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一举三得

　　自由之城，城北，光荣教堂。

　　不远处的花园街上，大量受【财富】与【知识】的百鬼夜行影响的狂欢者聚集，歌声嘈杂，喧闹更甚，跳动的灯光把城市街道染成迷乱的色彩，仿佛跟这座即将“死去”的教堂，处在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没有开灯的漆黑祷告室内，一夜未眠的特里莎修女，孤独地坐在第一排的角落，一本封面破旧发黄的《圣光之书》，静静地躺在她的双膝上。

　　“轰——！”

　　突的，有巨响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高空中炸开了那样。

　　特里莎修女身子轻颤了一下，转过身，像是能看见一样，用那一双疤痕狰狞的，深陷的眼窝，向着巨响传来的方向眺望。

　　良久，她低下了头，满是皱纹的手指，轻抚过《圣光之书》的封面。

　　她已经失明很久了。

　　但并不妨碍，她像正常人一样，翻开书页。

　　她对这本，从她识字起，就陪伴在她身旁的《圣光之书》，每一页的每一个字，都烂熟于心。

　　熟练地翻到了记载着“大洪水”的那一页，特里莎缓缓开口，轻声诵读。`

　　“神圣的白色大宝座上传来谕诏：

　　要使洪水泛滥在地上。

　　要毁灭天下一切有血肉、有气息的；

　　凡在地上的无一不死。

　　于是，天使昔拉与祂的军团，打开了绝望之海通向大地的门……”

　　话音落下，特里莎修女“啪”的一下，合上了手中的《圣光之书》，喃喃出声。

　　“王美丽女士，你说得对，神明并不能拯救所有人，可是……浩劫来临之际，谁又能带来拯救呢？”

　　话音落下，她的指尖突然腾起了一缕火光。

　　火光落在那本老旧的《圣光之书》上，迅速地燃烧起来，泛黄的书页，书页逐渐变得焦黑，然后化作了灰烬……

　　与特里莎修女仅存的一丝信仰一起。

　　————

　　城北的街道上。"

　　安置好江蓠后，匆忙赶回海湖社区的薇薇安，身形飞掠在城市的建筑物之上。

　　远远地看见，城南上空浮现的“海水”，她的脸色一变。

　　“绝望之海？该死！那家伙怎么敢……”

　　说话间，她的手掌一翻，一枚透明的晶体便出现在了手心。

　　然后，注视着手心的炼金药剂，薇薇安短暂地陷入了犹豫。

　　临时取回权能的炼金药剂，药效就快要结束了。

　　仅剩的两三分钟药效，甚至不够支撑她突破大运河畔的封锁……

　　聚集在大运河畔的，亚列尔公司下属成员，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那条浑浊不堪的河！

　　以捞尸人的身份，常年活跃在大运河畔的她，太清楚由【自由】一手构造的封锁，有多么牢不可破了。

　　从某种角度上来讲，在过去的漫长时光里，每一具坠入大运河的尸体，都可以视作一次献祭，为的……大概就是在今日这种情况出现时，将城南与城北，彻底隔绝开来。

　　想要突破封锁，再阻止大洪水降下，她只能继续服用药剂。

　　可是。

　　这份药剂的副作用，哪怕是她，也会感到恐惧。

　　“烦死了！早知道就把顾茜茜的炼金义肢砍下来，强行取回权能……”

　　薇薇安话说到一半，突然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那样，若有所思地微眯起了眼睛。

　　“等等！顾茜茜的那条炼金义肢……或许可以起点作用？”

　　————

　　城北，某处豪华公寓楼内。

　　“你说什么？你不去城南？我没听错吧？”

　　句萌瞪着眼睛看着江蓠，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声音。

　　她丢下那个满脑袋是枪炮的家伙，扛着被大总统塞满的陶罐，急急忙忙地从李斯特糖厂赶过来跟江蓠汇合，不就是为了跟江蓠一起，赶去城南支援陆以北吗？

　　现在，江蓠说不去城南是什么意思？

　　谋杀未婚夫吗？

　　真那么不想要的话，姐姐我可就不客气了啊！句萌想。

　　“不是我不去，而是我们不去。”江蓠淡淡道。

　　句萌闻言面色一沉，双手环在胸前，斜眼瞪着江蓠，气呼呼道，“你伤成那样，才刚刚恢复行动能力，不去支援倒是能理解，但你不让我去，是什么意思？你还能限制得了，姐姐我……”

　　“虽然你是我的领导，但你的任务是协助我，而不是陆以北。”江蓠打断道，“另外，你短时间内，突破不了大运河畔的封锁，我已经跟人打听过了……就是那位让天空升起祸星的姑娘。”

　　“什么叫短时间突破不了？”句萌下巴微微上扬，不服气道，“大不了，姐姐我就氪金，猛猛氪，狠狠氪，我还不信氪不穿它了！”

　　“确实可以，但……”顿了顿，江蓠直视句萌的眼睛，认真道，“还有更好的办法，解决问题，比如说，处理掉问题的根源。”

　　根源？根源不就是那什么新长老团成员？句萌看着江蓠，嘴唇微张，哑然失语。

　　她突然觉得，江蓠并非不在乎陆以北，而是太在乎了，以至于急得脑子出了问题，才会生出这种疯狂的想法。

　　人家新长老团成员，可是一个团体！

　　一打七……

　　句萌自认为，即便她把大纯阳宫氪爆，也很难占到便宜。

　　“要不咱再想想呢？我觉得，还是去城南支援，比较有可行性。”再开口，她的语气突然柔和了许多，视线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江蓠的表情。

　　“不必了。”江蓠摇了摇头，说话间从怀中掏出了手机，打开了地图，指了指距离自由之城大约一百五十公里的荒野，“咱们去这里。”

　　“啊？这里，好像不是新长老团的老巢吧？”句萌脸上的疑惑之色愈发浓烈。

　　怪耶！不是说，要去解决掉问题的根源吗？

　　“当然不是。”江蓠解释道，“这里是黑夜联盟布置的，用于制衡新长老团的怪谈武器所在！先前在李斯特糖厂，我已经获得了出入这里的方法，包括出入路径、暗号、关卡设置等等……”

　　话说到一半，她的视线看向句萌背上的陶罐，停顿了一下。

　　“而现在，你又生擒了大总统，我们完全可以在短时间内，从黑夜联盟手中，夺取这一怪谈武器的控制权，到时候，再以此作为要挟，逼迫新长老团停手即可。”

　　“有时候，想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不一定要解决制造问题的人，只需要用枪指着他的脑袋就行了，不是吗？”

　　她之所以这么有信心，不仅因为掌握了情报，且句萌生擒了大总统，还因为那一处怪谈武器部署地点的负责人之一，正是她刚才解决掉的，四位黑夜联盟成员中的一位。

　　现在，那位黑夜联盟成员的各种信物，已经尽数掌握在了她的手中。

　　不得不说，解决掉敌人，顺手收走敌人的随身物品，是花城司夜会的传统美德！

　　等待了片刻，见句萌不说话，江蓠继续补充道，“顺便还能采集实地信息，让今晚获得情报，再提交给司夜会总部的时，更加具有说服力……”

　　“最后，把怪谈武器收入囊中之后，成为你的私人财产，必要时还能氪掉。”

　　“一举三得，很合理不是吗？”

　　于银川都能在自由之城混得风生水起，难保司夜会之中，完全没有黑夜联盟安插的棋子。

　　万一组织里面有坏人，单靠口头汇报的情报，不排除被人从中作梗，阻碍行动展开的可能。

　　“还有什么问题吗？”

　　句萌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不是，这些歪点子，你什么时候想到的？”

　　“一分钟前。”江蓠答道，然后话锋一转，“好了，你的问题问完了，我也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从这里，飞去地图上的地点，需要多长时间？”

　　闻言，句萌皱眉，不悦道，“不是，到底谁才是领导啊？”

　　“您是，发自真心。”江蓠脱口而出。

　　信你才有鬼！句萌翻了翻白眼，竖起了两根手指。

　　“两分钟！”

　　————

　　另一边，城南上空。

　　注视着头顶出现的“海”，陆以北的耳边，突然有号角声响起。

　　紧跟着，用早已失传的古老语言吟唱的歌谣，回荡在号角声中。

　　“神圣的白色大宝座上传来谕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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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天使昔拉与祂的军团，打开了绝望之海通向大地的门……”

　　那激昂的旋律突如其来，庄严神圣，慑服的魂灵，让所有的聆听者为之俯首。

　　在这庄严的旋律中，一切仿佛都变得渺小起来，宛如漫无边际的海洋中，一颗微不足道的砂砾。

　　紧接着，耳边的旋律逐渐模糊，变成了高亢的嘶鸣，然后猝不及防的，陷入了寂静，只剩下动荡的潮声传来……

　　聆听着潮声，注视着头顶涌动的波光，陆以北的魔女种怪谈本体核心剧烈震动。

　　鼓荡出的灵能，不受控制的游走全身，似带着一股焦躁、愤怒的情绪。

　　双目在难以遏制的灼痛间，逐渐失神。

　　然后，视线里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转，强烈的眩晕感，蛮不讲理地将她的意识抽离身体，抛向了近在眼前，却又无法触及的地方。

　　仿佛是在向她发出某种警告那样，未来的景象渐渐呈现在了眼前。

　　数以百万吨计的灰蓝水流，自天空中倾泻而下，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所过之处，无论是人、动物，还是汽车、树木，都被举上了白花花的浪峰，甚至于一些较为低矮的建筑物都像是，沙滩上的石子一样，被汹涌的水流卷走。

　　城南各个街区的建筑物，本就年久失修，最新的一座建筑物——南大街商会所在的商用楼，修建时间也要追溯到，十几年前，亚列尔公司还未入驻自由之城的时候。

　　这样的建筑物，根本承受不住肆虐的狂潮的冲击。

　　从天空坠下的洪水，在巨响中碎裂成翻滚着白沫的激流，沿着大街小巷浩荡奔腾，三层以下的建筑，眨眼间就被淹没，然后在不断的冲击之下，轰然崩塌。

　　羽刃狂潮袭击中，幸存下来的城南居民，察觉到危险来临，离开藏身的地方，惊惶失措地冲向一座座高楼。

　　然而，在从天而降的羽刃袭击之下，他们或多或少都受了伤，就像是他们居住的城南一样，残破不堪。

　　绝大部分都死了。

　　像是融化了一样，消失在了洪水里。

　　而极少数“幸运儿”，好不容易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登上了洪水无法触及的高楼，迎接他们的，却是更令人窒息的绝望。

　　在汹涌的洪水包围下，所有的高楼，都化作了无援的孤岛，置身于高楼之上的幸存者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洪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侵吞着他们最后的立足之地。

　　于是，他们在羽刃的袭击中，早就已经被杀戮的权能撕扯得千疮百孔的心灵，刹那间崩溃。

　　有人号啕大哭起来。

　　有人跪在地上向着天空中的灰翼军团忏悔。

　　有人麻木地爬上了天台的护栏，纵身一跃……仿佛那灰蓝的洪水中，有什么东西，在向他们发出呼唤那样。

　　很快，偌大的自由之城城南，就此，走向了终末。

　　只剩下大量的建筑物残骸，与数不清的浮尸，伴着震耳欲聋的水流声，在汹涌的洪水中飘荡、起伏。

　　然而，洪水却并没有因此而停止……

　　【灰翼军团第二诫·大洪水】的破坏力，远不止于此！

　　一开始，洪水只是在城南肆虐。

　　很快随着越来越多的水流，仿佛永远不会停歇一样，从天空中落下，汹涌的狂潮，开始向周边猛烈推进……

　　或许是灰翼军团与【财富】的交易内容中，有不得对城北造成破坏的“条款”存在，向北推进的洪水，在靠近大运河的瞬间，便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壁垒那样，分散开来。

　　然而，向南……却没有任何阻碍存在！

　　浩浩荡荡的洪水，穿过大街小巷，冲破建筑的阻拦，然后自城南以南的海堤之上猛地跃起，带着数十米高的浪峰，撞向了原本平静的大海。

　　很快，沉睡的海湾便被唤醒，展现出狰狞的样貌。

　　女王城大学某研究室内，一名熬夜做课题的学生，在刺耳的警报声中惊醒，难以置信地看着仪器上的数据，惊呼出声。

　　“老师……海啸！预计可达I级红色警报的海啸！”

　　满头白发的教授惊醒过来，急匆匆地扑到仪器前，面色阴沉。

　　“这么严重的海啸，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地质部门那群薪水小偷到底在干什么？”

　　“等等！没有地震，也没有海底火山爆发？那是……”

　　看着一台仪器屏幕上显示的，自由之城的卫星图像，教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愣了几秒钟后，看向他得意的学生，好像瞬间苍老了许多那样，声音颤抖，“没想到……传说竟然是真的？”

　　“传说是真的？都这种时候了，教授您在说什么啊？”

　　“现在不是说这个时候，赶紧逃吧！逃去地势空旷的高处……我以后再跟你解释，如果，还有以后的话……”

　　“……”

　　只是十几分钟，远在一两百公里开外的女王城气象局就陷入了混乱，然后又在混乱中逐渐绝望。

　　绝望的，向自由之城的周边城市，发出了海啸的警报。

　　女王城与自由之城间的海湾，似乎从人们开始有这两座城市的记忆起，就一直那么平静。

　　它已经平静太久了，久到人们忘记了对它设防。

　　沿岸的防波堤，在这种几乎不可能发生在近海的恐怖海啸面前，形同虚设，只是一瞬间分崩离析，汹涌的海水冲击港口，卷起船只和集装箱，向着尚未从沉睡中醒来的城市，一泻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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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浸在窥探未来的幻象中，忘记了借力的陆以北，身形开始下落。

　　然而，不等她坠向地面，悲剧的，摔得四分五裂，涌动在天空之上的灰蓝色洪水中，便有一道道粗壮的水柱，轰鸣着延伸出来，从天而降，瞬间吞没了她的身影。

　　————

　　被卷入洪水中的瞬间，陆以北突然就在刺骨的冰冷与绝望的窒息感侵袭下，惊醒了过来。

　　睁开双眼，她看见了“海潮”。

　　灰蓝色的“水流”，涌动着，一眼望不到尽头。

　　陆以北原本以为，在这充斥着浓烈死意的“海”之中，是没有任何活物存在的，但真正置身其中，她才诧异地发现，眼前有灰蓝色人影闪动。

　　有衣衫褴褛的流浪汉，有挺着肚子的孕妇，还有少年、女人、老人……

　　形形色色的人影，起伏在涌动的波光中，像是传说中溺死在水中，不得解脱的鬼魂。

　　一张张面孔上，闪烁着痛苦、怨毒、愤怒、悲伤，又或是别的什么负面的表情，狰狞可怖。

　　“流浪汉的命也是命！”流浪汉在愤怒地高呼。

　　“有了这个孩子，我就可以……”孕妇神色怨毒地低语。

　　“妈妈！你一定要这样做吗？”少年看着向自己举起屠刀的母亲，悲伤地闭上了眼睛。

　　“你自己脱还是我动手？我警告你，别想要跑，否则我就是杀了你！”

　　“你是说，我一个老年人，在这里讹你？”

　　“杀了他！杀了他！”

　　“……”

　　一阵阵低语声汇聚在一起，成为了潮水声的源头。

　　涛声，震耳欲聋。

　　被那些人影环绕着，陆以北只觉得溺水的窒息感，越发强烈，眼前忽明忽暗的闪烁，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灯火。

　　紧跟着，在强忍着痛苦，观察过飘荡着四周的人影过后，她做出了一个决定——开烧！

　　欺骗、杀戮、奸.淫、贪婪……那些人影，似乎每一个都有罪，理应被洪水淹没，沉沦其中。

　　这种家伙，就算是跟这片“海水”一起被烧干，干涸枯竭，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完全没有心理负担嘛！陆以北想。

　　于是，自亘古时代便有的灾难——干旱，在此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