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潜入地下

　　清晨时分，阳光艰难地穿透灰蒙蒙的云层，再度为大地投下缺乏温度的光线。

　　在众蓝宜党成员图书馆区域的修复工作，并悉数返回神国雏形后，陆以北并没有立刻离开，又在图书馆前的小广场上逗留了一会儿，暗中观察着逐渐增多的学生们的反应。

　　看到大多数学生，只是对刚刚经历了“煤气管道爆炸事件”的图书馆，投去些许好奇的目光，低声议论几句后便转身离开，并未产生太过离谱猜想后，陆以北满意地点了点头。

　　正如她猜想的那样，人类总是乐于将记忆粉饰成自己更容易接受的样子。

　　搞定这边，她这才转身，对一直安静跟在她身后的王文钦招了招手，“走了，我等会儿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不方便带着你，现在先带你去个地方安顿一下。”

　　王文钦不知道这位行事莫测的蓝宜小姐又要带她去哪儿，看似乖巧听话地跟着，实则心里早就已经七上八下。

　　直到她们停在了明理楼，于银川老师的办公室门前，她悬着的心，才终于死了。

　　陆以北倒是毫不客气，直接推门而入。

　　办公室内，刚刚泡好一杯枸杞养生茶，准备开始工作的王大壮，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

　　目光与王大壮接触的瞬间，王文钦瞬间僵在原地，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下意识地就想往陆以北身后缩。

　　怎么办？绕了一大圈，结果到最后，还是躲不掉吗？

　　然而，不知道王文钦心中那些丰富内心戏和离奇脑补的陆以北，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嘱咐道，“别紧张，你就安心待在这里吧。于老师是自己人，他会好好照顾你的。”

　　“放心，如果他敢欺负你的话，你就告诉我，我来收拾他。”

　　她早就察觉到，王文钦在见到王大壮的时候，反应有些反常，但正是因为这份反常，她才故意把王文钦送到了王大壮身边，暂时安顿。

　　虽然不知道王文钦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但不管怎么说，两人之间，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多相处一下，误会总是能解开了。

　　解开了误会，王大壮顺便还能开开心心的领着王文钦去上课，这何乐而不为呢？

　　然而，陆以北的话听到心思敏感王文钦耳中，就彻底变了味，让她瞬间脑补出了一部八十多集的狗血短剧。

　　坏了坏了！这语气，这措辞……果然！

　　所以说，蓝宜小姐所说的照顾，真的是正经的照顾吗？王文钦忐忑不安地想。

　　不等她从这个惊天“领悟”中回过神来，陆以北已经转头对着王大壮。

　　“于银川老师，我帮我们家……呃，青蒟，请个假哈，她今天身体不太舒服，试点教学班的课就不去了啊！”

　　说完，她根本不给王大壮任何询问或拒绝的机会，非常干脆利落地一个转身，潇洒地走出了办公室，还“贴心”地顺手带上了门。

　　王文钦，“……”

　　沉默间，她转过身去，目光停留在了王大壮手中那杯枸杞生姜茶上，一阵心绪不宁。

　　恍惚间，那一颗颗枸杞，就像是子弹一样，朝她激射而来，没入了她的身体……

　　————

　　从王大壮的办公室出来，陆以北在空旷的走廊上略微驻足。

　　她抬手，指尖在脸颊边缘轻轻一拂，【朱颜改咒式固化面具】便无声地覆盖了她原本的容貌。

　　紧跟着，她身上的外套悄然蠕动、变形，迅速调整成一套不起眼的普通学生装扮。

　　只是向前走了几步的功夫，当她自然地汇入明理外的学生人流时，她的样貌、气质乃至身形细节都已彻底改变，变成了一个扔进人堆里立刻就能隐形的大学生。

　　这时，陆以北才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拨通了电话。

　　“喂！臭妹妹吗？伏管理员醒了吗？”

　　“还没呢！”句萌道。

　　“那……”陆以北想了想，追问道，“她的状态好些了吗？”

　　“你这么关心她吗？”句萌吐槽了一句，没好气儿道，“她的状态已经基本稳定了。”

　　“这样啊！”陆以北闻言点了点头，“那你把她叫起来，我问她点事儿……真是的，四五十岁正是拼搏的年纪，她怎么睡得着的？”

　　句萌，“……”

　　电话那头短暂地陷入了安静，等待几秒钟后，伏婉蓉略显虚弱的话语声，在耳边响起。

　　“喂，是我，伏婉蓉……”

　　“呐什么，伏管理员，你昨晚你说，让我去你的实验室取实验记录和样本来着对吧？”

　　“正是。”伏婉蓉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实验室，似乎是在图书馆地下？”陆以北歪了歪脑袋道。

　　“呃，我不是想让你以身犯险的意思……”

　　“没事，没事，我不是那个意思。”见伏婉蓉会错了意，陆以北打断道，“只是，图书馆的地下空间，我不太熟悉，想麻烦你给一下路线图而已。”

　　经常玩游戏的朋友都知道，在探索高难度场景的时候，“开地图”是重中之重。

　　闻言，伏婉蓉沉默了两秒钟道，“稍等，我这就把详细路线给你发过去。”

　　“没问题，你待会儿发到这个号码上就行。”陆以北说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

　　晚春的震旦大学校园，沐浴在明媚却不燥热的阳光下，道路两旁繁茂的香樟树叶沙沙作响，投下斑驳清凉的绿荫，远处篮球场传来有节奏的运球声和并不喧闹的喝彩。

　　混在人群中前行了片刻，陆以北却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微微蹙起了眉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股充斥校园的、极其细微的、难以捕捉的违和感，如同最纤细的蛛丝，触动着她的神经。

　　“奇怪……怎么总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呢？”

　　她低声自语，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朱颜改咒式固化面具】运转正常，灵能回路稳定。穿着打扮和身材也平平无奇，完全符合当下大学生的平均值……问题，似乎并没有出在她自己的身上。

　　难道是周围这些学生的问题？陆以北想着眼睛微微眯起，不动声色地开启了双眼特殊能力，然后视线迅速地扫过了，从她身边经过的每一道身影。

　　一道道身影掠过——有抱着书本行色匆匆的，有戴着耳机悠闲慢跑的，有三五成群说笑打闹的——容貌、性别、身高、胖瘦、穿着风格各异。

　　每个学生看上去也都很正常，挑不出什么毛病。

　　放眼望去，这片晚春的校园美景里，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种淡淡的、轻松愉悦的笑容。

　　他们看上去心情似乎都相当不错，充满活力，让人忍不住想要感叹一句，“啊，这就是青春该有的样子！”然后情不自禁地回想起自己大学的美好时光。

　　虽然，我的大学时光很短暂，也算不上多么美好…… 陆以北想着，耸了耸肩。

　　“应该是我想多了吧？”

　　说完，她继续抬脚向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一番观察下来，如果非要说有什么让她觉得有一点点“反常”的，大概就是，学生们的状态，看上去好得有点过分。

　　那种感觉，就像是美美地睡了一个好觉起来，神清气爽地吃了一顿完全符合自己口味的完美早餐，到了教室突然发现上周末忘记完成的作业老师恰好今天不检查，然后课间休息抽空玩了一下手游，十连三金一样。

　　虽然这听上去是有那么一点不对劲，但是灵觉没有捕捉到任何不寻常的灵能波动，甚至连双眼特殊能力都捕捉什么异常，应该也没有太大问题。

　　总不可能，别人过得好，就是有问题吧？

　　到底多么阴暗狭隘的人，才会有这种想法？

　　陆以北想着，面无表情地从怀中掏出了手机，打开聊天软件，给虚无发去了一条信息，并附上了三个抖动。

　　王不留行：“在吗？在吗？麻烦你个事儿。”

　　【王不留行拍了拍你的屁×3】

　　虚无：“什么事儿？跟探索虚空有关？[冷漠表情]”

　　王不留行：“倒也不是，就是今天不知道怎么，突然感觉学校里的学生有点不太对劲，我一时半会儿也没找到原因，就想让你帮忙编一个看上去有趣实用且自带异常灵能波动监控的小程序。”

　　没错！灾祸小姐就是“阴暗狭隘”的人。

　　虽然动用了双眼的特殊能力，都没能第一时间找到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是就凭这样，就判断完全没有异常，还是太武断了些。

　　保险起见，留下一些后手再观察一下，也没什么坏处。

　　反正，这种小事找虚无帮忙，又不用花钱。

　　虚无：“啊？你好端端的，搞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做什么？”

　　王不留行：“是这样的……”

　　于是，陆以北便简明扼要地向虚无讲述了一遍，她刚才隐约察觉到异常，却找不到异常的源头的经过。

　　王不留行：“到时候你把小程序写好了，我再找几个蓝宜党成员，在学校人流密集的地方摆个摊，搞个下载程序，就送纸蝉仙伪装版小礼物的活动……采集监控数据，还不是轻轻松松？”

　　虚无：“[黄豆流汗]好吧，晚些给你。”

　　王不留行：“[ok]”

　　虚无：“说起来，你今天看怪谈悬赏网站的论坛没有？”

　　王不留行：“没有，论坛里怎么了？”

　　虚无：“就是昨晚发生在震旦大学的事，好多怪谈都在讨论，说什么灾祸再度现身，强势夺取人皇宝藏之类的事情，好像各路灵能力者和怪谈都知道了一样，总之你小心点吧，当心有人心怀不轨。”

　　陆以北早就料到昨晚那一番精彩“演出”过后，会发生这种事情，看见虚无的信息，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键入了信息回复：“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如果有心怀不轨的家伙出现，也不见得是坏事，昨晚的好处都被兔小姐拿了，再有机会，也该轮到我赚一波了吧？陆以北认真地想。

　　————

　　另一边，沪城司夜会深处。

　　“去过震旦大学了吗？”一名戴着眼镜，穿着黑色西装，身材发福的中年男子，冲另一名看上去十八九岁，学生打扮的年轻司夜会干员询问道。

　　“去过了，我一大早就去了。”年轻司夜会干员点了点头，“说来也怪，昨晚那么大动静，今天的学校里，却格外平静，就好像无事发生一样，甚至图书馆都完好无损，简直匪夷所思。”

　　直到现在，回想起昨晚监控设备上的数据，她还是有一种天塌了的感觉。

　　天灾反应91.2%，极高，黑夜侵蚀度53.9，极危……是什么概念？简单来讲就是，一旦爆发战斗，整个沪城都得沉入大海。

　　全体沪城司夜会出动都拦不住。

　　“正常，像灾祸那种级别的怪谈出没，有这种数据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中年男子安抚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道，“那今天呢？有测试过校园周边的各项数据吗？”

　　“说到这个……”年轻司夜会干员神色变得复杂起来，支支吾吾了一阵，才指了指面前的屏幕道，“前辈，我正好在处理今天采集到的数据，您自己看吧。”

　　见状，中年男子凑到屏幕前，只看了一眼，眉头便拧成了一团。

　　天灾反应0.08% ，正常。

　　黑夜侵蚀度-1.32，数值极低。

　　灵能波动无，源头个体0.

　　-1.32？怎么还能是负数呢？会不会是监控设备坏了？中年男子想。

　　他当了十几年司夜会干员，就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事情。

　　收回思绪，中年男子嘱咐了一句，“你继续盯着数据变化，我得去把这情况上报一下。”便匆匆离开了房间。

　　————

　　片刻后。

　　从伏婉蓉那里得到路线图后，陆以北很快找到了蓝宜党成员修复图书馆时，预留出的，伪装成煤气管道爆炸处的，通向地下空间的通道。

　　心念转动，指尖灵能汇聚而成的光芒微闪，八十一道肉眼难以察觉的，用于隐匿和防护的封禁咒式瞬间解开。

　　然后，陆以北迈步向前一跃，便悄无声息地坠入了，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垂直向下的幽深洞口。

　　随着陆以北的身影消失洞口，八十一道封禁咒式再次激活，瞬间将入口完美隐藏了起来。

　　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那样。

　　……

　　虽然早在第一天来到震旦大学的时，就跟着伏婉蓉，进入过图书馆的地下空间，但陆以北没想到的是，这片兼具司夜会仓库、寻宝者黑历史中心，以及伏婉蓉实验室的地下空间，竟埋得如此之深。

　　她足足下落了十多秒，双脚才重新触碰到地面。

　　虽然早就对爆炸后的惨烈景象，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环视四周，还是让她感觉触目惊心。

　　目之所及，原本厚重坚固的四壁和穹顶上，布满了如同蛛网般密集的裂纹。

　　这些裂纹绝非普通爆炸所能造成，更像是某种来自内部的、极其恐怖的能量冲击硬生生撕裂开来的痕迹。

　　在这些深不见底的裂缝深处，并非裸露的钢筋或岩石，而是填充、蠕动着一层仿佛具有生命的、闪烁着微弱星光的、粘稠的、深紫色的物质。

　　像是液化的宝石，又像是某种诡异的活物，缓慢地蠕动着，生长着，散发出一种无法用言语具体描述的、混乱的灵能波动。

　　在这股灵能波动的影响下，地下空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了起来，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幽光晦暗不定，整个空间似乎都处于一种引而不发的，极不稳定的状态之中。

　　“这就是爆炸时，源自虚空的灵能造成的侵蚀？”

　　陆以北自言自语了一句，定了定神，略微回忆了一下，伏婉蓉描述中，去往实验室的路线，便小心翼翼地，向深处行去。

　　越往地下空间的深处前进，周围环境受到的侵蚀现象就变得愈发严重。

　　最初只是裂缝中渗出的粘稠物质，此刻已彻底泛滥。

　　天花板上、墙壁上，乃至走廊的每一个角落，都有无数星星点点的、令人不安的深紫色浮现。

　　这些物质呈现出一种类似半透明的胶装质感，散发出难以形容的甜腥气息。

　　穿行其间，就像是正前行在某种巨大未知生物的血管或是肠道之中，耳边有蠕动声回荡。

　　细细听去，那汇聚成片的蠕动声，竟是一阵阵含混不清的低语。

　　陆以北强忍不适，循着伏婉蓉描述的路线，继续深入，很快就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去路，彻底被堵死了。

　　整个通道，完全被那种闪烁着点点星光的，好像一个巨大的、仍在微微起伏的血肉一样，却又散发着绝美星光的粘稠物质填满，厚度甚至连灵觉都无法穿透。

　　“啧，这鬼地方，似乎比想象中还麻烦呢！”

　　陆以北看着那一面，仿佛美与丑扭曲杂糅而成的“墙壁”，啐了一声，眉头紧锁。

　　要直接轰开吗？她的脑海中第一时间就冒出了这样的想法，但很快她便摇了摇头。

　　虽然这些实验爆炸后的产物，目前看上去还算稳定，但是天知道，这些鬼东西，受到灵能刺激后，又会发生什么变化？

　　还是先稍微测试一下好了。

　　想到此处，陆以北斜眼看向一旁的爆炸后残留物，沉吟了两秒钟，向后退开数步，然后手一翻，便从神国雏形中取出了两只迷你纸蝉仙。

　　心念一动，两只纸蝉仙，便像是两只开心的小蜜蜂一样，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高频嗡嗡声，腾空而起，飞向了不远处，一块相对独立、约有拳头大小的爆炸残留物。

　　悄无声息地落在爆炸残留物上后，它们纤细的足肢前端弹出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灵能凝聚而成刀刃，精准而迅速地从那块残留物上切取下了仅有米粒大小的一小颗样本。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几乎没有引起任何能量扰动。

　　取得样本后，两只纸蝉仙协作配合，携带着那微小的样本碎片，飞到了与陆以北都有足够缓冲距离的一处空旷地带。

　　落地后，两只纸蝉仙手拉着手，迅速将那块样本合抱了起来，同时周身亮起淡淡的防护屏障。

　　远远看去，就像是两只白色的小精灵，在温暖的阳光照耀下，围着宝石起舞一样，欢快温馨。

　　下一刻，两只纸蝉仙的腹部一阵剧烈蠕动，张开缝隙，吐出了两颗米粒大小的炼金脏弹来。

　　“滋……嘭！”

　　一团极度凝练、颜色深邃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暗紫色能量闪光猛然乍现。

　　紧随其后的，是一圈肉眼可见的、剧烈扭曲着周围光线的空间涟漪，如同砸入水面的石子般扩散。

　　这爆炸的规模被纸蝉仙张开的防护罩，完美限制在寸许之间，但其瞬间释放的灵能波动却强得骇人。

　　就在那空间涟漪扩散的刹那。

　　“咔嚓——！”

　　足以抵挡B级灵能力者或怪谈全力一击的防护罩，在面对那暗紫色的扭曲能量时，竟如同脆弱的玻璃般，表面瞬间浮现出无数狰狞的裂痕。

　　裂痕疯狂蔓延，眨眼间便彻底冲破了防护罩的承受极限。

　　无数淡金色的碎屑飞散，消弭在空气之中。

　　致命的能量虽然已被削弱大半，但依旧无情地倾泻在了两只距离过近的纸蝉仙身上。

　　那圆滚滚、白乎乎、由特殊纸张构成的身躯，在被那暗紫色能量沾染的瞬间，表面立刻便浮现起了如同被强酸腐蚀般的、迅速扩大的诡异侵蚀痕迹。

　　它们甚至连挣扎或发出警报的机会都没有，就在空中僵硬地停滞了一瞬。

　　随即，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点燃，化为了两小撮飘落灰烬，缓缓散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陆以北见状面色一沉。

　　多次升级改进后，纸蝉仙的身体强度，已经达到了堪比C级畸变种怪谈的程度。

　　两只纸蝉仙，就这样被破坏了。

　　要是暴力开路的话，一旦引发爆炸，震旦大学还不得被掀上天呐？不，威力没那么小！

　　不过，说到威力……

　　思索间，陆以北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眼前一亮。

　　“从某种角度上来讲，这玩意儿，比炼金残渣优质多了，还疑似跟虚空有关，那……”

　　有没有可能，采集一些，用来当作制作炼金脏弹的原料呢？

　　就是储存起来，可能会有点麻烦……

　　陆以北暗戳戳地盘算着，重新看向了前方的深紫色物质，然后将思绪拉回了正轨，目光一凝。

　　“不过……”

　　说起来，这些鬼东西，昨晚就在这里了吗？

　　如果是的话，昨晚被破坏的，应该不止破坏一座图书馆那么简单吧？

　　【来这里…】

　　就在陆以北思索之际，像是出现了幻觉一样，一声极其微弱的呼唤，在她耳边悄然响起，轻声呢喃。

　　【到我的身边来……】

　　那声音飘忽不定，带着一种古老的回响，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诱惑力，又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

　　闻声，陆以北猛地一个激灵，瞬间高度警惕。

　　她反复确认了数次，才最终确定，那诡异的低语声，竟然是从前方那堵厚厚的爆炸残余物堆积而成的障碍物后面传来的。

　　“什么鬼？”陆以北皱眉，“那后面……难道还有活物？”

　　下一刻，不等她细想，一股强烈但完全陌生的灵能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骤然闯入了她的灵觉感知范围。

　　这波动并非源于前方的肉瘤本身，而是来自肉瘤之后！

　　并且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变得清晰、靠近！

　　来了！

　　“噼里啪啦——！”

　　耀眼的、如同熔融金属般的火花，自那厚实的胶状堆积物表面骤然浮现，无数狂乱舞动的细小金色电弧激荡开来，如同拥有生命的雷蛇，疯狂撕咬着周围的深紫色物质。

　　电弧所过之处，腥臭的浓烟滚滚升起。

　　仅仅一两次呼吸的时间，那原本厚实无比的血肉壁垒上，竟然就被这狂暴而精准的金色电流硬生生熔蚀、贯穿出了一道仅有碗口粗细的、边缘还在冒着青烟和细小电火花的细小空隙。

　　【它从前方射来了一炮！】

　　预判念头突然闪过脑海。

　　炮？什么东西在开炮？

　　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反应，陆以北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如同鬼魅般向侧面急闪。

　　就在她躲开的刹那。

　　“嗡——！”

　　一道凝练到极致、散发出令人心悸灵能的白色光柱，骤然从那刚刚开辟出的细小空隙后爆射而出，逐渐扩大。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没有冲击性的轰鸣，甚至没有惊人的热量散发出来。

　　那道光柱安静得可怕，但其蕴含的力量却霸道无比——强光所过之处，通道中散落的爆炸后堆积物，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般，悄然无声地溶解、汽化，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

　　几息之后，待到那致命的强光散尽。

　　陆以北才惊疑不定地从掩体后缓缓探出身，循着光柱射来的方向，向通道深处看去。

　　只见在那片被严重侵蚀、布满蠕动血肉的空间深处，静静地、歪斜地摆放着一件物体。

　　那是一门……极其残破的炼金炮。

　　它的炮管布满了深深刻痕与岁月磨损的皱纹，甚至有多处破损和变形，只剩下一个勉强可以辨认的、类似炮管的轮廓。

　　而其底座早已不翼而飞，仿佛是被暴力从某个更大的装置上硬生生撕裂下来的残骸。

　　陆以北的目光死死盯住那门炼金炮残骸，脑海中闪过了一个词——“红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