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座位

　　马伯看了看教室门口的两名少女，又看了看身旁的王大壮，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这两位姑娘就是教学试点的学员了吧？”

　　说话间，他的视线落在了程云昭的身上，打量了一两秒钟，点了点头，“程云昭对吗？辛梓与老夫提起过你，不愧是那位先生的后人，果然是气质不凡。”

　　“这个时间就来到了教室……如果老夫猜得没错的话，是辛梓让你趁着上课前的时间，来找老夫询问有关宝藏的事情？”

　　“正是。”程云昭点了点头，神色恭敬道，“还劳烦前辈……”

　　不等程云昭把话说完，马伯便摆了摆手，打断道，“此事莫要再提，即便是辛梓开口，老夫也不会帮你。”

　　“你晚些时候，且回去告诉她，在过去的近百年里，老夫没有帮助过任何寻宝者，未来也不会。老夫现在若是破例帮你，将来是不是也会破例帮其他人或怪谈呢？如此一来，岂不东家定下的规矩？”

　　闻言，程云昭闪过失望之色，反复欲言又止了几次，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云昭明白，我会回去告诉辛嬷嬷的。”

　　说话间，她的余光匆匆地扫了一眼“伏青蒟”。

　　她当然察觉到了“伏青蒟”，跟之前在图书馆见面时有些不太一样了。

　　身材更好更高挑了，明显是垫了。

　　眉宇间也多了几分让人着迷的韵味，多半是化了妆。

　　甚至还特意戴了假发和美瞳，把自己扮成了对Z国特攻的白毛。

　　还说什么没吃早饭低血糖了，明明是时间都花在打扮自己上面了，没来得及吃饭吧？

　　简直绿茶得紧！

　　可是。

　　这跟她程云昭有什么关系呢？

　　按照辛嬷嬷的说法，她跟试点教学班上的同学们目的不一样，别人是来上课的，她则是来寻宝的，完全不是同路人，不必有过分密切的交往。

　　这样，既可以避免寻宝的事宜被无关人员影响，又可以保持人皇一脉应有的高贵。

　　所以，不管伏青蒟是来上课的，还是来“钓鱼”的，只要不是冲她来的，都与她无关，不必放在心上。

　　更何况，就算是冲着她来的……那她也不吃这一套啊！

　　程云昭倒不是没有怀疑过，伏青蒟是通过某种权能改变的身形。

　　但是。

　　刚才都靠得那么近了，五帝钱也没有反应，应该不存在这种可能吧？程云昭想。

　　……

　　东家？陆以北站在一旁，敏锐地捕捉到了马伯言语间的有用信息，微眯了一下眼睛。

　　虽然兔小姐因为刚进阶天灾级，就两度重伤，导致权能并不稳固，从某种角度上来讲，实力比霾天神那种水货强点不多，但不管怎么说，也是天灾级。

　　这老家伙，昨晚轻描淡写地就压制了兔小姐，要么是实力灵能波动强出兔小姐许多，要么就是权能特殊，擅长压制对手灵能运转……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足以证明他实力不俗。

　　这种等级的存在，背后竟然还有一位东家？那他的东家，又是何方神圣？

　　陆以北想着，凑到王大壮身旁，“于老师，你刚才跟这位马伯聊得挺开心？摸清楚他什么来头了吗？”

　　“嘶！”随着陆以北跟个鬼一样，悄无声息地，突然就闯入了视野中，王大壮被吓得一个激灵，半晌才回过神来，压低嗓音道，“我记得你今天早晨还是粉毛啊！好端端的怎么变白毛了？”

　　说话间，他下意识地看了看陆以北将衣服撑得隆起的饱满胸口，又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程云昭。

　　是程云昭太难“攻略”，所以直接用上了魔女种的看家本领？

　　还是程云昭的身材太好，激起了她奇怪的胜负欲呢？王大壮想。

　　“你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察觉到王大壮眼神异样，陆以北翻了一下白眼，“问你话呢！少岔开话题。”

　　说话间，她的视线迅速地在程云昭的身上一扫而过。

　　幸好外套够机灵，刚才变得够快，还隐匿了我的灵能波动，不然她那件能探知到天灾级存在的东西，指定能发现点儿什么。

　　不过，为什么【玄英罗浮】也在她出现的时候，自行收束起了灵能凝聚的光焰呢？像是在躲避着什么那样……

　　难道是程云昭身上，可以探知到天灾级存在的能力或东西吗？

　　陆以北看向不远处地程云昭，眼神疑惑。

　　希望放在她身上的迷你纸蝉仙，能查到一点有用的东西吧！

　　是的，没错，陆以北在程云昭的身上放置了迷你纸蝉仙。

　　大约五十枚。

　　既然对程云昭感到好奇，又正巧借着搀扶的借口，跟她近距离接触了，不往她的身上放点儿东西，那还是灾祸吗？

　　至于为什么明明一只纸蝉仙就能搞定的事情，要用到五十枚之多……那不是担心程云昭能够探知到天灾级能力或物品发现吗？

　　希望程同学不会感觉身上有蚂蚁在爬吧！

　　回头还是得跟梦梦交代一下，让公司开发组的同事努努力，把侦查用的纸蝉仙再做得更小一些才行呢！陆以北暗戳戳地想。

　　下一刻，王大壮的话语声便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什么来头，我怎么知道？我们俩刚才在聊教材。”

　　“不过，我倒是发现，他对各种怪谈知识熟悉得离谱，随手翻了几下教材，就能对里面的内容信手拈来、侃侃而谈，就好像这教材不是出自司夜会那位之手，而是他编纂的一样。”

　　“我甚至一度怀疑，他是不是持有跟我相似的权能，但很可惜，并不是。”

　　“你怎么知道不是？”陆以北斜眼打量了一下王大壮，“这么自信？”

　　“这你就不懂了。”王大壮微微扬了一下下巴，“我辨别其他权能或许会出差错，但若是与‘物品’相关的权能，那就绝对不会有分毫的偏差。”

　　陆以北听罢，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王大壮说的话，她不觉得有假。

　　王大壮的权能脱胎于粉红毛毛兔这尊，几乎掌控着“物品”这一概念最高等级权能的畸变种怪谈。

　　而畸变种怪谈最擅长的，或者说特性，便是吞噬、融合。

　　所以，从某种角度上来讲，王大壮和其他所有掌控着“物品”相关权能的灵能力者或怪谈，都互为对方变强的资粮，只要稍微靠近一些，就能相互吸引，并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从某种角度上来讲，就跟替身使者一样。

　　“可是……”陆以北偷偷地看了一眼正在跟程云昭寒暄的马伯，微蹙了一下眉头，小声嘀咕道，“这样一来，不就更难摸清这老家伙的底细了吗？”

　　而就在她暗中观察马伯之际，马伯也结束了跟程云昭的寒暄，微微笑着转身朝她投来了目光。

　　“这另一位姑娘，想必……”

　　四目相交的瞬间，马伯脸上的笑容一僵，话语声戛然而止。

　　然后，像是在陆以北的脸上寻找着什么那样，他仔细端详了陆以北半晌，方才询问道，“这，这位同学，你可是姓祁？”

　　说话时，他的表情凝重，声音似乎也因为情绪激动，而出现了些许颤抖。

　　祁？难道说的是王美丽女士？他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陆以北眼眸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然后迅速地收拾起了心绪，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抱歉！我不姓祁。”

　　这也不算说谎对吧？我本来也不姓祁啊！

　　“那，那你家中可有祁姓之人？”陆以北话音刚落，马伯就立刻追问道。

　　“也没有。”陆以北再次面无表情地摇头。

　　什么？你说王美丽女士？那她不是姓王吗？

　　虽然陆以北对于马伯为何会提出这样的问题，感到有些好奇，但是她还没有蠢到，人家问了，就会完全说实话的程度。

　　巧那老头儿激动得话都说不清的模样……

　　谁知道，他是不是跟王美丽女士，或是王美丽女士的某位亲戚有仇，然后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呢？

　　我要是认下来，到时候莫名其妙被人寻仇，就不妙了。陆以北暗戳戳地想。

　　当然，也不排除，马伯不是打算寻仇，而是想要报恩，或是见到故人之资等情况。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先防他一手，总是没问题的。

　　等调查一下情况之后，再做打算也不迟。

　　“不是吗？”马伯见状眉头紧锁，上前两步，拉住陆以北的手，又仔细端详了陆以北一阵，然后松手，后退两步摇了摇头，喃喃自语，“确实没有那种气息！怎会如此？这也太像了，太像了……”

　　“老先生。”王大壮见状，上前为陆以北解围道，“这位同学名叫伏青蒟。”

　　“伏什么？”前一刻还在喃喃自语，神思恍惚的马伯，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突然瞪大了眼睛。

　　“伏青蒟。”王大壮重复了一遍。

　　“伏青蒟？你确定她叫这名字？”马伯追问道。

　　“学生名册上是这样写的没错。”王大壮点了点头。

　　“嘶！”想起图书馆那位性情古怪的“大发明家”，马伯吸了一口凉气，再看向陆以北，眼神中莫名多了几分同情，“虽然但是……你好自为之吧！”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假冒那位的女儿，也有极小概率是同名同姓，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好自为之吧！

　　被她发现，你可就惨咯！

　　马伯想着，伸手拍了拍陆以北的肩膀，一边摇头叹息一边朝教室门外走去。

　　陆以北，“？？？”

　　啥玩意儿啊？我怎么感觉，他看我的眼神，是像在看一具尸体呢？老头儿你礼貌吗？

　　陆以北想着，欲要上前说些什么，马伯却逃似的走远了。

　　陆以北，“……”行吧！反正纸蝉仙我也放好了，回头再看你这老头，在搞什么鬼。

　　是的，她在马伯身上也放了。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只许那老头儿乱摸未成年怪谈小手，不允许未成年怪谈，往他身上塞点儿东西吗？

　　没这种道理的！

　　目送着马伯离去后，陆以北又花了几十秒消化起被人当作看待的疑惑，再看向程云昭的时候，才发现程云昭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偷偷摸摸地占据了她早早看中的，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站在第一排，远远地看着程云昭，单手撑着下巴，四十五度望天，眺望窗外，仿佛在回忆什么悲痛往事的模样，她翻了一下白眼，心中一阵不爽。

　　死装货！那位置，是你能坐的吗？赶紧给我起开！

　　如此想着，陆以北快步走到程云昭身旁，坐了下来。

　　“程同学？”

　　“嗯？”程云昭没有回头，只是用鼻音轻声应答。

　　“呐个，刚才多谢你了。”陆以北小声试探，宛如一只小心翼翼向人靠近的流浪小猫，“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呢！”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程云昭淡淡道，依旧没有回头。

　　这家伙，怎么一动不动的？陆以北微蹙了一下眉头，然后话锋一转道，“对了，程同学，于老师刚才好像在叫你。”

　　讲台上，王大壮正在整理教案，听闻此言，满脸疑惑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下一刻，令人遍体生寒的眼神，落在了他的身上。

　　【把她叫上去，至于要跟她说点什么，你自己编！】

　　读懂了陆以北眼神中的含义，王大壮心头一惊，急忙冲着程云昭招了招手，“啊对！程同学，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虽然不知道那个女人想干嘛，但是只管按照她说的去做就对了！

　　闻言，程云昭终于从窗外收回了视线，先看了看“伏青蒟”，又看了看“于银川”，然后便起身向讲台走去。

　　然而，她才刚起身，便听见身后传来了老旧桌椅挪动的，“咯吱咯吱”动静，下意识地回头，便看见“伏青蒟”坐在了自己刚才的位置上。

　　与此同时，“伏青蒟”也一边朝她偷看，一边发出了奇怪的叫声，“哎呀！怎么一不小心把脚崴了？我真笨，居然连从位置上站起来都能把脚崴到，嘤嘤嘤，只能先坐下歇一会儿了。”

　　说完，“伏青蒟”便单手托着下巴，四十五度望天，眼神哀伤地看向了窗外。

　　程云昭，“？？？”

　　这一幕我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对了！我想起来了，那好像是我一早看中的位置吧？

　　“程同学？”程云昭想着，讲台上的呼声再度传来，她这才收拾起思绪，向讲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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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文钦本以为，会被伏青蒟同学和程云昭同学扰乱心神，以至于一整个早晨，上课都心不在焉，然而当他结束了早晨的课程，从教室走出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全神贯注地听完了所有的课。

　　甚至一些以前不懂的课程内容，也随着今天的课程结束，迎刃而解，简直就是……

　　“天才！这种程度的学习能力，果然是主角才有的吧？”

　　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王文钦兴奋地自言自语了一句，便一路小跑着，穿过校园，赶往了教学试点的教室。

　　片刻后，当他兴冲冲地走进教室，准备坐到他一早就看中的位置上时，却发现，一位神情忧郁冰冷的美少女，已然坐在了那里。

　　而当他准备退而求其次，坐在少女身旁的时候，才发现少女的前后，以及右侧的座位，都已经被人占据，完全没有了他插足的余地。

　　王文钦，“？？？”

　　这不对吧？我不是主角吗？如果单从座位来看，我怎么好像连主角团都进不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