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极致的折磨

　　“勒维耶，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现在未来幸福生活会，并不是它一开始的样子，对吧？”代练妹的声音平淡无波。

　　勒维耶闻言，注意力猛地从翻腾的惊恐与屈辱中抽离，霍然抬头，死死盯住代练妹。

　　四目相交的瞬间，他只觉得那双猩红深邃的眼眸仿佛洞穿了他的躯壳，更穿透了一切由权能交织构筑起的无形防御壁垒，让他灵魂深处那些被严密守护的秘密，如同暴露在强光下的阴影，无所遁形。

　　“依照你过往的行事风格，”代练妹不疾不徐地继续分析道，“应该早在很久以前，就开始观察赐乐业教，或者说后来的未来幸福生活会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你绝不会满足于仅仅旁观。你一定会耐心等待，等到未来幸福生活会，以及他们所崇拜的那个怪谈成长到足够强大、对你的‘观察’具有足够价值的时候，再开始悄然介入。”

　　“你会像最精密的工匠调整钟表零件一样，利用你的权能，潜移默化地影响未来幸福生活会成员们的潜意识，让事情的发展，悄无声息地朝着对你最有利的方向偏转……”

　　她微微停顿，像是忽然想起了某个有趣的术语，猩红的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哦对了！按照你喜欢的说法，那应该叫做……为他们制定剧本？”

　　她太了解勒维耶了。

　　事实上，相较于苏克拉或是荧惑，勒维耶这位日蚀会长老，其真正的可怕之处从来不在正面战斗。

　　他那大规模、无形中扰动群体潜意识，让无数人在浑然不觉间行为模式发生细微偏移的能力，才是他最致命的武器。

　　这种影响如同滴水穿石，短时间内难以察觉，但在足够长的时间尺度下，足以引发质变，甚至……反向影响怪谈权能本身的倾向！

　　既然勒维耶早就盯上了未来幸福生活会，他怎么可能不对这个组织的成员潜意识，做一些有利于他和“引导”的“微调”？

　　“所以。”代练妹向前微微倾身，那压迫感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你到底对未来幸福生活会，做了什么呢？”

　　她必须弄清楚这一点。否则，即便她能循着沪城中那些被“赐福”者身上残留的第七尊毁灭因素的气息进行追踪，也极有可能事倍功半，甚至踩进勒维耶早已精心布置好的陷阱。

　　“……”勒维耶嘴唇翕动，似乎想反驳或狡辩，但代练妹的指尖已如鬼魅般轻轻抬起，虚按在他的唇前，阻止了他发声。

　　“嗯嗯，你不用着急回答。”代练妹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怜悯，“现在的你，就算开口，吐露的也只会是精心编织的谎言，或是诱导性的陷阱吧？”

　　她像是自言自语般地低语，声音轻柔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意味。

　　“那么，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才一定会说实话呢？答案是……在经历了极致的折磨，意志在无边痛苦中彻底崩溃，于最深沉的绝望里发出的、不受控制的呢喃。”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勒维耶惨白的脸上，那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残酷的兴趣。

　　“你既然那么擅长操控别人的潜意识，玩弄人心的弱点，对于如何摧毁一个人的意志，应该……很懂吧？”

　　闻言，勒维耶张着嘴，目光出现了瞬间的呆滞，但下一刻，他突然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

　　“呵，哈哈哈！那么就动手吧？！来啊！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在代练妹说话的同时，他的权能【畸变种·失堕伐楼那】已然全力运转！

　　瞬息之间，十二万四千种“一分钟后的未来”如同狂暴的数据流冲刷过他的意识。

　　每一幅画面都鲜血淋漓，每一帧景象都充斥着极致的痛苦！他看到自己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撕扯、扭曲、溶解，看到权能在碰撞中崩碎，看到意识在永恒的折磨中发出无声的尖叫……

　　所有他能窥见的未来碎片中，他的结局无一例外，都是支离破碎，走向彻底的毁灭。

　　“我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勒维耶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亮得骇人，“就像是早就看过了所有剧目的血腥预告，却迟迟等不到正片上演的、最焦躁的观众……”

　　正如他所嘶喊的那样，在通过“天书”推演出十二万四千次毁灭结局，自身心智被那无穷尽的绝望图景侵蚀、扭曲至疯狂后，他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其实一直在等待着。

　　等待着某一位毁灭世界的因素，亲手为他带来这早已注定的、作为“观察者”的终末。

　　只是，他不甘心！

　　哪怕理智早已崩坏，哪怕灵魂浸透了疯狂，他依旧不甘心自己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观察”，最终都沦为命运嘲弄的笑话！

　　哪怕是结局注定毁灭，他也要加入日蚀会，在这艘注定沉没的巨轮上苟延残喘，只为看得更清楚！

　　哪怕是终将死于毁灭因素之手，他也要在临死前，用尽最后的力量，进行一次垂死的、倾尽所有的反抗，哪怕只能在那不可战胜的存在身上，留下一道微不足道的伤痕，也足以慰藉他那扭曲的执念！

　　思绪如火山般喷涌，勒维耶不再有任何保留，将体内积攒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灵能与权能，如同引爆核弹般，轰然推向极致！

　　【畸变种·失堕伐楼那】——完全展开！

　　“轰——！”

　　汹涌狂暴的灵能瞬间冲破了他肉身的束缚，从他肌肤的每一道裂缝中喷薄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流。

　　暗金色的灵能在半空中疯狂汇聚、扭曲、塑形，最终凝聚成一尊庞大到几乎遮蔽了小半个天空的、充满亵渎与疯狂意味的虚影。

　　那虚影身着锈迹斑斑、仿佛从古老战场上捡拾而来的破损金甲，一手持着摊开的、书页却由流动的阴影和尖叫面孔构成的书本，另一手握着一条仿佛由无数挣扎灵魂拧成的、闪烁着不祥幽光的套索。

　　而其下半身，更是与数条身体高度腐烂、露出森白骨骼与蠕动内脏的娜迦蛇身强行融合在一起，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与混乱气息。

　　那一瞬间，勒维耶本体的面孔上，双眸如同超新星爆发般亮起刺目的、疯狂的光芒，甚至喷吐出炽热的、混杂着灵能碎片的焰流！

　　“呼——！”

　　裹挟着毁灭性能量的烈风，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狠狠撞击在代练妹身上，吹得她银白的长发如旗帜般狂舞，华丽的黑裙猎猎作响，仿佛随时会被这狂暴的力量撕碎。

　　然而，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狂风吹拂，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她只是轻轻地、无声地摇了摇头，仿佛在叹息。

　　“你们这群长老团的家伙，还真是……全都一个样呢！”代练妹无声地叹了口气，“好又好不起来，坏又坏得不彻底，一个个别扭得要死，活得像个精神分裂的悲剧演员。”

　　在她的认知里，所有日蚀会的长老团成员，都曾几何时，为了阻止毁灭的降临而倾尽全力，甚至像透特、荧惑、苏克拉那样的存在，甚至亲手让某些毁灭世界的因素，成为了旧日毁灭者。

　　然而，当他们最终绝望地发现毁灭的因素会如同诅咒般不断降临、轮回不止后，便纷纷走上了各种违背初心的道路。

　　他们的行为因此而变得异常别扭，时常前后矛盾，充满了自我撕裂的痛苦，就像……受了无法愈合的重创后，行为失控的精神病患者，情绪在狂笑与暴怒间无缝切换。

　　他们很悲惨，但并不值得原谅，理应受到惩罚！代练妹想。

　　就在这时，那尊由勒维耶权能凝结的、庞大而亵渎的虚影，挥动了手中那条由痛苦灵魂拧成的长鞭。

　　长鞭划过天空，带起凄厉的尖啸，仿佛要将整个空间连同其中存在的一切都彻底撕裂！

　　见状，代练妹只是足尖在原地极其轻盈地一点，身形便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退，恰到好处地避开了那毁灭性的鞭挞范围，姿态优雅得如同舞蹈。

　　然后，她面无表情地，抬起了那只白皙纤长的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响指声如同某种终极的宣告，在天台之上回荡。

　　下一刻，一座巨大、阴森、布满尖刺与暗红锈迹的“铁处女”刑具的轮廓，在她身后无声无息地缓缓升起，如同从地狱最深处召唤而来的魔物。

　　那铁处女轰然打开，内部并非空洞，而是涌动着九道截然不同、却同样充满不祥与绝望的光芒！

　　象征着【莉莉姆眷属权能·绝望】的，沸腾翻滚、散发着刺鼻恶臭的漆黑沥青！

　　象征着【莉莉姆眷属权能·怨恨】的，无数细如发丝、却闪烁着割喉寒光的银色丝线！

　　象征着【莉莉姆眷属权能·孤独】的，足以冻结灵魂、让思维都停滞的绝对冰冷！

　　象征着【莉莉姆眷属权能·嫉妒】的，漫天飞射、边缘锋锐、沾染着暗红血渍的玻璃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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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是在一瞬间，魔女种权能所能催动的、代表世间极致负面情绪的异象，便如同打开潘多拉魔盒般，尽数浮现在代练妹的身后，构成了恐怖领域。

　　然后，她只是漫不经心地一挥手。

　　所有异象，便铺天盖地地朝着下方勒维耶权能凝聚的庞大虚影轰砸而去！

　　“轰隆隆——！”

　　碰撞发生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物质与能量结构在被强行瓦解的诡异声响。

　　那尊看似不可一世的、由【畸变种·失堕伐楼那】权能凝聚的虚影，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裂痕，光芒急剧黯淡。

　　而就在勒维耶拼尽全力，试图稳住权能、对抗这汹涌而来的负面洪流之际，代练妹的攻击，远未结束。

　　她的身形在原地变得模糊，权能的气息在刹那间完成了数次匪夷所思的切换！

　　【青衣天女】、【王权】，以及【灾祸】……三种权能，在呼吸之间被她信手拈来，切换速度快得超越了感知的极限，仿佛三者被她同时展开、融为一体！

　　在代练妹的绝对掌控下，陆以北体内那浩瀚如海的灵能，以及数种性质迥异、本应相互制衡甚至冲突的强大权能，此刻却如同温顺的乐器，在她这位顶尖指挥家手中奏响了毁灭的交响曲。

　　【青衣天女】的悲悯化作焚尽生机的大旱烈焰，天空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金红色的火瀑倾泻而下，所过之处空气扭曲蒸腾，连光线都被灼烧得模糊不清。

　　【王权】的威严凝成实质般的重压，如同无形的巨山轰然镇落，不仅作用于物质，更直接碾压灵魂，令万物俯首，心神俱裂。

　　【灾祸】的本源则驾驭着天地六气，寒热燥湿风火轮转，凝聚成一架古老而狰狞的青铜车辇，如同坠落的灾厄星辰，带着碾碎时空、重启纪元的蛮横气势，悍然撞向目标！

　　这些恐怖的权能，在代练妹的操控下，竟真的像是完全没有“冷却时间”这个概念一般，无缝切换、叠加、甚至短暂地融合。

　　前一道权能的余波尚未散尽，后一道更加猛烈的攻击已然接踵而至，形成了连绵不绝、毫无喘息之机的毁灭性打击。

　　至于灵能消耗……

　　反正这具身体的基础‘数值’厚实得不像话，再加上脚下这整个‘拟造神国·莉莉姆的失乐园’都在源源不断地提供支持，灵能储备短时间内跟无限也没什么区别。

　　既然蓝条管够，要什么操作？

　　用最纯粹的力量洪流淹没对方，就是最高效、最直接的战术。

　　哦不对，还是要一些操作的，换做陆以北那家伙来，切技能绝对切不了这么快，搞不好还会“炸膛”！

　　代练妹心中一声嗤笑。

　　“……”

　　你不是想求死吗？

　　不是期待着毁灭因素为你带来终局吗？

　　那就如你所愿，去“死”好了。代练妹冷漠地想。

　　但她的“死亡”，并非简单的终结。

　　她要让勒维耶在真正品尝到那种肉体、权能都濒临毁灭的极致痛苦后，却绝望地发现——他权能所预见的“死亡”，并未如期降临。

　　想死却死不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切被碾碎、重组、再碾碎，这种反复的、看不到尽头的折磨，才是对一颗早已疯狂的心灵最残酷的刑罚。

　　而更加残忍的是，当勒维耶意识到他预见的“死亡未来”可以被改变、被打破时，一个更恐怖的念头会如同毒蛇般钻进他支离破碎的意识。

　　既然他预见的、属于自己的“死亡”可以被改变……那么，那个他推演了十二万四千次、看似不可动摇的世界的毁灭结局，是否……也一样存在着被改变的可能？

　　曾经，他距离那个答案或许只有一步之遥，却因为最终的绝望与自我放弃，没能坚持到看见曙光的那一刻。

　　这种功败垂成、失之交臂的悔恨与痛苦，简直就像是追逐了无数年、倾尽所有的女孩，在你心灰意冷放弃的第二天，突然告诉你“我其实一直喜欢你”然后……转头就嫁给了别人。

　　这……怎么不算是极致的、深入骨髓的折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