,沉睡着。
一层冰冷的露珠覆盖在她单薄的丝袍和她散开的银色长发上,在晨光中闪烁着细小的光芒。
草地湿漉漉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冰冷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入她的肌肤。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声靠近。
“陛下,”一个柔和但清晰的声音响起,是弥桑黛。接着是伊丽和姬琪,她们的女仆,也小心翼翼地围拢过来。
丹妮莉丝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紫色的眼眸起初有些迷蒙,映照着初升的太阳,随即变得清醒而锐利。
她感受到身下草地的湿冷和晨风的微寒,身体轻微地瑟缩了一下。
“陛下,你该醒了。”
弥桑黛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蹲下身,将一件更厚实的羊毛披风轻轻盖在丹妮莉丝肩上,试图驱散她身上的寒气。姬琪立刻递上一块温热湿润的毛巾。
丹妮莉丝坐起身,接过毛巾擦拭着脸颊和脖颈,冰凉的触感让她彻底清醒。
“我对达里奥保证过我今天会开庭,”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但很快恢复了力量感,清晰地对女仆们宣布。
“帮我找到我的王冠。哦,还有清凉轻质的衣服,今天会很热。然后通知我所有的廷臣,让他们在大厅做好准备,一个小时后开始朝会。”
“包括伊蒙爷爷和‘没鼻子’?”弥桑黛一边伸手扶起她的女王,一边确认道。姬琪和伊丽迅速而安静地开始为丹妮莉丝整理凌乱的头发和衣袍。
“没鼻子”是女王身边的侍女们为提利昂·兰尼斯特起的外号,侏儒本人很不喜欢这个称呼,所以女孩们只会在背后这样叫他。
女王感受着室内温暖的空气包裹住她,“当然要包括他们。在今天的公开会议上,我会正式公布对他们的任命。”
在过去的几天里,丹妮莉丝和她的曾伯祖父伊蒙学士,以及提利昂·兰尼斯特进行了多次深入的交谈。
那些对话像一扇扇窗户,向她这个从未踏足维斯特洛的流亡者,展现了那片遥远大陆的碎片。
从伊蒙学士低沉而充满回忆的声音里,她尝到了长城上那足以冻结灵魂的风雪,感受到了守夜人堡垒的孤寂与坚韧。
提利昂则用他特有的、混合着讽刺与洞察力的语调,描绘了河间地被战火蹂躏的焦土,鹰巢城高耸入云、冰冷孤傲的白色城堡,以及君临城那令人窒息的繁华、肮脏与权力漩涡——七大王国的首都,她父亲曾统治的地方,如今却被篡夺者占据。
提利昂带来的信息尤为关键。他告诉她,她哥哥雷加王子的孩子,被称为“小狮鹫”的伊耿·坦格利安,已经在琼恩·克林顿伯爵和强大的黄金团佣兵的护卫下,向西进军,目标直指维斯特洛的核心。
提利昂那双异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她,分析道:“现在,陛下,如果你愿意放弃弥林,立刻挥师西归,将是你夺取铁王座最容易的时机。维斯特洛的诸侯将被这个‘新王’的进军搅动,你的龙将是决定性的力量,他们从未见过的力量。”
但是,丹妮莉丝依旧坚定地拒绝了他的提议。她站在露台边缘,望着下方逐渐苏醒的城市——她的城市,至少目前还是。
“提利昂,”她当时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我现在还没有真正学会怎么统治。弥林每天都在教导我。”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伊蒙学士苍老睿智的脸,最后回到提利昂身上,“而学会这项技能,要支付的学费是生命,是鲜血,是无数人的痛苦,而非黄金。”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冰冷的石栏杆,“至于我哥哥的那个可疑的儿子……既然他们不愿意带兵渡海来帮助我,反而急不可耐地先去维斯特洛抢夺土地,那就让他们去吧。铁王座不是靠抢先一步就能坐稳的。”
雷加·坦格利安死在篡夺者手上,而他的妻子,来自多恩的伊莉雅公主和她怀中的婴儿都被作为兰尼斯特家族的功绩敬呈在铁王座前。这是韦赛里斯和巴利斯坦都告诉过她的事实。
现在突然冒出一个被琼恩·克林顿抚养了十六年少年,自称是她的侄子,而且不仅没来帮忙,甚至独自带兵去了维斯特洛,实在是不能不让她怀疑这是否又是另一个阴谋。
伊蒙学士布满皱纹的脸上流露出深切的遗憾。他经历过太多王朝更迭,理解维斯特洛此刻的混乱对坦格利安家族意味着什么,那是他们重返家园的绝佳窗口。
然而,他浑浊的眼睛望着年轻的丹妮莉丝,也清晰地看到了她肩头沉甸甸的责任——对弥林,对她解放的奴隶,对她的龙,以及她所代表的希望。
他没有像提利昂那样极力劝说,只是缓慢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充满智慧:“责任如枷锁,陛下,有时比王冠更沉重。但唯有背负它,方为真王。”
提利昂耸了耸肩,拿起酒杯喝了一口,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甚至带着点欣赏。
“明智的决定,或者……令人费解的固执。时间会证明。”
他话锋一转,开始分析弥林内部各派系的复杂关系和潜在危机,其见解之犀利,让丹妮莉丝不得不认真倾听。
正是这些交谈,最终让丹妮莉丝确信了这两人的价值。
伊蒙学士的沧桑智慧和对维斯特洛历史、政治的深刻理解是无价的;
提利昂·兰尼斯特,尽管出身敌对家族且名声狼藉,但他展现出的政治敏锐度、对人性的洞察力以及不择手段的实用主义策略,恰恰是她这个过于理想化的年轻女王所急需的补充。
他们的到来,不仅带来了情报,更促使她终于下定决心,将这两个宝贵的维斯特洛人正式纳入自己的权力核心。
一小时后,弥林大金字塔的王座大厅已经准备就绪。
空气混合着焚香、汗水和尘埃的味道,光线透过高窗斜射进来,在彩色大理石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丹妮莉丝端坐在巨大的石雕王座上——那并非她所愿,但弥林人坚持如此。
她换上了一身浅蓝色、绣有银色龙纹的轻纱长裙,银金色的长发被精心梳理盘起,戴上了那顶由三只交织咆哮的龙首构成的白金王冠,象征着她的身份与力量。
她的表情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紫色的眼眸扫视全场时,依然锐利如鹰。
“所有人为丹妮莉丝风暴降生,不焚者,弥林的女王,安达尔、洛依拿和‘先民’的女王,大草海的卡利熙,碎镣者,龙之母而跪!”
弥桑黛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宽阔的大厅中,压下了所有窃窃私语。
廷臣们依照各自的身份和礼仪,纷纷躬身或下跪。
总管雷兹纳克·莫·雷兹纳克的动作最为夸张,他深深地弯下腰,几乎要把头碰到膝盖,抬起头时,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仿佛见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至高无上的陛下啊,”雷兹纳克的声音甜得发腻,“每一天,你的光辉都让太阳失色,你的美丽都让玫瑰羞愧!我想,你即将到来的婚姻前景,一定让你的心中燃烧着最幸福的火焰。哦,我璀璨夺目、无与伦比的女王啊!”
他搓着手,身体微微前倾,姿态卑微到尘埃里。
丹妮莉丝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一口气,下巴微微点了一下,算是接受了这个马屁精的奉承。
她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投向肃立两旁的臣属们,提高了声音,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在今日的大朝会正式开始之前,我要向你们介绍两位新的成员,他们将加入我的宫廷,成为我的顾问。”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大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乔拉·莫尔蒙爵士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像一块沉默的礁石。
他直直的迎着她的目光。丹妮莉丝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决定暂时忽略他的存在,将视线投向站在另一侧、靠近王座台阶的两位维斯特洛人。
“这位尊贵的老人,”她伸出手指向伊蒙学士,“是我的曾祖父伊耿五世陛下的兄长,伊蒙·坦格利安王子。”
大厅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和吸气声。伊蒙学士坐在一张铺着柔软垫子的椅子上,身上穿着一身朴素的亚麻灰袍,链环垂在胸前,他微微颔首,脸上带着温和而疏离的平静,那双失明的眼睛似乎能穿透人心。
“他作为一名学士,在维斯特洛最北端、最寒冷的绝境长城,为守夜人奉献了一生。在生命的暮年,他选择远渡重洋,历经艰险来到这里,为我——他最后的血脉,带来了坦格利安先祖的智慧与指引。”
接着,她的手指向伊蒙身边那个矮小却站得笔直的身影。
“这个小个子男人,是提利昂·兰尼斯特。”这个名字立刻引起了一阵更大的骚动,混杂着惊疑、鄙夷和好奇的目光聚焦在侏儒身上。提利昂坦然承受着这些目光,甚至微微扬起下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略带挑衅的笑意。
“他背弃了自己的家族——那个曾参与篡夺我父亲王位的家族——选择跟随伊蒙学士,历经波折来到我的麾下。他为我带来了维斯特洛最新的消息,更重要的是,”丹妮莉丝停顿了一下,强调道,“他拥有着不同寻常的智慧,这份智慧,我将用于弥林,用于我的子民。”
“还有一位琼恩·雪诺,”她继续宣布,“他是一名虔诚的光之王拉赫洛的祭司。他此刻正受我的指派,在大竞技场负责管理安置在那里的难民,因此今天未能到场。但是,伊蒙学士、提利昂·兰尼斯特、琼恩·雪诺三人,从今日起,都将正式成为我的宫廷顾问。”她的目光变得严肃,缓缓扫过每一位重臣的脸,“我希望你们所有人,未来能与他们精诚团结,共同为弥林的和平、稳定与繁荣而努力。”
“遵命,陛下!”大厅里响起一片参差不齐但足够响亮的回应。廷臣们再次依照各自的礼节——鞠躬、抚胸、单膝跪地——向女王表达了臣服。
虽然,表面上没有人提出任何反对意见,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表面平静下的审视与计算。
不过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女王的宫廷里,现有的重臣们,哪一个不是根基深厚,手握权柄?
斯卡拉茨·莫·坎塔克,这位被称为“剃顶之人”的圆颅党领袖,剃光的头皮在灯光下泛着油光。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身后站着几名佩戴黄铜野兽面具的兽面军军官。
他代表着弥林城里那些倒向女王、渴望变革的低级贵族和市民力量,以及他一手掌控的、令人生畏的兽面军。
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白袍虽然换下,但挺拔的身姿依旧如出鞘的利剑。
他站在丹妮莉丝王座旁稍下的位置,代表着那些最忠诚的核心——从阿斯塔波就追随她至今的血盟卫、自由民战士,以及所有视她为解放者的旧部。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灰虫子,无垢者的指挥官,站姿如雕像般纹丝不动,光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代表着八千名沉默而致命的无垢者战士。他们的纪律就是他的话语,他们的长矛就是他的意志。
即使是最不起眼的绿圣女,格拉茨旦·卡拉勒,她今天穿着一身深绿色的华丽长袍,脸上覆盖着镶嵌绿宝石的闪光面纱,只露出一双深邃而难以捉摸的眼睛。
她代表着弥林根深蒂固的宗教势力——鹰身女妖的祭司阶层。她的影响力渗透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雷兹纳克·莫·雷兹纳克,这个油滑的高阶贵族,脸上永远挂着职业性的笑容,他是女王的总管,更是弥林所有伟主大奴隶主们的代言人。他是西茨达拉·佐·洛拉克——丹妮莉丝明日即将下嫁的弥林贵族——的盟友和使者,在女王与旧贵族之间充当着润滑剂,或者说,是双面间谍。
而暂时不在场的达里奥·纳哈里斯,那位花哨而危险的佣兵团长,则统帅着所有受雇于女王的佣兵武装,他们是女王手中一把锋利但难以控制的刀。
他们每一位,都代表着弥林城内一股不容忽视的势力,拥有自己的支持者、军队或影响力,并依靠这些力量在宫廷中推行自己的政见,相互制衡,也相互提防。
这两个漂洋过海、从西陆赶来的维斯特洛人,一个失明衰老的学士,一个被家族放逐的侏儒,就算他们与女王有着血缘或故土的联系,显得再亲近,终究是势单力孤,无兵无卒,在弥林这潭深水中,又能翻起多大的浪花?
暂时看来,确实无需过多顾虑。廷臣们的目光很快从新顾问身上移开,恢复了常态。
在宣布了最新的人事任命之后,丹妮莉丝转向侍立在她王座旁的弥桑黛,轻轻点了点头。弥桑黛立刻会意,向前一步,用清晰的声音宣布:
“召集第一个请愿人!”
距离女王上次亲自主持公开朝会已经过去了相当长的时间。积压的案件如同夏日暴雨前堆积的乌云,顷刻间涌向王座大厅。
大厅的后部很快被形形色色的请愿者挤得水泄不通,空气变得更加浑浊闷热。
为了争夺优先申诉的顺序,人群里爆发了激烈的争吵,甚至有小规模的推搡和拳脚相加,守卫们不得不介入,用长矛柄维持秩序,呵斥声、哭喊声和争辩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嘈杂的嗡嗡声。
在一片混乱中,意料之中的身影出现了。
绿圣女格拉茨旦·卡拉勒,脸上覆盖着那层象征着神秘与权威的绿色闪光面纱,昂首阔步,分开人群,径直走到王座台阶前。她深绿色的长袍拖曳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陛下,”绿圣女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低沉而平静,却清晰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我们最好私下交谈。”
丹妮莉丝端坐在王座上,身体微微前倾。她与这位绿圣女上一次的会面并不愉快,她也没有忘记那些指责。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但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如果我有时间的话,会的,格拉茨旦。但我提醒你,我明早就要结婚了。”她刻意强调了婚礼,暗示现在并非讨论复杂问题的时机。“你此刻为我带来了什么?”
绿圣女似乎并未被女王的推脱所动,她的声音依旧平稳:“我要对你说的,是事关某位受雇于你的佣兵团长的推论。”
她竟敢在公开的朝会中说出来?丹妮莉丝感到一股灼热的暴怒瞬间从心底窜起,直冲头顶,让她握着王座扶手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丹妮莉丝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声音刻意放得平缓,却带着冰冷的锋芒,如同淬火的钢铁:“布朗·本·普棱和他的次子团背叛了我们,这确实震惊了所有人,格拉茨旦。但是——”她加重了语气,紫色的眼眸紧紧盯着面纱后的那双眼睛,“你的警告来得太迟了。现在,我想你该回到你的庙宇去,为弥林的和平,为明日我的婚礼,虔诚地祈祷。”
绿圣女的身体似乎微微僵了一下,沉默了几秒钟。面纱掩盖了她的表情,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
最终,她缓缓地、极其庄重地鞠了一躬。“遵命,陛下。我也会为你和你的婚姻祈祷。”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又是一次当众的拒绝和折辱。丹妮莉丝看着绿圣女转身离去的背影,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早晚有一天,她咬着牙想,我要推倒奴隶湾每一座该死的鹰身女妖像!我要让这些躲在神像背后的祭司和贵族们,再次重温坦格利安巨龙的火焰是什么温度!那火焰能融化青铜,更能焚尽一切腐朽的枷锁和虚伪的虔诚。
也许……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也许可以利用琼恩·雪诺所信仰的光明之主?
一个新的信仰,一个宣扬解放与光明的神祇,来取代那象征奴役与压迫的鹰身女妖。
得找个时间跟琼恩·雪诺好好谈一谈。
绿圣女的离开并未给朝会带来多少平静。剩下的时间漫长而乏味,充斥着各种丹妮莉丝早已熟知的纠纷:关于财产边界的争执,被解放奴隶与原主人之间遗留的债务纠纷,市场摊位归属的争夺,小规模的斗殴伤害索赔……女王知道得很清楚,处理这些琐碎事务是统治的一部分,是“打破镣铐”后必须面对的、不那么光辉的日常。
她靠在坚硬的石雕王座靠背上,努力维持着专注,倾听着一个又一个请愿者的陈述。
一只穿着凉鞋的脚却在不耐烦地轻轻晃动,脚尖无意识地拍打着地面。疲惫感开始侵袭她。姬琪在正午时分端来了一大盘新鲜的无花果和切得薄薄的火腿片,放在王座旁的小几上。
食物的香气短暂地吸引了丹妮莉丝的注意,她拿起一片火腿,小口吃着,试图提振精神。
请愿者的队伍看起来无穷无尽。她强迫自己每听完两三个人的申诉,就对其中一个露出鼓励或同情的微笑。被女王注视到的请愿者,有的会激动得眼圈发红,有的则会紧张地低下头,轻声低语着感谢。
在这个漫长而枯燥的过程中,新上任的顾问表现各异。
伊蒙学士一直沉默地站在王座台阶下方稍后的位置,微微侧着头,那双失明的眼睛仿佛在专注地“倾听”着大厅里的一切声音——请愿者的陈述、廷臣的低语、守卫的脚步声。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饱经风霜的石雕,只是偶尔会因某个熟悉的地名或事件,嘴角牵动一下。
而提利昂·兰尼斯特则要主动得多。他矮小的身影在廷臣中并不起眼,但他显然在仔细观察着每一个请愿者,分析着他们的诉求和潜在的动机。
当某个商贩因货物被无垢者巡逻队临时征用而申诉时,提利昂会凑近巴利斯坦爵士,低声提出关于完善征用凭证和补偿机制的建议。
当两个家族为一块灌溉水源的归属吵得不可开交时,他会向丹妮莉丝投去一个眼神,然后用清晰简洁的语言,点出他们陈述中的矛盾之处,甚至提议了一个折中的分配方案。
他的建议往往直指要害,带着一种务实的狡猾,这让疲惫不堪的女王感到一丝难得的满意和轻松。
时间在请愿声中缓慢流逝,大厅高窗射入的光线逐渐由明亮转为金黄,宣告着黄昏的临近。
就在丹妮莉丝感觉耐心即将耗尽时,一阵喧哗从大厅入口处传来。达里奥·纳哈里斯终于出现了,标志性的蓝色分叉胡须精心梳理过,金色的卷发在夕阳余晖下闪闪发光。
他穿着华丽的彩绘护甲,腰间挂着著名的镀金女人剑柄的弯刀,脸上挂着那种玩世不恭、睥睨一切的笑容。
在他身后,跟着一群风尘仆仆、神态各异的维斯特洛人——这是“新风吹团”核心成员。
他们的到来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丹妮莉丝发现自己在倾听其他请愿人枯燥的财产纠纷时,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达里奥和他带来的这群人。
她试图说服自己:这些是我的人民,我是他们合法的女王。
但理智告诉她,他们看起来更像是一群刚从战场上滚下来的、野性难驯的家伙。
破旧的皮甲上沾着泥点和暗红的污渍,头发纠结油腻,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和刀口舔血留下的粗粝痕迹。雇用骑士也就这样了,她暗自想道,实用,但绝不优雅,更谈不上忠诚可靠——除非付足了金币。
达里奥领着他的新属下站在一旁等候。丹妮莉丝仔细打量着他们:
最年轻的那个小伙子,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皮肤粗糙,眼神里混杂着紧张和兴奋,看上去比丹妮莉丝大不了多少,身体甚至显得有些单薄。
最老的那个,头发花白稀疏,脸上沟壑纵横,饱经风霜,握剑的手背青筋虬结,恐怕已经历了超过六十个命名日。
只有少数几人身上能看到一点炫耀财富的痕迹:一个戴着沉重的金臂环,一个穿着虽然沾满尘土但质地尚好的丝绸上衣,还有一个腰间的剑柄上镶嵌着廉价的银扣。
这些更像是劫掠来的战利品,而非身份的象征。
他们大多数人的衣服都只是普通的粗亚麻或厚羊毛制成,磨损严重,布满污渍和缝补的痕迹,散发着汗味、尘土味和马匹的气息。
当达里奥终于带着这群人走上前来时,丹妮莉丝惊讶地发现其中竟然有一个女人。
她身材异常高大,几乎和达里奥平齐,一头乱糟糟的金发用皮绳草草束在脑后。她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由不同部件拼凑起来的旧皮甲和锁甲,行动间发出金属摩擦的声响。
她的脸庞饱经风霜,线条刚硬如男子,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残缺的左耳和一道从额头划过鼻梁、将鼻子劈开一道豁口的巨大伤疤,两颊上还布满了其他深浅不一的旧伤痕。
她的眼神是丹妮莉丝见过最冰冷的,像两块深冬的寒冰,毫无感情地扫视着周围,包括王座上的女王。她身上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凶悍气息。
“‘美女’梅里斯,”达里奥用他那种带着浓重泰洛西口音的通用语,轻佻地介绍道,还故意朝丹妮莉丝眨了眨眼。
但“美女”这个词,确实是丹妮莉丝最不可能用来形容这个女人的词汇。她至少有六尺高,站在那里就像一尊由伤痕和钢铁铸成的雕像。
达里奥继续介绍其他人,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休·亨格福德:身材修长,像一根竹竿,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忧郁神情。长腿长脸,穿着一件曾经华丽但如今严重褪色、袖口磨损的丝绒上衣,落魄贵族的气息扑面而来。
韦伯:与亨格福德形成鲜明对比,矮小敦实,肌肉虬结,像一块坚硬的岩石。他的光头、宽阔的胸膛和粗壮的手臂上,密密麻麻爬满了靛蓝色的蜘蛛网纹身,随着肌肉的鼓动仿佛在爬行。
红脸奥森·斯通:人如其名,脸膛赤红,布满血丝,像喝多了劣酒。他努力挺直腰板,试图表现得像个骑士。
麻杆儿路西弗·郎恩:又瘦又高,面色苍白,眼窝深陷,活像一具行走的骷髅。他也声称自己是骑士,但底气明显不足。
伍兹的威尔:即使按照达里奥的命令单膝跪下行礼时,他那双细小的眼睛也毫不掩饰地向上瞟着丹妮莉丝,目光里充满了赤裸裸的贪婪和不怀好意。
迪克·斯特劳:有着如同成熟谷花般的浅蓝色眼睛,头发却如漂白过的亚麻一样雪白。他努力挤出一个微笑,但那笑容僵硬而怪异,嘴角歪斜,只让人感到不安。
金发杰克:整张脸几乎完全淹没在一丛茂密、蓬乱、犹如燃烧火焰般的橘红色胡须后面。当他试图开口说话时,只能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咕哝声。
“他第一场战斗就英勇地……咬掉了自己的半截舌头,”亨格福德用一种干巴巴的语气向女王解释道,嘴角带着一丝嘲讽。
最后,达里奥指向了看起来明显不同的三个人——多恩人。
“若陛下高兴的话,”他微微躬身,动作夸张,“这三位是:绿肠子、杰罗德,还有青蛙。”
他故意用了这些古怪的绰号。
绿肠子人如其名,至少在体格上如此,身材异常高大魁梧,比壮汉贝沃斯矮不了多少,光头锃亮,肌肉虬结,站在那里如同一块历经风吹雨打的花岗岩。他的手臂粗壮得堪比成年男子的大腿,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杰罗德则截然不同,是个清瘦高挑的年轻人,举止间带着一种刻意的优雅。
他的头发是漂亮的浅金色,在斜射的夕阳下泛着如同被阳光漂白过的麦浪般的光泽。一双蓝绿色的眼睛,像多恩夏日浅海的海水,此刻正含着笑意,大胆而直接地迎向丹妮莉丝的目光。
那笑容灿烂、自信,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魅力。我打赌那笑容一定赢得了不少少女的心。丹妮莉丝不动声色地想。
他的斗篷引起了她的注意,由柔软的山地棕羊毛制成,边缘却精巧地镶着昂贵、轻薄、在多恩沙漠中由特殊蠕虫吐出的沙丝,做工明显比其他人的衣物精良考究得多。
青蛙,那个被称作侍从的年轻人,是三人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他比杰罗德矮一些,身材粗短健壮,像一棵敦实的橡树苗。棕色的头发,棕色的眼睛,一张方方正正的脸,额头宽阔,下颚方正有力,鼻头圆钝如蒜头。
脸颊和下巴上覆盖着一层粗糙的、刚长出来不久的胡茬,让他看起来像个才刚开始尝试留胡子的半大男孩。
丹妮莉丝仔细打量着他,一点也想不通为什么别人会叫他“青蛙”。也许是因为他跳得比别人远?或者只是单纯的一个戏谑的绰号?
他沉默地跪在那里,姿态标准却显得有些僵硬,眼神低垂,盯着地面,似乎刻意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你们平身吧,”丹妮莉丝说道,声音在空旷了些许但依然肃穆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目光主要落在三个多恩人身上。
“达里奥告诉我你们来自多恩。多恩人在我的宫廷上总是受到欢迎。”
她的话语中带着真诚的暖意,“太阳矛在篡权者劳勃·拜拉席恩偷走了我父亲的铁王座后,一直保持着对坦格利安家族的忠诚。你们远渡重洋,穿越敌对的海域和大陆来到这里见我,一定承受了巨大的危险和艰辛。”
“太多了,陛下,”那个有着阳光般金发和迷人笑容的英俊男人杰罗德立刻接口,他的声音悦耳,带着多恩人特有的慵懒腔调。他站起身,动作流畅优雅。“我们离开多恩温暖的沙地时,满怀希望的同伴总共是六个人。”
“对你们的损失,我深表歉意。”女王的语气真诚而庄重。她将目光转向那个沉默的巨人:“‘绿肠子’……还真是个奇怪的名字。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她试图让语气显得轻松一些。
绿肠子——那个大块头——在胸前抱起肌肉虬结的手臂,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加庞大。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浑厚,像两块石头在摩擦:“一个玩笑,陛下。从船上得来的。”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窘迫,“我自瓦兰提斯上船以来的整个旅途,都饱受一种……嗯……绿色的贫血症折磨。吐个不停,而且……呃,”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后面的话不太雅,“……好吧,细节我就不说了,免得污了陛下的耳朵。总之,从那以后,伙伴们就叫我‘绿肠子’。”
丹妮莉丝忍不住弯起了嘴角,露出一抹促狭的微笑。
“我想我也猜得出来大概的情形了,爵士。是爵士吧,我猜?达里奥告诉我你是一位骑士。”她的目光在绿肠子和杰罗德之间移动。
“若陛下高兴的话,”杰罗德抢先一步,优雅地抚胸行礼,脸上又挂起了那迷人的微笑,“我们三个,都荣幸地拥有骑士的身份。”
丹妮莉丝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站在她王座侧前方的达里奥·纳哈里斯。她捕捉到他蓝色胡须覆盖下的脸颊肌肉瞬间绷紧,那双细长眼睛里闪过一丝被蒙蔽的惊讶和愤怒。
他不知道这三人的真实身份?达里奥显然只把他们当成了普通的佣兵。这个发现让丹妮莉丝心中一动。
与此同时,站在另一侧的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身体不易察觉地挺直了,那双锐利的蓝眼睛如同鹰隼般锁定了三个多恩人,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怀疑。老骑士的警惕瞬间感染了丹妮莉丝。
巴利斯坦的怀疑猛然让她醒悟过来。这里距离维斯特洛万里之遥,要自称骑士实在太容易了。
一个名号,几句誓言,谁又能去考证?
“骑士的身份令人尊敬,”丹妮莉丝的声音平静无波,紫色的眼眸直视着杰罗德,“尤其是在这远离七神注视的异邦。但骑士的誓言需要用剑与矛来捍卫。你们准备好用行动来证明你们的身份了吗?”
“若陛下需要,我们随时准备用生命捍卫荣誉。”杰罗德回答得毫不犹豫,姿态无可挑剔,但他巧妙地避开了直接的挑战,“不过,请恕我们直言,陛下,我们之中可没人敢与传奇的无畏的巴利斯坦爵士匹敌。他的威名,七国皆知。”
“陛下,”杰罗德再次躬身,语气变得诚恳而带着一丝请求,“请你原谅我们的谨慎。我们前来为你效力的旅程充满艰险,因此不得不使用了一些……化名。”
“化名?”丹妮莉丝微微挑眉,“我认识的人中,也曾有人这样做过,为了生存,或是为了目的。一个叫白胡子阿斯坦的老人。”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巴利斯坦爵士所在的方向,然后回到多恩人身上,“那么,现在,请告诉我你们的真实姓名吧。”
“很乐意告知陛下……但是,”杰罗德的声音压低,目光快速扫过周围尚未完全散去、正竖着耳朵偷听的零星请愿者和满大厅的廷臣、守卫,“我们斗胆请求女王开恩,可以找个不这么人多眼杂的地方么?有些名字,需要更谨慎地对待。”
戏中戏。丹妮莉丝心中了然。看来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投奔。她点了点头,果断下令:“斯卡拉茨,清场!”
剃顶之人斯卡拉茨·莫·坎塔克立刻吼出命令,声音如同闷雷。他麾下的兽面军士兵——戴着黄铜猿猴、老鹰、毒蛇等野兽面具——迅速而高效地行动起来。
他们用矛柄敲击地面,发出整齐的威慑声,毫不客气地将剩下的请愿人驱赶出去,同时也将达里奥带来的,除三个多恩人以外的其他维斯特洛佣兵一并请离了大厅。
沉重的木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嘈杂。大厅里瞬间变得空旷而安静,只剩下丹妮莉丝、她的核心顾问,以及那三个多恩人。
“现在,”丹妮莉丝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的目光依次扫过绿肠子、杰罗德,最后落在那个一直沉默的“青蛙”身上,“告诉我你们的真实姓名。”
英俊的杰罗德深深鞠了一躬,姿态优雅如舞台上的演员:“盖里斯·郡克沃特爵士,陛下。我的剑,以及我的忠诚,听凭你使用。”他报出了一个多恩边境贵族的姓氏。
绿肠子——阿奇博尔德·伊伦伍德爵士——在胸前抱起他岩石般的手臂,声音低沉:“还有我的战锤。阿奇博尔德·伊伦伍德,为你效劳。”伊伦伍德是多恩最古老强大的家族之一,与马泰尔关系密切。
“那么你呢,爵士?”女王的目光最终落在那个被称为“青蛙”的、粗短健壮的年轻人身上。他依旧沉默着,低着头。
“若陛下高兴的话,”青蛙——昆汀·马泰尔——终于抬起头,他的声音比丹妮莉丝预想的要沉稳,带着一丝年轻人的紧张,但更多的是决心,“在说出我的名字之前……我可以先呈上我带来的礼物吗?”他的棕色眼睛直视着女王,没有闪躲。
“如你所愿,”丹妮莉丝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她身体微微前倾,紫色的眼眸紧盯着他。但是,就在青蛙准备上前时,达里奥·纳哈里斯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猛地一步跨出,挡在了他和王座之间。
达里奥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警惕和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他伸出戴着镶钉皮手套的手,直接伸到昆汀面前,命令道:“把礼物给我。”
面无表情地,那个结实的男孩没有看达里奥,而是再次单膝跪地。他没有争辩,只是弯下腰,动作有些笨拙但非常迅速地解开了一只磨损严重的皮靴。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注视下,他从靴筒深处一个隐蔽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一卷泛黄、看起来饱经沧桑的羊皮纸卷轴。纸张边缘磨损,但卷得紧密整齐。
“这就是你的礼物?一纸文书?”达里奥的语调充满了轻蔑和怀疑。他劈手夺过多恩人手中的卷轴,动作粗暴。
他展开卷轴,目光扫过上面的蜡封和签名。蜡封上的纹章复杂,带着岁月的痕迹。
“真漂亮,”他嗤笑一声,“满是金粉和花体字,搞得像那么回事。但是我读不懂你们维斯特洛这些弯弯绕绕的鬼画符!”
他将卷轴随意地拿在手里晃了晃,显然对其内容毫不在意。
“将它交给女王,”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的声音如同钢铁般冰冷坚硬,他向前踏了一步,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目光如炬地盯着达里奥。“现在。”
丹妮莉丝能感受到大厅里瞬间充斥的紧张气氛,像一张拉满的弓。
“达里奥,”丹妮莉丝的声音响起,平静中带着一丝安抚,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女王威严,“我只是个年轻女孩,而年轻女孩一定得亲手拿到她的礼物。”
她紫色的眼眸直视着达里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你不能嘲笑我的期待。把它拿到我这儿来。”
达里奥蓝色的胡须抖动了一下,“遵命,我的女王。”
他夸张地鞠了一躬,转身,大步走上王座台阶,将那卷泛黄的羊皮纸恭敬地双手呈给丹妮莉丝。但在转身的瞬间,他投向多恩人的眼神充满了冰冷的警告。
羊皮纸入手带着一种干燥古老的触感,有些粗糙。纸上使用的是通用语,字迹是优雅流畅的花体。丹妮莉丝的心脏在胸腔里微微加快了跳动。
她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打开它,首先仔细研究着上面残留的蜡封印记——虽然破碎,但依稀能辨认出复杂的纹章图案。
接着,她的目光落在卷轴底部的签名处。当她的视线捕捉到“威廉姆·达利爵士”这个名字时,她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威廉姆爵士,那位在她童年记忆里模糊不清,却拼死保护她和哥哥韦赛里斯逃离龙石岛的家臣!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阅读上面的文字。她看了一遍,接着又仔细地看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铅块,敲打在她的心头。卷轴大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女王和她手中的卷轴上,只有火炬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我们能知道它说了什么么,陛下?”巴利斯坦爵士沉声问道,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女王脸上,试图从她的表情中读出信息。
“一条秘密协定,”丹妮莉丝抬起头,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震惊,有悲伤,有恍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希望。“在我还是个蹒跚学步的小女孩时,于布拉佛斯达成的。”
“威廉姆·达利爵士——那位在篡权者的人抓住我们前,将我和哥哥韦赛里斯秘密从龙石岛带走、保护我们的人——为我们签署的。”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三个多恩人,最后落在昆汀身上。“奥柏伦·马泰尔亲王代表多恩签名,由布拉佛斯至高无上的海王亲自作证,确保了它的效力。”
她将羊皮纸卷轴递向巴利斯坦爵士。“你自己读吧,爵士。”
老骑士走上前,恭敬地接过卷轴,逐字逐句地阅读着上面的内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厅里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终于,巴利斯坦爵士抬起了头,苍老的面容上充满了震惊。
“它写道……它将由联姻达成联盟。作为多恩帮助坦格利安家族推翻篡权者劳勃的回报,你的哥哥韦赛里斯·坦格利安王子,将赢取道朗·马泰尔亲王的女儿,亚莲恩公主,作为他的王后。”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后怕,“诸神在上……要是劳勃·拜拉席恩当年哪怕只是嗅到一丝这个协定的风声……在一打败派克家,结束葛雷乔伊叛乱之后,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立刻挥师南下,打垮多恩!他会砍下道朗亲王、红毒蛇奥柏伦亲王……多半还有这位亚莲恩公主的脑袋,挂在君临的城门上示众!”
“毫无疑问为什么道朗亲王选择将这个协定深埋心底,严守秘密,”丹妮莉丝接口道,她的思绪飞快地转动着,许多童年的谜团似乎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要是我的哥哥韦赛里斯……哪怕只有一点点知道,在世界的另一端,在炎热的沙漠里,有一位多恩公主在等着他,作为他未来的王后……”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的嘲讽和深切的悲哀,“他早在自认为足够成婚的年龄一到,甚至可能更早,就会不顾一切地跑去投奔太阳矛了。他会把这份协定当成他复国的唯一希望和救命稻草。”
“那样的话,韦赛里斯王子便会亲自迎接劳勃的战锤,以及随之而来的、对多恩的毁灭性报复。”
“青蛙”抬起头,棕色的眼睛坦然地迎向女王的目光,“我的父亲,道朗·马泰尔亲王,他深知这一点。他选择了隐忍和等待。他很愿意,也必须等待……等待韦塞里斯王子真正找到他的军队、拥有力量的那一天到来。”
“你的父亲?”丹妮莉丝的目光锐利如剑,紧紧锁定在这个自称道朗亲王儿子的年轻人身上。
“道朗·纳梅洛斯·马泰尔亲王,多恩的统治者,阳戟城的主人,盐海岸与沙石地的亲王。”他重新低下头,以最标准的王子礼仪跪下,动作虽然依旧带着一丝年轻人的僵硬,但充满了郑重。
“陛下,”他抬起头,棕色眼眸中闪烁着决心和一种近乎虔诚的忠诚,“我有幸便是昆汀·马泰尔,多恩的王子,你最忠实的伙伴。我跨越烟海与红色荒原,为你而来,带来我父亲和整个多恩的承诺与利剑。”
丹妮莉丝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