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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5 节

第二百三十六章 终局的帘幕

权游:烈日行者 · 佚名 · 5,239 字

  詹姆来到佛雷家的绞刑架下,打发走看守,顺势解除了莱曼・佛雷的职务,随即将浑身邋遢、与野狗无异的奔流城公爵艾德慕・徒利带出军营。

  两人一离开河岸,划船驶向腾石河以南,艾德慕便迫不及待地抓住詹姆的胳膊,问道:“为什么?”

  詹姆摇摇头,回应道:“就当这是我送你的结婚礼物吧。”

  艾德慕警惕地看着他,重复道:“结……结婚礼物?”

  “你老婆肯定很漂亮,大家都这么说。不然,你怎么会沉浸在温柔乡里,连你老姐和国王被宰了都浑然不知。”

  “我真的不知道,”艾德慕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解释道,“洞房外安排了提琴演奏……”

  “洞房里则有萝丝琳小姐。”

  “她……她是无辜的。瓦德大人和佛雷家其他人逼迫她这么做,并非萝丝琳本意……她一直在哭,可我当时以为……”

  “以为她是被你的大鸟吓坏了?噢,倒也说得通。”

  “她怀了我的孩子。”

  詹姆心想,不对,她怀的恐怕是你的催命符。

  回到帐篷,詹姆遣走壮猪与伊林爵士,留下歌手。

  “待会儿有请你献艺。”他吩咐歌手,接着又对其他人安排道,“卢,去为我们的客人烧洗澡水;皮雅,拿几件干净衣服来,别带有狮子标记;小派,给徒利大人斟酒压惊。你饿不饿,大人?”

  艾德慕点头,眼中满是怀疑。趁徒利洗澡时,詹姆搬来凳子坐下,看着污垢将腾腾蒸汽染成灰色。

  “吃完饭,我派人护送你回奔流城。之后如何抉择,由你自己决定。”

  “什么意思?”

  “你叔叔年事已高,虽说依旧英勇,但他的辉煌岁月已然逝去。他没有悲伤的新娘子,也没有需要保护的婴儿,黑鱼只求痛痛快快赴死……但你不同,艾德慕,你还有大好年华。况且,你才是徒利家家主,而非他,他理应服从你。奔流城的命运,应当由你来定夺。”

  艾德慕凝视着詹姆,喃喃道:“奔流城的命运……”

  “献城投降,我保证秋毫无犯。城内居民既能自由离开,也能留下来侍奉艾蒙伯爵。布林登爵士和愿意追随他的守卫可以穿上黑衣,你同样也有这个选择。当然,你也能前往凯岩城当俘虏,我们会以公爵的待遇礼待你。我还会把你妻子送到你身边,若她生下男孩,将被兰尼斯特家族收养,担任侍酒和侍从,日后有望成为骑士,获封封地;若生下女孩,成年后我会为她准备丰厚嫁妆,挑选好人家。待战争结束,甚至你本人也可能被释放。这一切,只需你献城投降。”

  艾德慕从木桶里抬起胳膊,看着水流从指尖滴落,问道:“假如我不投降呢?”

  皮雅抱着一大堆衣服站在门口,侍从们和歌手都在一旁听着。詹姆心想,让他们听去吧,让全世界都听到,我不在乎。

  他强挤出微笑,说道:“你见识过我麾下的大军,也看到了那些云梯、塔楼、投石机和攻城锤。只需我一声令下,我表弟就会填平你的护城河,砸开你的城门。届时,成百上千的人会丧命——别心存幻想,其中绝大多数会是你们自家子民。攻击的第一波由河间诸侯组成,你将率先屠杀那些在孪河城为你战死之人的父兄;第二波是佛雷家族,我手下的佛雷正盼着大显身手。等你的弓箭手箭支用尽,骑士连剑都举不动时,我的西境部队才会出动。城堡陷落后,男女老少,格杀勿论,连牲畜也不放过。我还要砍伐你的神木林,焚毁塔楼与碉堡,推倒城墙和营垒,改变腾石河的水道,淹没奔流城的废墟。事成之后,世人将不会记得徒利家族的家堡曾经屹立于此。”

  詹姆站起身,补充道:“你老婆或许在城陷前就会生产,你想要孩子,我成全你——用投石机。”

  沉默许久,艾德慕・徒利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我真想爬出来杀了你,弑君者。”

  “你可以试试。”詹姆静静地等着,结果对方并未行动。

  “好好用餐。歌手,替我招待客人,嗯,你会唱那首歌吧?”

  歌手撩动琴弦,“那首雨的歌?啊,大人,我很熟悉。”

  艾德慕这时似乎才注意到歌手,忙说道:“不,不,不要他,快把他赶出去……”

  “怎么,不过是首歌罢了,”詹姆说道,“我保证,他唱得没那么糟。”

  《卡斯特梅的雨季》的旋律响起,让艾德慕再次想起兰尼斯特家的“丰功伟绩”。

  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艾德慕・徒利被叔叔迎进奔流城。在自己家堡住了一夜后,他再度出来时,新任奔流城伯爵艾蒙・佛雷气得浑身发抖。

  “我们被欺骗了,”艾蒙叫嚷道,“这家伙不老实!”他指着艾德慕・徒利,恶狠狠道,“我要砍他脑袋!我是奔流城伯爵,依据国王的授权状,我——”

  “阿蒙,”他老婆赶忙制止,“队长大人知道你的授权状。艾德慕爵士知道,马房小弟也知道。”

  “我是伯爵老爷,我要他脑袋!”

  “我犯了什么罪?”艾德慕身形消瘦,却比艾蒙・佛雷更具伯爵风范。他身着加垫紧身红色上衣,胸前绣着腾跃鳟鱼,搭配黑靴子和蓝马裤,枣红头发刚修剪清洗过,火红的胡须也修整得十分整齐,“你们怎么吩咐,我就怎么做。”

  “噢?”自奔流城开城投降以来,詹姆・兰尼斯特就未曾合眼,此刻脑袋里仿佛有重锤在敲,“我可没让你放走布林登爵士。”

  “你只让我献城投降,没让我交出叔叔。是你自己的人看守不力,怎能怪到我头上?”

  詹姆没心思争辩,厉声问道:“他到底在哪里?”士兵们已将奔流城搜了三遍,却毫无布林登・徒利的踪迹。

  “他没告诉我要去哪儿。”

  “你也没问?好吧,他是怎么逃走的?”

  艾德慕得意地笑道:“鱼会游泳,黑鱼游得尤其快。”

  詹姆凝视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凯岩城下,有种密牢,狭小得如同板甲。在里面,你既无法翻身,也不能坐起,甚至当老鼠啃咬你的脚趾时,你都无法触碰驱赶。怎么样,你想重新考虑一下回答吗?”

  艾德慕的笑容瞬间消失:“你向我保证,会……会以公爵的待遇待我。”

  “我会信守承诺,”詹姆说,“在密牢里悲惨死去的,不乏比你高贵的骑士,还有众多伯爵公爵,要是我没记错,甚至有一两位国王。你要是乐意,我可以安排你老婆住在你旁边,我可不想强行拆散你们。”

  “他真的是游出去的,”艾德慕郁闷地坦白,“我们打开水门的铁闸,只升起三尺左右,在水底留下缝隙,表面却看不出异样。我叔叔是游泳健将,天黑后,他独自钻过水底的尖刺,接着又用同样的方法通过了拦江堤坝。无月之夜,守卫们疲惫懈怠,黑鱼顺着黑色的河流,静悄悄地游向下游。”

  詹姆走到窗前,望向外面的河流。秋日明媚,阳光在水面闪烁,黑鱼想必已游出十里格远。

  “必须抓住他。”艾蒙・佛雷坚持道。

  “他跑不掉,”詹姆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底,“我已派猎人和猎狗前去搜寻。”南岸的搜索由亚当・马尔布兰爵士负责,北岸则交给雨林的德莫特爵士。他本想让本地河间诸侯参与,但像凡斯、派柏这类人,恐怕只会帮黑鱼逃亡,便打消了念头。

  总之,詹姆对此并不抱太大希望。“他能躲一时,”铁卫队长最后说,“躲不了一世。”

  “万一他回来抢夺我的城堡怎么办?”

  “你有两百卫兵。”虽说就城堡守卫而言,两百人绰绰有余,但艾蒙老爷的统治危机四伏。好在黑鱼早有准备,奔流城内储备了充足的补给,艾蒙老爷无需为此担忧。

  “布林登爵士给我们制造了这么大麻烦,我怀疑他不会轻易回来自投罗网。”但他有可能落草为寇,带领一帮土匪杀回来,黑鱼的战斗精神不容小觑。

  “这是你的家堡,”吉娜夫人告诉丈夫,“你必须亲自保卫它。要是做不到,就一把火烧了,逃回凯岩城去。”

  艾蒙老爷揉了揉嘴巴,他的手因咀嚼酸草叶又红又黏。“那当然,奔流城是我的,没人能从我手中夺走。”他又怀疑地看了艾德慕一眼,随后被吉娜夫人从书房拉走。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两人独处后,詹姆问艾德慕。

  “这是我父亲的书房,”徒利骄傲地说,“他曾在这里统治河间流域,睿智且威严。他喜欢在窗前办公,因为那里光线极佳,只需稍稍抬头,河上风景便尽收眼底。后来,他眼睛不好了,便让凯特琳来念文件。小指头和我曾在门边用木块搭建城堡。弑君者,你永远无法想象,看到你待在这间屋子里,我内心有多么厌恶,对你有多么鄙视。”

  “很多比你优秀的人都鄙视我,艾德慕,你又算什么。”詹姆呼唤守卫,“带大人回塔楼房间,并为大人准备食物。”

  奔流城的前任公爵沉默不语,明天早上,他就要永远离开这座曾经的家堡,前往西境成为阶下囚。护卫队由佛勒・普莱斯特爵士率领,包括二十名骑士和八十名步兵。和他一同离开的,还有他的外甥媳妇,简妮・维斯特琳。她模样可爱,毕竟罗柏・史塔克曾以一整个国家和数千士兵的性命为代价,才得以与她相伴。可惜,对于凯岩城的兰尼斯特家族而言,她不过是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詹姆坐回霍斯特・徒利的椅子,将河间地图放在膝上,用金手抚平。他暗自思索,如果自己是黑鱼,会逃往何处?

  过了一天,雨林的德莫特爵士一无所获地返回。“什么都没找到,除了几百只该死的野狼。”他汇报说,“我的两名哨兵在黑暗中被狼群扑倒,丢了性命。哨兵们身着锁甲和煮沸皮甲,可那些野兽毫无惧意。杰特死前说,狼群首领是一只巨型母狼,还是冰原狼。后来,这群狼又冲进马群,杀了我最心爱的母马。”

  “晚上记得在营地周围燃起一圈火炬。”詹姆心想,不知道德莫特爵士所说的冰原狼,和当初在十字路口咬伤乔佛里的是不是同一只。

  不管有没有狼,在詹姆的严令下,德莫特爵士次日清晨换好新马,带上更多人手,继续搜寻布林登・徒利。

  下午,河间诸侯结伴前来辞行,詹姆一一准许。毕竟,追捕布林登黑鱼是他的事,与河间贵族无关。派柏大人反复询问儿子马柯的情况,詹姆承诺:“所有俘虏都会被赎回。”

  卡列尔・凡斯伯爵特意多留了一会儿,建言道:“詹姆大人,你一定要亲自前往鸦树城。只要城外是杰诺斯带队,泰陀斯就不会投降,但我知道,他会向你屈膝称臣。”

  詹姆对他的建议表示感谢。

  接着来辞行的是壮猪,他要按约定返回戴瑞城清剿土匪。

  “妈的,我们跑遍了半个国家,为了什么?就为了看你把艾德慕吓得屁滚尿流?没人会歌颂这种事。我想打仗!我想要那个边疆地伯爵的头。”

  詹姆指示,“你必须保住贝里・唐德利恩的性命。我要把他带回君临,当着全国百姓的面处决,否则没人会相信他死了。”壮猪嘟囔了许久,最终还是接受了安排。

  次日,他带着麾下的侍从与亲兵,以及“没胡子”琼恩・本特利出发了。据说,琼恩觉得追剿土匪,远比回家面对他那长相丑陋且长着胡子的老婆要强。

  詹姆开始遣散从前徒利家的守备队。这些人都声称对布林登爵士的计划和去向一无所知。

  “他们在撒谎!”艾蒙・佛雷断言。詹姆却不以为然:“不泄露计划,就没人能背叛,这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吉娜夫人提议审讯守备队的几位头目,詹姆拒绝了:“我答应过艾德慕,只要投降,就准许他们自由离开。”

  “你为人高尚,”姑妈评价道,“但统治者需要的不是高尚,而是力量。”

  第二天早晨,徒利家的守卫们离开奔流城。詹姆剥夺了他们的武器与盔甲,却允许每人携带三天的食物和随身衣物,并让他们庄严宣誓,绝不拿起武器反对艾蒙伯爵或兰尼斯特家族。

  “幸运的话,十个人里有一个会遵守誓言。”吉娜夫人说。

  “棒极了。九个人比十个人更好对付,你知道,说不定第十个人就是取我性命的人。”

  “九个人同样能杀了你。”

  “在战场上战死,总好过莫名其妙死在床上。”或者蹲厕所时被侏儒射死。

  有两人不愿解甲归田,分别是奔流城的老教头戴斯蒙・格瑞尔爵士和侍卫队长罗宾・莱格爵士,他们请求穿上黑衣。

  “四十年来,城堡就是我的家,”格瑞尔表示,“你放我自由,我能去哪儿呢?我又老又胖,当不了雇佣骑士。好在长城一直缺人手。”

  “如你所愿。”

  詹姆允许他们保留盔甲与武器,安排格雷果手下的十多个士兵护送他们前往女泉城,指挥权交给外号“甜嘴”的拉夫德。

  “务必将这两位先生安全送到,”詹姆威胁道,“否则,格雷果爵士对付山羊的手段,和我对付你们的手段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又过了几天,艾蒙老爷召集奔流城全体居民——包括原先的仆人和他带来的人——到院子里集合,发表长达三小时的演讲,反复强调自己伯爵领主的身份,要求人们恭顺服从。他不时挥舞授权状,马房小弟、女仆和铁匠们满脸不悦地听着。这时,小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詹姆从莱曼・佛雷爵士身边要来的歌手也在现场听着,他站在敞开的门口,那里没有淋雨。

  “大人应该转行当歌手,”歌手评价道,“他的演讲比边疆地的民谣还长,而且几乎不换气。”

  詹姆忍不住笑了:“艾蒙老爷只要有叶子嚼,就能做到不换气。怎么,你想为他写首歌?”

  “写首超幽默的歌。《鳟鱼教导录》怎么样?”

  “别在我姑妈面前唱就行。”詹姆之前没怎么留意这名歌手。他身材矮小,穿着破旧的绿马裤和褪色的绿外套,衣服上到处是棕色皮革补丁。

  他鼻子又长又尖,嘴巴宽阔,稀疏的棕发垂到脖子,乱糟糟的,许久未曾清洗。詹姆判断,他大概五十岁左右,是个四处漂泊的雇佣琴手。

  “你之前就跟着莱曼爵士?”他问。

  “只跟了半个月。”

  “我还以为你会随佛雷家一起离开。”

  “这位不就是佛雷吗?”歌手说着,朝艾蒙老爷点点头,“这座城堡看起来是个过冬的好地方。‘白色微笑’渥特加入佛勒爵士的队伍返乡了,我想顶替他的位置。虽说我没有渥特甜美的高音,但会唱的下流小曲儿比他多一倍——啊哈,大人请原谅。”

  “你会成为我姑妈跟前的红人,”詹姆说,“要是你想留下来过冬,记得讨好吉娜夫人。她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你不留下来?”

  “我应该留在国王身边,很快就会回去。”

  “真遗憾,大人。我会唱的可不止《卡斯特梅的雨季》,我很想为你表演……各种各样的曲目。”

  “以后再说吧,”詹姆道,“你叫什么?”

  “七弦汤姆,大人。”歌手摘下帽子,“人们也叫我七神汤姆。”

  “祝你好运,七弦汤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