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二章 买了一个姻缘对象

　　随着魔女种怪谈本体核心剧烈震颤，陆以北清晰地感受到胸腔里传来了心脏的剧烈跳动。

　　“咚咚——咚咚——！”

　　沉重有力，仿佛在宣泄着某种难以言名的怒火。

　　心脏每跳动一次，附着在心脏之上的魔女种怪谈本体核心，便传来一阵强烈刺痛感。

　　仿佛从魔女之卵中生出的骨刺，正在刺向比以往更深处。

　　持续不断的剧痛，让她一时间甚至有些分不清，从心脏涌出的寒冷刺骨的气息，到底是灵能，还是被寒意冷冻的，伴随着心脏撕裂流淌而出的鲜血。

　　恍惚间，陆以北生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莉莉姆残存的意识，似乎正在操控着魔女种怪谈本体核心杀死她。

　　可是。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很快她视线就变得模糊了起来，肢体像是被冻结了那样，逐渐麻木僵硬，耳畔回荡的句萌与【自由】战斗爆发的轰鸣，也像是逐渐远去了那样，消失了踪影。

　　黑暗、麻木、死寂……仿佛所有感知世界的手段，都在一瞬间失灵，就连灵觉因为魔女种怪谈本体核心的异动，变得滞涩迟钝。

　　直到双眼悄然变得灼热起来，涌出的滚烫灵能，蔓延全身。

　　然后，陆以北的耳膜，一片死寂中突然震颤。

　　起初只是模糊的嗡鸣，像是隔着深水传来的汽笛声，紧跟着便逐渐变得强烈，高亢，刺耳，像是成千上万只乌鸦在嘶鸣，又像是无数的金属在剧烈的爆炸中扭曲变形，刺痛耳膜，震撼脑髓，扰乱心神。

　　疼痛难忍间，陆以北抬手捂住了耳朵。

　　黏稠的液体，从指缝间渗出，沾满了她的掌心与手背。

　　当她把沾满暗红血迹的手掌举到眼前时，四周空间突然沸腾。

　　猩红的光影，汇聚成旋涡，舞动在四周，仿佛汹涌的血海浪潮侵袭。

　　很快，潮水退去，一切再度归于黑暗与死寂。

　　“滴答——！”

　　死寂中有微弱的声音响起，好像是水珠滴落的声音，在一片黑暗的视线中，荡开猩红的涟漪。

　　视线伴着一圈圈涟漪扩散，逐渐重获光明，陆以北睁开眼，看见眼前的景象，瞳孔轻颤。

　　脚下，积水的天台，仿佛模糊的镜，倒映着光影。

　　远处，天幕昏暗，狂风卷着铁锈味的未知暗红粉尘，像是抛洒骨灰那样，撒向天际。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巨大城市，浸泡在淤血般的暮色里。

　　粘稠的雾霭流淌在破败的楼宇里，锈迹斑驳的扭曲金属，从建筑外墙断裂处刺出，仿佛恶兽的利齿。

　　“这里是……”陆以北皱了皱眉。

　　眼前的场景她太熟悉了。

　　这里正是她无数次与代练妹见面的天台。

　　然而，不知为何一切仿佛回到了起点，偌大的城市，一如她初见代练妹时那样，破败倾颓，充斥着比死亡更加压抑的气息。

　　举目望去，天台边缘也未寻到代练妹倚坐的身影。

　　“代练妹？你在这里吗代练妹？”

　　陆以北试探性地呼喊。

　　无人回应。

　　“……”

　　看样子，这里应该不是代练妹所在的那座天台了！

　　而是我的意识投影，也就是之前在大纯阳宫学习观想的方法时，张淮南那老头和乌龟妹都提到过的内景。

　　按照大纯阳宫的理论，内景所见的好坏，通常反应的是身体、意识灵能运转等状态……想到此处，陆以北心绪逐渐凝重。

　　内景都糟糕成这副鬼样子了，那我不是快炸了吗？

　　她沉默思索间，呼喊的回声，如同断线的风筝那样，在风中逐渐飘远，在空荡的城市中不断扩散。

　　然后像是触动了某种隐秘，瞬间激活了藏在破败城市阴暗角落里的“东西”。

　　破败的建筑物中、无人的街道上，猩红的粘稠液体，从一道道缝隙中涌出，沸腾起来，仿佛某种巨型生物的肺泡，随着某种诡异的节奏收缩鼓胀。

　　漆黑的浓雾自猩红粘液中升腾而起，凝聚成万千面容模糊的人形轮廓，勾勒出无数诡谲景象——穿防护服的医护人员在焚化炉前跪拜、西装革履的都市精英，领带把自己吊死在广告牌上、狼狈不堪的流浪汉抱着不知那里抢来的成袋钞票，瑟瑟发抖地蜷缩在桥洞下……

　　无数张模糊的面孔翕动嘴唇，吐出的却不是声音，而是带血的蔷薇。

　　“啪——！”

　　一朵蔷薇飘到陆以北面前，撞碎在天台的围栏上。

　　花瓣飞散飘落的刹那，整座城市的路灯突然亮起了猩红的光。

　　缓慢闪烁着，像是无数四下窥探的眼睛。

　　城市在猩红光芒笼罩下，似乎发生了某种诡异的改变，残破的马路悄然融化，翻涌出无尽的血水。

　　很快，城市街道便已不复存在，只剩下千百条交错中的血河奔涌。

　　紧接着，像是气泡升腾那样，一个又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半透明黑色球体，缓缓从血河中升起。

　　球体表面布满血管状凸起，随着路灯灯光的脉动忽明忽暗。

　　当红光最盛时，陆以北清楚的看见，球体内堆积着成千上万部手机和电脑，在那些手机和电脑的屏幕上，全都显示着相似的内容——呼唤魔女莉莉姆的话语。

　　那些话语飞快刷新着，每秒钟就会涌出上百条祈祷或是咒骂。

　　有人试图用祈祷向莉莉姆换取漫长黑夜后的新生，有人咒骂莉莉姆破坏了原本生活的安宁。

　　而无论是祈祷还是咒骂，无一例外都提及了一个让陆以北陌生的名字——黑夜之女。

　　每一条信息中，提及黑夜之女的段落，都被血色特别标记，仿佛某种警告或提醒。

　　注视着那些标红的段落，陆以北仿佛降临在了那些人或怪谈的身边一样，看见了他们的一举一动，听见了他们的声音……

　　——————

　　“魔女，尊敬的魔女，带来长夜的黑夜之女！你一定会帮我的，一定会帮我的，哈，哈哈哈——！”

　　面容衰老的魔女种怪谈癫狂地笑着，用力将盛放祭品的骨灰坛，砸在为“黑夜之女”搭建的祭坛上。

　　婴儿的啼哭声，混合着金属与玻璃碎片飞溅的锐响，刮擦着耳膜。

　　在血色染红祭坛的瞬间，陆以北隐约感觉到，有奇怪的，不洁的灵能，涌入了她的身体。

　　“尊敬的黑夜之女，请让我重病的妻子去死，她被病痛折磨得太久了……您带来长夜，不就是为了这样吗？”

　　“尊敬的黑夜之女，请帮我杀掉抢走我职位的那个杂碎，那种只会搬弄是非，没有半点真本事的杂碎，根本不配活到长夜之后……”

　　“尊敬的黑夜之女，像我这样的怪谈，合该青春永驻，请您降下恩赐……”

　　成千上万的声音，从那些巨大球体中涌来，像是裹挟着碎玻璃的海浪拍打着神经。

　　感受着无数祈祷声带来的，驳杂混乱的海量灵能，被他们的声音冲击着思绪，陆以北脸色一阵清白。

　　“啥玩意儿？咋回事儿？我虽然有过这种想法，但似乎只跟代练妹提过吧？总不可能又是那个女人搞的鬼吧？”

　　虽然她来不及探究引发这一切的源头，但那些巨大球体内，屏幕上不断刷新的信息，却让她想通了一件事情——莉莉姆的残存意识，控制魔女种怪谈本体核心，袭击自己，造成内景一片混乱的原因。

　　毕竟，现在发生的这一切，跟她之前向莉莉姆残存意识承诺的完全不一样。

　　她不仅没有如约将莉莉姆真实的过往，大范围扩散，还让莉莉姆背负了恶名。

　　简直就跟骗财骗色，吃干抹净的渣男一样！

　　欺骗与背叛，是莉莉姆堕落成为最初魔女之一的根源，也是莉莉姆最痛恨的事情之一。

　　而那不知从何而起，并在短时间内扩散开来的“黑夜之女”谣言，让莉莉姆的残存意识，在暴怒之下，背负了足以让权能发生质变的恶名，彻底打破了之前与神话种权能建立的微妙平衡。

　　两大因素综合在一起……

　　于是，一场残忍的报复，就此展开。

　　“……”

　　这种时候，告诉莉莉姆，这一切只是意外，我其实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

　　会信才有鬼吧？！

　　简直就跟渣男出轨之后，说的“她只是我的妹妹！”、“我们只是在房间里坐坐。”、“我没有进去！”一样。陆以北暗戳戳地想。

　　“当当当——！”

　　就在她想清楚各中关键之时，突然有沉闷的钟声，从看不见的地方传来。

　　伴随着钟声响起，天色越来越暗，仿佛午夜正在靠近，又或者……审判的时刻已经来临！

　　钟声笼罩下，四周弥漫的猩红雾霭之中，有密密麻麻的人脸凝聚，每张嘴唇都在蠕动，发出的声波在空气里荡开血色涟漪。

　　然后，涟漪又具象化，成为恐怖的幻景。

　　衣衫破碎，满身鲜血的少女，爬行在车祸现场的公路上，头颅突然翻转一百八十度，露出脑后狰狞的伤口，口中发出怨毒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会死我？长夜……这一切都是因为突然带来长夜的你！”

　　吊死在广告牌上的，西装革履的男子，突然伸长了被领带绞得青紫的脖子，瞪大了充血的眼睛，恶狠狠地发出声音。

　　“长夜，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长夜……亚列尔公司完了，股市完了，一切都完了……都是因为你！我本来能够买下整条金融街……”

　　话还未说完，他那肿胀外突的舌头上，突然喷涌出了无数带血的票据。

　　“你听见了不是吗？他们的声音。”突然有，这样的念头在陆以北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好像是所有回荡在耳边的声音，突然合而为一，又好像是心有灵犀，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感受着那股诞生于自己脑海之中，又明显不属于自己的念头，只是一瞬间，陆以北便反应过来，那是莉莉姆残存意识的念头。

　　她张了张嘴，像是试图跟莉莉姆的残存意识交流那样，近乎将她神志摧毁的剧痛，却在此时贯穿了她的胸膛。

　　陆以北低下头去，看见自己的胸腔内爆发出强烈的猩红光芒，穿透了肌肤，让胸腔内的变化一览无余。

　　布满紫黑色血管的心脏，正中央镶嵌着血色的魔女之卵。

　　从魔女之卵上，陆以北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天灾级的气息。

　　事实上，以她现如今的手段，也不是没有办法应对天灾级，就好像是在海湖社区与【财富】交手时那样。

　　而与【财富】交手时不同，这一次这股危险且致命的气息，来自她自己的身体，几乎与她融为一体。

　　虽然此刻主导魔女种怪谈本体核心运转的，是莉莉姆残存的意识，但从某种角度上来讲，也是她“自己”在杀死自己。

　　于是，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数苍白的骨刺，从卵壳的裂缝中钻出来，疯狂舞动，随着四周此起彼伏的祈祷与咒骂声，一次，一次，又一次地刺穿心脏。

　　逐渐变得残破不堪的心脏，在不断涌来的，神话种怪谈本体核心的灵能保护下，竭力抗争着，每一次跳动的剧烈程度，都远超往常。

　　“咚咚——咚咚——！”

　　沉重而剧烈的心跳声，宛如雷鸣。

　　当第九十九次心跳声响起时，陆以北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觉”。

　　举目望去，整座城市的楼宇似乎都变成了巨大的声带，被鲜血浸染的街道则是共鸣的腔体，代替莉莉姆残存的意识发出愤怒的声音。

　　街道两侧，每扇窗户都在开合间吐出粘稠的祈愿。

　　咒骂的声浪在雾霭中汇聚成漆黑的洪流，顺着她的鼻腔、耳道，甚至每一个毛孔，灌入体内，将那颗尚未与她完全融合的魔女之卵，滋养得愈发狰狞。

　　“等等！我想……”

　　陆以北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从喉咙里涌出的血雾蛮横打断。

　　那些血雾在空中凝结成女人的手掌，温柔地覆上她渗出冷汗的脸颊，与苍白的嘴唇。

　　指尖划过之处，皮肤纷纷龟裂，像是蜡壳一样破碎。

　　数以万计的呼唤声在此刻达到高潮，天台的地面突然塌陷，卷起血色旋涡。

　　在下坠的失重感中，陆以北看见漫天飘散的血色蔷薇向自己坠落而来，无数双苍白的手臂从蔷薇掀起的风暴中伸出，每只手掌心都睁着，流淌着鲜血的怨毒瞳孔。

　　每一个瞳孔都倒映着不同的魔女剪影。

　　那是曾追随莉莉姆，最终凄惨死去的众魔女。

　　她们异口同声地吟唱着，“尊敬的黑夜之女，伟大宴会的缔造者，您带来了漫长黑夜，也创造了无尽的生机，在末日钟摆下诞生的玫瑰，根茎都扎在我血肉褶皱里。人们把晨曦装进乌鸦的胃囊……”

　　每一句吟唱声下，都夹杂着莉莉姆的权能描述低语。

　　“是遮蔽双眼的雾，也是织造夜幕的荆棘

　　是风暴诞下的星子，也是吹灭灯火后舔舐灰烬的唇

　　她编织星轨的荆棘王座，也豢养月光的潮汐低语

　　如残杀与凋零淬炼的猩红冠冕

　　似缄默中疯长的苍白藤蔓刺穿神谕

　　是恐惧在镜中分娩出双生蝶翼

　　是混乱中吐露甜蜜毒吻

　　是乐园之外苏醒的身影，拥有使万象变美或堕落的眼睛……”

　　吟唱与权能低语，仿佛带着魅惑的魔力，侵蚀心神，让意识逐渐飘忽，逐渐飞远。

　　置身其中，陆以北好像出现了幻觉一样，感觉四周出现了很多人，簇拥着自己，拉扯着她的肢体。

　　她们时而欢呼着，将她抛向天空，好像要将她拥立为王，时而蛮横地拉扯她的身体，仿佛要对她处以五马分尸的极刑……

　　“……”

　　这样沉沦下去也好，毕竟是我欺骗莉莉姆在先，莉莉姆报复我也无可厚非。

　　在她们的拥立下，成为真正的，黑夜的主宰者，获得无可匹敌的力量也不错。

　　可是。

　　为什么会觉得有一点点不甘心呢？

　　是有什么愿望没实现吗？哦对，之前虚无让我记得要许下圣诞愿望来着……那么圣诞礼物，想要一个超大高达手办可以吗？

　　不对！不对！我好像……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到底是什么呢？为什么想不起来了？

　　……

　　绵延不绝的痛苦侵袭，而陆以北却生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脑海里只有逐渐麻木沉沦的混乱思绪，眼前一片黑暗，直到一抹红光，仿佛撕裂夜色的黎明那样，闯入她的视野……

　　那一抹红，与鲜血不同，充斥着温柔喜庆的气息。

　　就好像是……姻缘红线散发的光芒那样。

　　“等等！姻缘红线？”陆以北轻呼出声。

　　下一刻，还不等她从自己突然恢复行动能力，喊出声来的诧异中回过神来，那红光，便如同利箭，从远处飞来，正中了她的眉心。

　　于是，像是有人揭开了蒙在她眼前漆黑纱帘，眼前再度恢复光明，然后她便看见了句萌的身影。

　　一条附着淡淡金光的姻缘红线，将她和句萌连接在了一起。

　　仿佛隔着遥远的距离那样，句萌侧头朝她看来，苍白嘴唇勾出释然的弧度，笑道，“我就说，氪了那么多，为什么连区区【自由】都打不过，原来问题出在这里啊……”

　　“没想到，想让你这狗东西顺利脱身，竟然才是改写命运的关键，需要氪的……这么多……”

　　“这……算不算是买了一个姻缘对象呢？哈哈，咳咳咳——！”

　　她气息虚浮的说着，每说一句话，嘴角便涌出大量血液，待到话音落下，整个人，从眼神到气息，都逐渐暗淡了下去。

　　见状，陆以北的瞳孔一阵剧烈收缩，心神巨震。

　　“！！！”

　　（来啦，来啦！终于写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