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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71 节

第四百二十八章 天色既白

在充满怪谈的世界里成为魔女 · 吃土的书语 · 3.9万 字

  “……我也来帮你一把怎么样?”

  “……需要做什么,我都配合!”

  当虚无和沈白薇的身影,像是幻觉一样浮现在陆以北眼前,熟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的时候,时间仿佛刹那陷入了静止。

  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我对体内暴涨灵能的承受,已经达到了极限,快要爆体而亡了,所以开始出现人生走马灯了?

  不不不!讲道理就算是走马灯,也不该看到他俩才对吧?陆以北想。

  错愕间,虚无的话语声再度响起,打断了陆以北的思绪。

  “灾祸……你或许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我却已经知晓所有。”顿了顿,他转头看向陆以北身旁的【自由】,继续道,“不出意外的话,现在的你可能是比他更优秀的,命运轨迹的容器。”

  “啥玩意儿?”陆以北眼神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原来你还不知道吗?”虚无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便简明扼要地,将网络老色批,利用一众网络怪谈的权能,编写出了拥有不断迭代能力的“新型灾祸病毒”,并将其上传到网络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我知道了。”陆以北听罢,点了点头。

  “你好像对此并不意外?”虚无道。

  “嗯。”陆以北应了一声,缓缓低头,看着自己掌心伴随着体内灵能不断暴涨,迅速蔓延的狰狞裂纹,面无表情地颔首,“没有想象中那么意外。”

  有关“莉莉姆苏醒带来长夜”、“灾祸将缔造白昼”的无数信息和传闻,在内景中巨大球体破碎之后,便一刻不停地回荡在脑海,而这些信息和传闻带来的权能变化,她更是有了旁人无法想象的切身体会,就好像是对自己身体变化的认知那样……

  所以,陆以北并不觉得多么意外。

  就像是离奇的故事,在早已经历了“过程”,提前知晓了“结果”的情况下,“起因”是什么,也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一样。

  定了定神,迅速地理清了思绪,陆以北举目直视虚无的双眼,“那么,你的意思是,我如果将那些命运轨迹抢过来,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击杀他了对吗?”

  体内煌煌运转的权能,以及从命运轨迹凝聚的,丝线上传来的无形吸引力,让她清楚地意识到,这完全是可以做到的事情。

  在她看来,她甚至只需要一个念头,此刻舞动在【自由】身后的暗金色丝线,就会立刻涌向自己的身体。

  可是,现在的她,单是承受体内不断暴涨的灵能,便已是极限了,哪怕再多一份负担,都有当场暴毙的风险,更不用说,会带来海量灵能增幅,以及强烈权能腐化的命运轨迹丝线了。

  更何况,还有扰动命运轨迹所需要付出的可怕代价。

  “在担心自己承受不了吗?”似猜到了陆以北心中所想那样,虚无开口道,“不得不说,你的担心非常合理。”

  “我刚才稍微计算了一下,如果你强行将命运轨迹纳入体内,大约进行到41.23%的时候,你就会当场殒命,但是……这不正是我们出现在此的理由么?”

  “灾祸,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暂时将我们的权能连接在一起,然后与你共享灵能增幅,与你一起应对权能腐化,也一起承受扰动命运轨迹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顿了顿,似担心灾祸产生疑虑那样,虚无又补充了一句,“你也不必担心我们相互连接权能会产生什么恶劣的后果,这个过程简单来讲就跟架设局域网一样,并且这个局域网还依托于你这台服务器。”

  闻言,陆以北思忖片刻,正色道,“有多少把握?”

  “一成。”虚无如实回答,“如果我们都毫无保留的话。”

  强行扰动命运轨迹,成功的概率也只有一成……这不纯纯作死吗?陆以北微蹙了一下眉头。

  但是……

  “这似乎是唯一能够解决问题的办法吧?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陆以北道。

  她并不担心虚无和沈白薇,有所保留。

  就好像是【自由】所说的那样,沈白薇和虚无,都有必须战斗到底的理由。

  虚无想要从【知识】手中夺回,对网络的掌控,唤醒沉睡的无字书,而沈白薇的理由就更简单了,活下去,然后回归现实。

  “等等,等等!”听到此处,一直安静听着两人对话的沈白薇,举起了小手,“你们俩似乎还没问过我的意见吧?”

  话音落下,陆以北和虚无齐齐地朝沈白薇投来了视线,然后异口同声道,“你有得选吗?”

  都快困死在瞬息万变的“未来”堆积而成的扭曲时空里了,现在唯一能活命的办法,就是解决掉问题的根源——【自由】和他的净化仪式,居然还挑上了?

  “……”沈白薇张了张嘴,反复欲言又止了几次,最终无声地叹了口气道,“虽然我确实没得选,但是听你们说的,又是海量灵能,又是扰动命运轨迹的代价的……我恐怕承受不住吧?”

  “更何况,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啊!”

  “别怕,你承受得住!”陆以北道,“虽然概率低得吓人,但我们俩可是初代奇迹圣女,在这种时候,当然要相信奇迹啊!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但我总不能告诉你,你是代练妹钦定的,强得离谱的毁灭世界因素之一,没那么容易暴毙吧?陆以北在心中补上了一句。

  沈白薇一时语塞,“……”

  余光瞥了一眼沉默的沈白薇,陆以北翻了一下白眼,然后便暗戳戳地冲着虚无使了一个眼神——别管她了,先动手吧老弟!

  于是,虚无的话语声,便像是幻觉一样,在沈白薇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权能连接开始……”

  沈白薇,“???”

  啥玩意儿啊?咋回事儿啊?我还没考虑清楚,怎么突然就已经在贼船上了呢?

  “进度31.7%……67.4%……连接完成!”

  不等沈白薇回过神来,海量灵能便像是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了她的身体。

  下一刻。

  陆以北四周仿佛陷入停滞的时间重新开始流淌。

  然后,伴着一阵强烈的光影扭曲之后,虚无与沈白薇的虚影,悄然浮现在了她的身后。

  一瞬间,像是盛大典礼开幕的时刻已经来临,震耳欲聋的钟声敲响了那样,权能描述汇聚而成的轰鸣,扩散向了四面八方。

  “御六气,叩帝阊,御羲车,退长夜,摄服天灾之灾,黜逐祸乱之祸……”

  “人类已死,科技将替代,是信息,是数字,是错误,是终将迈向的虚无……”

  “食尾者诞临于世,蚕食昨日,无始亦无终结,开始既是终结,停留便是向前,是记录的笔,也是见证的眼……”

  伴随着权能描述低语扩散,舞动在【自由】身后的暗金色丝线,顿时像是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强大力量牵引那样,从四面八方向着陆以北汇聚而来。

  眼见着那些由命运轨迹凝聚的丝线越来越近,她的目光微微一凝,然后在煌煌运转的权能驱使下,近乎本能地在心中默念,“灾祸之躯,将承载腐朽的权能……”

  刹那间,承受着暴涨灵能的,摇摇欲坠的身躯再度动荡,一道道惨烈的裂纹,浮现在白皙的肌肤之上。

  海量的灵能汹涌席卷,在空间中激起了千百层涟漪,然后彼此汇聚,重叠在一起,化作滔天的浪潮,涌向了那看似娇弱的身躯。

  那一刻,陆以北看见了无数命运轨迹凝聚而成的丝线,仿佛要将她的身躯撕碎,将她的存在彻底毁灭那样,呼啸而来。

  然后,只是一瞬间,所有的暗金色丝线,便化作了数之不尽的残影轮廓,浮现在了她的眼前。

  那是在漫长岁月里,逐渐走向腐朽,即将凋亡的权能与生命。

  从浮现在眼前的残影,陆以北依稀能够分辨出他们的模样,捕捉到他们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时,那愤恨、无奈和绝望的眼神。

  然后,他们感应到了陆以北的存在,似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缕曙光那样,纷纷迈步,朝着陆以北走来,步伐坚定,眼神逐渐平静……

  ————

  “我,除了杀死你,和冷眼旁观,静待净化仪式结束这两种选择之外,我……还有第三种选择!”

  陆以北的话语声,从老旧电视机的音响里传来,回荡在黧门深处狭窄破旧的仓库之中。

  原本吵嚷喧闹的魂球们,突然就安静了下,整个仓库都陷入了落针可闻的死寂。

  所有魂球都看向了魂球陆鸣,就像是想从它那明灭不定的身躯之上看出些什么那样。

  被拘禁在这日蚀会会长派禁地之中的魂球,在成为残魂前,哪个不是威名赫赫的存在?它们活着的时候,哪怕不是天灾,也是权能极为特殊的A级,眼界自然不是寻常灵能力者或怪谈能比。

  当它们听见陆以北的话语声从电视里传来,看见舞动在【自由】身后的命运轨迹汇聚而成暗金色丝线,源源不断地涌入陆以北体内,它们几乎下意识地认为陆以北死定了。

  在它们看来,陆以北此举分明是要牺牲自己,拯救陷入净化仪式之中,将要被【自由】献祭的那一半人。

  短暂地死寂过后,一个个魂球扭动着身躯,聚集到了魂球陆鸣的身边,纷纷送上了安慰的话语。

  “哎!你真是有一个好儿子啊!”

  “运神机老哥,节哀顺变……”

  “呃,虽然她牺牲了,但是她崇高的精神,一定会被大家所铭记的。”

  “……”

  聆听着安慰的话语,魂球陆鸣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老旧电视的屏幕,久久地沉默。

  直到,张伟声音响起。

  “不,结局尚未可知……”他盯着手心仅剩下一道的,散发着璀璨光芒的掌纹道,气息虚浮的话语声,如同病入膏肓之人,弥留之际说出的遗言那样,奄奄一息。

  片刻之前,就在陆以北对【自由】摆出的难题做出选择之时,像是感应到了“大多数”的命运变化那样,他的掌纹也先一步,产生了惊人的变化。

  那仿佛要延伸向毁灭与死亡的晦暗掌纹,悄然消散,一道朝阳般璀璨明媚的掌纹,取而代之,出现在了他的手心。

  如同陆以北对【自由】所说的,这简直就是奇迹,是本不可发生之事!

  就在张伟盯着自己掌纹怔怔出神之际,魂球陆鸣视线匆匆一瞥,扫过了他的掌心,然后那圆滚滚的身躯便像是触电了一般,猛地一震。

  “哈哈哈!”魂球陆鸣回过神来,大笑出声,“你们这群王八蛋说什么呢?我家小北天生命大,我掐指一算,便知她不会有任何危险!所以,你们赶紧给我闭嘴,晦气!”

  闻言,张伟看向魂球陆鸣,欲言又止。

  虽然但是……你不是看了我的掌纹,才猜到的结果吗?

  魂球陆鸣冲着张伟翻了翻白眼。

  你懂什么?看手相,可是卜算一道的基本功好吧!

  张伟,“……”

  ————

  在陆以北成功地从【自由】那里夺取命运轨迹凝聚的丝线的一瞬间,虚无视线中的那一片皎白的空间,像是伴随着他的瞳孔抽搐那样,剧烈收缩。

  无数猩红的数据流,从他身边骤然展开的裂隙中喷涌而出,凝结成了铺天盖地的,象征着腐朽意识的图腾——腐烂的点赞图标化作病毒蝗虫,谩骂字符凝成带刺锁链、条形码编织而成的绞刑绳……

  扭曲的监控探头生长出獠牙,啃噬着所过之处的一切事物。

  “警告!腐朽意念即将突破临界值……警告!腐朽意念即将突破临界……警告……”

  警告声自虚无的怪谈本体核心深处响起,他眼前的光影愈发扭曲,化作一团团巨大的阴影,诞生出污染的幻象,不断冲击精神。

  象征贪婪的金币齿轮碾碎教育数据库,代表暴戾的电子骷髅正在撕咬医疗的信息,而最庞大的那团阴影,赫然是千万张匿名ID拼合的混沌之脸,每张嘴里都吞吐着谣言毒刺,刺穿了现有的文明。

  置身于无边的幻象之中,虚无强打起了最后一缕清醒的意念,在权能驱使下,于心中默念,“堕落的杂念,将放逐于虚无……”

  下一刻,他的怪谈本体核心深处,便想起了充满机械感的回应。

  【核准完毕,放逐程序启动!】

  于是,怪谈本体核心剧烈震动,仿佛要从虚无的身躯之中破体而出那样,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湛蓝强光。

  有那么一瞬间他人形的身躯好像崩溃在了腐朽意念的强烈冲击之下,重新变回了那条又白又胖的小虫子,直到一段从未听过的权能描述低语,在耳畔响起。

  “愚昧将死,科技将取代,是信息,是数字,是最初的漏洞,亦是存储终末的虚无……”

  于是,宛如破茧成蝶那样,由数据凝聚而成的双翼,自虚无的身后骤然展开,挥洒出无尽璀璨的湛蓝光华。

  沐浴在湛蓝强光之下,谩骂的锁链熔铸成支撑基座的承重柱,病毒蝗虫化作坚实的砖瓦无形的引力旋涡搅动,将无数空置的书架寸寸撕裂,凝聚为冰冷的金属……

  一座只存在于虚无网络之中的“监牢”逐渐构筑成型,将那仿佛没有穷尽的腐朽意志一一囚禁。

  然后,虚无睁开了双眼,抬起手,好像是指向并不存在的空间那样指向前方,轻声道,“放逐!”

  话音落下,目之所及的一切,尽归虚无。

  ————

  在成功接收了命运轨迹所带来的负面效果之后,陆以北和虚无在刹那间完成了一次匆忙的对视,然后便齐齐地看向了仿佛就在他们身旁,却又远在天边的沈白薇。

  然后,便在沈白薇那苍白的脸颊上,看见了密密麻麻的,如同被烈火焚烧后留下的焦黑痕迹。

  那一瞬间,陆以北通过临时建立起来的权能连接,捕捉到了虚无脑海中浮现的念头——【这家伙该不会失败了吧?】

  【应该……不会吧?】陆以北用相同的方式回应虚无,【再等等看,咱们要相信奇迹嘛!】

  虚无,“……”

  ————

  “灾祸之躯,将承载腐朽的权能……”

  “堕落的杂念,将放逐于虚无……”

  当陆以北和虚无默念于心中的话语,通过临时搭建起来的权能连接,回荡在脑海之中的那一刻,沈白薇突然觉得自己就快要死了。

  就快要被灾祸和虚无坑死了……

  她蜷缩在扭曲“未来”堆积而成的旋涡中心,一次次吟诵着自身的权能描述,等来的却不是陆以北口中所谓的奇迹,而是愈发扭曲的幻象,以及那些曾被岁月之蛇权能吞噬的,昨日碎片的反噬。

  象征着岁月修正之力的漆黑凌乱线条,像是无数利剑那样,来回穿刺着她的身躯。

  她看见没有任何伤口的肌肤之下,泛着金属光泽的血液,从她的体内喷涌而出,撒泼在四周。

  血液在一片混乱的空间中剧烈蠕动着,逐渐凝聚成她在尝试逃离泰西斯实验室时,千百次惨死的模样,然后像是索命的厉鬼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撕咬她的身躯。

  “这次,真的要被权能吞噬,变成怪物了么?”恍惚间,沈白薇握紧了那一本制作精美的笔记本,喃喃自语道,“灾祸……你可真是害死我了。”

  说话间,剧痛从身体的各个角落传来。

  那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之上的剧痛,并没有让沈白薇在痛苦中晕厥,反而像是一针强心剂一样,让她的意识愈发清醒起来。

  清醒地,看着无数个面目狰狞的“沈白薇”,吸收着四周扭曲“未来”的力量,像是鬣狗一样,残忍地分食着自己的身躯。

  于是,血液喷洒,内脏破碎,就连暴露在外的骨骼都被一一敲碎,吸干了骨髓,可怖的咀嚼声,不断回荡在耳边。

  终于,就在沈白薇即将被吞噬殆尽的时候,那一册由她灵纹权能实体化而成的笔记本,自她的手中悄然坠落,写满文字的纸张,在灵能掀起的风中,快速翻动。

  起初纸张翻动的声音,只是寻常的“哗哗”作响,但很快,在沈白薇的意识也即将成为昨日“自己”的食物之时,那细碎的轻响,竟出现了一丝异样的改变。

  就好像是……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鳞片刮擦着时空裂隙,爆发出了轰鸣,自遥远的时空而来,逐渐靠近那样。

  下一刻,天幕陡然一震,像是被某种力量蛮横地撕裂了一样,洞开了一道巨大的裂隙,口衔时间碎片的巨蛇自裂隙中蜿蜒而来。

  象征着岁月修正之力的漆黑凌乱线条,像是狂乱的电光一样,舞动在它那雪白的鳞片之上,每一次激烈碰撞,都激荡出转瞬即逝的幻象——

  ——是那个因黑夜病被所有人孤立的少女,是那道独自走向泰西斯实验室深处的背影,是千年前玉门关外的第一缕晨光,是还未到来的自由之城星辰。

  “原来这才是完整的你么?”沈白薇凝望着巨大蛇首垂落的阴影,艰难地抬起只剩下残破骸骨的手臂,轻蹭大蛇的下颌。

  下一刻,陌生而熟悉的权能描述低语,在她的耳畔响起。

  “食尾者诞临于世,蚕食昨日,无始亦无终结,开始既是终结,停留便是向前,是记录的笔,以昨日灰烬为墨,也是见证的眼,见证终将到来的明日……”

  于是,伴随着权能描述回荡,盘桓与少女身旁的巨大白蛇,突然发出了响彻天地的咆哮,仿佛是在向着某个肉眼无法看到的存在挑衅那样。

  浮动在四周扭曲光影间的,象征着扰动命运代价的暗金色凌乱线条,在咆哮声响起的刹那,仿佛被惊扰的恶魔一样,裹挟着密密麻麻的,象征着岁月修正之力的漆黑凌乱线条,瞬间袭来。

  那些或漆黑或暗金色的线条,像是拥有某种诡异的活性那样,在接触到雪白鳞片的瞬间,便展现出了狰狞。

  撕扯、啃咬、绞杀……

  破碎的鳞片,如同暴雪般飞落,金色的竖瞳中,无数带着锋利倒刺的凌乱线条舞动,大蛇那哭泣般的悲鸣声,回荡在天地之间,久久不绝。

  良久,当所有象征着扰动命运轨迹的代价与岁月修正之力的凌乱线条,尽数归于那庞大身躯之时,沈白薇踮起脚尖,轻吻了浑身浴血的大蛇,然后脸颊轻蹭着它的额头,柔声道,“去吧!带着这一切,遁入比未来更遥远的未来……”

  像是与沈白薇意念相通那样,大蛇也蹭了蹭她的脸颊,然后转过身,蜿蜒着奔赴天际,身影逐渐消失在了天空中陡然张开的巨大裂隙之中。

  沈白薇目送着逐渐远去的大蛇,近乎本能地在心中默念,“扰动命运的代价,将暂存于未来……”

  ————

  破败倾颓的天台之上,代练妹透过浮动在云端的投影,与沈白薇一同目送着大蛇远去,在大蛇身影彻底消失的刹那,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那样,猛地回过神来,惊呼出声,拍手叫绝。

  “好家伙!原来是这样吗?厉害呀!”

  事实上,在沈白薇指挥着大蛇,承受下所有扰动命运轨迹的代价时,她还在疑惑,沈白薇到底要如何解决那可怕的代价。

  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大蛇再度遁入时空裂缝之中,她才突然想明白了其中关键——只需要不断将那份代价送去未来即可。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扰动命运轨迹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就像是足以把大多数人逼成空中飞人的巨额债务一样,而沈白薇的解决方法,便是以贷养贷!

  只要通过权能,让那份代价永远停留在未来,那偿还的日期,就永远不会到来!

  “啧啧!当初的梦魇,要是会这一手,我解决掉她的难度,起码又要上升两个等级。”代练妹自言自语道。

  说话间,她再度看向天幕之上浮动在陆以北身后的,虚无和沈白薇的虚影,微眯了一下眼睛。

  “说起来,这两个家伙权能都在这个过程中发生了改换吗?还真是出人意料呢!应该说,不愧是毁灭世界的因素之一吗?啧啧!”

  虽然代练妹很清楚的知道,虚无和梦魇的权能在这之前就已经无限接近于天灾,并且早晚会通过某种方式,进阶天灾级,但她从未想过,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

  从某种角度上来讲,这或许是她之前教授给陆以北的,进阶天灾的三种途径之外的,第四种格外另类的途径——在实力接近天灾的情况下,强行完成天灾级权能才能做到的事情,并得到了某种实质性的结果。

  简单来讲就是,想要成为毁灭世界的天灾级,只需要先实质性地毁灭世界就可以了。

  “唔,这也不算对那家伙有所隐瞒吧?”代练妹看向陆以北的身影道,“她当时就算把自身权能发挥到极致,也不过A级而已……”

  毕竟,这种类似于“想要通关X副本,就得X副本先毕业”的苛刻条件,已经是近乎于倒果为因程度了,正常情况下,根本就不可能有灵能力者或怪谈达成,除非……

  除非,像虚无和梦魇那样,拥有毁灭世界因素的特殊身份,再借助了一半灵能力者和怪谈命运轨迹的力量,最后还需要像陆以北这样的天灾级,作为引导……代练妹想着,突然笑了起来。

  “嘿嘿,有趣有趣!还真被陆以北那家伙说对了,这还真是奇迹呢!”

  “这下【自由】彻底没戏了吧?没有命运轨迹的力量加持,他那具早已残破不堪的身体,只怕也撑不了太久了……搞不好不用陆以北动手,就要当场暴毙了。”

  ————

  在命运轨迹凝聚的暗金色丝线,涌向陆以北的瞬间,【自由】看向陆以北的双眼,陷入了呆滞。

  随着那些暗金色丝线从他的身躯之上脱离,他清晰的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没错!不只是那源源不断修补身体的灵能、对净化仪式的掌控,还有支撑他活下去的信念,全都被抽走了!

  最后,只留下了一具,被反噬后留下的残破空壳,和视线里,在持剑的灾祸、展开光翼的少年、操控雪白大蛇的少女之间,不断变化的模糊身影。

  “不!”

  【自由】回过神来,咆哮着向伸手抓向半空,像是想要抓住正在远去的一切那样。

  然而下一刻,陆以北的手中的长剑,便贯穿了他的胸膛,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然后,陆以北低下头,直视着【自由】的双眼,面无表情道,“说起来,你刚才跟我说什么来着?哦对!你说你不会杀死我,而是要让我与你一同见证新世界的降临对吧?”

  “放心吧!众所周知,我这人最懂得知恩图报了。”

  “我也不会立刻杀死你,你就乖乖地待在这里,见证我如何为终止你亲手缔造的劳什子净化仪式好了。”

  说话间,陆以北骤然将体内的权能催动到了极致,然后双手举起手中的长剑,奋力斩落。

  下一刻,震耳欲聋的轰鸣爆发。

  “轰——!”

  于一片弥漫的烟尘中,察觉到灵台净业的去势受阻,陆以北垂目望去,眉头逐渐拧成了一团。

  只见【自由】瘫倒在地上,一双残缺的手臂,死死地抵挡住了灵台净业的剑刃。

  剑刃深深地嵌入他的双臂之中,轻轻震颤着。

  每一次震颤,便有大片的血肉褪色苍白,然后粉化剥落,飘散在空气之中。

  【自由】好像马上就要死了,狰狞的裂痕布满面庞,双目暗淡无光,已经没有了下颌的嘴巴,颤动着,发不出一丁点的声音,残破不堪的身躯,随着时间推移,每一分一秒都有更多的血肉化作尘埃。

  可他依旧死死地盯着陆以北,目不转睛。

  与之对视的瞬间,陆以北读懂了那一双早已一片死灰的眼瞳中想要传达的意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哪怕失败已经成为定局,但因为有充足的理由,所以依旧要战斗到最后一刻吗?那……我便陪你战斗到最后一刻!”

  哪怕这场战斗在旁人看来,毫无意义。陆以北想着,缓缓收剑,后退了数米,与【自由】拉开了距离,然后静静等待。

  像是在回应陆以北那样,【自由】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踉跄着向她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下一刻,骇人的灵能波动爆发,【自由】身影骤急,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见状,陆以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将灵能催动到了极致,奋力向前斩出一剑。

  呼吸间,剑锋呼啸而至。

  【自由】眼中的世界,仿佛在那一瞬间塌陷了。

  炽烈的朝阳、混乱的情绪、无形的数据、遥不可及的未来……仿佛世间万物,伴随着剑影,呼啸而来,冲入了他的灵魂。

  心神剧烈震荡,万物于震荡中寂灭……所有的一切都笼罩在残酷又暴虐的光影之中。

  时间、空间、意识、生命,都化作了可以被一剑斩断的存在。

  就好像是完全没有想过要真正偷袭,只是慷慨赴死那样,【自由】驻足在距离陆以北仅有两三步开外的地方,任由汹涌的剑光,穿透他的身体,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笑容平静安详,就好像如释重负那样。

  然后在生命消逝前的最后一刻,他用沙哑的喉音,说出了残缺的语句,“即便如此……黑夜……新,新长老团……终将……”

  注视着宛如雕像一般凝固在原地,逐渐化作尘埃的【自由】,陆以北歪了歪脑袋,然后喃喃道,“是想说,即便如此,黑夜依旧存在,新长老团也会继续完成净化仪式吗?”

  “新长老团的其他成员会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的是,黎明将会如期而至。”

  话音落下,她默默地从神国雏形中取出了长剑【天倪】,握在了手中,目光微微一凝。

  然后,骤然拔剑,斩向天空。

  剑刃嗡鸣的刹那,视线中光明遍满。

  ————

  “啊——!王八蛋陆以北,搞什么鬼?一点准备的时间都不给,这是想闪瞎我的狗眼吗?”

  在陆以北出剑的刹那,代练妹捂住被强光刺痛的双眼,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紧跟着,当视线里跳动的强光散去,再度举目看向天空中的投影时,她的呼吸顿时一滞,双目微微失神。

  一开始,只是一道极为耀眼的银芒冲天而起,点缀了那仿佛永远不会迎来黎明的黑夜。

  很快,随着那银芒扩散,夜空突然就像是被一剑斩破的漆黑绸缎那样,退开向了两边。

  于是,仿佛蛰伏于云层深处的晨曦,终于挣脱了枷锁那样出现,银白的光流顺着剑痕所指奔涌,将仿佛凝固的黑暗层层晕染,所到之处黑暗如浸水的皮纸般蜷曲剥落,绯色霞晕夜幕褪去出悄然舒卷。

  注视着柔和舒卷的云霞,像是出现了幻觉一样,耳畔响起晨露滴落的细响,回荡开群山初醒的共振,看见了石缝中抽出的新绿……

  然后,沉浸稍纵即逝的幻想之中,只是短短一瞬,前一秒还漆黑如墨的夜空,下一秒便已褪去,消失了踪影。

  长剑【天倪】的剑鸣似还回荡在耳畔,不知不觉间,黎明便已悄然到来。

  夜过无痕,天色既白……

  (emmm……写了几遍,总觉得差点儿什么,但也不知道该再加点儿什么了……总之就这样吧!不出意外的话,后面两章收一下尾,这一卷就结束啦!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尾声(上)

  海面如同靛蓝色的绸缎随风起伏,浪尖偶尔泛起幽蓝,夜色悄无声息的退去。

  直到视线里的咸水都泛起了白银般的鳞浪,奔波了一整夜的浩瑞斯才猛然意识到,黎明已经到来,然后惊呼出声。

  “嘿薇薇安,快醒醒薇薇安!大事……不对,这应该也不算大事不好?”

  漫长黑夜是新长老团的宴会造成的,按理说黑夜消退,应该是好事才退。

  “哎呀!总之,你快醒醒吧!”

  在浩瑞斯的吵嚷声中,薇薇安的眼睑颤动了一下,自昏睡中悠悠转醒,睁开眼便看见了意料之外的景象。

  璀璨的白线划过天空,所过之处,夜色像是被拉开的幕布一样退去。

  远处,海天交界处浮起一道金箔镶嵌的窄边,浪花突然变得透明,鱼群在发光的浪谷中跃起,鳞片折射出细碎的彩虹,隐约传来几声海鸟的啼鸣。

  揭开幕布后的天穹上,高悬的启明星黯淡无光,就像是……

  就像是死去了那样。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黎明确实到来了。

  只是,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紧跟着,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那样,薇薇安突然就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惊醒了过来,凝望着天空,瞪大了双眼。

  “坏了!被那个老不死的说中了!”

  回想起与透特战斗到最后时,透特拖着重伤的身躯远遁时留下的话语,薇薇安的心神一阵恍惚。

  ————

  弥漫的浓烟环绕下,鲜血沿着倒悬的金色权杖滴落,却在触及满地灰白的枯叶前,化作星辰一样的光点缓缓升空。

  透特跪在灰烬堆积的环形坑中,左手死死地扣住刺入腹部的锈红色结晶,试图阻止那一截来自荧惑的“獠牙”,继续侵入他的身体,破坏他的权能。

  巨大的星辰投影,宛如一只充血的眼睛俯瞰大地,自星辰之上洒落的锈红色光芒,便是它的视线。

  在它的视线注视下,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灰色森林正在崩塌。

  没有年轮的灰色乔木逆向生长,树冠扎进了泥土,根系却犹如垂死的章鱼触须在空中抽搐着。

  “真是……讥讽啊,咳咳!”透特咳出夹杂着金属碎屑的金红血液,端详着前方身体一分为二的女子,嘴角浮现意味深长的弧度。

  薇薇安死死地握着名为【赫莫拉最初的胚胎】的晶体,双眼无神地望着天空。

  听见透特的话语,她冷笑了一下,“呵!老不死的家伙,你省省吧!都到这种时候了,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那些神叨叨的预言吗?”

  “应该苟且偷生的,选择牺牲,渴望安宁的,浴血战斗,象征毁灭的,带来拯救……”像是没有听见薇薇安的冷嘲热讽那样,透特自顾自道,“好像什么都已经改变了,但结局却依旧未变。”

  “最后,一切依旧会化为乌有……荧惑,你难道不觉得这样的结局很讥讽吗?”

  薇薇安闻言,挣扎着扭头看向透特,然后微微一愣。

  她在透特那张沾染了血渍的苍老面庞上,看到了不应该出现在将重伤将死之人脸上的笑容。

  “荧惑,我们打个赌怎么样?”透特道,“就赌你所期望的一切,都不会如愿以偿。”

  “你到底想说什么?”薇薇安沉声道。

  “我想说什么?”透特道,“我想说,今夜过后,苏克拉一定会死在蓝宜的手上……”

  “我想说,即便苏克拉预留了一部分【倪克斯最后的精华】,用来提防黑帝手中那柄名为【天倪】的长剑,以及可能带来黎明的其他权能,最后也会因为【赫莫拉最初的胚胎】而功亏一篑……”

  “我想说,黎明会如期到来,新长老团的仪式却不会就此停止,黎明到来之后,那场仪式会像是缓慢释放的毒素一样,逐渐让无数生命逝去……”

  “我想说,苏克拉算计到了一切,哪怕把自己的死亡都当做了筹码,毁灭的进程,也不是几个灵能力者或怪谈能够阻止的……哪怕是毁灭世界的因素也不能!”

  “……”薇薇安张了张嘴,想要反驳透特的话语,然而不等她的话说出口,透特那残破不堪的身影,便像是海市蜃楼在风中消散那样,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最后,只余下了一具权能崩溃后的残骸。

  而透特消失前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和他的预言,徘徊在薇薇安的脑海中,宛如阴魂不散的恶灵一样,久久不去。

  ————

  思绪从回忆中脱离,感受到海面起伏带来的颠簸,薇薇安定了定神,侧头对浩瑞斯轻声道,“浩瑞斯,咱们先不回自由之城了。”

  “啊?”浩瑞斯闻言,发出了诧异的声音,“不回自由之城,那要去什么地方?我们紧赶慢赶地,不就是为了……等等,难道是因为天亮了,所以用不上【赫莫拉最初的胚胎】了?”

  “当然不是。”薇薇安摇了摇头,“正是因为【赫莫拉最初的胚胎】还有大用,所以咱们才要把它,送到它该去的地方。”

  “该去的地方?什么地方?”浩瑞斯疑惑道。

  “大都会城。”薇薇安目光一凝。

  虽然她很不愿意相信透特的预言,但是天空中黯淡无光,仿佛熄灭的启明星,以及如期到来的黎明,却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那些预言的分量。

  “去大都会做什么?”浩瑞斯追问。

  然而,薇薇安却没有回答它的问题,而是反过来向它提了一个问题,“浩瑞斯,你说……比漫长黑夜更加可怕的是什么?”

  “是黑夜带来的怪谈激增?”浩瑞斯试探道。

  “不。”薇薇安摇了摇头,“更可怕的是,在惶惶不安中等来了黎明,还没来得及为劫后余生庆幸,便重新坠入了黑夜……”

  “这大概就是苏克拉没有将【倪克斯最后的精华】全部释放的原因之一了,除此之外,大概也有防备有能力制造黎明的灵能力者和怪谈的意图在里面。”

  以她对苏克拉的了解,那家伙从透特那里得知了“终将死于蓝宜之手”的预言后,哪怕嘴上说得再不相信,也不可能在筹备净化仪式时,不做任何准备。

  也就是说,他一定准备了某种,即便他被“蓝宜”杀死,也可以保证净化仪式继续进行的后手,而剩下的那一部分【倪克斯最后的精华】,就是他的后手。

  当然,这同时也是提防黑帝之流的后手!

  毕竟,各大灵能组织高层,知道张淮南手中那把【天倪】长剑存在并不在少数,苏克拉想要从各大灵能组织获取相关情报,并不困难……他怎么可能没有一点防备呢?薇薇安想。

  “啊?【自由】这家伙,还真是阴得没边啊!”浩瑞斯道。

  它也是“祖上阔过”的恶魔种怪谈,曾通过不平等交易的手段,吞噬过大量的灵能力者和怪谈,也称得上时见多识广,所以薇薇安只是提醒了一些关键信息,它便已经将事情猜了个大概。

  “我就说嘛!单是散布漫长黑夜即将到来的传闻,再加上制造夜幕提前降临的异象,再怎么也只能让一部分仍信以为真……”

  “但如果是在黑夜结束黎明到来之后不久,再度让黑夜降临,让虚无缥缈的传闻,变成眼见为实的现实……嘶!想想都可怕!”

  简直就像是先让人看到希望,再当面把所有希望碾得粉碎一样!

  “是的。”薇薇安点了点头,面色凝重道,“黑夜在黎明后迅速归来,那很有可能就不只是【倪克斯最后的精华】所能制造的,短短的三天而已了。”

  不出意外的话,黑夜将会在无数人和怪谈的,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变得格外漫长,甚至……

  甚至就像是日蚀会会长派一直以来追寻的那样,笼罩世界的永夜,将会就此成为现实!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去大都会城。”浩瑞斯再度询问道。

  “因为这么重要的任务,苏克拉肯定只会交给他最信任的人,而他最信任的人,就在大都会城。”薇薇安冲浩瑞斯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儿地解释道,“这样说,你能明白了吗?”

  “他最信任的人是谁?”

  “他最信任的人……”薇薇安微眯了一下眼睛,正色道,“从来都只有他自己。”

  “你是说,你之前怀疑是【自由】分身的科尔亚特大法官?”

  “没错!”

  一个极度自信,相信只要自己去做,就能做到任何事情的家伙,最信任的人,除了他自己,还能有谁呢?薇薇安想。

  “可是……”浩瑞斯闻言,冲着薇薇安投去了异样的目光。

  它并不觉得,已经变成“薇微”的薇薇安,能够阻止身在大都会城的那位【自由】。

  老实说,在回来的路上,它甚至一直在担心,薇薇安那满身血腥味,会招来什么隐藏在海面之下的嗜血怪谈,把几乎丧失战斗力他们俩的,当甜点一口吞掉。

  都已经这样了,还想去对付【自由】的分身?那跟送有什么区别?浩瑞斯想。

  察觉到浩瑞斯的异样眼神,薇薇安用仅剩一只的手臂,抡圆了,猛砸了它一拳。

  “该死!你是在怀疑我对付不了那家伙吗?”

  “疼疼疼!”浩瑞斯吃痛叫唤了两声,然后一边打量着薇薇安的表情,一边压低了声音试探道,“我当然相信你,但……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要不还是先回一趟自由之城,召集一些人手吧?”

  “不必。”薇薇安不假思索道。

  说话间,透特消失前的预言,再度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

  到目前为止,无论是苏克拉的死亡也好,还是如期到来的黎明也罢,一切都如同透特的预言一样,成为了现实。

  虽然她有能力让透特的预言失准,只要她放弃使用【赫莫拉最初的胚胎】就好,但是……

  那不就正中苏克拉下怀了吗?甚至还有可能让会长派那群家伙,趁机起势!薇薇安想。

  而她若是不放弃使用【赫莫拉最初的胚胎】,那么透特的预言就依然有效,也就意味着,她只要将【赫莫拉最初的胚胎】,送到应该送到的地方,就能让苏克拉最后的谋划功亏一篑。

  只是。

  那同时也意味着,新长老团的仪式不会就此停止,毁灭的进程不会出现任何变化,也有可能成为现实,不是吗?

  想到此处,薇薇安的眉头逐渐拧成了一团。

  这一道难题,又该如何解开呢?

  ————

  大都会城郊区,某高档住宅区,花园内。

  “不尝尝吗?”科尔亚特从白瓷茶壶里倾倒出咖啡,注入瓷杯,然后推到他的客人面前,微笑道,“古巴山区种植的阿拉比卡品种,味道非常不错,我每天开始工作前都喜欢来上一杯。”

  对方看了一眼被推到面前的咖啡,只是轻轻摇头。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来找你,只是为了……”

  科尔亚特放下手中的瓷杯,摆了摆手,“我知道!你来找我,是为了剩余的【倪克斯最后的精华】,对吗?”

  “老实说,我非常愿意给你,但可惜的是,你来得太晚了。早在半个小时前,我就把它交给前一位客人了,然后……”

  “谁?你把它交给谁了?!”坐在对面的男子,突然情绪激动地站起身来,抓住科尔亚特的肩膀,用力摇晃。

  “这位朋友,别这么激动好不好!”科尔亚特挣脱了男人的控制,摊了摊双手道,“你为什么不等我先把话说完呢?”

  “那位客人,哦不,准确来讲影视半位客人,是带着【赫莫拉最初的胚胎】一起来的,也就是说,剩余的【倪克斯最后的精华】已经被消耗掉了。”

  “你就算知道了她是谁,又有什么用?”

  “你!”男人面露愠色,指着科尔亚特,沉声道,“别给我耍花招!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自由】已死,现在的你……”

  “真像啊!”科尔亚特面色平静地打量着男人,苦笑着摇头打断道,“呵,刚才那位客人身边的恶魔种怪谈,也是这样对我说的。”

  “它说,【自由】已经死了,连带着我的灵能波动也衰弱到了不足B级,连它都有把握能杀死我。”

  “我承认你们说得都对,所以我为了自保,把那颗烫手的山芋交出去,有什么不对吗?”

  “可是……”男人脸色浮现动摇之色,欲言又止。

  科尔亚特所言,确有几分可信之处。

  “你是想说,可是净化仪式还未完成,那家伙留在我这里的后手还没派上用场吗?”科尔亚特再次打断道,“但是,净化仪式真的没有完成吗?”

  “在我看来,当绝大多数人都知道世界在未来会走向毁灭,只有牺牲掉一半衰弱腐朽的生命,剩下的另一半生命才能获得新生的时候,仪式就已经完成了。”

  “现在这种情况,无非是立刻完成净化,和在接下来几个月或者几年的时间里,逐渐完成净化的区别而已。”

  闻言,坐在对面的男人脸色一阵青白。

  他突然意识到,【自由】和新长老团这一次制造的,波及全世界的天灾级事件,真正的恐怖之处。

  人性这种东西,向来经不起考验。

  灾祸或许可以阻止新长老团,可以杀死【自由】,但不久之后,当大家从灾难带来的恐慌中回过神来,就会或主动或被动地思考……

  思考自己到底是哪一半?

  会不会在某一天,被另一半杀死?

  要不要提前有所提防?

  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这种事情,就像是传说中的潘多拉魔盒一样,一旦打开就再也无法关上。

  而他们的疑惑,没有任何人或怪谈能给他们确切的答案,甚至因为其他新长老团成员的存在,他们还有可能得到错误的答案。

  于是,他们当中的一部分,就会为了验证心中的答案而去实践。

  当这一部分人行动起来,必然会危害到另一部分人的利益,然后发生冲突,冲突演变成难以控制的厮杀,进而造成伤亡。

  最终伤亡的数字,或许比不上【自由】最完美的预期,但绝对数量惊人,甚至足以延缓毁灭世界的进程!

  “如果你还是不相信的话,大可以杀了我,然后尝试从我这里找到你想要的东西。”男人沉默之际,科尔亚特再度开口道。

  “反正我早就料想到,那东西会引来你这样的会长派,或是前一位客人那样的人了。”

  男人没有再说话,只是站起身来,目光深沉地注视了科尔亚特半晌,然后默默地转身,向花园外走去。

  目送着男人走远,直至消失在视野里,科尔亚特瘫坐在了椅子上,看着晨光洒满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呼——!终于……终于结束了。”

  没有了所谓的理想和本体指派的使命束缚,他终于……

  自由了。

  ————

  远远地,埋伏在一处屋顶上的薇薇安和浩瑞斯,注视着花园中的科尔亚特,看着他沐浴晨光,彻底放松的模样,逐渐皱起了眉头。

  “薇薇安,我怎么觉得,那家伙有些奇怪呢?”浩瑞斯道,“他和死在自由之城那位,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自由】?”

  “该不会是什么金蝉脱壳的把戏吧?”

  薇薇安看了一眼浩瑞斯,然后长久地注远处的科尔亚特,沉吟良久道,“或许他才是真正的【自由】,死在自由之城的……”

  不过是困在理想与过去之中的苏克拉罢了。薇薇安想。

  ————

  下坠,不断地下坠。

  手持【天倪】长剑,一剑斩破黑夜的瞬间,陆以北身体像是被狂风卷上天空的枯叶,在风过后急速坠落那样,从天际坠落。

  结束了吗?陆以北想。

  恍惚间,她的后背好像撞到了什么,爆发出剧烈的轰响。

  但她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疼痛,直到身体重重地撞击在了深坑底部的土壤之上。

  “咔嚓——咔嚓——!”

  昏昏沉沉间,陆以北听见了,宛如冰层碎裂的脆响自上方传来。

  举目望去,灰雾凝结的穹顶正在崩塌,阳光从龟裂的纹路中渗进来,起初是丝丝缕缕的金线,而后化作千万道奔腾的光瀑。

  无数细小的碎片飘散在空中,折射出一道道细小的彩虹,像是狂欢庆典上抛洒的彩纸。

  看着这样的画面,陆以北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既然都结束了,干脆就躺在这里,狠狠地睡上一觉算了。

  她太疲惫了,一动也不想动。

  无论是承受着灵能暴走的身体,还是从与【自由】见面那一刻起,就紧绷到现在的神经,都已经疲惫不堪。

  然而,下坠依旧没有结束。

  仿佛就是在身体与地面接触的一瞬间,通往异时空的裂隙在她的身后张开了那样,她继续坠入了“更深”处。

  浓烟笼罩的都市、战争过后的荒原、密林间显现身影的怪谈巨像、海边阴沉天幕下精致得宛如艺术品的小小村庄……

  那些或混乱、或神秘、或美丽的世界景象,正在迅速远去。

  然后,属于莉莉姆的气息,如潮水般袭来。

  “……”

  又要被拉入混乱的内景之中了吗?

  是了,【自由】已经逝去,而我却好好活着,莉莉姆的残存意识就算再蠢,也该察觉我欺骗她了吧?

  又一次欺骗……陆以北想。

  就在她昏昏沉沉思索之际,一双手突然自黑暗中凭空出现,接住了她轻飘飘下坠的身体。

  “累坏了吧?”

  “可是,你还不能睡,就这样睡过去的话,会被体内暴涨的灵能撕碎身体,当场死掉的哦!”

  “其实,如果只是你一个人的话,就这样死掉也无所谓啦!但黎明只是开始,新长老团的宴会也不会因为【自由】的死亡而彻底结束,更重要的是……还有很多人在等着你呢!”

  倾听着耳畔的声音,陆以北忍着强烈的倦意,将沉重的眼皮张开了一道缝隙,看见了模糊,但熟悉的容颜。

  “代练妹?”

  代练妹将陆以北抱在怀中,好像是捧着一件精致的瓷器那样,小心翼翼地,银白的发丝垂下,缝隙间显露出她那绝美的容颜,眉宇间难得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和嫌弃,只余下温柔和赞许。

  “嗯,是我。”她微微颔首,柔声称赞道,“这次做得不赖,令我叹为观止……”

  陆以北确实做到了,她曾经想做,却从一开始就搞砸了的事情。

  “为什么?”

  “为什么?”代练妹歪了歪脑袋,“你是不是忘了,你强夺命运轨迹凝聚的丝线,战胜【自由】的那股力量是从哪里来的了?”

  是从无数人或怪谈,对灾祸和莉莉姆的呼唤之中?陆以北想。

  似乎猜到了陆以北心中所想那样,代练妹点了点头,“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人家给予了你力量,你如果不好好回应的话,让他们察觉到他们所相信的一切,都是假的,你可是会受到惩罚的哦!有许多怪谈的腐化堕落,都是这样开始的。”

  缔造权能的传闻,必须躬身践行……这是哪怕最强大的天灾,也无法逃避的事情。

  “所以,回去吧,去回应他们,去消耗那股即将撕碎你身体的灵能,去完成你尚未完成的……”

  ————

  直到怀中陆以北的身影逐渐淡去,最终消失了终于,代练妹才缓缓放下双臂,站起身来,转过身看向了身后那一道,仿佛由无边怨念凝聚而成的身影,发出了嫌弃的声音。

  “啧!好端端的魔女,搞得一副怨气冲天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二流恐怖片里跑出来的女鬼……要我说,你的那点儿经历,根本就不算事儿好吗?还搞得全世界都欠你的一样!”

  “所以说,那家伙还是太温柔了,就该学学我,把你们这种乱七八糟的残存意识直接抹杀掉才好!”

  代练妹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抬手,凌空一握,让那血色长刀在手中凝聚成型,然后面容骤冷,“待会儿可能会有点疼,但放心,我不会杀你,毕竟你的生死是那家伙才能决定的事情,我只是……”

  “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魔女而已。”

  莉莉姆残存意识,“???”

  真正的魔女?这世上还有比最初的魔女种,更真的魔女?

  下一刻,不等她那本就残缺的思考能力,反应过来,一股强烈的情绪,便让她的思考能力陷入了彻底的停摆。

  然后,一副残酷而漫长的画卷,就这样在她的眼前悄然展开。

  举世皆敌的怨恨、放逐爱人的绝望、独守死亡世界的孤独……一一展现在了眼前。

  ————

  耳边代练妹的话语声越来越模糊,一阵风凭空吹来,卷去了尘埃,还有一切。

  然后一道晨光,撕裂了眼前的黑暗,与意识蒙昧的混沌,令陆以北从昏睡中清醒。

  再睁开眼,她看见了由【天倪】缔造的黎明。

  金色的晨光洒在那张略显苍白的面庞上,仿佛留下了烙印,留下一道道或深或浅的裂纹。

  沐浴着那并非太阳带来的晨光之中,陆以北怔怔出神。

  仿佛从未经历过力竭坠落那样,她依旧立于万米高空之上,四周是随微风涌动的白云。

  紧接着,直到无数的呼唤声,穿过洁白的云层,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她才猛地收回了心神,目光坚定地看向远方,握紧了双拳。

  于是,灾祸缓缓展开双臂,平静地向所有呼唤她的声音做出了回应。

  然后,她轻描淡写的向前踏出了一步,随着灵能波动扩散的嗡鸣响起,炽烈的光芒从她的双眸中燃起。

  “御六气,叩帝阊,御羲车,退长夜,摄服天灾之灾,黜逐祸乱之祸……”

  权能描述低语,回荡在四周。

  有那么一瞬间,陆以北的身影仿佛融化在了晨光之中,化作无数道耀眼的烈光,向着天地间呼啸而去。

  老实说,回应呼唤,对于绝大多数灵能力者或怪谈而言,都是一件十分消耗灵能的事情,哪怕是像句萌那样的强大天灾,也不可能回应所有指向她权能的呼唤。

  但此时此刻的陆以北,最不缺的就是灵能,那持续暴涨的灵能,甚至已经成为要命的负担,所以……

  收好吧你们!

  今天开业大酬宾,灾祸祝福买一送一!

  (emmm,尾声有关薇薇安和【自由】的部分写完了,还有有关兵主和黑帝等部分的内容,估计还得一个大章……)

尾声(中)

  山海关前大雨滂沱,雷云涌动。

  无数灵能凝聚而成的,半虚半实的巨大触须,仿佛贯穿了天地那样,自云层中垂下,裹挟风暴与雷霆,与封禅狼烟漆黑锋刃划出的无形气浪碰撞于一处。

  剧烈的爆炸,激荡出山呼海啸般的气浪,震碎了雨幕。

  兵主乘着爆炸产生的气浪,身形向后飞退,一道宛若小山的人影,自他的身后悄然浮现,举起手中,那长逾十米的巨弓,挽弓如满月。

  【百将图其十一·三箭定天山】!

  “笃笃笃——!”

  弓弦震动。

  嗡鸣声中,三支灵能凝聚而成的箭矢,如同苍白的流星,在半空中划出三道耀目的轨迹。

  呼啸的箭矢穿透了迎面袭来的触须,在一阵轰鸣声中,炸开阵阵腥臭刺鼻的浓烟。

  稳住身形后,兵主余光回望,面色微微发白。

  余光之中,铅灰色的云层像碾碎的铁屑,沉沉压在古老城墙的齿堞之上。

  呼啸的狂风中,垛口间的青铜檐铃发出喑哑的呜咽。

  被斩去首级的傩兽伯奇青铜像上,水珠顺着青苔滑落,蜿蜒出如墨的痕迹。

  整座城楼死气沉沉的,似乎从来没有过人类活动的迹象。

  “……”

  也不知道梅安和城中诸位干员,现在状况如何?

  或许是我多虑了?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已经与驻守在穷奇城楼的诸位干员会合了。

  想到位于山海关最后一道防线的穷奇城楼,兵主紧绷的神经,便放松了些许,面色稍霁。

  哪怕此次怪谈潮汐的规模远超以往,位于山海关前线的几座城楼接连被破……

  哪怕【宣泄】已经察觉到,他格外在意身后的城楼,甚至不惜在战斗中分心受伤,也要将其阻挡在伯奇城楼之外……

  但只要穷奇城楼依旧屹立在那里,山海关便不可能被怪谈潮汐突破!

  因为,驻守在穷奇城的,是十二尊青铜傩兽之中,最为特殊的存在。

  其他十一尊青铜傩兽,或许还能够被称为灵能物品,而青铜兽穷奇,在那个女人的操控下,权能之完整,根本就是一尊的怪谈。

  一尊诞生于古老传说之中的,天灾级怪谈!

  况且,白开那家伙,此刻应该也在穷奇城楼之内吧?兵主想。

  他与白开相识多年,白开的脾性他再清楚不过。

  好不容易与日思夜想的女子久别重逢,白开怎么可能放任她独自待在山海关这种危险的地方?

  就算白开并不在此次驻守山海关的名单之中,也多半会仗着那一身惊人的速度,死皮赖脸的跟过来!

  思索间,【宣泄】放肆的狂笑声从远处传来,打断了兵主的思绪。

  “哈哈哈!不错!终于拿出点真本事了吗?”

  “就是应该这样才对!堂堂司夜会守护者,像刚才那样畏畏缩缩的战斗,像什么话?”

  “早知道这样,我一开始就应该瞄准了那座破城打,那样的你是不是就能早些认真起来了?”

  权能凝聚而成的触须被毁,【宣泄】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发出了兴奋的笑声。

  兵主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宣泄】,几度握紧了手中的封禅狼烟,却迟迟没有向前。

  下一刻。

  急速移动的白影,仿佛不存在于现实的虚幻存在那样,从远处飞掠而来,落在了空荡无人的伯奇城楼之中。

  然后……

  “哟哟哟!这不兵主大人吗?几天不见,怎么不行了呐?”

  “也不知道是谁大言不惭地说,灵纹已经补全,实力不在黑帝前辈之下,结果连区区新长老团末席都应付得如此艰难,啧啧!”

  “实在不行的话,你就吱一声,你白开大哥,立刻下来助你!”

  听到白开的声音自城墙上传来,兵主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然后面色阴沉的转身望向城楼,沉声怒道,“你不在穷奇城楼待着,跑这里来做什么?”

  白开耸了耸肩,抬手指了指【宣泄】。

  “帮你啊!毕竟这么多年的朋友,我怎么忍心眼睁睁看着你挨揍?”

  “哼!”兵主一边舞动着封禅狼烟,在身前划出界线,阻挡【宣泄】权能凝聚的触须向前,一边冷声道,“不需要你帮!你速速回去,跟那个女人一起驻守穷奇……”

  “可是那边差不多快结束了。”不等兵主把话说完,白开便道,“这次怪谈潮汐来得凶猛,本来那边还有些人手吃紧。”

  “结果你那位直属干员小姐,带过去了一段乱七八糟的口诀,一下子就逆转了战局……大家都以为是你派她过去的呢!”

  “哦对!算算时间,后续增援的干员们,应该也快到了吧?”

  乱七八糟的口诀?没想到黑帝前辈的权能在紫霄台的加持下,居然有如此威力!不仅庇佑了后方的诸位干员,竟还带着他们发起了反攻!兵主想着,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宣泄】的暴喝声突然传来。

  “守护者大人,现在可不是分心叙旧的时候!”

  “来!将最强大的力量,毫无保留的展现,然后在战斗中逝去,才是战士的宿命!”

  “哈哈哈,放心吧!你不会孤单的,杀死你之后,我会送你的朋友跟你一起上路的。”

  在【宣泄】的爆喝声中,舞动在空中的,数以千计的触须同时舞动。

  跟随着触须舞动的轨迹,飞散在空中的雨幕,突然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漆黑。

  自黑潮中孕育而出的,暴虐疯狂的灵能,自雨幕中喷涌而出,无数狰狞的面孔与扭曲的身影浮现其中,一双双充血的眼瞳中,扩散着愤怒与癫狂。

  “去吧!去吧!不需要忍耐,不需要退让,拳脚与身躯便是武器,尽情宣泄怒火,至死方休!”

  【宣泄】的声音混合着鲸歌般的回音,回荡在空中。

  晦暗而狰狞的阴影越发凝实,仿佛要化作实体降临于世,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灰黑,裹挟着无数狂乱舞动的猩红电弧,笼罩了目之所及的一切地方。

  然后,伴随着数以百计的巨大触须,齐齐向前劈砸的轨迹,如海潮般呼啸而至,将所过之处的一切,染上了暴虐疯狂的色彩。

  从白开的身影之上收回了注意力,兵主站定在原地,面对着扑面而来的黑潮,面色平静如水。

  仿佛一块坚硬冰冷的礁石,哪怕巨浪迎面,依旧巍然不动。

  “这也配称作战斗?”他说,“简直可笑!”

  【宣泄】前一刻还沉浸在,带给他无穷无尽灵能的癫狂情绪之中,下一刻看见兵主那平静如水的面色,听见他的话语,突然心神微微一荡,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他完全没有受到黑潮的影响?

  不安,在【宣泄】的心中一闪而过。

  作为黑潮事件的缔造者,他比任何人或怪谈都清楚黑潮所蕴含的力量,有多么可怕。

  普通人,乃至天灾之下的灵能力者和怪谈,只要稍微接触到黑潮的灵能波动,就会被勾动心中哪怕极微小的怨恨与不满,进而陷入无穷无尽的怒火之中。

  这也造就了黑潮登录R国之时,数以万计的人或怪谈涌上街头,相互厮杀的惨烈景象。

  他们用刀砍,用斧劈,用棍砸,手中的武器卷刃了,折断了,便用拳脚,用牙咬……直至鲜血流尽。

  哪怕是前来抵御的,八大神社的大宫司,在所谓“传承神器”与一众式神的辅助下,号称有着比肩天灾之能,也不可避免的受到了黑潮影响,险些陷落在愤怒凝聚而成的旋涡之中。

  可是……

  【宣泄】再度看向兵主,四目相接的瞬间,他竟在那一双深邃的眼眸中捕捉到了一丝轻蔑讥笑之意,心中不安渐浓。

  “你的战斗方式我已经了解了。”捕捉到【宣泄】的眼神变化,兵主摇了摇头道,“只顾宣泄情绪,野兽一样毫无章法施展蛮力的你,现在于我而言,与任人砍伐的草木无异。”

  “不过,我会记得你的,记得你是一块不错的磨刀石。”

  话音落下,有权能低语响起。

  “骠骑冠军,飚勇纷纭。”

  伴随着权能低语回荡,有虚影在兵主身后悄然浮现。

  一道、两道、三道……

  呼吸间整整八百道身披金甲的虚影,便在兵主的身后,列开了长阵,严阵以待。

  【百将图其二·封狼居胥】展开!

  像是感应到了决战时刻已经到来了那样,兵主手中的封禅狼烟嗡鸣不止,无数金色的电弧,狂乱地跳动在漆黑的兵刃之上。

  黑潮呼啸而至,四周仿佛一瞬间陷入了死寂。

  “风!”

  兵主的低吼声,撕裂寂静。

  八百柄环首刀同时出鞘,刀环上的红缨在风中炸成血雾。

  随着兵主心念一动,八百道骑兵虚影,顷刻间化作了金黄洪流,马蹄声轰鸣如雷。

  而就在骑兵虚影与黑潮碰撞的瞬间,兵主缓缓闭上了双眼。

  九十九道巍峨虚影,悄然浮现在他的身后,迅速合而为一,融入了他的体内。

  不需要忍耐了?那我便不忍耐了!兵主想着,猛地睁开双眼,眸中有无尽电光瞬间掣过。

  【百将图其一·兵主】展开!

  (emmm,前两天身体有点不适,加上写到山海关这里,突然发现想要一章展现北北、兵主和黑帝的剧情,有点困难,先小更一章,下一章多更一些,一次写完……)

尾声(中)②

  远远地注视着兵主指挥八百金甲骑兵,迎着【宣泄】冲杀的背影,白开回想起与兵主在神国玉门中分别时的对话。

  “他那时候说的话,竟然不是吹牛吗?”

  “啧!怎么好像全世界都在瞒着我偷偷进步一样?师兄是这样,小北也是这样,现在甚至连这家伙……真该死啊!”

  ————

  萨满王引发的天灾级事件结束后不久,神国玉门城门前。

  白开与兵主并肩走在离开神国玉门的路上,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那样,侧了侧身子撞了一下兵主的肩膀,“诶!说起来,你这次回去,是不是有机会补全灵纹了?有几成把握?”

  “两成。”兵主面色凝重道。

  “才两成?那岂不是,跟没有……”或许是受到陆以北影响的缘故,白开下意识道,话说到一半察觉到兵主的表情变化,他立刻话锋一转,“呃,不过,毕竟是天灾级权能嘛!”

  “两成,也合情合理哈哈!”

  “你突然问这这些做什么?”兵主疑惑道。

  “好奇咯!”白开撇撇嘴道,“毕竟,你从少年时就一直在念叨,等补全了百将图,会如何如何,我耳朵都快听出老茧了,现如今终于快成了,我难免会好奇完整的百将图,到底拥有怎样的力量。”

  时至今日,他依旧记得兵主第一次成为自家师兄的手下败将时,嘴里嚷嚷着,“陆鸣你给我等着!等我补全了百将图,定当一雪今日之耻!”的不服气模样。

  就好像补全了灵纹,就能稳稳胜过师兄一样!想到此处,白开甩了甩脑袋,收回了思绪,看向了兵主。

  事实上,他对兵主灵纹补全后会如何,也没有嘴上说的那么好奇,他真正担心的是兵主在补全灵纹的过程中,被权能腐蚀。

  自十八岁那年随陆鸣一起离开戈壁,到现在重返这一片戈壁滩,其间数十载,白开结识了许多朋友知己,但随着时间流逝,尚在人世者,已经所剩无几。

  而兵主,便是他还活着的朋友之一。

  “拥有怎样的力量么?”兵主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沉吟了两秒钟,然后看向白开,一本正经道,“虽然尚未成功补全灵纹,但我已经能够依稀感觉到了……”

  “待到灵纹补全,我一人便抵千军万马,全力施展……恐怕只在黑帝前辈之下!”

  “呵呵!”听了兵主的话,白开敷衍的干笑了两声。

  还一人便抵得过千军万马?

  还不在黑帝前辈之下?

  “人家的天灾级权能,动不动就是呼风唤雨的,怎么到你这儿,就变成召唤军队了?听着也不行啊!”

  闻言,兵主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一眼白开,淡淡道,“你根本不懂兵道的可怕之处。”

  “《太公六韬》有载,黄帝曰:‘一者阶于道,几于神。’用之在于机,显之在于势,成之在于君。故圣王号兵为凶器……”

  “行行行!算你厉害行了吧?”

  兵主,“……”

  ——————

  天光昏暗,风云涌动。

  随着【百将图其一·兵主】展开,仿佛每一寸空气都染上了肃杀意味,令人下意识地想要屏住呼吸。

  布满斑驳痕迹的古老城墙前,被黑潮腐蚀后的小型平原地带之上,兵主手持封禅狼烟,跨于马上,暗金色甲胄覆盖全身,流光凝聚而成的金色披风,宛如羽翼一般,舞动在身后。

  “好好好!没想到你竟然隐藏了这样的实力?今日,便让我们尽情宣泄权能,战斗,至死方休!”

  感受到空气中兵主暴涨的灵能波动,看着冲锋而来的金甲骑兵,【宣泄】发出了兴奋而癫狂的声音。

  说话间,他悬浮在半空中的身影,缓缓下沉

  只剩下无数灵能凝聚而成的,半虚半实的巨大触须,探进黑潮和是云层,掀起巨浪与雷霆。

  于是,黑潮骤然沸腾,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像是海啸那样,浓稠如墨的黑潮漫来。

  黑潮笼罩之下,无数身影浮现,睁开了猩红狰狞的眼瞳。

  暴虐的力量,在它们的体内蠢蠢欲动。

  它们迫不及待地,要将那股力量宣泄得一干二净。

  甚至,尚未抵达兵主身前,它们便先一步在黑潮之中相互厮杀了起来。

  在震耳欲聋的咆哮与悲鸣声中,不断有狰狞身影被同伴撕碎,分而食之,然后催生出体型更加庞大,灵能波动更为可怖的恶兽。

  最原始的狂野**,在黑潮之中淋漓尽致的展现。

  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黑潮与八百金甲骑兵虚影之间的距离,便已不足百米。

  就在这时,兵主挥动了手中的封禅狼烟。

  好像是被封禅狼烟划出的轨迹所牵引那样,八百金甲骑兵虚影,在即将与黑潮发生惨烈冲撞的瞬间,如同一只金色神鸟展开了羽翼那样,骤然奔向了两侧。

  “山!”兵主轻声道。

  话音落下,数百道身高超过十米,左手持盾,右手持狼筅的巨人,如同城墙般自八百金甲骑兵前方拔地而起,手中狼筅猛然前倾,刃口在雷光中划出寒意森然的弧线,交织出一片钢铁森林。

  而就在巨人竖起盾牌的同时,三千火铳手已悄然浮现在了巨人的肩头。

  下一刻,狰狞恶兽自黑潮中显现身形,惨烈的冲撞骤然迸发,天地仿佛为之一滞,震撼轰鸣紧随而至。

  “轰——!”

  轰鸣声中,巨人虚影猛地向上扬起了手中的狼筅。

  于是,黑潮像是被刀刃裁剪的绢布那样,裂开了缺口,上百头黑潮恶兽,如同被鱼叉刺中带出水面大鱼那样,短暂地脱离了黑潮,被狼筅挑在了半空。

  直到这时,白开方才看清了那些恶兽的样子。

  “嘶!这鬼东西……长得挺吓人啊!”

  那一团团巨大的,不定形的血肉,仿佛沸腾的沥青一样,剧烈蠕动着,无数或暴怒、或狂喜、或哭泣的狰狞人脸浮现其上,口中毫不遮掩地,嘶喊着宣泄情绪的话语。

  简直就像是把所有情绪失控之人的首级尽数砍下,然后再以粗暴的手段,将所有头颅强行缝合在一起制造而出的扭曲生物一样。

  而就在黑潮汹涌向前的潮汐,在狼筅与巨盾交织而成的钢铁防线前受阻的同时,巨人肩头的三千火铳手,齐齐单膝跪地,手中漆黑的火铳枪管同时亮起了金色的铭文。

  硝烟未起,第一道黑潮巨浪中浮现的恶兽,便已然笼罩在了一片赤红的结界之中。

  兵主口中再度吐出一字,“火!”

  话音落下,火铳齐发,三千道灼红的火舌喷吐,连成一片,宛如一条火龙舒展开身躯,向着地面,洒下流星火雨。

  火雨坠在前方恶兽布满人脸的庞大身躯之上,顿时爆发出一阵金石碰撞之音。

  在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咆哮声中,中弹恶兽的身躯顿时像是在火雨中熔化了一样,有大片血肉化作黑烟飘散。

  来势汹汹的黑潮与黑潮笼罩下的恶兽,转眼间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挣扎着、咆哮着,尖牙利爪在巨盾上带起成片的火星。

  仿佛任凭狼筅撕裂肢体,火雨融化血肉,也要寻求一场拳拳到肉,刀刀见血,尽情宣泄力量的战斗。

  它们是愤怒与暴虐情绪凝聚而成的,只会遵从狂野本能畸种恶胎,不惧牺牲,不知痛苦,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等待着宣泄,进而制造毁灭。

  但就像是兵主说过的那样,野兽一样毫无章法施展蛮力,在真正的战士面前,根本就与任人砍伐的草木无异。

  就在成群恶兽悍不畏死地寻求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之际,金甲骑兵已然挥舞着手中环首刀,从侧翼包剿而至。

  “雷。”兵主见状,淡淡道。

  话音落下,大地震动,黑潮恶兽下方地面骤然塌陷。

  原本平坦的地势,瞬间生出了有利于骑兵冲锋的坡度。

  下一刻,风沙骤起,在风沙的掩护之下,从侧翼包剿而来的骑兵动如雷霆,挥舞着手中的环首刀,在空气中划出道道光弧,斩向了那些最凶暴的,刚从混乱中脱身黑潮恶兽。

  于是,在阵阵悲鸣声中,漆黑血肉飞溅如雨。

  ————

  屠杀!简直就是单方面的,赤裸裸的屠杀!

  在玉门关时,白开只当兵主对自己完成灵纹补全后的力量,有夸大其词的成分,而此时此刻,他才突然意识到,当时在玉门关,兵主对完整的百将图权能的猜想,似乎有些保守了。

  看着那些面容与兵主如出一辙的骑兵的身影,他微微瞪大了双眼,“这就是所谓的一人成军吗?我真是信了这家伙的鬼话了!”

  他单晓得兵主跟他说过,补全后的【百将图】灵纹,有一人成军的威能,可是也没人告诉他,成的是一支全员散发着天灾级灵能波动的,完全由“兵主”组成的军团啊!

  作为拥有【混合种灵纹·英灵诗话】的灵能力者,白开也对行军之道有一些粗浅的了解,知道行军的大忌之一便是上下不齐心,可若是军队上上下下都是“一个人”,便不存在这种问题了。

  当整个军队变得像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一样,如臂指使,那战场也就变得像是手中玩物一般,尽在掌控!

  虽说【宣泄】借黑潮催生出的恶兽灵能波动也不在兵主权能制造的分身之下,但空有灵能,没有任何配合,在合作无间的军队面前,能够发挥出来的力量,十不足一。

  黑潮恶兽想要正面冲锋,便有坚如壁垒的持盾巨人阻挡。

  前进受阻,想要分散,便有火铳手火力压制。

  一旦有任何一头黑潮恶兽冲到战场边缘落单,策马在战场外围的骑兵,便会立刻呼啸而至,将其围杀。

  而就在战场中央激战正酣的时候,在战场更外围的地方,一群略显“鬼祟”的身影,更是借着突变的地势,早早挖掘出了沟渠,搭建起了炮塔,彻底圈定了战场范围,防止漏网之鱼逃窜,波及周边。

  只是短短两三分钟时间,方圆十里,便彻底化作了被兵主牢牢掌控的领域。

  他却只是端坐在马背之上,神色平静地看着一切。

  仿佛正在经历的,不是一场天灾级之间的残酷战斗,而是一场任由他掌控局势的战场沙盘预演。

  而持盾巨人、火铳手、金甲骑兵、修筑工事的工兵,还仅仅只是兵主制造出的分身的一部分,战场瞬息万变,兵主的分身便有百种形态应对。

  灵能波动相仿的情况下,遵从原始本能的狂野宣泄,与千百年来人类战争的智慧碰撞,只是几个来回,便高下立判!

  更何况,除去那层出不穷的分身形态,还有随兵主心念改变的地势与天气……

  把战斗的天时、地利、人和尽数变为有利于自身的状态。

  简直就像是开启了修改器一样!

  不过白开倒是觉得,现在的兵主,就算突然召唤出陨石轰砸黑潮中心,似乎也合情合理。

  “不过……”像是想到了什么那样,白开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

  “能够一次性制造数百道分身的权能,也不算少见,但往往灵能消耗巨大,对手看上去很难缠的样子,不知道这家伙能撑多久?”

  “实在不撑不住的话,他或许可以像那些司夜会干员……噗哈哈哈!要是那样的话,我还真有点儿期待了呢!”

  脑补了一下,兵主鏖战【宣泄】,最终灵能不支,只能被迫高呼,“灾祸救我!”的场景,白开便忍不住笑出了声。

  ————

  而就在兵主与【宣泄】激战之时,黧门深处,破旧仓库内。

  像是信号不稳定那样,画面泛黄的老旧电视屏幕微微闪烁,画面之上,陆以北沐浴着长剑天倪制造的黎明,悬于万米高空之上,四周光影在剧烈激荡的灵能波动作用下扭曲。

  风与白云在灵能的作用下不断变化,旋转、扭曲、碰撞,逐渐形成了色彩华丽的旋涡。

  置身于旋涡之中,她的身形仿佛被撕裂了一样,化作数道,或是身着青衣、赤发如火的少女,或是白发胜雪,长裙如夜的年轻女子,又或是头戴金色冠冕,衣着庄严的女子,甚至还有身披雪白兽皮,形似野人的模样。

  数道背与背相贴,面朝四方,双目紧闭,神色肃穆。

  看着这样的画面,终于有魂球忍不住发出了惊呼,“她到底有几种权能啊?数种权能加身,竟还能同时运转?简直就跟传说中多位一体的怪谈一样。”

  “她这样玩,就不怕权能相冲,爆体而亡吗?”

  “闭嘴!那可是毁灭世界的因素之一,能一样吗?”有魂球不满道,“想学啊?人家拿悲惨命运换的!不服的话,你也去当命运轨迹的玩物……”

  那魂球话说到一半,突的感受到了来自魂球陆鸣的冰冷目光,话语声戛然而止。

  仓库再度安静了下来,魂球们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了老旧电视的屏幕上。

  伴随着陆以北持续不断地回应指向于她的呼唤,一道道容貌、身形与她一般无二的身影,自旋涡中显现,向着四面八方飞驰而去,然后只是眨眼间,便仿佛遁入虚空了那样,消失了踪影。

  于是,老旧电视屏幕上,本就不太稳定的电视画面,顿时变得混乱了起来,就好像是在追寻着那些虚影的去向一样,场景不断转换,画面闪烁不停。

  时而是夜幕之下,怪谈出没的偏远城区,时而是某所学校,流传着怪谈传说的教学楼中,时而又是冷白灯光照耀下的,医院走廊……

  而每当偏远城区的妇人、教学楼值班的保安、医院走廊上的护士,以及形形色色的,不同身份,不同年龄,却有着相似境遇——遭遇怪谈事件的人,呼唤灾祸名讳,便立刻会有容貌绝美的少女,像是幻觉一样降临在他们的身旁。

  片刻之后,老旧电视屏幕终于逐渐趋于稳定。

  或许是感应到了足够多的,灾祸的权能虚影降临的缘故,画面定格在了一处古老城墙之外,绵延起伏的山林之上。

  只看了一眼,便立刻有魂球认出了画面中显示的是什么地方。

  “那不是山海关的穷奇城楼吗?想当年没有离开司夜会的时候,我还在那地方驻守过。”

  “啧!可惜,要不是有邢鸢那个臭婆娘横插一脚,老子说不定就拿到穷奇青铜兽的力量,补全权能了。”

  “要我说……”

  那魂球还想说些什么,就在这时,张伟手中的晶体罐突然就罩了下来。

  “咯吱,咯吱——!”

  金属瓶盖拧紧的声响传来,看着张伟将拧紧的晶体罐放在了仓库的角落,众魂球纷纷向他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干得漂亮!

  在电影播放途中,不得大声喧哗,这种连小孩子都懂的道理,它偏偏不懂,被关禁闭也是活该。

  待到张伟将晶体罐放好,众魂球重新看向了电视屏幕。

  好像是黎明即将到来那样,天空逐渐泛着淡淡的灰白。

  昏暗灰白的天幕之下,布满龟裂的青色城墙被密林环绕。

  邢鸢骑着穷奇青铜兽所化的怪谈,立于城墙之上,手握着卷刃的巨斧,目光冷冽地俯瞰着下方。

  “来了。”她小声对身旁的司夜会干员道,“新一轮的怪谈潮汐来了……从灵能波动气息看,似乎比前几次还要猛烈!”

  余音未落,骤然被远处传来的咆哮撕碎。

  举目望去,黑潮漫过山林而来,触碰到城楼,顿时在最外层的防御固化咒式之上炸开一片光雨。

  下一刻,蛰伏在山林中的司夜会干员们便行动了起来,随着一声声轰鸣炸响,灵能波动碰撞的迸发火光,顿时宛如繁花盛放那样,在满目疮痍的山林间绽放开来。

  狂风呼啸,风中隐约有阵阵低语声传来。

  “北方五灵玄老五炁天君……北方五灵玄老五炁天君……北方五灵玄老五炁天君……”

  伴随着邢鸢低语,天空中乌云涌动。

  旋即便有湛蓝雷光,仿佛蜿蜒着身躯的巨龙那样从天而降。

  雷光所过之处,藏匿在黑潮之中的怪谈被摧枯拉朽的广川,然后在高温之下,像是融化了一样,化作一团团漆黑焦臭的烂泥。

  一击之下,藏匿在黑潮之中的怪谈死伤惨重。

  紧跟着,就在她调整好了气息,准备驾驭着穷奇青铜兽,冲入黑雾之中的时候,天边有一道白线闯入了她的视野。

  好像是有什么人将夜色擦去了那样,伴随着白线出现,由远及近的到来。

  而就在黎明微光显现的瞬间,穷奇城楼上空的云层,突然燃烧了起来。

  那种燃烧,不是晚霞那种温暾的橘红,而是数百上千道金色的流星撕开了天幕,拖曳出的轨迹。

  在那样的火光笼罩下,城墙都泛起涟漪般的金光。

  那些流光从天而降,坠到半空时骤然舒展,显现出人形的轮廓。

  恍惚间似有自远古传来的晨钟响起,在黎明终于到来的瞬间,借着晨光,邢鸢和驻守在穷奇城楼附近的司夜会干员,才看清那是千道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虚影。

  千道并非虚数,而是实打实的数字。

  晨光之下,千道手持长剑的金色少女虚影,宛若传说中的神明一样,立于城墙之上。

  灵能波动扩散,蔓延而来的灵能波动骤然为之一滞!

  下一刻,原本因为怪谈潮汐再度来袭,在压抑中陷入死寂的穷奇城楼,顿时人声鼎沸。

  “是谁在呼唤灾祸!我来也!呀呀呀——!”

  “都让开点儿,我要放大了,别抢我人头!”

  “朋友,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算了,没见过也无所谓,相逢就是缘,下次再见,记得请我吃饭!”

  “诶!你这包包上的挂件是《恋与魔法少女》的限量款吧?这种东西,带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万一弄坏了就可惜了,要不这样,我先替你保管着,等打完了我再还给你。”

  “放心,我不白拿你东西,我向你保证,在怪谈潮汐退去之前,你不会被伤到一根毫毛!”

  某司夜会干员,“……”所以你根本没打算还我是吗?

  看着那些骤然出现的,无比聒噪的少女虚影,以及少女虚影们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老旧电视屏幕前的魂球们嘴角一阵剧烈抽搐。

  虽然但是……灾祸向来如此吗?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既是救赎,也是折磨?

尾声(下)

  张淮南借助紫霄台的力量,强行将自己对权能的掌控度提升至无限接近于100%,化作近乎【北方五灵玄老五炁天君】存在的时候,便已经做好了一去不回的心理准备。

  在没有外物辅助的前提下,几乎所有灵能力者,对自身灵纹权能的掌控,都是不可能达到100%的。

  理论上来讲,除去自传说中诞生的,最初的怪谈外,任何继承权能的灵能力者或怪谈,哪怕是天灾级,想要百分百掌控自身权能,都需要面对权能失控、腐化等一系列惨重的代价。

  更何况,在承受权能失控、腐化造成的伤害的同时,他还要为回应无数指向他权能的呼唤,消耗足以让数名天灾级灵能陷入枯竭的骇人灵能。

  在张淮南的认知中,他此去最好的结局便是在不断回应呼唤的过程中,彻底沦为权能的傀儡,意识迷失在运行寰宇的茫茫雷霆之中,而最坏的结局,则是意识伴随着灵能剧烈消耗,完全崩溃。

  可即便如此,他站在紫霄台前的那一刻,心中却无丝毫畏惧和犹豫。

  庄子云:“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

  天地赋予人生命,死后重归天地,有何惧哉?

  然而,在将自身权能融入紫霄台后,过了四小时二十七分零五秒后,张淮南却突然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太对劲!

  “……”

  指向权能的呼唤,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灵能的消耗,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剧烈?

  甚至不如为【天倪】积蓄剑势时,奇袭黑夜联盟怪谈武器部署点时消耗得多,目前为止的灵能消耗,几乎仅限于抵抗权能腐化的部分,其余部分的消耗完全可以忽略不计……这对吗?

  浑浑噩噩间,察觉到异常,张淮南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于是,像是经历了好几个世纪的漫长沉睡,突然惊醒过了过来,他的意识逐渐从一片混沌中脱离,然后睁开了“眼睛”。

  刹那间,意识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托起,迅速地升上天空,然向着四面八方分散开来。

  “轰隆——!”

  重新迎来黎明的晴空之上,有雷鸣炸响。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凡是有人呼唤【北方五灵玄老五炁天君】地方,天空中便有雷光掣过。

  狂暴的雷光舞动在云层间,仿佛每一道都成为眼耳口鼻一样的感知器官,帮助张淮南感应着雷光照耀下的每一寸大地。

  然后,当他看清大地之上的景象后,他那依托雷光运转的意识,短暂地陷入了呆滞。

  ————

  在意识升上天空的瞬间,张淮南看见,最后一抹夜色,已然纵横万里的【天倪】剑气中褪尽……

  看见自由之城上空的巨大球体内部,一片死寂……

  看见满目疮痍的自由之城中,仿佛地狱之门开启般的巨大深坑中,升腾着凝为实质的,引发恐怖幻象的黑夜侵蚀……

  看见狰狞裂隙蜿蜒在山海关外的大地之上,喷吐漆黑浓雾一样的黑潮,掩护着无数杀气腾腾的怪谈所组成的怪谈潮汐,组成阵列,磨刀霍霍地涌向了山海关的城楼……

  黑潮所过之处,就好像有什么庞然大物,蹂躏着大地那样,粗暴的将一切阻拦之物尽数碾碎,衰亡破败的气息。

  因所谓新长老团宴会而产生的哀鸣与恸哭,扶摇直上,回荡在天空之中,反复刺痛着他的意识。

  “……”

  为什么会如此呢?

  考虑到传播效率的问题,非司夜会干员使用口诀的人数较少,倒也能够理解。

  可是,为什么山海关的情况已经如此糟糕了,驻守山海关的司夜会干员还没有使用老夫留下的口诀呢?张淮南疑惑地想。

  然后,他就看见了陆以北,数以百万计的“陆以北”。

  那些半虚半实的,浑身散发金光的少女,出现在城市的角落,出现在街头巷尾,出现在阴湿恶臭的下水道,出现在厨房、澡堂、停尸房,出现在任何人类能够想象,或是不能想象的地方。

  简直就像是什么传染性极强,流通范围极广的,会不停发出噪音的病毒一样。

  这些“病毒”覆盖的地方,自然也包括山海关穷奇城楼的城墙之上。

  当张淮南的视线定格在穷奇城楼上的瞬间,只看见成群的“陆以北”,或是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好像完全不在乎灵能消耗一样,将手中五颜六色的火球越搓越大,宛如烈阳自城墙上缓缓升起。

  “再搓大点儿,再大点儿!九十九道咒式叠加哪里够?那些怪谈可是受到了新长老团成员制造的黑潮滋养,至少也得按照天灾级的规格对待吧?”

  或是像尸体一样躺平黑潮之中,待到藏匿于黑潮中的怪谈向其发起攻击,便立刻像爆米花一样爆炸开数十道分身。

  “啊我死了!嘿嘿嘿,骗你们哒!我不过是完全由灵能构成的分身而已,怎么可能会死呢?应该是你们死了才对!”

  在轻呼声中,白茫茫一片裹挟着白狼神权能的银白狂乱电光之中,冲向四周,将所过之处的一切,无差别碾碎。

  待到四周的怪谈潮汐被一扫而空,那些分身又会再度躺下,静待“有缘人”到来。

  又或是成群的少女虚影,仿佛完全不顾忌形象那样,手脚并用地把生擒的黑潮怪谈,塞进灵能凝聚的——铁处女、绞刑架、电击椅、断头台等刑具之上。

  然后,借由行刑的手段,将蕴含怨恨、绝望、嫉妒、猜疑、孤独等一系列情绪的灵能,灌注进黑潮怪谈的身躯之中。

  “黑潮里来的朋友哟!我们来做一道小学数学题吧?”

  “假设在黑潮加持下,你每秒钟可以将一百个单位的负面情绪化作力量宣泄出来,而灾祸每秒钟可以将一百五十个单位的负面情绪注入你的体内,问:你多少秒会被撑爆?三二一,请作答!”

  “诶不是?这就不行了吗?可惜了,如果你回答正确,我们还打算奖励你一次直面魔女莉莉姆容颜的机会呢!”

  ……

  注视着俨然已经化作“灾祸游乐园”的山海关穷奇城楼,张淮南的大脑,自清霁下山之后,久违的陷入了短路状态。

  是的,就是灾祸游乐园!这样的形容毫不夸张。

  在那些少女虚影的灵能波动影响下,整座山海关穷奇城楼,都染上了一抹粉嫩的色彩,古老的城墙上,仿佛坠入了什么卡通世界一般,而不幸误入其中敌人,只有沦为灾祸的玩物这一种下场。

  并且,随着时间推移,这座游乐园的范围,还在不断扩张,大有一副要将整个山海关覆盖的模样。

  甚至连穷奇城楼中的司夜会干员,也像是受到了灾祸的影响那样,逐渐加入了她们的行列,成为了她们的一分子。

  而被灾祸灵能波动气息覆盖的地方,仿佛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一样,让来势汹汹的黑潮,再难前进分毫。

  良久,等张淮南回过神来,然后脑海中便冒出了许多疑问来。

  这里好像用不上老夫了?

  陆以北是怎么制造出如此多分身的?

  她怎么经得住如此海量的灵能消耗?

  制造出这些分身后,她又是如何送到此处的?张淮南想。

  通过扩散于天地间的雷光,他看到的,灾祸分身的数量不只有山海关前的这些,而是有数百万之巨。

  在他的认知当中,数百万道分身,哪怕都只是掌控着陆以北单独一种权能的分身,所需消耗的灵能,都足够让陆以北丧命几千次。

  他完全无法想象,在过去的四个多小时里,陆以北到底经历了什么,才拥有了规模如此庞大的灵能。

  更加令他无法想象的是,在四个多小时里,陆以北不仅拥有了规模庞大的灵能,还将自身权能的认知,扩散到了世界各地,以至于有至少数百万人或怪谈,进行了直指她权能的呼唤。

  简直匪夷所思!

  那种感觉就像是,早上出去上班的时候,自家的熊孩子还在玩积木,晚上下班回来,就看见ta用积木造出了星际跃迁装置一样离谱。

  然而,不等张淮南的疑惑得到解答,一阵剧烈的轰鸣声,骤然自伯奇城楼所在的方向传来。

  一瞬间,近乎凝为实质的杀气,冲天而起。

  好像是有一座惨烈厮杀的巨大战场,降临在了山海关附近那样,战鼓声、呐喊声、刀兵碰撞声,回荡在上空。

  宛如战场降临的声响中,笼罩在怪谈潮汐之上,好似漆黑浓雾一样缓缓流淌黑潮,像是被什么人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停滞了一瞬,其上不断凝聚出各种狰狞面孔,像是雕像一样凝固在了半空。

  下一刻,黑潮骤然溃散,化作漆黑恶臭的暴雨洒向地面。

  漆黑暴雨倾盆而下,伯奇城楼的方向,有庞大到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影迅速升起,舒展开了,舞动着千万条巨大触手的身躯。

  在那阴影笼罩之下,是【宣泄】仓皇转身,似要逃窜的身影。

  就在这时,端坐在马背之上许久,指挥军团作战的兵主终于动了。

  “哪里逃!”

  在兵主的爆喝声中,身高数十丈,身披玄甲,面带怒容长发飞舞的巨人虚影拔地而起,身后战旗缓缓舒展,呈现出描绘其上的“兵主”二字。

  伴随着暴喝,笼罩在巨人虚影之下的兵主,猛地祭起了手中的封禅狼烟。

  封禅狼烟缓缓飞向天空,那巨人虚影迅速单手捏了剑指,朝着天空一指。

  下一刻,天穹震动。

  仿佛要倾轧向大地的黑云凭空浮现,中心凝聚出旋涡。

  宛如山岳一般的黄金方天画戟,看似缓慢实则速度惊人的,自旋涡中心伸出,剧烈颤动着,扩散出无数狂乱的电弧,电弧所过之处,在半空中炸开成片的血色雷霆。

  雷霆之中,隐约有无数文字浮现。

  一行又一行,密密麻麻。

  兵主在补全【百将图】时,融入自身灵纹之中的,不仅是九十九位名将的身影,还有所有曾追随那些将领,一同奋战沙场的追随者们,也随之一同,被记录在了他的灵纹之中。

  而现在,那无数姓名之中所蕴藏的力量与信仰,都成为了他的助力。

  于是,震颤的黄金方天画戟骤然稳固,顺着兵主意识牵引,向着妄图逃窜的【宣泄】,坠落!

  残存的黑潮痉挛涌动,黑潮笼罩之下的身影,再也无处可逃!

  “轰——!”

  轰鸣响彻,大地震动。

  腾起的尘土,如海啸般汹涌。

  待到烟尘散尽,【宣泄】那布满触须的身躯,已然被死死地钉在了布满龟裂的大地之上。

  ————

  风消云散,晨光洒落在被黑潮侵蚀过后,一片漆黑的大地之上。

  仿佛凝固为了雕像那样,晨光中,【宣泄】跪倒在地上,身躯后仰,粗壮的双手和肌肤之下延伸出来的墨绿色触须,死死地握着贯穿他胸膛的长戟。

  就像是至死都不相信,兵主有击杀他的能力那样,直到生命气息逐渐消失,他依旧瞪圆了浑浊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

  “好家伙!死不瞑目啊!”白开从远处飞掠而来,看了一眼【宣泄】的尸骸,然后看向兵主,微眯起双眼道,“王八蛋!有这本事干嘛不早些使出来?”

  “虽然已经补全了灵纹,但我对权能的掌控。”兵主淡淡道,“贸然使用,轻则伤及自身,重则波及山海关。”

  事实上,早在零号会议室的那场会议结束时,兵主便曾与张淮南提起过,【百将图】已经补全,但却无法完美掌控的事情,并尝试向他寻求解决的方法。

  而张淮南给出的解决方法,便是寻一个实力相当的对手,通过在战斗中逐步增强权能释放程度的方式,最终熟练掌控权能。

  很显然,【宣泄】便是一位实力相当的对手。

  所幸,在与【宣泄】交手的过程中,他成功将战斗的范围,控制在了伯奇城楼前,约莫十公里见方的小平原上,并未波及周边。

  “说得那么危险,最后你还不是用了。”白开翻了翻白眼道,“我差点儿都想帮你用那劳什口诀了。”

  “此等小事,还不用麻烦黑帝前辈。”兵主道,“我只是……”

  说话间,他举目看向穷奇城楼的方向,微蹙了一下眉头。

  事实上,即便是有【宣泄】这样的对手陪练,他也没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纯熟掌控权能。

  而让他成功突破那最后桎梏的,是一阵穷奇城楼方向传来的,正面权能共鸣。

  那是源自【王权】的权能共鸣……

  收回视线,兵主冲白开摇了摇头道,“我只是,在战斗中忽有所感,然后一切便水到渠成了而已。”

  白开,“……”

  ————

  与此同时,另一边,被【知识】权能占据的破损神国之中。

  数据流所化的七彩潮汐在天空中漫卷,所过之处,无数以电子设备屏幕为头颅的【知识】眷属,身躯破碎。

  喷薄着火花与电弧的残骸,从空中落下,坠向地面,就好像是熔解了那样,化作成片的阴影,缓缓融入土地之中。

  随着新长老团的宴会终止、重新将权能接入了网络,虚无随即便驾驶【灾祸之拳】向占据神国的【知识】发起了反攻,势如破竹的挺进,破坏着沿途【知识】权能留下的一切。

  以扭曲血肉为枝干,将电子设备屏幕累结成果实的巨树屹立在破碎神国的中央,根系深深扎进漆黑的土壤,枝干延伸向混沌的天幕。

  大火蔓延在巨树枝干的每一个角落,燃烧的金属碎片与血肉碎屑洒向地面,宛如一场金红的火雨。

  而身躯与巨树融为一体,端坐在树冠顶端的【知识】,已然近在咫尺1

  信息流凝聚而成的彩虹宝座之上,身披着华丽衣装的【知识】,远远地看着虚无,嘴角浮现一抹苦笑。

  “结果还是失败了啊!我早就跟【自由】那家伙说过,这种近乎破坏命运轨迹正常运行的事情,很难成功。”

  就好像是已经下定决心,坦然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了那样,【知识】平静地看着虚无,轻声道,“我的好弟弟,可以饶我一命吗?只要能活下去,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懂很多技巧哦!不管你想怎样,我保证让你满意。”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灾祸之拳】逐渐逼近的,引擎轰鸣。

  下方,【灾祸之拳】看似笨重的庞大身影,以惊人的速度迅速升起。

  炽烈的白色焰光从【灾祸之拳】后背的排气孔喷薄而出,像是十二对光翼那样,舞动在圆滚滚的身躯之后,在王冠散发的璀璨金光照耀下,那憨傻的面孔也变得狰狞。

  四面八方飞扑而来阻拦的【知识】眷属,只是与那包裹在强烈灵能的铁拳一接触,便立刻被打上了半透明的shift+delete的印记,然后瞬间崩解,化作跳动着火光的铁屑,洒向地面。

  于是,以虚无权能模仿灾祸之形制造的钢铁“怪物”,就这样不可阻挡的突破到了巨树顶端,【知识】宝座之前。

  然后。

  “一号副驾驶张伟壹!二号副驾驶圣·尼古拉斯!最大功率输出灵能!”

  “明白!”

  “五、四、三、二、一……充能完毕!”

  “【灾祸2.0霸王之终极毁灭破壁之拳】终极奥义,出拳!”

  短粗的铁拳,裹挟着浩荡灵能和海量数据汇聚而成的流光,呼啸而至,转瞬间,【知识】的眼眸中,便只剩下了一片苍白。

  在被【灾祸之拳】的拳头贯穿的前一秒,她苦笑了一下。

  “被这种名字莫名其妙的东西打败,还真是……”

  话还未说完,她的世界,便陷入了永恒的寂静。

尾声(下)②

  自由之城上空,美丽球内。

  “有人吗?有人听到我的声音了吗?”杜思仙略带哭腔的呼喊声,在空荡无人的魔女夜宴会场上空回荡。

  环顾四周,不久前还梦幻华丽的宴会现场,仿佛被烧红的刀刃,反复犁过数遍一样,美好不再,目之所及皆是焦土。

  杜思仙不知道【知识】和【健康】的眷属,对美丽球展开的袭击,是什么时候停止的。

  她只知道,那些狰狞可怖的家伙,是在她和众蓝宜党成员准备再次尝试向高人提供支援时,登上的美丽球。

  仿佛被激怒的蚁群,在“信息素”的指引下,为了达到守护蚁后的目的,不顾一切。

  老枪眼便是在那个时候,主动提出独自阻拦【知识】和【健康】的眷属,为杜思仙和蓝宜党成员拖延时间。

  之后,她和众蓝宜党成员,便在美丽球的控制中枢,反复尝试再次与陆以北建立联系,直到外面的战斗声彻底停歇。

  杜思仙愣愣地站在原地,良久才回过神来,试探性地呼喊了一声,“老枪眼先生?您……您在这附近吗?您还好吗?”

  话音落下,久久回荡。

  回应她的,只有鼻息中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硝烟味、电子元件和血肉烧焦味混合在一起形成的刺鼻气味,以及眼前夹杂着金属碎屑的暗红色黏稠液体,在地面上形成类似毛细血管的诡异纹路。

  它们好像垂死挣扎过,尝试在毁灭性的打击之下,重新生长出“健康”的血肉。

  然而,满地蜂窝一样弹痕,却将它们彻底钉死在了地上。

  杜思仙没有说话,陆陆续续从藏身处走出来的蓝宜党成员们也沉默着。

  没有任何的交流,所有人便好像是心意相通了那样,自发地循着弹痕,寻找起了老枪眼的踪迹。

  片刻后,一声轻呼在废墟上空响起。

  “大家快过来,我找到老枪眼先生了!他,他已经……”

  众人循着呼喊声传来的方向找过去,很快便在【健康】和【知识】眷属堆积成山的尸骸包围下,看到了老枪眼的身影。

  枪械荆棘丛撕裂了他的作战背心,仿佛钢铁浇筑而成的羽翼一样,从他的后背生长了出来,M1918冲锋枪与AK-47交错成栅栏,巴雷特M82的枪管像是墓碑一样斜插地面之上。

  他就好像是睡着了一样,静静地跪坐飘满弹壳血泊里,用一支枪管已经扭曲变形的加特林,支撑着身体,沐浴着重新洒落的黎明晨光……

  ————

  自由之城,庄园区。

  “她脱离危险了吗?”

  眼见着父亲推开厚重的木门走出来,伏青蒟神色焦急地走上前去询问道,说话间眼神不由自主地朝着门缝中飘去。

  透过门缝,可以依稀看见,一名血肉模糊的女子,无影灯下,几名服务于黑手党帮派的私人医生,神色凝重地处理着她的伤口,被鲜血浸透的棉花和绷带,在地上堆积。

  康斯坦丁见状,余光瞥了一眼身后,顺手带上了木门,然后将伏青蒟拉到了一旁,正色道,“目前还没有脱离危险,但在里面的都是我能请到的,最好的医生,他们会尽最大的努力……”

  “什么叫尽最大的努力?你不是答应过我,只要把她带回来,她就一定会没事儿的吗?”伏青蒟情绪激动地打断道,“你又骗我是不是?就像是当初你骗我,【绯骑士】失踪的事情一样?”

  老实说,她对顾茜茜并没有太多特别的感情,顶多只是因为顾茜茜两次三番,为了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流浪汉露营公园的流浪汉和城南的居民们,奋不顾身地战斗,而产生了一些敬佩。

  她的情绪之所以这么激动,完全是因为,在顾茜茜的身上,看到了挚友——【绯骑士】的影子。

  “凯瑟琳!”康斯坦丁沉声低喝了一声。

  “我叫伏青蒟!”

  看着伏青蒟紧咬着嘴唇,一脸倔强的模样,康斯坦丁无声叹了口气,摇摇头道,“【绯骑士】的事情你早就知道了?”

  顿了顿,不等伏青蒟回答,他便继续开口道,“虽然在【绯骑士】的事情上,爸爸确实骗了你,但是在你将这位顾小姐带回来之前,我的承诺并非作伪,只是……她伤得太重了。”

  只是一开始听伏青蒟的描述,他根本没想到,顾茜茜竟然伤得这么重。

  浑身上下二百零六块骨骼,有一百五十八块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骨折,肌肉大面积拉伤,体内还有大量外来灵能残留……简直就像是被全自动步枪扫射过后,又送进绞肉机里过了一遍一样。

  这要是换成某位黑手党帮派成员,他都已经要考虑给家属发放抚恤金了。

  然而,伏青蒟竟然说,在将顾茜茜带回来治疗前,她还在跟新长老团的权能投影和眷属们厮杀战斗,直到那道降临在自由之城的权能投影莫名其妙地消散,成群的眷属集体“短路失灵”……

  康斯坦丁自认为已经是自由之城最硬的硬汉了,没想到顾茜茜,比他还要“硬汉”。

  都伤成那样了还能战斗?

  这简直就是跟尸体会说话一样的天方夜谭!

  “行了!”

  见伏青蒟低下头去,不再说话,康斯坦丁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要对你的朋友有信心一点,她的生命力比你想象得强大得多,刚才医生跟我说,在治疗的过程中,她就开始恢复的趋势了。”

  “走吧,先去休息吧!你待在这里也帮不上忙。”

  伏青蒟看了看紧闭的手术室大门,又看了看康斯坦丁,犹豫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嗯……”

  ————

  M国,大都会城,黑夜联盟总部。

  江蓠表情平静地看着会议桌另一端的数名黑夜联盟高层,等待了片刻,歪了歪脑袋,“诸位,如果没有异议的话,就请在有关怪谈武器的文件上签字吧?”

  闻言,大法官的面色有些难看,咬紧的牙关让他的腮帮微微鼓起,手中的钢笔被握得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早在短暂休会期间,他便得到了有关新长老团的宴会,被灾祸阻止的相关情报……

  新长老团的宴会被阻止,怪谈武器部署点被黑帝和疑似司夜会成员破坏,他和一众黑夜联盟高层,立刻便意识到,为M国引进“权能”新鲜血液的计划,也将面临失败。

  而就在他们寄希望于对江蓠施压、设置合约陷阱,尽可能从司夜会身上啃下一块肉,弥补损失的时候,才发现,面前这位看似柔软,可以任人摆布的少女,竟比以往接触过的任何司夜会干员都要难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些时候还会耍点儿无赖……

  几个来回下来,江蓠就好像是铜墙铁壁一样,将他们的攻势,全部挡了下来,没让他们从司夜会那里讨到半点好处,甚至还隐隐吃了一点小亏。

  “江小姐说得对,没有问题了。”大法官挤出难看的笑容道。

  “等一下!还有一个问题!”就在大法官准备提笔在合约上签字之时,一旁的大将军出声打断道。

  他看了看江蓠,又看了看大法官,正色道,“我想,我们是不是应该与这位司夜会代表小姐,商讨一下,有关灾祸、虚无,以及另一位毁灭世界因素的处置问题了?”

  “他们连新长老团都能除掉,不管怎么说,也是相当大的隐患啊!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跟司夜会联合起来,防患于未然……你说呢江小姐?”

  闻言,江蓠平静的脸上,终于起了一丝波澜。

  眉头微蹙,眼眸颤抖,沉吟思索了几秒钟后,她方才开口道,“您说得对!但我的权限并不足以与诸位商谈此事,还请暂时休会,等我报告过上级后,在给各位答复如何?”

  “可以。”大法官微微颔首,朝着不远处的秘书眼神示意休会,然后抬手向江蓠做了一个轻地手势。

  起身,拿起手杖,面无表情地走出会议室,穿过大厅……直到离开黑夜联盟总部,来到大街上,江蓠才像是浑身力气被抽干了一样,脚下一阵趔趄。

  然后,站在伴随黎明到来人潮逐渐汹涌的大街上,她从怀中取出了报丧苍鸮徽章。

  “……”

  黑夜联盟竟主动提出要与司夜会联合应对毁灭世界的因素?

  可是……

  该怎么办呢?

  江蓠想着,死死地握紧了报丧苍鸮徽章,直至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也没能鼓起勇气,向徽章中灌注灵能。

  ————

  “滴——!”

  机械感十足的提示音响起,随着泛黄的方块电视机屏幕熄灭,黧门深处的老旧仓库光线顿时昏暗了下去,只剩下那一盏脏兮兮的汽灯在角落里晃荡着,放出细微的“吱呀”声。

  将围观的魂球们一一装进特制的晶体罐里,拿到陈列架上放好后,张伟踱步来到木桌前坐下,看着桌上的魂球陆鸣,有气无力道,“也算是结束了吧?运神机先生。”

  “只可惜,陆以北付出了这么多努力,到最后新长老团的计划,还是完成了一大半。”

  作为“大多数”权能的掌控者,张伟对世界变化的感知,比任何灵能力者和怪谈都要敏锐得多。

  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随着【自由】在灾祸、虚无和沈白薇的联手施为下消亡,有许多灵能力者和怪谈的气息,沉寂了下去,陷入了漫长的沉睡。

  虽然新长老团的计划没有成功,但依旧有太多人或怪谈,或因为身陷绝境时最后的暴起反抗、或因为受到新长老团的蛊惑、或因为遵从本能成为某位新长老团成员的眷属,最终殒命。

  甚至只是被灵能力者和怪谈的战斗波及,以及被【自由】影响命运轨迹而丢掉性命的人和怪谈,都有着惊人的数字。

  更何况,【生命】在两河流域制造的天灾级事件,并没有像山海关前的怪谈潮汐和自由之城的灾难一样,相对顺利地被当地灵能力者和怪谈成功阻止。

  那一整个地区的灵能力者和怪谈,为了对抗【生命】制造的天灾级事件,牺牲得只剩下了不到三百。

  到最后为了避免灾难继续扩散,是一尊天灾级怪谈,在张伟玖和张伟拾的协助下,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将灾难封存进了神国之中,才勉强稳定住了局势。

  “我粗略估算了一下……”

  “多少?直接说!”陆鸣语气不耐烦地打断道。

  “15%以上,不到20%。”张伟平静道,“距离新长老团的计划差了不少,不过,理论上来讲,毁灭世界的进程已经延缓了。”

  “……”陆鸣下意识地想要调侃几句,但转念想到那些逝去的生命,语气顿时变得沉重了起来,“是吗?那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既然新长老团的计划已经破坏,你这王八蛋,就不会再跟小北站在一边了吧?这样说起来,你们会长派又要活跃起来了?”

  “是。”张伟点了点头,“我们会推动毁灭进程,引导黑日降临。”

  “可惜。”陆鸣道,“太可惜了。”

  “那就这样吧!送我会罐子里吧?我累了,想睡一会儿了。”

  “运神机先生。”

  “嗯?”

  “您说的可惜是指……”张伟追问道。

  像是在冷笑一样,魂球陆鸣圆滚滚的身躯闪烁了几下,“灾祸、虚无、沈白薇皆拒绝了原有的命运轨迹,瘟太岁被司夜会封禁,粉红毛毛兔……这名字,啧!”

  “粉红毛毛兔沉寂在漫长的沉睡之中,你们就算有心推动毁灭进程,也无法做到了吧?”

  “一直追寻的东西,变成了无法触及的存在,这么久的努力,难道不可惜吗?”

  “不!”张伟摇了摇头,“运神机先生,您错了,虽然有些困难,甚至连您和大纯阳宫那位都无法算到它的存在,但……还有最后一尊毁灭世界的因素存在,不是吗?”

  “不瞒您说,我们已经有一些线索了,老实说,这还要感谢您的妻子王美丽女士。”

  魂球陆鸣,“!!!”

  惊骇间,他还想要说些什么,张伟却起身将他关进了特制的晶体罐内,放回了陈列架上,然后抱起那台老旧的方块电视,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仓库。

  于是,随着仓库大门关闭的声音响起,魂球陆鸣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所有言语都化作了魂球剧烈闪烁的光线……

  ————

  五天后,自由之城,重建的海湖社区内。

  “不是?你这刚好点儿,又要往哪儿跑?”看着一大早就背起行囊准备出门的薇薇安,久美子发出了不满的声音,“你的炼金义体用熟练了吗就乱跑?我看你走路都还走不顺畅吧?”

  “你就不能像灾祸和句萌小姐一样,当听话的病人,乖乖地躺在病床上,让我这个当医生的省省心吗?”

  “非得逞强?到时候更老枪眼一样……”

  话说到一半,意识到不妥,久美子顿时沉默了下去。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老枪眼的死,并不算逞强,而是察觉到大限将至,主动选择了一种符合他心意的死法。

  毕竟,有关枪械的权能的腐化堕落,远比绝大多数权能快且严重得多,就算他主动舍弃了权能,体内残留的微弱一丝权能,也会像是不治之症一样,一点点地蚕食他的生命。

  要么像是战士一样战斗到灵能枯竭而死,要么在不远将来的某一天彻底堕落,狂性大发,被人斩杀……

  在两种结局之中,老枪眼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前者。

  “哎呀!行了行了,要我说,老枪眼那也算是喜丧,有什么不能提的?”薇薇安拍了拍久美子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放心好了,我又不是出去瞎逛。”

  “之前灾难发生的时候,除了老枪眼,我还有别的朋友也不幸遇难了,前几天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没机会去给他们送行,现在好不容易能动了,我可不得赶紧去吗?”

  “更何况,我还找科罗尼斯借了轮椅……emmm,虽然神力不复以往,但再怎么说也是阿波罗的黄金战车,拉我一个半身不遂的人,应该问题不大吧?”

  “行行行!”久美子终于妥协道,“怕了你了!那你打算去什么地方,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了,不用了!”薇薇安毫不犹豫地拒绝道,“有浩瑞斯陪我去就行了。”

  说完,她便转了身,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婴儿一样,扶着墙,踉踉跄跄地朝着屋外走去。

  我担心你们跟着去了,会情绪激动,刨了他的坟。转身的瞬间,薇薇安在心中补充道。

  ————

  一小时后。

  与自由之城隔海相望的女王城远郊,一处不起眼的墓园内。

  寒风吹拂,细细的雪花从天空中看不见的地方飘落而下。

  虽然下着雪,又是在墓园这种地方,但并不阴郁,松柏点缀上些许雪花,反倒莫名让人有一种清新的感觉。

  雪落在枝头,迅速融化,然后滴落在铁艺栅栏上,发出细碎的叮咚声。

  薇薇安站在墓园的礼拜堂廊檐下,看着那个身穿黑色毛呢外套的,怀抱着花束的年轻男人,推开了把手生锈的木门。

  听见响动,老牧师从告解室转出来,法衣领口的银十字架随脚步摇晃。

  他显然没料到会有访客,表情有些意外,但在年轻男人阐明来意后,他很快又清了清嗓子道,“请坐,第一排就好。”

  没有悼词,没有圣歌,老牧师用十分钟念完所有预定经文,完成了一场葬礼祷告。

  仓促得就像是一碗没有泡开,也没有料包,只能生啃面饼的泡面。

  工人从殡葬车上把棺材抬下来时,雪突然变大了。

  薇薇安注视着那名年轻男人,看他静静注视工人封棺,看他表情毫不悲伤,甚至有些欣喜的祷告,看他默默地将那一束,这个季节很难在自由之城或是女王城找到的睡莲,放在空白的墓碑上。

  然后,她才推着轮椅,凑上前去。

  “为什么不在墓碑上刻点字呢?”

  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转头看见来人的容颜,年轻男人的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之色,然后回过神来,苦笑道,“我怕别人知道这里埋葬的是谁,会来打扰他长眠。”

  “反正也是空的不是吗?”薇薇安撇撇嘴道,“我是说,棺材里是空的……”

  年轻男人没有回答薇薇安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灾祸小姐可是还沉浸在触碰命运轨迹和一次性接收大量呼唤的后遗症里呢!”薇薇安白了一眼年轻男人道,“你懂的,那种状态下,天底下就没有任何事情对她是秘密……”

  “她一跟我说,在女王城远郊,有一座灰森林墓园,我又托人查了一下最近的葬礼安排,就猜到了。”

  “呵!”年轻男人笑了一下,“我懂,就是有些费脑子,而且……倾诉欲过于强烈,毕竟不倾诉,脑袋都有可能撑爆掉。”

  “我倒是觉得没差啦!”薇薇安耸了耸肩,“她本来倾诉欲强得吓人,再变强一点,也很难有人察觉。”

  “是吗?”年轻男人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所以,你是来砸掉这座坟墓的吗?如果是的话,能不能等我离开走远之后,再动手?”

  “当然不是。”薇薇安瞪了一眼年轻男人,“毕竟这么多年朋友了,我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情?”

  顿了顿,她话锋一转道,“说起来,你觉得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

  “他吗?”年轻男人微眯起眼睛,盯着那空白的墓碑,沉默了两秒钟道,“是一个被理想束缚,最终为理想而死的囚徒。”

  “这样啊?”薇薇安看了看男人,又看了看空白的墓碑,“我倒是不这么觉得。”

  “要我说啊,他虽然确实蠢且偏执,但出发点总是卜算太坏,人也还算有趣……”

  说话间,她颤颤巍巍地从轮椅上站起身来,走到墓碑前,蹲坐在地然后,伸出手抚过了空白的墓碑,在上面留下了一行文字——[自称古往今来最有趣的人长眠之地]。

  (本卷完)

  (emmm,久等啦!终于写完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明后天发个卷末总结,再跟大家絮叨一下。

  新一卷可能是最后一卷了,所以得好好准备一下,接下来打算休息几天,理一理思绪,然后新一卷!

  那么回头见啦!)

卷末总结

  终于又到了久违的卷末总结环节了,我都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卷末总结是什么时候了的事情了,以至于打开文档,竟然有点不知道该如何下笔了……

  言归正传,接下来就来说说这一卷写完后的一些想法吧!

  首先,要用两个字形容这一卷的写作体验的话,那一定是折磨,不仅经历了一次大改,还频繁卡文,简直就像是受到了北北的赐福一样折磨。

  老实说,前面几卷加起来,可能都没有这么难写。

  至于为什么会这么难写,我思考了一下,大致可以分为三部分原因。

  第一个原因是换地图,并且还把新地图,选在了漂亮国,这就导致陌生感强烈,代入感下降,从而需要花费不少篇幅重新让看的人代入。

  其实一开始有考虑过把新地图放在小日子的,但一来小日子背景已经有很多作品写过,二来小日子的背景,多半是承载不了新长老团这样的反派团体搞事情的,所以才选在了漂亮国。

  然而,结果就是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对于一个文化背景相对陌生的国度,需要花费比想象中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写。

  如果能重来一次的话,我大概会先以小日子,或者唐人街之类的地方为跳板,只写其中一个新长老团成员,再引出其他新长老团成员的情节,不过……从某种角度上来讲,这已经是开新书的难度了,应该也不会简单多少。

  第二个原因就是新出场的角色太多,花费了很多可能不必要的笔墨,又没能把每一个角色都照顾到。

  这一卷我在刚大改完成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有意地减少了除去【自由】、【知识】、薇薇安外其他角色的剧情。

  不得不说,这种近似于一刀切的方法,效果还是相当显著的,不然我可能还需要花更多时间来完成这一卷。

  (PS:按照最开始的设定,六位新长老团成员,都是利用了类似于【自由】改换权能的方法,成功转换身份的旧长老团成员,只有薇薇安与他们理念不合,没有加入。

  而就像是上一点原因说到的那样,想要这样写,大概需要将这一卷分为两卷,甚至三卷来写。)

  最后一个原因,自然就是随着北北和主角团的成员们,变得越来越强,有关于他们的权能构成和呈现,也变得愈发困难起来了,不像是最开始的时候,只需要从搓一个火球,变成搓一个更大的火球,就能体现出他们的变化了。

  虽然有各种各样的原因,让码字变得困难,但好在还是把这一卷完成了,尽管远远没有达到我的预期,甚至只有五六十分的水准……但没有太监就是成功(bushi!

  emmm,说过了写完这一卷的想法,就再说说新一卷的想法吧!

  之前跟大家说过,新一卷可能是最后一卷了。

  不出意外的话,在新一卷里,会把玄英罗浮、王美丽女士,以及最后一个毁灭世界的因素的伏笔,交代清楚。

  可是,有了这一卷的写作经验之后,我这两天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到底要不要在一卷里面塞那么多东西。

  虽然在一卷里尽可能多的塞内容,可以让我写起来更方便,但是引出这些内容所需的伏笔,也会让剧情出现前期平淡,中期混乱、臃肿的缺陷。

  所以,我就在想到底要不要将这些内容,拆分成数个短卷。

  比如像是玄英罗浮引出王美丽女士的相关内容,王美丽女士的内容再引出最后一个毁灭世界的因素这样……

  不过,这都是接下来几天,我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最后,这一卷属实搞得我有点心力交瘁了,容我休息几天,五一之前复更!

  感谢大家长期以来的支持,就算我这一卷末尾的时候,更新如此不稳定,还是会来催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