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跨越维度的博弈3

　　至于为什么黑羽他说“明天上学抓到谁是谁”？

　　原因很简单。

　　因为昨天是周日。

　　就算是生产队的驴也得歇一天不是？更何况是一个刚刚拯救了世界、顺便还净化了一个魔法壶的怪盗。

　　在家里舒舒服服地躺了一整天，顺便感受了一下名为“家庭温馨”实为“逗某个把自己毒哑了的话唠”的氛围后，黑羽终于迎来了名为“周三”的渡劫日。

　　帝丹高中，二年B班。

　　窗外的蝉鸣声撕心裂肺，听得人脑仁疼。

　　教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胶水，粘稠得让人呼吸困难。

　　讲台上的秃顶历史老师正在激情澎湃地挥洒着唾沫星子，粉笔灰在阳光下跳着令人窒息的迪斯科。

　　“在战国时代，神道教的影响力达到了一个顶峰……”

　　老师敲了敲黑板，那声音像是某种催眠的鼓点。

　　“当时的神社不仅仅是祭祀的场所，更是地方权力的中心，拥有独立的武装和……”

　　黑羽单手托着腮，另一只手里的圆珠笔转得像个螺旋桨。

　　他眼神发直地盯着黑板上那个画得像歪脖子树一样的神社结构图。

　　表面上看，这是一位模范高中生正在聚精会神地汲取知识的甘霖。

　　实际上，他的大脑正在疯狂运转，构建着另一幅完全不同的地图。

　　那是诺亚昨晚连夜复原出来的“夜神神社”全息投影。

　　入口在鸟居左侧三百米。

　　监控死角有三处。

　　那种红土覆盖的区域，大概率设有某种预警结界。

　　如果那个神秘黑袍人真的把那里当成据点，普通的潜入路线绝对行不通。

　　得想个办法，既能大摇大摆地进去，又不会被打成筛子。

　　或许可以伪装成迷路的游客？

　　不行，那地方荒得连鬼都不去，谁家游客会迷路到那种阴间地方？

　　那伪装成推销保险的？

　　给邪神推销人身意外险，这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冷笑话，估计还没开口就被拿去祭天了。

　　黑羽叹了口气，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戳出一个个小洞。

　　就在这时。

　　一种奇怪的感觉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就像是大夏天里被人往衣领子里塞了一块干冰，又像是被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盯上的小白鼠。

　　那种视线如有实质，黏糊糊地贴在他的左侧脸颊上，甩都甩不掉。

　　不用回头。

　　甚至不用动用他那根植于灵魂深处的“怪盗雷达”。

　　黑羽闭着眼睛都知道这道视线的主人是谁。

　　白马探。

　　这个从英国回来的少爷侦探，自从转学过来之后，就把“找茬”这两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以往，这家伙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咄咄逼人的审视。

　　就像是拿着放大镜在找细菌，恨不得把黑羽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分析一遍，以此来证明他就是那个满天飞的白色小偷。

　　那种眼神虽然烦人，但黑羽并不讨厌。

　　毕竟，猫捉老鼠是天性，这种纯粹的胜负欲反而让他觉得有趣。

　　但今天……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今天的视线里没有了那种要把他送进局子的急切。

　　反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一个鉴赏家，正对着一幅绝世名画发呆。

　　他在研究画的笔触，研究画的意境，甚至试图透过画布，看穿画家的灵魂。

　　这种眼神太“深”了。

　　深得让黑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家伙脑子里又在憋什么坏水？

　　难道是发现了什么新证据？

　　还是说，他在我身上装了什么新型窃听器，正在监听我的心跳频率？

　　黑羽觉得自己的侧脸快被这道视线给烧穿了。

　　他甚至怀疑，如果这时候往脸上贴一块生肉，估计两分钟就能烤个五分熟。

　　不能再装死了。

　　再装下去，这家伙能看到下课。

　　黑羽猛地挺直了腰板。

　　他先是极其夸张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然后，他像是刚睡醒一样，慵懒地转过头。

　　视线在空中碰撞。

　　没有火花四溅，只有一种诡异的安静。

　　白马探果然正侧着身子，单手支着下巴，那双茶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即使被抓了现行，这位大少爷也没有丝毫的慌乱。

　　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

　　那张英俊得让人想往上扔臭鸡蛋的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黑羽扯了扯嘴角，露出了那张招牌式的“无辜高中生”笑脸。

　　“白马同学。”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虽然我知道我很帅，但你这么盯着我看，我会以为我脸上长出了什么战国时代的历史遗迹。”

　　如果是平时，白马探这时候应该会轻哼一声。

　　然后用那种咏叹调一样的语气说：“黑羽同学，我只是在观察一个充满了破绽的谎言。”

　　或者干脆直接掏出怀表，报上一串精确到毫秒的时间，嘲讽他刚才发呆的时长。

　　但是今天。

　　白马探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黑羽，眼底的光芒闪烁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猎人终于确认了猎物的某种习性，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黑羽心里咯噔一下。

　　这剧本不对啊。

　　大哥你按套路出牌行不行？你这样我很慌啊！

　　只见白马探微微前倾了一点身子。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近到黑羽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红茶香气，混杂着某种昂贵的古龙水味道。

　　这家伙上个学还要喷香水？骚包。

　　黑羽下意识地想往后仰，但椅背已经顶住了他的脊梁骨。

　　白马探并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做出了一个清晰无比的口型。

　　黑羽懂唇语。

　　这是怪盗的必修课。

　　哪怕是在嘈杂的宴会厅里，隔着几十米，他也能读懂安保人员的对话。

　　所以，他瞬间就解读出了白马探这句话的内容。

　　那不是“我抓住你了”。

　　也不是“怪盗基德”。

　　而是……

　　【我在看谜题本身。

　　黑羽的大脑瞬间死机了零点一秒。

　　什么玩意儿？

　　谜题本身？

　　我是谜题？

　　这算什么？

　　新型的审讯技巧？

　　还是某种来自英国的土味情话？

　　不对，这绝对是陷阱！

　　黑羽心中的警报声瞬间拉到了最高级别，红灯在他脑海里疯狂闪烁。

　　这家伙一定是掌握了什么关键证据！

　　他在暗示我！

　　他在告诉我：“我已经看透了你的本质，你不仅仅是个小偷，你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而我，白马探，已经找到了解开这个谜团的钥匙！”

　　太阴险了！

　　太狡诈了！

　　这就是侦探的心理战术吗？

　　先用这种暧昧不清的话语扰乱对手的心智，让对手在惊慌失措中露出马脚。

　　高。

　　实在是高。

　　黑羽感觉自己的手心有点冒汗。

　　他强行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肌肉，不让那一瞬间的惊悚表现出来。

　　不能输。

　　在这个名为“日常”的战场上，谁先失态谁就输了。

　　黑羽深吸了一口气，决定装傻到底。

　　他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更加灿烂、更加欠揍的笑容。

　　“谜题？白马同学你是说这道历史题吗？”

　　他指了指黑板上那个鬼画符一样的神社图。

　　“确实挺像谜题的，我也看不懂，要不你给我讲讲？”

　　完美的回答。

　　既转移了话题，又立稳了“学渣”的人设，还能顺便恶心一下对方。

　　黑羽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然而，白马探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反应。

　　那位大少爷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他没有拆穿黑羽这拙劣的演技，反而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是啊。”

　　白马探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磁性，带着一种大提琴般的共鸣。

　　“历史总是充满了迷雾，很多真相都隐藏在看似荒谬的传说之下。”

　　他说着，目光再次扫过黑羽的脸，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看不懂的……宠溺？

　　不，那是错觉。

　　那是看犯人的眼神！

　　绝对是！

　　“不过。”

　　白马探话锋一转。

　　“越是复杂的谜题，解开的时候就越有成就感。你说对吗，黑羽同学？”

　　黑羽觉得自己的后槽牙有点痒。

　　这家伙绝对是在挑衅。

　　他在明晃晃地告诉我：我不急，我有的是时间慢慢陪你玩，直到把你这层皮扒下来为止。

　　“呵呵。”

　　黑羽干笑了两声。

　　“白马同学真是好兴致，我就不一样了，我只想知道中午食堂有没有炸猪排。”

　　“炸猪排吗？”

　　白马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让管家送一份过来。毕竟……”

　　他停顿了一下，再次用那种让黑羽头皮发麻的眼神看着他。

　　“保持充足的体力，才能应对晚上的……活动。”

　　白马探维持着表面表情不变的说完了这句话。

　　实则脚趾在暗暗抓地。

　　这种少女漫画里最被喜爱的话语真的会有用吗？

　　怎么听怎么觉得自己的脑子出现问题了？

　　黑羽手里的笔“啪”的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白马探眼神一亮，脚趾一放松。

　　真的有用！？

　　卧槽！

　　他知道了！

　　他绝对知道了！

　　他说的是“晚上的活动”！

　　他是指我要去夜游神社？还是指我又要去发预告函？

　　这家伙难道在我身上装了GPS？

　　还是说他家的势力已经强大到了把诺亚的AI给黑了进去？！

　　黑羽的心跳瞬间飙升到了一百二。

　　他猛地弯下腰去捡笔，借此掩饰自己那一瞬间的瞳孔地震。

　　桌子底下。

　　黑羽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冷静。

　　黑羽，你要冷静。

　　这只是试探。

　　这只是虚张声势。

　　如果他真的有确凿证据，现在早就带着手铐扑上来了，而不是在这里跟我玩这种文字游戏。

　　他在诈我。

　　他在赌我的反应。

　　只要我不承认，只要我不露出破绽，他就拿我没办法。

　　我是谁？

　　我是让全世界警察都头疼的怪盗基德。

　　怎么可能被一个高中生侦探几句话就吓破胆？

　　黑羽抓起地上的笔，重新直起腰。

　　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晚上的活动？你是说补习班吗？”

　　黑羽一脸痛苦地挠了挠头。

　　“饶了我吧，我最讨厌晚上还要动脑子了，那种时候就应该躺在沙发上喝可乐看漫画啊，你知道的放了学我作业都不写的。”

　　白马探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那种笑意里，没有了以往的锋利，反而多了一丝无奈和纵容。

　　就像是在看一只明明偷吃了鱼，却还要拼命擦嘴角的猫。

　　“也是。”

　　白马探转过头，重新看向黑板，不再给黑羽施加压力。

　　“有些事情，确实不需要太费脑子。跟着直觉走，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黑羽愣了一下。

　　这家伙……就这么放过我了？

　　刚才那是进攻的号角，还是休战的白旗？

　　怎么感觉今天的白马探，比那些复杂的魔法阵还要难懂？

　　黑羽看着白马探挺拔的侧影，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以前的白马探，像是一把出鞘的剑，锋芒毕露，恨不得把“我要抓你”写在脸上。

　　现在的白马探，却像是一团棉花。

　　你一拳打过去，不仅没打疼他，反而陷进去了。

　　这种软刀子割肉的感觉，比直接硬刚还要让人难受。

　　黑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不管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不管这家伙是在玩什么把戏，只要我不接招，他就唱不了独角戏。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那个该死的黑袍人和夜神神社。

　　至于白马探……

　　既然他这么喜欢猜谜语，那就让他猜去吧。

　　反正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黑羽重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狠狠地画了一个圈。

　　把白马探那张英俊的脸画成了猪头。

　　心情瞬间舒畅了不少。

　　讲台上，历史老师还在喋喋不休。

　　“……在某些传说中，神社会供奉一些特殊的器物，用来镇压邪祟……”

　　特殊的器物？

　　黑羽的耳朵动了动。

　　他想起诺亚查到的资料里，那个古董店老板钱形提到的“沾染红土的鞋”。

　　还有那个被他净化过的“叹息之壶”。

　　这一切似乎都指向某种古老的、被遗忘的仪式。

　　而那个黑袍人，显然是想重启这个仪式。

　　如果白马探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对“谜题本身”感兴趣。

　　那么这一次，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