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 不如杜思仙

　　“走了，等我的消息。”陆以北对沈白薇说。

　　“好……”

　　随着眷属印记的联结切断，耳边沈白薇回答的尾音，逐渐模糊。

　　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断掉了那样，坠落感突如其来。

　　从未来坠落回现实。

　　混乱过后狼藉的街道、远远看去升起浓烟的高楼、自由之城阴郁天空……视线里的一切事物，远去、褪色、消散，如同泡影破碎那样，最终归于一片虚无。

　　身体仿佛被困在了黑暗狭小的空间里，无法动弹。

　　良久。

　　感觉到阳光在脸庞上洒落的温暖，陆以北的眼睑颤动了一下，苏醒了过来。

　　不等她睁开双眼，耳畔便响起了幽怨的话语声。

　　“醒了？”句萌道，“狗东西，要睡这么久你提前说一声啊！”

　　陆以北坐起身来，看向窗台上，摆弄着手机上新手游戏账号，急得上蹿下跳的句萌，微蹙了一下眉头，“我睡了很久？”

　　“那可不！”句萌放下爪子里的手机，“我新开了一个《恋与魔法少女》的账号，肝完前五章，又去游戏社区，跟触手魔人党对喷了三百多楼……”

　　“停！”陆以北打断道，“你直接告诉我，过了多久了就好。”

　　“三个多小时吧！”

　　陆以北愣了一下，“那岂不是天都快亮了？”

　　“你以为呢？”句萌翻了翻白眼。

　　坏了！顾茜茜该不会已经傻乎乎地跑去亚列尔公司总部大楼了吧？

　　陆以北心中暗叫一声不好，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一把抓起床榻上的句萌，快步冲出阁楼间，然后一溜烟地穿过老宅的小院，消失了踪影。

　　在穿过小院的时，她余光匆匆一瞥，看见了角落里耸立着的雕塑。

　　高速移动时的模糊视线，让她没太看清，雕塑的具体样子。

　　但直觉告诉她，那座雕塑是个……怪东西？

　　————

　　“你看到刚才跑过去的人影了吗？”系统盯着陆以北消失的地方，眨了眨眼，“急匆匆的，像是上学快要迟到了一样。”

　　“看到了。”纪云佩颔首，“好像是蓝宜大人。”

　　“哦。”系统点了点头。

　　如果是灾祸的话，那就不奇怪了。

　　时不时的精神状态“异常”，对于灾祸而言，才是正常现象。

　　系统想着，重新看向了小院的角落。

　　角落里，一尊雕塑深深地吸引着她的注意力，让她情不自禁地投去视线。

　　当视线落在那座雕塑上的时候，她的眼眸一阵黯淡。

　　她开始有点后悔，看完了王嘤嘤制造雕塑的全过程了。

　　从几千年前东方古国的殉葬陶俑，到几十年前象征解放与新时代的雕像，从阿兹特克文明的纹饰，到工业文明催生而出的厚重金属风格，还有古罗马斗兽场、哥特尖塔、悉尼歌剧院、帆船酒店……

　　甚至还有不似现代文明的，由金属、结晶体、合成材料组成的，驱动着整座雕塑，以奇怪姿态无规律运动的机械和电子结构。

　　注视着那座雕塑，受到雕塑中传递的复杂而庞大的信息影响，系统的思绪控制不住地纷乱起来。

　　巨大的俑坑、执剑而立的祖国母亲雕像，在北境拔地而起、文明蒙昧的年代，古老的阿兹特克人用天然的颜料，在器物上勾勒出，象征着他们信仰的图案……各种画面在她的眼前闪过，直到纪云佩出声打断。

　　“从刚才开始，你好像就一直在盯着那座雕塑看？”

　　“你不觉得它很特别吗？”系统语气严肃。

　　“特别？”纪云佩看了看系统，又看了看小院角落里的雕塑，歪了歪脑袋，“不觉得啊！不就是王嘤嘤随手捏出来的练手作品吗？”

　　除了造型精致一点外，跟路边玩泥巴的小孩儿，捏出来的东西，也没有太大的差别吧？

　　王嘤嘤大小就聪明，做出来的东西，比别的小孩儿更精致一些，也很正常。

　　系统没有再说话，只是在心中狠狠地冲纪云佩翻了翻白眼。

　　没见识的家伙！

　　不过。

　　无法感知到那座雕塑的特殊之处，或许也是一种幸运？

　　系统想着，再看向角落里的雕塑，目光一凝。

　　在那座雕塑上，来自不同文明的元素，以一种极不协调的方式，被某种可怕的外力，强行杂糅在了一起，仿佛神明临时起意，对这个世界开了一个充满恶意的玩笑那样。

　　纯粹地亵渎造物！

　　这种鬼东西要是丢到外面去，被什么考古学者或是建筑学者捡到，绝对能把他们的CPU烧掉，而雕塑上携带的污秽权能，会造成怎么样的可怕，我都不敢想。系统恨恨地想。

　　虽然不同文明的建筑物之间的差异，很大程度上会受到当地怪谈传说的影响，借建筑物呈现的壁画、浮雕、造景等，或多或少也会因此携带上些许怪谈权能。

　　但是，仅靠各种建筑书籍的记载，和海湖社区成员留在书本上的些许权能气息，就在自身体内，复制并还原出了部分权能。

　　这也太离谱了。

　　简直就像是从充满各种杂质的下水道淤泥里，分离出了黄金一样。

　　这种事情，大概只有亵渎能够做到吧？系统想。

　　在过去的三个多小时里，她亲眼见证了王嘤嘤的权能壮大成长。

　　她可以肯定，如果能给王嘤嘤充足的灵能供给，现在的王嘤嘤甚至能在短时间内，凭空造出一座城来！

　　“说起来，你最近是不是跟蓝宜大人，关系缓和了不少啊？”

　　纪云佩的话语声响起，将系统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你，你胡说什么？！我跟她不共戴天，怎么可能缓和？”

　　“嘻嘻！别装了，我都看出来了。”纪云佩笑了起来，双手背在身后，足尖轻轻一点，围着系统轻盈地转了一个圈，“你刚来的那会儿，明明对蓝宜大人讨厌得不得了，只要看见她一眼，就能说一大堆坏话……”

　　“可是，刚才呢？你一句坏话都没有说哦！”

　　系统，“……”

　　明明是因为亵渎的造物才……算了！我要跟她解释呢？

　　另一个我什么的，烦死了！

　　————

　　自由之城城北，亚列尔公司总部大楼顶层，总裁办公室。

　　童凤梧翻看着早些时候送来的文件，眉头紧锁。

　　在令人窒息的安静中，每一次纸张翻动的声音，都显得惊心动魄。

　　【财富】的两名助理站在一旁，忐忑不安地观察着童凤梧的表情，直到童凤梧开口说话，两人才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

　　“对于顾茜茜的这份规划，你们怎么看？”

　　闻言那名女性助理上前一步，低头翻看了一下手中的平板电脑。

　　“【财富】先生，这几家公司规划的运输路线，明显有不合理的地方，不仅不是最短的路线，而且路线经过的某些地方太过靠近城南……城南刚经历了一场天灾，最近一段时间治安很不好，按这条路线走风险很大。”

　　“运输路线的问题吗？”童凤梧看向一旁的男性助理，“你的意见呢？”

　　“【财富】先生，我研究了一下顾茜茜的那份规划，发现除了运输路线上的问题外，交易流程上也有一些漏洞。”

　　“呃，抱歉【财富】先生，我不是在质疑您挑选出来的执行官，只是……”

　　“您请看这第三条，这很有可能让我们的食品部出现资金充足但负债率高的情况，还有这第十七条，可能会让股东们认为是危险信号，大量抛售股票，进而引起股价下跌。”

　　“嗯，我知道了。”童凤梧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道，“我也发现，这份规划中存在你们提出的问题，但我还是想听听顾茜茜怎么说，或许她有什么必须这样规划的理由也不一定？”

　　而她必须这样做的理由，就是破坏新长老团的宴会……童凤梧在心中补充道。

　　或许顾茜茜之前想要破坏新长老团宴会的意图，还没有那么明显，但在看过这份规划书后，顾茜茜的意图，在他这里已经昭然若揭。

　　这份规划书的漏洞岂止是两位助理指出来的那么一点？

　　在他们没有察觉到的地方，至少还存在十七八处隐蔽的陷阱。

　　每一处，都能让亚列尔公司狠狠地出一次血。

　　十七八处全部生效，那亚列尔公司必然会像是那案板上，被人割开了咽喉牛羊一样，鲜血长流，直至死亡。

　　如果站在这里跟说话的助理是于银川，童凤梧非得狠狠地揍他一顿不可，再好好问问于银川，这些年跟着他学的东西，是不是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但这份规划是顾茜茜做的……

　　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童凤梧不仅想要夸赞顾茜茜做的漂亮，甚至还想帮她一把，将这份规划做得更详细，漏洞更隐蔽一些。

　　不过……

　　也不知道，这些漏洞和陷阱，是不是顾茜茜有意为之？

　　昨天见面的时候，也没看出来她这方面天赋，万一是歪打正着，就有些麻烦了。

　　想到此处，童凤梧收回思绪看向两位助理。

　　“我记得，我跟顾茜茜约了今天早晨八点会面，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通过亚列尔之眼捕捉到的画面来看，她还在来的路上，大概还有一个街区的距离。”男性助理回答道。

　　“嗯。”童凤梧，“那十分钟左右就能到了吧？等她到了，直接带她来我的办公室。”

　　“这……”两名助理神色复杂的对视了一眼，欲言又止。

　　“有什么问题吗？”童凤梧道。

　　“十分钟可能不太够，具体情况，您还是自己看看吧！解释起来，有点复杂。”

　　闻言童凤梧微蹙了一下眉头，心念一转，便在面前投射出了亚列尔之眼捕捉到的画面，看着画面中顾茜茜的身影，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

　　啊？啥玩意儿？顾茜茜这是在干嘛？

　　—————

　　自由之城城南，通往亚列尔公司总部大楼的街道上。

　　街边，兔小姐倚靠着路灯，双手环在胸前，远远地看着顾茜茜搀扶着老奶奶过马路的背影，眼神幽怨。

　　她真的快要受够了！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就在海湖社区原址附近找到了顾茜茜，一同出发前往了亚列尔公司总部。

　　这一路上，顾茜茜做了，包括但不限于追飞车抢包的劫匪、扶老奶奶过马路、帮货车司机推抛锚的货车、劝说剑拔弩张的帮派成员，直至双方达成和解等，乱七八糟的事情。

　　于是，原本只有半个小时的路程，她跟着顾茜茜，硬生生地走了一个多小时。

　　折磨，太折磨了！你™是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自由之城好邻居吗？兔小姐想。

　　她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希望跟她同行的人是灾祸，而不是货真价实的顾茜茜。

　　“哦？真拿你没办法，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呼唤我的名字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满足你好了！”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兔小姐身子猛地一个激灵，转过身去，像是见了鬼一样，瞪大了双眼。

　　“你，你怎么来了？”

　　兔小姐太了解灾祸了。

　　进入亚列尔公司总部大楼这种危险举动，正常情况下，灾祸是绝不可能亲力亲为的，除非能找到一个关键时刻，替她去死的替死鬼。

　　之前这个替死鬼是顾茜茜，而现在……

　　除了她还能有谁？

　　“之前跟【财富】武斗了一次，不太过瘾，临时改主意了，想跟他在文斗一回。”陆以北面无表情道。

　　兔小姐，“……”信你才有鬼！

　　“别那么冷漠嘛！”似猜到了兔小姐心中所想那样，陆以北走上前去，揽住她的肩膀，坦诚道，“不到必要时刻，我也不会牺牲你的……再说了，就算明知道我会牺牲你，为了束鄂，你也会跟我一起行动的不是吗？”

　　“再说了，我会背刺你，你难道不会背刺我吗？我反正不太相信。”

　　闻言，兔小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事实上，看到灾祸出现的瞬间，她就已经在考虑背刺灾祸的事情了。

　　见状陆以北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然后冲着兔小姐伸出了一只手。

　　“怎么样？要来一场宿敌之间的，随时可以酣畅淋漓背刺对方的，破例联手行动吗？”

　　“神经病！”兔小姐翻了一下白眼，恶狠狠地推开了陆以北手，转身朝着亚列尔公司总部大楼的方向走去。

　　“诶！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啊！”

　　陆以北轻呼了一声，快步上前。

　　————

　　“老奶奶，我就送您到这里咯！剩下的路，您自己回去要小心哦。”

　　顾茜茜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购物袋交到了老奶奶的手中。

　　目送着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能够感受到她的善意的老奶奶走远，她转身朝兔小姐所在的方向看去，看着空荡的街头，发出了诧异的声音。

　　“诶？人呐？怎么走了？”

　　下一刻，手机短信的铃声响起。

　　可恶魔女：“我仔细想了一下，亚列尔公司总部大楼之行，太危险了，我还是自己去比较好，你先回海湖社区好了。”

　　看完信息，顾茜茜脸上浮现起灿烂的笑容。

　　“诶嘿！灾祸最近人还怪好的嘞！”

　　────

　　十分钟后，亚列尔公司总部大楼内。

　　上行的电梯里，陆以北看着背对着她的总裁助理小姐，微眯了一下眼睛。

　　“助理小姐，劳烦问一下，咱们还有多久才到啊？”

　　话音落下，【财富】的助理并没有回应，面容肃冷，完全无视了陆以北的存在。

　　电梯里安静得令人窒息，只有机械运转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助理小姐？你有在听我说话吗？”陆以北上前一步，站到【财富】的助理身旁，侧着脑袋追问道，“话说，你知道【财富】先生这个人有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吗？”

　　“呃，虽然我确实昨天才跟他见过面，但接触的时间太短，想要了解他那样的，才能卓绝的成功人士，完全不够嘛！你说是吧？”

　　“助理小姐？你喜欢百花少女吗？”

　　几次尝试后，见【财富】的助理始终没有回应，陆以北后到兔小姐的身旁，在她的耳边竖起手掌，小声道，“我怀疑这家伙是个NPC，只要没有说到触发事件的关键台词，不管对她做什么，她都不会有反应。”

　　兔小姐，“……”

　　她突然又开始想念顾茜茜了。

　　虽然跟顾茜茜在一起，多少会有一点折磨，但是跟灾祸在一起，那是真的要命啊！

　　也亏得人家助理小姐能忍得了，换成是她，恐怕已经动手打人了。

　　“你不相信？要不咱们试试看？自从上一次跟【财富】交手过后，我痛定思痛，研制了一款加入了大量白小狗毛发的高爆版炼金脏弹……你猜猜看，我点燃以后，放在她手里，她多久会丢掉，怎么样？”

　　说话间，陆以北便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了一枚散发着璀璨光辉的晶体，捧在了手中。

　　兔小姐、助理小姐，“！！！”

　　两人瞬间神经紧绷，以至于电梯到达楼层的提示音，听入耳中都变得惊心动魄了起来。

　　“叮！”的一声，如同天国大门开启的钟声。

　　兔小姐和助理小姐愣了两秒钟，才意识到电梯终于抵达了总裁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于是，两人像是躲瘟神一样，“嗖”的一下窜出了电梯。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陆以北默默地收起炼金脏弹，耸了耸肩。

　　————

　　“待会儿……都听我的……”

　　“不是，你还想不想……”

　　“对喽！这才乖嘛，姐姐带你飞。”

　　“……”

　　听着门外传来的细碎话语声，童凤梧放下手中的红笔，抬起了头。

　　下一刻，敲门声响起。

　　“当当当！”

　　“【财富】先生，顾茜茜到了。”

　　童凤梧微微颔首，“让她进……”

　　他的话还未说完，办公室的大门突然就来了，一道人影从外面闪了进来，凑到了他面前，握住了他的双手。

　　“哎哟哎哟，可算是见到您了尊敬的【财富】先生，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可想死您了。”

　　“那啥，今天来得匆忙，也没来得及准备礼物，希望你不要介意。”

　　“对了！我的计划书您应该已经看过了吧？还满意吧？”

　　童凤梧错愕地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少女，然后脸上逐渐浮现起笑容，“相当满意。”

　　现在，他可以确定，计划书中的漏洞，是眼前这个顾茜茜的杰作了。

　　虽然不知道，“顾茜茜”为什么会发生如此大的变化，但如果要对付新长老团的话，现在的顾茜茜，明显比昨天那位稍显木讷的合适很多。

　　“满意？满意就好啊！”陆以北附和。

　　哼！区区老登，不过如此，我的评价是，不如杜思仙！陆以北暗戳戳地想。

　　“那……咱们详细聊聊？”童凤梧冲着陆以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没问题！”陆以北点头道。

　　聊聊好啊！

　　没有几个疗程的话疗，怎么从你的嘴里套取情报呢？

　　陆以北想着，顺势坐在了童凤梧的对面。

　　下一刻，灵能涌动。

　　伴随着一阵视线模糊，现实世界像是被无形的屏障隔离开来了那样，耳边骤然陷入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