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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9 节

第二百一十章 盐场镇

权游:烈日行者 · 佚名 · 4,423 字

  一个身材高大却瘦得皮包骨头的青年,双手被粗麻绳紧紧反绑在身后,在两名士兵的押解下,跌跌撞撞地来到刘易身旁,“扑通”一声重重跪下,扬起一片尘土。

  他仰起头,脸上满是焦急与无奈,急切地嚷嚷道:“大人呐,我们实在是没办法啦!那些狮子拿着刀枪,硬逼着我们离开祖祖辈辈生活的家乡;狼群又在后面追得紧,跟撵兔子似的。那些个领主老爷们,平日里作威作福,到了这节骨眼儿,却对我们死活不管不顾。我们只能自个儿想法子求条活路啊!虽说跟着我们的这些人日子过得苦巴巴的,可好歹还留着条命,对吧?我们总不能白保护他们,总得有点好处吧!”

  刘易皱着眉头,一脸严肃,缓缓摇了摇头,说道:“强奸,那可是大罪,按律法,得判死刑……再不济也得是宫刑。除非受害者肯原谅你们。”

  那青年一听,赶忙转过头,对着远处正依偎在玛莎身旁,小声抽泣的少女扯着嗓子喊道:“贝蒂,我可没强奸你,对吧!快跟这位大人讲明白,每次跟你……我都给你吃的!你是自愿的,你还和赛丽亚争着讨好我呢!你还说可舒服了!”

  贝丝听到这话,顿时柳眉倒竖,满脸怒容,“蹭”地一下冲上前去,“啪”的一巴掌,狠狠扇在青年脸上,直接把他扇倒在地。

  紧接着,她又“呸”地朝青年啐了一口,这才转过身,面向刘易,眼睛瞪得老大,气愤地说道:“团长,把他吊死得了,他这罪行还不够清楚吗?”

  刘易沉吟了好一会儿,没有马上答应,而是抬手招呼玛莎,把那个叫贝蒂的少女带到跟前。

  他看着少女,目光里既有同情,又带着探寻,轻声说道:“贝蒂,这小子说你是自愿的……可我心里清楚,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就算一开始不乐意,到最后也得被迫答应。”

  少女低垂着头,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像杂草似的遮住了大半张脸。她身形单薄得像根稻草,破旧的麻布衣裳满是补丁,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更显得弱不禁风。

  她的双手不安地揪着衣角,手指因为长期干粗活,又糙又裂,指甲缝里还塞着洗不掉的黑泥。听到刘易的话,她一声不吭,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着。

  “不管他怀着什么心思,总归是在一定程度上护着你。你知道么,我们从南面一路过来,满眼看到的都是断壁残垣和白花花的骨头。河间地……死了太多人,男的、女的、老的,就连还没满月的小婴儿都没能逃过……他确实有罪……可你真的想让他死吗?”刘易接着说道,声音温和,试图引导少女直面内心想法。

  少女依旧紧闭嘴巴,一声不吭。刘易见她这样,心里有些失望,对一旁的亲卫挥了挥手,说道:“吊起来吧。”

  亲卫麻溜地走上前,拿起一条脏兮兮的破布条,把青年的嘴紧紧绑住,又熟练地在他脖子上套了个绳圈,准备往旁边粗壮的树枝上挂。

  “大人!让……让他活下去吧。呜……”少女终于开了口,话一出口,便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撕心裂肺,满是痛苦、无奈和纠结。

  刘易立刻挥挥手,示意亲卫把青年放回地上。

  他看向少女,目光里满是哀伤,说道:“孩子,你受的这些罪,不会就这么算了。”

  说着,他从腰间那个破破烂烂的钱袋子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金龙,轻轻递到少女手里,“我替这小子给你赔偿,虽然你受到的伤害难以平复,但是至少能让你拿去买些想要的东西……”

  接着,他又转头对玛莎说道:“带贝蒂下去,仔仔细细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落下什么毛病,有没有没痊愈的伤口。”

  等玛莎搀扶着姑娘离开后,刘易看向那个青年,目光里带着审视,说道:“我帮你把这罪过弥补了,接下来,你得给我干活,好补偿我的损失,你有意见么?”

  青年摸着嘴角被布条勒出的青紫印子,心有余悸地连连点头,说道:“没意见,大人,感谢你的公正和仁慈,我打心眼里服……就是我得给你干多久的活儿啊?”

  “干到能顶两个金龙币的价值。”刘易斩钉截铁地说道。

  随后,青年便被其他战士连拉带拽地拖到部队后面,充当民夫了。他一边走,一边还偷偷回头看了看刘易,眼神里既有恐惧,又有一丝感激。

  紧接着,刘易又开始审理下一个所谓的“盗匪”。

  就这么着,花了一个多钟头,才把这座废弃庄园里的二十一名“匪徒”审理完。

  其实,说他们是“匪徒”不太准确。这些人本就是一群普通老百姓,被战乱逼得没了去处,拿着镰刀、草叉,占了这座废弃庄园。

  除了二十一个拿着家伙的青年,剩下的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

  要是就这么个情况,刘易没准直接把他们收到队伍里,带回神眼联盟安置了。

  可这场该死的战争,把人心里的恶意全给勾出来了。

  这二十一个青年,在庄园里耀武扬威,把一起来的十来个平民当奴仆使唤。

  老人和孩子被逼着干重活,稍有差错,就是一顿打骂;女人更惨,成了他们随意玩弄的物件,稍有不顺,就拳脚相加,甚至有人因为他们的暴行丢了性命。

  在这废弃庄园里,他们简直就是一群恶魔,把这儿变成了人间地狱。

  最终审判的结果是,这二十一人里带头的,还有另外三个民愤最大的,被处以绞刑,尸体挂在破旧庄园外的树上,在风里晃悠,好像在给旁人敲警钟。

  剩下的十几个人,按罪行轻重,挨了鞭刑。刘易也给受害者赔了钱,然后把他们留在队伍里,让他们通过干活赎罪。

  “老师,这么罚,是不是太轻了?”凯文走到刘易身旁,一脸疑惑,忍不住问道。

  刘易看着凯文,温和地解释道:“凯文,人性这东西,是灰色的……一个人要是没了律法管着,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跟野兽没什么两样。可你能怪狼吃兔子吗?狼不吃兔子,就得去抓老鼠,不然就得饿死……

  我们圈占领地,重建秩序,制定律法,是为了把这些像野兽一样的人变回正常人,而不是光为了惩罚而惩罚。

  说得直白一些,这些年轻人干的事儿,跟贵族领主们有什么区别?还不都是用武力庇护,换取平民的劳作和尊严。

  既然我们能暂时让雄鹿家的小国王坐在铁王座上,那也能给这些一时犯错的人个机会,让他们通过劳动来赎罪。罪和罚得相当,可不能过头。记住,我们们烈日行者做事,向来是对自己严,对别人宽。只要还有救,就别轻易要人家命。

  人犯了错,还有改过的机会;脑袋要是掉了,可就再也接不上了。”

  凯文听了,虽说心里还是不太认同刘易的仁慈,可老师都这么决定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默默点了点头。

  于是,收下这伙新人后,队伍又接着上路,朝着盐场镇走去。

  大伙脚步匆匆,扬起的尘土在阳光里乱飞,给这段漫长的旅程添了几分沧桑。

  离开赫伦堡后,金色黎明的队伍在荒芜的田野里穿行。

  放眼望去,田野里一片死寂,原本肥沃的土地,如今长满了野草,庄稼早被战火烧没了,就剩些焦黑的茬子。

  一路上,这样的破败景象他们见了太多;碰到的幸存平民也不少。

  刘易亲自带着亲卫,剿灭了两拨抢占村庄的盗匪,还给五个小村子的村民发了吃的,帮忙看病疗伤。

  他们这么做,一来是给后面的大部队探路,二来也是在不耽误行军速度的前提下,尽量多帮点人。

  在那些破村子里,村民们穿得破破烂烂,一个个面黄肌瘦,看到他们送来的食物,眼里满是感激和希望。

  可不知不觉间,又有快两三百个想找个安稳地儿的平民加入了队伍。没办法,只能让他们跟在大部队后面,一起去盐场镇安置。

  这些新加入的人,拖家带口,老的老,小的小,队伍越来越庞大,走得也越来越慢。但大伙心里都盼着能有个好前程,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盐场镇前进。

  盐场镇(Saltpans)在河间地,靠着螃蟹湾,是个贸易港口,偶尔有船来停靠。

  小镇归一座小城堡管,城堡里有高耸的方形要塞,还有一堵破破烂烂的城墙,居高临下地看着整个港口。

  以前,河间地的国王不给盐场镇特许经营权,所以它一直没法发展壮大,也就没变成大城市。

  统治这儿的是考克斯家族,传说哈维克家族也从这儿起源。

  离开废弃庄园三天后的一个晌午,一座市镇出现在大伙眼前。

  可眼前这景象,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原本整整齐齐的房子,现在大多塌的塌,倒的倒,墙壁被大火烧得漆黑,歪歪斜斜地立在那儿,好像随时都会塌下来。

  街道上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碎家具、破衣服扔得到处都是,还有烧焦的木头和石头。

  废墟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开始腐烂的尸体,臭得让人直想作呕,苍蝇嗡嗡乱飞,密密麻麻地趴在尸体上。

  原本热闹的港口,现在冷冷清清,几艘破船歪歪斜斜地靠在岸边,船身千疮百孔,有的都快散架了。

  街市上的货物扔得到处都是,有的被烧了,有的被水浸了,早就没了原来的价值。

  曾经繁华的市镇,现在只剩一片死寂,就像被死神忘了的角落,只有海风呼呼地吹过,好像在念叨这儿遭过的大难。

  刘易看着眼前这惨样,叫来一个战士,问道:“格兰杰,你上次来这儿的时候,这镇子就这样了?”

  格兰杰摇了摇头,眼里满是震惊和痛心,说道:“不是……之前我们跟着琼恩来的时候,盐场镇虽说也遭过强盗骚扰,可还有人住着呢。这……这简直没法说。”

  刘易点了点头,带着亲卫们走进镇子。每走一步,脚下的瓦砾就嘎吱嘎吱响。看着道路两旁的废墟,还有废墟里臭烘烘的尸体,他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又冒起来了。

  他在圣莫尔斯修道院待了那么久,不出门,就是想躲开这样的场面。

  每次看到这种暴行,他心里的火就像要把自己烧透了一样,难受得要死。之前那种躲着不管的法子,到头来根本没用。

  在这片废墟里,他们没找到一个活人。

  刘易直接来到城堡大门外,扯着嗓子喊道:“这儿的主人是谁,出来说句话!”

  过了一会儿,一个上了年纪的老骑士,穿着一身不合体的甲胄,出现在城门上,大声喝道:“你想干什么?!”

  “我是受哈登庄园委托,来帮盐场镇的佣兵首领,我叫刘易・塞里斯!听说盐场镇遭了洗劫,特意赶来帮忙!”刘易扯着嗓子回应道,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

  “骗子!哈登庄园早被泰温公爵的勇士团血洗了,你当我不知道?别想骗我开门!”老骑士说着,拉开手里的步弓,居高临下地朝着刘易射过去。

  可那箭软趴趴的,还没飞到刘易跟前,就“噗”的一声,掉在地上,发出一点微弱的声响。

  “考克斯爵士!”雷伊修士从刘易身后走出来,大声说道,“你还记得我么?”

  老人瞪大了昏花的眼睛,不太确定地问道:“你是女泉城的拉一修士?”

  “我叫雷伊。四年前,你第三个孙子出生,格哈德修士给他主持命名礼,你记得不?我当时也在呢。”

  “格哈德是我老伙计,我们关系好着呢,可我不认识你!别想骗我开门,赶紧滚远点!”老骑士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脸上满是警惕和不耐烦。

  “爵士,我们是朋友……”刘易话还没说完,老骑士就躲回城墙下面,再也不理他们了。

  “我去……”刘易目瞪口呆,“这怎么回事啊?”

  “不清楚……”雷伊修士摇了摇头,“我平时很少来这边。要不我们在附近找找,看能不能找到活人。”

  刘易左右看了看,远远瞧见码头附近好像有几艘渔船停在岸边,就带着手下们往那边走去。

  可等他们到了码头边上,那几艘渔船的主人早就跳上船,拼命朝着螃蟹湾深处划去。他们神色慌张,划船的动作又急又乱,好像刘易他们是什么洪水猛兽。

  刘易作为掌握光明之力的光明使者,一直觉得只要肯好好说话,总能处好关系。可现在人家根本不搭理他们,这可把他难住了。

  不过,虽说渔民跑远了,可到了码头,刘易瞧见河流下游有座河心岛,岛上好像有房子,还有人走动。

  他举起马鞭,指着那边问道:“那儿是什么地方?”

  雷伊修士回答道:“那岛叫寂静岛,上面有座苦修院……说不定岛上的修士知道这边出了什么事。”

  刘易琢磨了一会儿,拿定主意:“走,我们们上岛看看。”

  说完,他带头朝着能去寂静岛的方向走去,身后的亲卫们紧紧跟着,脚步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