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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22 节

第二十六章 此地无银三百两

在充满怪谈的世界里成为魔女 · 吃土的书语 · 5,240 字

  仿佛源自地底深处的沉闷轰鸣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如同受伤巨兽在泥土下的痛苦咆哮,搅动着官雀村死寂的夜。

  一间相对完好、位置隐蔽的窑洞内,光线昏暗。

  一个身形佝偻、披着厚重旧棉袄的男人,面色阴沉如水地坐在土炕沿上,一言不发,只是一口接一口,狠狠地抽着旱烟。

  劣质烟草燃烧的辛辣气味混杂着窑洞本身的土腥和霉味,弥漫在空气中。

  烟锅里的火光在他浑浊却锐利的眼中明明灭灭,映照出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阴鸷与焦躁。

  “砰——!”

  窑洞那扇并不结实的木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撞开!

  一道身形异常高大、但动作却显得有些踉跄慌张的身影跌撞进来。

  他头发凌乱纠结,沾满泥土草屑,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恐惧,一进门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极度恐慌而颤抖变形。

  “qwb tang,ngaa twng mw kwwg……”

  (村长,我们失败了……)`

  “废物!” 土炕上的男人猛地将手中的烟杆往炕沿重重一磕,发出清脆的响声,烟灰四溅。

  他低声咒骂,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先前信誓旦旦跟我保证,说那几个外乡人不过是误入的肥羊,手到擒来!现在呢?嗯?”

  见男人动怒,跪在地上的高大身影浑身一颤,眼中的慌乱几乎要溢出来。

  他急忙向前膝行两步,语无伦次地开始讲述。

  他语速极快地将他们在陆以北等人临时落脚窑洞的遭遇——如何被轻易发现、如何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退——添油加醋又不敢太过偏离事实地描述了一遍,极力想证明不是自己无能,而是敌人太强。

  土炕上的男人听着,布满皱纹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眉头越锁越紧,如同刀刻的深壑。

  “照你这么说……”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那群外乡人,是灵能力者?”

  这个词汇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既有深深的忌惮,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伪装身份,深夜潜入我这官雀村,还能如此轻松击退你们三兄弟……”男人长站起身,佝偻的背似乎挺直了一些,在昏暗的光线下投出压迫感十足的阴影。

  “这些外乡人,不仅实力不俗,所图……恐怕更不简单啊!”'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戾决绝的光芒。

  “既然如此……”他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道,“那就更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官雀村了!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看到了不该看的……就必须永远留在这里,化作‘神土’的养分!”.

  他看向地上跪着的手下,厉声吩咐,“你!赶紧去,通知村里所有神民,立刻到我这窑洞前集合!要快!”

  “是,是!”那高大身影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站起来,踉跄着冲出了窑洞,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老村长独自站在窑洞中,听着外面隐约开始响起的、节奏诡异如同招魂的木梆声,脸色在跳动的油灯光下阴晴不定。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进行某种邪恶的宣告,“灵能力者……也好……这是‘神明’赐予的厚礼啊……”

  ————

  几乎在地底震动和异常声响传来的第一时间,身处地下密室的宫一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将那些关乎“伊祁氏”和虚空的珍贵研究资料以最快速度妥善收起、隐藏。

  然后,迅速恢复那副“受伤村长”的伪装——熟练地缠上浸着药草和血污的绷带,固定好腿部的简陋石膏夹板。

  做完这一切,他才从隐秘的地道出口离开地下,匆匆回到地面,走出了自己那间位于庞大宅邸边缘的破旧窑洞。

  一出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脚下的大地传来持续不断的、沉闷的震颤,仿佛真的有一头被激怒的庞大土龙,正在地层深处疯狂地翻滚、冲撞。每一次震动,都让那些本就摇摇欲坠的棚屋和窑洞簌簌落土。

  更诡异的是视线所及的空气——从村庄各处、尤其是那些村民聚集的窑洞方向,一股股浓稠的、颜色暗红近黑的烟雾,正袅袅升起,弥漫开来。

  这烟雾不仅遮蔽视线,更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与腐败混合的气味,其中还夹杂着极其微弱的、能干扰精神、诱发幻觉的灵能波动。

  在烟雾和稀薄月光的共同作用下,整个官雀村临时聚居区呈现出一种光怪陆离、宛如噩梦的景象。

  残破建筑的轮廓扭曲晃动,仿佛拥有生命。

  地面上干涸的泥浆痕迹像在蠕动。

  稀疏枯树的影子被拉长、分裂,如同群魔乱舞;甚至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似乎闪烁着不祥的微光。

  耳边除了地底轰鸣,似乎还夹杂着无数细碎的呢喃和压抑的嘶吼,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觉。

  宫一驻足观察了片刻,脸色越发凝重。

  他看了一眼那片烟雾最浓、隐约有人影憧憧聚集的区域,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冰冷的冷哼。

  “狗急跳墙了?还是……仪式的前奏?”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充满了厌恶与警惕。

  他没有选择前往那片明显不祥的聚集地,而是目光一凝,辨别了一下方向,便拖着他那“瘸腿”,动作看似笨拙实则迅速,一拐一拐地朝着陆以北一行人临时落脚的窑洞方向疾步走去。

  ————

  幽暗曲折的地下通道中,陆以北全神贯注地操控着纸蝉仙群,死死追逐着前方那道仓皇逃窜的苍白身影。

  通道愈发狭窄逼仄,仅容那苍白身影勉强通过,对于纸蝉仙而言更是需要精巧操作才能避免碰撞。两侧岩壁湿滑,布满苔藓,不时有水滴从顶部渗落,发出“滴答”轻响。

  岔路口开始频繁出现,如同蜘蛛网般延伸向未知的黑暗。

  陆以北凭借出色的动态视力和反应,操控纸蝉仙紧咬不放。

  然而,就在经过一个相对复杂的岔口时……

  “嗖——!”

  一道迅捷如电的黑影,毫无征兆地从侧前方一个不起眼的岩缝岔口中猛然窜出,直扑飞在最前面的那只先锋纸蝉仙!

  还有帮手?陆以北皱了皱眉,手上操作却丝毫未乱。拇指在摇杆上猛地一拨,同时按下几个微调键。

  只见光幕上,那只纸蝉仙以一个近乎违背物理定律的极小半径急转,如同拥有生命般灵巧地擦着那道黑影的扑击边缘掠了过去。

  “锵!” 黑影的利爪与岩壁刮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溅起几点火星。

  一击落空,陆以北立刻操控纸蝉仙瞬间调转方向,准备用强化过的灵能光束给这偷袭者来个狠的。

  然而,当她将“视线”调转过去时,那偷袭者竟然已经如同受惊的泥鳅,缩回了来时的岩缝阴影中,只留下一个模糊、佝偻、与之前窑洞里袭击他们的异化村民极其相似的背影,迅速消失。

  偷袭者似乎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无论成功与否,一击即退,绝不缠斗!

  这就像一个糟糕的信号。

  有了第一次,很快便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不同的岔口,不同的角度,有时是扑击,有时是投掷碎石,有时甚至是喷吐带有腐蚀性的暗绿黏液……偷袭接踵而至,防不胜防。

  起初,陆以北并未太过在意,依仗着纸蝉仙材质特殊、机动性强,以及数量优势,试图硬闯过去,最多损失一两只。

  然而,她很快发现,这些在地下发动偷袭的异化村民,似乎比之前在地面窑洞里遭遇的那些,更加诡异难缠。

  他们的动作更迅捷,攻击方式更刁钻,甚至偶尔还能施展一些粗浅但有效的的咒式,干扰纸蝉仙,甚至直接造成损伤。

  不断有纸蝉仙在偷袭中被击毁、腐蚀或灵能紊乱坠地。

  能击毁经过特殊炼制、强度不俗的纸蝉仙,这意味着这些地下村民的攻击力,足以对C级甚至部分B级怪谈构成实质性威胁!

  陆以北的神色凝重起来,收起了最初的些许轻视。

  她开始更加小心地分配注意力,一边操控纸蝉仙群变换阵型、互相掩护,躲避着神出鬼没的偷袭,一边始终锁定着前方那个苍白身影,不断拉近距离,朝着迷宫深处追去。

  随着追逐的深入,旁观的华桑察觉到了一丝反常,提醒道,“有点奇怪,那些从暗处发动偷袭的家伙,攻击目标似乎并不局限于纸蝉仙。”

  “嗯,我也发现了。”陆以北点了点头应道。

  有好几次,她亲眼看到凌厉的攻击同样射向了前方逃窜的苍白身影,甚至逼得它不得不狼狈闪躲,速度大减。

  一开始,陆以北以为那只是地下光线昏暗、空间混乱导致的误伤。

  但当这种情况接连出现,甚至有一次偷袭明显是刻意针对苍白身影的后背时,她心中的疑惑渐浓

  难道……这苍白身影,和这些偷袭的异化村民,并不是一伙的?他们内部也有矛盾?或者说,有不同阵营?

  这个猜想刚刚在她脑中成形,前方的通道陡然变得开阔了一些。

  成群的纸蝉仙紧随苍白身影,飞入了一个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顶部较高、四壁布满密密麻麻、大小不一黑洞洞通道口的天然洞穴!

  这里像是一个地下交通的枢纽。

  就在纸蝉仙群涌入这略显开阔空间的刹那,杂乱的、非人的咆哮与嘶吼声,猛地从四周数个主要的洞口深处传来。

  “吼——!”

  声音重叠回荡,震得洞穴顶部落下簌簌尘土。

  紧接着,无数道黑影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些通道口中蜂拥而出,朝着洞穴中央的纸蝉仙群,以及那只刚刚窜入洞穴、茫然无措的苍白身影飞扑而来。

  这一次,不再是零星的偷袭,而是有组织的、蓄谋已久的围攻!

  借着纸蝉仙们身上散发的照明微光,陆以北终于看清了,这些袭来的黑影,全都是形态各异的异化村民,数量足有二三十之多!

  他们有的肌肉贲张、指甲锐利,依靠强悍的肉体直接扑击撕咬,有的双手或口中凝聚着暗红、惨绿等不祥颜色的能量光团,施展着陆以北从未见过的诡异咒式,或远程轰击,或制造障碍。

  “啧!” 陆以北眼神一冷,双手在控制器上化作一片幻影。她操控着纸蝉仙群瞬间散开、拔高、穿梭,利用小巧体型和速度优势进行闪避,同时伺机反击。

  微型灵能光束、压缩气爆、甚至部分纸蝉仙携带的腐蚀性或麻痹性炼金粉尘,都被她精准地释放出来。

  洞穴内顿时乱成一团。

  灵能光束纵横,咒术光芒爆闪,怪物的吼叫与攻击的破风声混杂,尘土与碎屑飞扬。

  纸蝉仙凭借着出色的性能和陆以北的精妙操控,在围攻中灵活穿梭、反击,不时有异化村民被击中,发出痛苦的嚎叫,或动作变得迟缓。

  混乱仅仅持续了不到十秒钟。

  当陆以北操控纸蝉仙群暂时击退一波最凶猛的冲击,重新稳定阵型时,她突然发现——刚才还置身于洞穴中的那只苍白身影,已经不见了踪影。

  而四周那些发动围攻的异化村民,除了留下三四具受伤倒地、嘶吼不止的,其余大部分,竟然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重新没入了四周那些黑暗的通道口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的目标……似乎并不仅仅是消灭纸蝉仙?更像是在……驱赶?或者说,制造混乱,掩护某种目的?

  陆以北面色一沉,看着光幕上显示的狼藉洞穴和地上挣扎的伤者,心中疑窦丛生。

  她立刻操控部分纸蝉仙散开,快速扫描洞穴各个出口,试图追踪苍白身影或村民主力的去向。

  就在这时,她敏锐的听觉通过纸蝉仙的拾音器捕捉到,从斜侧方一个较小的、之前并未涌出太多村民的洞口深处,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快速远去的“窸窸窣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爬行。

  有漏网之鱼!或者说……是故意留下的诱饵?

  但无论如何,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陆以北目光一凝,当机立断。

  她留下少数纸蝉仙监视洞穴和伤者,操控大部分主力,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个传来异响的洞口疾追而去。

  这条通道比之前的更加曲折狭窄,但那种“窸窣”声始终在前方不远,仿佛在引路。

  追了不到一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通道尽头,竟是一面明显经过人工修整、表面篆刻着复杂而精密、泛着暗淡微光的灵能回路纹路的石壁。

  这面石壁严丝合缝地堵住了去路,那些灵能回路微微脉动,散发着一种稳固、隔绝、乃至警告的气息。

  找到老巢了吗?就算不是最终的老巢,也绝对是某个非常重要的据点或密室吧? 陆以北精神一振。

  这是她探索以来,第一次在地下发现如此明显、且仍在运转的人造灵能结构!

  她没有时间慢慢寻找机关或研究破解方法。

  “没时间跟你们耗!” 陆以北低语一声,眼神瞬间变得冷冽。她双手在控制器上输入了一串特定指令。

  下一刻,飞在最前面的三只纸蝉仙,机身微微膨胀,内部传来灵能急速压缩汇聚的嗡鸣。它们如同自杀式攻击机,猛地撞向石壁!

  “轰轰轰——!”

  并非普通的撞击。

  在接触石壁的瞬间,三只纸蝉仙内部,填装了高浓度祸水与微量腐化神灵之血的炼金脏弹被同时引爆。

  剧烈的爆炸冲击波在狭窄空间内肆虐,轰鸣震耳欲聋。

  狂暴的能量瞬间碾碎了石壁的结构。

  而炼金脏弹中蕴含的强腐蚀性与污染性物质,如同活物般顺着灵能回路蔓延、侵蚀!

  只见石壁上那些原本稳定运行的灵能回路,光芒骤然变得紊乱、刺目,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崩解、冒出嗤嗤作响的黑烟。

  紊乱的灵能化作一道道失控的惨白或暗蓝的狂暴电弧,在破损的石壁表面和通道空气中疯狂乱窜、劈啪作响,将周围岩壁灼烧出片片焦痕。

  爆炸的烟尘与刺眼的能量乱流尚未完全平息,陆以北已迫不及待地操控后续的纸蝉仙,顶着残余的能量扰动和落石,穿过破损的洞口。

  当烟尘稍微散开,纸蝉仙的照明光束刺破黑暗,将内部的景象清晰传回光幕时,陆以北以及她身后紧张围观的华桑、祁莓都不禁呼吸微微一滞。

  眼前是一个大约四五十平米、高度约三米、明显经过人工拓宽和加固的地下空间。

  四壁不再是粗糙的岩土,而是用某种混合材料仔细夯筑过,相对平整。顶部有简单的木质支撑结构。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这个空间的四壁上,固定着多块白板,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符号、图表,贴满了各种泛黄的照片、拓片和手绘图。

  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堆满了古籍、笔记、放大镜和零碎物件的原木书桌。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墨迹、灰尘,以及……淡淡的、属于研究者的偏执与孤独混合的气息。

  这哪里是什么怪物巢穴?这分明是一间隐藏在地底深处的、条件简陋却内容惊人的研究密室!

  “居然有人在官雀村地下,藏了这样一处地方……”陆以北皱眉,“会是谁呢?”

  就在她自言自语之际,一阵敲门声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当当当——!”

  “顾小姐?顾小姐你休息了吗?我是宫一,请开一下门,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闻声,陆以北挑了一下眉头。

  哦?这下知道是谁的研究密室了。

  这时候突然出现,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