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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46 节

第五十章 新的囚徒

在充满怪谈的世界里成为魔女 · 吃土的书语 · 5,683 字

  华桑沉默了大概有两秒钟。

  对她来说,这已经算是一次相当耗费心神的“深度思考”了。

  然后,她那双总是半睁不睁的眼睛,慢悠悠地挪动了一下,视线落在了陆以北的胸口,藏着神国雏形载体的地方。

  “会不会是……”她声音还是那副没睡醒的调子,但话里的意思却清楚,“因为你把那位’,塞进你那神国里了?”

  “你是说,这鬼地方死活不让高仿王美丽越狱,就算我把她当走私品打包塞进神国偷运,也不行,所以连带着我这个走私犯也被扣下了?”陆以北立刻反问,语速快得像在说绕口令。

  好好的一件事儿,怎么从这家伙嘴里说出来,就一股子违法乱纪、偷渡贩私的味儿呢?华桑心里默默吐了个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不是没可能。”陆以北眉头皱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捻着。

  说话间,她已经把神国雏形的载体——那把缩成匕首大小的【灵台净业】,取了出来。

  她盯着那寒光内敛的短刃看了半秒,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把它轻轻放在了身旁冰冷的青铜地面上。

  然后,她吸了口气,像走雷区一样,小心翼翼地,再次朝着那扇青铜大门迈开步子。

  华桑分析得不无道理。到底是不是因为“夹带私货”才被挡,试一下就知道了。

  一步。

  两步。

  三步。

  预料中的阻碍,没有第一时间出现。

  陆以北停下脚,低头看看自己已经有一半跨出青铜门槛的脚尖,又抬头看看门外安静等待的华桑,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稍微松了一丝。

  “看样子,好像还真是因为……”

  话刚说到一半。

  卡住了。

  陆以北的面色,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

  就在她试图把另一只脚也迈出去、完成整个“通关”动作的刹那,预判念头闪过了她的脑海。

  【它从正面将你推回了原地】

  紧接着,甚至没等她的灵觉捕捉到任何一丝异常的灵能波动。

  “砰!”

  一股比先前更猛烈、更蛮横、更不容分说的推力,结结实实地撞在她身上!

  那感觉不像被空气墙弹回,倒像是被一辆隐形的卡车迎面撞了个满怀。

  陆以北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撞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胸口一阵气血翻腾。

  而就在这股粗暴推力降临的同一瞬间,她的视线猛地一阵恍惚。

  眼前的一切——青铜门、门外的华桑、洞穴的岩壁,都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瞬间变得模糊、扭曲。

  前方的空气剧烈地荡漾开层层涟漪。

  伴随着涟漪,一双双、密密麻麻、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手臂,毫无征兆地从那片扭曲的空气中猛地伸了出来。

  那些手臂的动作快得留下残影,死死地按在了她的头上、肩膀上、膝盖上……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人将她团团围住,用尽全力,朝着同一个方向……狠狠一推!

  画面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便如同幻象般消散。

  但陆以北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手臂的主人……正是之前给她们带路到这地宫深处的那群“大白”!

  有那么一个瞬间,陆以北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我这是……被那群“大白”给霸凌了?

  不是,等等?那群家伙之前不还一副认了我当老大的狗腿样吗?这么快就跳槽反水了?我说怎么出来的时候一路都没见着它们影儿,搞了半天,是躲起来当二五仔了?

  她错愕地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才缓过神。

  弯腰,捡起地上的【灵台净业】,重新收好,然后抬起头,看向门外的华桑,眉头锁得死紧。

  “坏了。”

  她声音有点干。

  “好像……不是因为我夹带了高仿王美丽。”

  “是这鬼地方,单纯不让我离开。”

  “……”华桑沉吟了两秒,然后一本正经地问,“需不需要……我帮你摇人儿?”

  她的权能本就不以攻伐见长,想靠蛮力破解连“灾祸”都能限制住的神秘力量,基本没戏。

  更何况,这力量的源头是啥都还没搞清楚。

  不过,没关系。

  她没办法,不代表别人没办法。

  她身后,可是一整个大纯阳宫的专业团队。

  从精通灵能回路的师兄师姐,到以暴力拆解著称的长老教习,甚至在必要时,还有黑帝那种外挂级存在……有这伙人在,理论上,还真没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

  “先不着急。”陆以北摆了摆手。

  遇上点麻烦就去找张淮南那老头儿,我灾祸不要面子的吗?

  再说了,那老头儿前阵子对付新长老团,刚跟紫霄台合体了一波,消耗肯定不小,也不知道缓过来没有。

  他年纪也不小了,该歇着的时候还是好好歇着吧,别真给累出个好歹来。

  “还没到那份儿上。”她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冒出来了,“等我先自己琢磨琢磨办法。”

  说话间,她手一招。

  黑沉沉的【红夷】巨炮,已经从神国雏形里被掏了出来,重重地扛在了她纤细却异常稳当的肩膀上。

  随着权能催动,灵能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灌注进冰冷的炮身。

  黑铁色的金属表面,瞬间浮起暗金与赤红交织的古老浮雕纹路,危险而炽烈的光芒在粗大的炮口急速凝聚、压缩,发出低沉的嗡鸣。

  华桑看着那对准青铜门外空地的炮口,愣了一下,“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

  “不然呢?”陆以北眼神认真,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这情况,不就跟被人关小黑屋里一样吗?想出去,最简单的办法,不就是把门锁……或者干脆把门板,给砸了吗?”

  她顿了顿,又补充解释了一句,“而且我刚才被推回来的时候,好像看见那群大白了……如果真是它们在背后搞鬼不让我走,那最多两三炮,应该就能说服它们了。”

  既然这破地宫不让她偷偷把“高仿王美丽”带出去,那她就只好改变策略了。

  偷渡不行,那就明抢。

  “那什么……乌龟妹,你稍微让开点儿。”她微微调整炮口,提醒道,“别待会儿溅一身。”

  她倒是不担心华桑能不能扛住【红夷】的炮火波及,她主要是担心那群大白被轰碎了,炸一地汤汤水水,多少有些恶心。

  话音未落。

  “轰——!”

  炽烈到令人无法直视的毁灭光流,如同被压抑了许久的怒龙,从炮口咆哮而出!

  火光瞬间穿越青铜门,轰向前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空间。

  就像一块千斤巨石被狠狠砸进平静的湖面。

  “嗡——!”

  剧烈的能量涟漪瞬间被激发,在那片无形的“墙壁”上疯狂荡漾开来,光芒扭曲,空气尖啸,声势骇人。

  然而,陆以北的脸色很快就沉了下去。

  就像石头砸进水里,动静再大,水波平息后,水面还是那个水面。

  【红夷】的炮火造成的动静惊天动地,但……

  也就仅限于“动静”了。

  伴随着涟漪疯狂扩散,那道毁灭性的炮火,竟然就这么直直地穿过了那面无形的墙壁,如同穿过一片全息投影,呼啸着冲向青铜门后更远处的洞穴空间。

  几秒后,在视线尽头看不见的黑暗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被岩层吸收了大半威力的巨响。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那面无形的墙壁本身,纹丝不动,连一点“划痕”都没留下。

  呃,或许只是【红夷】的炮火正好被克制了?陆以北眉头拧成了疙瘩。

  一次攻击无效,她倒没怎么气馁。

  灾祸手段多得是!

  于是,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这片沉寂了数千年的青铜平台,迎来了它诞生以来最“热闹”的一段时光。

  第二次尝试,【神女北】的权能化作焚尽一切的赤红火海,舔舐着无形的壁垒,只激起更剧烈的涟漪。

  第三次,【魔女种】诡谲阴冷的力量如同跗骨之蛆蔓延渗透,却仿佛泥牛入海,被那墙壁无声无息地“消化”掉。

  第四次,赤狼神的虚影仰天长啸,爪牙撕扯,徒劳无功。

  第五次,技术尚不成熟但威力绝对够劲的【加麻加辣版炼金脏弹】再次登场,暗红污秽的光芒侵蚀一切,却在那墙壁前缓缓停滞、消融,连爆炸都显得有气无力……

  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

  剑气纵横,灵能爆闪,各种稀奇古怪、单拎出去都足以让一方高手头疼的咒式与权能,像是不要钱一样砸在那堵看不见的墙上。

  陆以北像个不信邪的、拥有无限火力测试权限的暴躁工程师,对着一个疑似系统BUG的屏障,疯狂输出。

  随着尝试次数攀升到两位数、二十次、三十次……

  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混杂着不解、烦躁和一丝……被彻底无视的恼怒。

  华桑挂在平衡车上,从一开始的“淡定围观”,到后来的“微微蹙眉”,再到现在的“有点顶不住”。

  那些足以杀伤天灾级的攻击手段,在这相对封闭的空间里反复激荡、叠加,也开始产生影响了。

  一丝丝轻微但令人不适的“黑夜侵蚀”感,开始在她周身浮现。

  终于,在陆以北喘着粗气,似乎准备发起第三十三次尝试时,华桑忍不住开口了,声音里难得带上了点有气无力的劝阻。

  “要不……你先歇会儿?”

  她不知道陆以北这种爆发还能撑多久,反正她这个看热闹的,是快要扛不住这余波“污染”了。

  在这样下去,她说不定要长黑夜侵蚀版的荨麻疹了。

  喘了口气,她继续道,语气很认真,“要我说,这事儿……好像蛮干是解决不了了。”

  她抬了抬下巴,指向陆以北胸口,“你不如去问问神国里头那位?她好歹在这儿待了不知多少年,说不定……知道点儿什么呢?”

  陆以北闻言,动作停了一下。

  她盯着前方那堵依旧“毫发无伤”的无形墙壁,沉默了两秒。

  汗水从额角滑下,滴落在青铜地面上,瞬间蒸发。

  “行。”

  她吐出一个字,声音有些沙哑。

  “最后再试一次。”

  说话间,她身上那股一直引而不发、最为核心也最为危险的权能,开始缓缓苏醒、鼓荡。

  【灾祸】权能。

  低沉、威严权能描述低语,开始在这片空间里若有若无地回荡。

  “御六气,叩帝阊,御羲车,退长夜,摄服天灾之灾,黜逐祸乱之祸……”

  一瞬间,异象纷呈!

  天花乱坠,虚幻的花瓣无中生有,纷纷扬扬落下。

  空灵的仙乐不知从何处响起,缥缈悠远。

  威严的龙凤虚影在她周身盘旋浮现,光影交错,将她衬托得如同即将行使天罚的神祇。

  毁灭性的力量在她掌心疯狂汇聚、压缩,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作撕裂一切的一击。

  然而,就在这一击即将脱手而出的前一刻,异变再生。

  先前在她狂轰滥炸时始终没有现身的“大白”们,伴随着一阵熟悉的视线恍惚,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但这一次,它们的形态变了。

  那些原本肢体修长扭曲、非人感十足的“大白”,在她前方那片涟漪荡漾的空气里迅速聚集、融合。

  然后,如同褪去了一层诡异的外壳。

  它们变成了一个个……人。

  最普通、最平凡、扔进人海里绝对找不出来的那种人。

  穿着粗糙的古式布衣,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的风霜痕迹,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然后,这些刚刚显化出人形的“村民”,齐刷刷地,朝着陆以北的方向——

  “噗通!”“噗通!”

  跪倒下去。

  他们开始哭泣,声音压抑而悲切,他们用力地磕头,额头撞击在无形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们抬起头时,脸上写满了最原始的恐惧、慌张,和一种近乎绝望的……

  哀求。

  仿佛在乞求着她的怜悯。

  乞求她……不要尝试离开。

  ————

  与此同时,地宫之外,官雀村。

  一群人,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官雀村外围的荒草丛与断壁残垣之间。

  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毫无装饰的纯白连体工装,戴着同色的棒球帽,在制服的背面印着黑日图腾。

  每个人背上都背着一个半人高、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银色箱子。放眼望去,人影幢幢,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上百号人。

  寂静,有序,像一群没有生命的白色雕像。

  他们静静地聚集在一名身穿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身材高大挺拔、金发碧眼、面容如古典雕塑般深刻的中年男子身前。

  男子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双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目光平静地投向官雀村深处,仿佛能穿透那些破败的屋舍和厚重的岩层,看到地宫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等待了几秒钟。

  他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而完美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弧度。

  然后,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白衣人的耳中,“大鱼已经入网了,开始行动。”

  话音落下。

  那上百名如同白色雕塑般静立的身影,瞬间“活”了过来。

  没有呼喊,没有交谈。

  他们如同接受到了最精确指令的蚁群,又像是无声漫开的潮水,以一种令人心悸的秩序和效率,向着官雀村周边,向着地宫可能的各个出入口、能量节点,迅速而悄然地……

  散了开去。

  白色的身影如同退潮般悄无声息地散入官雀村的断壁残垣与荒草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几秒后,一阵极其轻微的、踩着碎石与枯草的脚步声,从菲尼克斯身后响起。

  他没回头,只是目光依旧投向村子的方向。

  来人是个少女。也穿着一身合体的黑色西装,剪裁甚至比菲尼克斯那身更考究些,衬得她身形纤细挺拔。

  最扎眼的是她那一头柔顺的、泛着珍珠光泽的粉色长发,在她肩后披散下来。

  额前两侧,各有一截小巧、弧度优美的……牛角,从发丝间探出,为她精致得近乎梦幻的混血面孔,平添了几分非人的气息。

  “朵蕾丝,来啦?”

  菲尼克斯终于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如同长辈看着出色晚辈般的笑意。

  “嗯,老师。”被称作朵蕾丝的少女应了一声,声音清冷,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她也顺着菲尼克斯的视线望过去,目光落在远处官雀村上空。

  那里,正隐隐传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混杂着暴怒与挫败的灵能波动,如同困兽的低吼,隔着重岩传来。

  她纤细的眉毛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行动,已经开始了吗?”她问,视线没离开那个方向,“灾祸……她好像,被困住了。”

  “是啊。”菲尼克斯点了点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像一头被塞进特制铁笼里的猛兽,虽然依旧张牙舞爪,撕咬扑打,弄出好大的动静……但样子嘛,终究是有些狼狈了。”

  他顿了顿,脸上那笑容更深了些,像是欣赏着一幅精心布置后终于上演的戏剧。

  朵蕾丝沉默了两秒,粉色的睫毛轻轻颤动,“但她的神国……”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如果陆以北连神国都能展开,为何还会被困?

  “啊,那座有趣的小神国。”菲尼克斯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饶有兴致的探究,“但并不会对结果造成什么影响。”

  他微微抬起手,做了个简单的比喻。

  “地宫的核心规则,是囚禁目标本身。它像一个最高级别的牢笼,锁链只拴在囚犯的脖子上、手腕上,目的只是不让目标离开。”

  “至于这个囚犯口袋里藏着什么,怀里揣着什么,牢笼本身是不会在意,它只认那个目标。”

  朵蕾丝若有所思,“我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灾祸一旦尝试带走地宫中的女子,就会被囚禁起来呢?”

  “因为这座地宫本来就是用来囚禁祁南竹的,而那名女子,便是祁南竹女士当年为了离开,亲手从自己的权能中,剥离出来的、极其精巧的替代品。”

  菲尼克斯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解剖秘密般的精准与冷酷,“那是祁南竹神性的碎片,被注入地宫,被这里的规则误认作需要囚禁的本体。”

  “仔细想想,这么多年,它就这样存在着,履行着被赋予的职责,还真是可怜呢!”

  “而现在。”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起来,“最初的替代品不见了,地宫的规则就立刻搜寻,并锁定了新的囚徒。”

  “它很死板,但也很高效,几乎一瞬间,就要找到了一个与祁南竹最相似、关联最深的存在……来填补囚笼的空缺。”

  他的视线,再次投向官雀村深处,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看到那个正在对着无形墙壁疯狂输出的少女。

  “血脉相连,权能同源,因果纠缠……还有比灾祸更完美的替代品吗?”

  菲尼克斯轻轻笑了,那笑声在空旷的荒野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以,她成了新的囚徒。”

  朵蕾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