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八章 对与错

　　自意识空间脱离，睁开双眼的时候，【自由】看见了已经等候多时的其余几位新长老团成员。

　　“都到齐了？”他左右看了看，目光在空出来的，属于【财富】的座位上停留了两秒钟后，平静道，“那就按照原计划，开始行动吧！”

　　“可是，【自由】先生。”【健康】打量着【自由】，“您的健康状态看上去似乎不是很好？我们在亚列尔公司总部大楼的布置，又刚遭到了破坏……”

　　“为了保证行动顺利展开，我们是否应该稍微将宴会的时间，延后一些？”

　　事实上，作为被冠以【健康】之名的天灾级，她在【自由】与童凤梧的战斗结束之后，就明显察觉到【自由】的权能，进入了一种“不健康”的状态。

　　就好像是感染了严重的疾病，身体正不断被病毒破坏那样。

　　而现在，【自由】的“病”似乎变得更严重了……

　　甚至影响到了【自由】的精神状态。

　　那种瞳孔涣散，眼神飘忽，仿佛随时都会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对周围的一切，完全不关心的状态，【健康】太熟悉了。

　　作为曾经的精神病院工作者，她在许多自闭症和幻想型精神分裂患者身上，都看到过类似的症状。

　　健康状态不佳？【自由】回过神来，冲着【健康】摆了摆手，“无妨，我只是有些事情没有想明白罢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

　　是童凤梧临死反扑留下的伤势？被破坏的亚列尔公司总部大楼？魔女莉莉姆那场规模盛大的夜宴，对“自由”的定义造成的些微影响？还是徘徊在未来时空，如同无形的幽灵一样，诱人迷途的怪谈？

　　不！这些都不是造成他陷入“不健康”状态的根源。

　　那名如入无人之境般闯入他的意识空间，如同真正的神明一样，掌控着真理的少女，才是让他“不健康”的根源。

　　想到此处，【自由】缓缓地抬起了头，朝着长桌另一端看去。

　　恍惚间，像是出现了幻觉一样，长桌另一端空荡的席位上，悄然浮现起那位银发少女的身影。"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神韵慵懒的眼瞳中，不经意流露出玩味，以及……些许的慈蔼？

　　就好像是在世俗中摸爬滚打了许多年，早已看透一切的老人，被一群顽童的打闹搅扰了美好的午休时光，却并不气恼，只是摸了摸顽童的脑袋，微笑着说，“乖！你们这样是错误的，一边儿玩去！”

　　下一刻，视线里少女的身影，仿佛被风吹散了那样，消失了踪影，【自由】愣了愣神，然后回过神来，看着那空荡的席位，像是想起了什么那样，目色渐深。

　　错了吗？又错了？【自由】想。

　　在他遥远的，早已模糊的记忆中，不止一次遭到过类似的指责，部族的族长指责他不敬神明、同时代的灵能力者和怪谈指责他肆意妄为、日蚀会长老团的友人们指责他异想天开……

　　可是。

　　所有人都只是指责他的错误，却没有任何人告诉过他，怎样做才是正确。

　　没有言传身教，没有错误示范，什么都没有！

　　他们只是指责。

　　这并不自由！

　　“一切照旧！”【自由】定了定神道，“我的伤势，和亚列尔公司总部大楼遭到摧毁，虽然都很棘手，但对宴会进程的影响，并不致命。”

　　虽然到现在为止，他仍沉浸在少女给他带来的震撼之中，怀疑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否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但他也很清楚，自己想要从“不健康”的状态中恢复过来，需要相当漫长的时间。

　　他可以用漫长的时间去找寻真理，但新长老团的宴会，和这个毁灭世界的因素已经降临的世界，却等不了那么久了……

　　从三角贸易的第一艘载有怪谈的航船，驶入这片大陆的港口，到现在，他为了这一场宴会，已经准备了几百年的时间，岂会因为区区不致命的伤势，以及祭坛的核心被毁，就这样让计划搁浅？

　　即便这一场筹备了两三个世纪的净化仪式，就像是离开了枪膛的子弹，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就算是错误，也需要亲眼见证过，才会知道，应当如何改正。

　　新长老团宴会只是开始，净化仪式的结束才是谢幕，在这个过程当中，有充足的时间去观察、寻找、然后修正以前犯下的错误。

　　“你觉得我说得对吗？”【自由】抬起头，冲着长桌另一端空荡的席位发问。

　　而那名再度出现在他视线中的少女，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依旧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笑而不语。

　　“既然如此……”【自由】挥了挥衣袖，像是要将视线里少女的身影驱散那样，“在下便要用自己的方法，去寻找答案了！”

　　不为疑惑踟蹰不前，哪怕做错，也不好过什么都不做，才是真正的“自由”！

　　“什么？”

　　“【自由】刚才说啥了？”

　　“【自由】先生，您这是……”

　　“……”

　　面对【自由】突如其来的自言自语，众新长老团成员面面相觑。

　　像是没有察觉到其余新长老团成员的表情异常那样，【自由】微眯了一下双眼，再度陷入了思索。

　　按照那名少女所展现的力量来看，权能的诞生、繁盛、衰亡可以共存，并且是一种类似循环的定律，那么现如今维持这种循环，必然出现了某种未知的问题，才会导致毁灭世界的因素降临。

　　如果在新长老团期间，能够验证那家伙所言非虚，那么在必要的时候，用来净化腐朽的力量，亦可以成为推动“循环”回归正轨的力量。

　　“这就是我的选择！”【自由】神色倨傲地冲着长桌另一端的少女说了一句，然后看向迟疑不定的新长老团成员们，站起身来，用不可置疑的语气道，“迟疑的时间结束了，开始吧各位，不必再商议了！”

　　话音落下，他再度看向长桌的另一端。

　　那名少女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

　　但。

　　他已经不在乎了。

　　闻言，【宣泄】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如同鲨鱼般尖锐的森白牙齿，发出了兴奋的笑声。

　　“哈哈哈！终于，啰里吧嗦了半天，终于可以开始了，从赫尔辛基城回来，就再没有机会好好发泄一场了，都快给本大爷憋出毛病来了！”

　　“管他娘的那么多干嘛？先做了，等做完了再说不行吗？哈哈哈！”

　　说话间，他用力地空挥着拳头，引动阵阵海潮呼啸的轰鸣。

　　在那宛若巨兽咆哮般的低沉轰鸣声中，藏着无尽的混乱与死亡，就好像是掌控着纷争的古老神明，向这世间所有生物发出了呼唤，唤醒了他们压抑已久的野性本能那样。

　　不用再克制，无需在乎规则与道德，更不用顾及后果，在这一刻，遵从原始野性，让为躯壳束缚的野性肆意宣泄即可！

　　于是，浩荡的光流自遥远的海面上沸腾而起，向着R国绵延的海岸线，呼啸而去。

　　八大神社原以为已经被驱散的“黑潮”，从沉睡中苏醒，再度发出骇人的咆哮，开始……宣泄怒火！

　　“爽！太他娘地爽了！”仿佛亲眼看见了遥远距离之外的灾难那样，【宣泄】发出了一阵兴奋的叫喊。

　　“啧！”【知识】看着【宣泄】满脸嫌弃地啐了一声，转头看向【自由】，正色道，“【自由】先生……”

　　不等【知识】将话说完，再度陷入沉思的【自由】，像是想起了什么那样，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向【知识】打断道，“你倒是提醒我了，童凤梧和莉莉姆制造的麻烦，多少有些棘手，我需要一些时间去处理，在这期间，就由你来主持推进宴会好了。”

　　“毕竟……”顿了顿，视线扫过已经陷入癫狂状态的【宣泄】，【自由】继续道，“【财富】背叛之后，也只有你相对可靠了。”

　　净化仪式开始之前的，新长老团宴会的推进工作，并不是非他不可。

　　事实上，在【财富】背叛前，这应当是属于【财富】的职责范畴。

　　现在，将【财富】的职责范畴，交由能力出众的【知识】接手，并无不可。

　　而他则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去验证，他与那名少女，孰对孰错！

　　【知识】，“……”

　　————

　　“诶？我，我吗？”

　　魔女莉莉姆宴会现场，一处相对偏僻的角落里，纪云佩指着自己的鼻尖，微微瞪大了眼睛。

　　虽然知道蓝宜大人将安抚宴会宾客的任务交给她，是因为信任她，但只是脑补了一下，再次扮成魔女莉莉姆的模样，站在无数视线的注视之下，她就控制不住地紧张了起来，双颊发烫，手心出汗。

　　“自信一点好吗？”陆以北见状拍拍她的肩膀道，“之前在神国雏形里的时候，你也把那些蓝宜党成员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吗？”

　　“可，可是……”纪云佩垂下脑袋，弱弱道，“这不一样吧？要不还是您去吧？我真的不行，肯定会露馅儿的。”

　　她已经看过了，蓝宜小姐以魔女莉莉姆的姿态，在舞台上进行开幕致辞的全过程。

　　纪云佩自问，蓝宜小姐在台上展现出的，舍我其谁的自信和掌控全局的能力，她就算是演，都演不出百分之一的神韵来。

　　大魔王变小白兔……魔女莉莉姆的性情，在短时间内，发生反差如此巨大的变化，稍微有点脑子，都能看出不对劲来吧？

　　“按理说，这种事情我应该亲力亲为才对。”陆以北看了一眼宴会现场的方向，微蹙了一下眉头。

　　嘈杂声从宴会现场的方向传来，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明显感受得到一股慌乱的情绪，在宴会宾客之中蔓延。

　　亚列尔公司总部大楼崩塌，引发惊天动地的爆炸，给宾客们带来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哪怕不是自由之城的居民，也不是灵能力者和怪谈，仅仅是没有任何灵觉得普通人，都能隐隐感觉得到，在那一场爆炸之后，自由之城及周边，发生了某种惊人变化。

　　夜色变得更加深邃了，乌云倒映着大地上的火光，空气中充斥着难以用具体事物形容的怪异气息，令身体不由自主的感觉到排斥。

　　某种源自本能，或是源自灵魂深处的东西，在不断提醒着他们，这一片土地，已经不适合生存了。

　　“可是……”陆以北收回视线，转头看向亚列尔公司总部大楼的废墟，神色凝重道，“在我的宴会现场附近，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我总得过去看看吧？”

　　去看看，兔小姐到底在搞什么鬼！

　　“从刚才爆炸发生时，扩散而来的灵能波动来看，此刻爆炸中心的黑夜侵蚀度，肯定高得吓人！”

　　简直就跟什么核泄漏中心地带一样。

　　“我仔细想了想，无论是你，还是任何蓝宜党成员，接触那种强度的黑夜侵蚀，都太危险了，所以……还是我亲自走一趟好了！”

　　顿了顿，她双手抓住纪云佩的肩膀，直勾勾地看着她的眼睛道，“至于安抚宾客的任务，我就只能交给最信任的人了！”

　　其实，交给杜思仙也没差，甚至会完成得更好，但杜思仙才刚刚高强度工作了一波，也是时候让她好好休息一下了。

　　更何况，谁不想看“小白兔”明明心里怕得要死，却不得不强装镇定、高冷的反差情节呢？

　　简直跟身上塞了某种会震动玩具的美少女，在大庭广众之下……

　　咳咳！当然这并不是什么恶趣味的折磨，只是单纯想锻炼纪云佩而已！陆以北暗戳戳地想。

　　被陆以北灼热的目光注视着，纪云佩突然就红了脸庞，脑海中控制不住地回荡起，片刻前“陆以北”曾说过的话语——“纪云佩啊，可是我最宝贝的人呢！”

　　“可，可是，我应该怎么跟大家说呢？”愣了几秒钟之后，纪云佩回过神来，小声询问道。

　　陆以北闻言，眼瞳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你就跟他们说，这一切都在莉莉姆大人的计划之中，只要待在宴会现场，他们便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就好。”

　　“明白！”纪云佩郑重地点了点头。

　　看着纪云佩这副模样，徘徊在她身旁的系统，冲着陆以北狠狠地翻了一下白眼。

　　纪云佩啊纪云佩，你怎么就那么好骗呢？

　　之前告诉过你多少次了，要警惕灾祸打感情牌，怎么就……

　　暗暗地吐槽到一半，脑海中突然闪过不久前，灾祸一脸认真地，说出那句话时的画面，系统只觉得心脏猛地一颤。

　　她突然意识到，因为灾祸的“甜言蜜语”而信念产生动摇的她，似乎也没有资格谴责，对灾祸毫不设防的纪云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