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对峙

　　“两位，你们继续看着，我有点不舒服，想先休息一下。”

　　蹲在屏幕前看了片刻，张伟壹站起身来，不等虚无和圣·尼古拉斯回应，便走向了角落里，临时搭建起来的小床，然后躺了上去，转过身，面朝墙壁。

　　圣·尼古拉斯用手肘戳了戳虚无，小声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谁知道呢？”虚无想到刚才张伟壹对他说过的那些话，余光看了一眼张伟壹，沉吟了两秒钟，撇撇嘴道，“估计，是有什么心事吧？”

　　他似乎很在意刚才那位首席大法官的发言？虚无微蹙了一下眉头。

　　背对着虚无和圣·尼古拉斯，听着他们的窃窃私语，张伟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然后呼吸渐弱，片刻后便只剩下了微弱而均匀的呼吸，甚至连存在感都减弱到了极致。

　　于是，虚无和圣·尼古拉斯，便愉快地忽略了他的存在，就接下来该看什么的问题，展开了对峙，一时间僵持不下。

　　“该死！我总是在实现别人的愿望，难道你就不能可怜一下我，实现一下我的愿望吗？”

　　“就不！我造的机器，我想看什么就看什么！”

　　“……”

　　他们对峙争吵了两三分钟，屏幕上重播的听证会现场画面也迎来了尾声，紧跟着画面一转，便到了听证会结束后，记者采访环节的画面。`

　　余光扫了一眼采访环节的画面，虚无微蹙了一下眉头，冲圣·尼古拉斯竖起手掌示意。

　　“等等！”

　　“等什么等？”圣·尼古拉斯道，“别以我不知道，你小子想耍诈是吧？上一个让我等等的家伙，差点给我抓起来，囚禁在他的地下室。”

　　他是认真的。

　　他确实遇到过，在烟囱周围布下天罗地网，尝试捕捉圣诞老人的变态。

　　按照那个打扮得衣冠楚楚，看着像一位学者，实际却是斯文变态的家伙所说，他是想捉住圣诞老人，好好研究一下，在不从事生产的情况下，圣诞老人是如何做到，每年送出那么多礼物的。

　　如果能弄清楚这种“凭空造物”的原理，人类的科技水平，可能会出现一次质的飞跃。

　　简单来讲就是，那家伙想抓住圣诞老人，狠狠地爆圣诞老人的金币！

　　闻言，虚无冲圣·尼古拉斯翻了一下白眼，“我跟你说真的，不是耍诈！你自己看，那个记者……”

　　话说到一半，他余光瞥一眼已经入睡的张伟壹，才继续道，“你不觉得他跟张伟壹，长得有点像吗？”

　　病恹恹的苍白面容，浓郁的黑眼圈，好像洗过以后完全没有熨烫过，晾干了就揉成一团塞进衣柜的，皱巴巴的老旧西服……除了五官、身材跟张伟壹不太一样以外，气质和各种细节，都跟张伟壹如出一辙。

　　有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屏幕上那位记者，是不是被张伟壹上了身。"

　　“你这么一说……”圣·尼古拉斯摆弄着被【知识】剪得犬牙参差的苍白胡须，沉吟了两秒钟，摇了摇头，“还是不太像！这位记者，除了跟张伟壹一样，一副被累得身体亏空的模样，也没有什么相似之处啊！”

　　“这样吗？或许是我想多了？”虚无歪了歪脑袋，看着屏幕上的大法官和记者，微眯起了眼睛。

　　虽然看上去像是正常的采访，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两人四目相对之时，隐隐有对峙之势头。

　　火药味十足，仿佛下一刻就会动手打起来一样。

　　……

　　采访画面还在继续播放。

　　那位神似张伟壹的记者，提出的问题，突然就变得奇怪了起来。

　　“科尔亚特先生，您真的觉得，最近一年接连颁布的法案，能为M国带来自由吗？”

　　看向那位记者之时，科尔亚特明显愣了一下，紧跟着嘴角便浮现起了一抹浅浅的，似有深意的微笑，“当然，这位先生！”

　　顿了顿像是在刻意提醒着什么似的，科尔亚特补充道，“这都是附和这个国家的规则的，是通过了九位大法官反复商讨求证，才最后通过的，不存在任何个人意志影响。”

　　“法律也是需要根据时代，做出相应变化的，当旧时代的法律成为自由的枷锁，作为法律的制定者，我们便有义务为自由打破枷锁……这是我从小就有的梦想。”

　　“为了这个梦想，我一直刻苦学习，毕业后努力工作，才有幸成为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法官，站在了可以实现梦想的舞台上，为大家，为所有渴望自由的人，贡献出属于我的那份力量。”

　　各种新法案，是九位大法官反复商讨求证的结果，没有灵能手段的干扰，这符合规则。

　　虽然不知道，科尔亚特是如何做到，靠一己之力说服了其他几位大法官，但这并不影响结果。

　　科尔亚特大法官的职位，是自己努力争取来的，这符合规则。

　　虽然他的“小时候”，很有可能，可以追溯到数千年前，但M国没有哪条法律规定，千年老怪物，不能以年轻人的样貌出现，并靠着数千年积累的知识和能力，出任最高法院大法官。

　　这鬼地方，连大便失禁的阿尔茨海默病都能当总统，还有什么奇形怪状的家伙，不能进入政要机构呢？

　　“那么……”科尔亚特看了一眼记者胸前的工作牌，微笑道，“迈尔斯先生，你还有别的问题要问吗？”

　　“没有了。”记者轻轻地摇了摇头，紧跟着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看向科尔亚特，再一次重重地摇头，但却不像是在回答科尔亚特的问题，而像是在否定什么一样。

　　“如果没有了的话，就请下一位吧？咱们的采访事件有限。”

　　被唤作迈尔斯的记者，看了看身后等待的其他记者，又看了看科尔亚特，“科尔亚特先生，但我始终认为，过度放纵的法案，会引来混乱……”

　　“是吗？”科尔亚特点了点头，“迈尔斯先生打算这样写今天的采访报道吗？没问题的！毕竟，按照自己的想法，撰写报道，发布言论，是属于你的自由。”

　　迈尔斯，“……”

　　————

　　自由之城，海湖社区。

　　还有两三个小时，天就要亮了，在这种本该跟温暖的被窝最后温存的时刻，惠比寿鲸鱼里却挤满了人。

　　男人们大都留着颜色和造型都很夸张的发型，寒冬时节却把带有文身的粗壮胳膊露在外面。

　　他们看上去像是一群会出现在幻想小说酒馆里的，会干一些见不得光营生的，不入流的冒险者。

　　汗味和酒味混合在一起，在居酒屋里飘荡着。

　　而在男人们的身边，都摆放着一件形似医用防护服的泛黄连体衣。

　　他们都是准备出发前往大运河畔的捞尸人。

　　跟风格比较统一的男人们不同，神色疲惫的女人们的穿着打扮则千奇百怪。

　　或华丽、或性感、或端庄，像学生、像上班族、像脱衣舞女郎……

　　她们大都跟安妮一样，负责海湖社区的夜间产业。

　　而这些即将出发去工作的男人们，和刚结束工作的女人们，唯一的共同点，那就是笑容。

　　不论是流氓、黑帮、小工还是舞女，在进入惠比寿鲸鱼的那一刻，脸上都会浮现起不带任何目的性的纯粹笑容。

　　仿佛一切源于生活和工作痛苦，都消解在了这种廉价而实惠的放松方式当中。

　　好像世界不再有阴霾。

　　在这里，他们可以放下戒备，借着微醺的酒劲，说出任何想说的话。

　　“该死！鸢尾花酒店那边，压价压得太厉害了……”

　　“喂，最近你可别去城北的会所了，那边不太平……”

　　“金妮丝，你这肚子眼看着一天比一天大了，应该快生了吧？”

　　工作、情报，以及生活，无话不谈。

　　总觉得，这才算是“自由”？陆以北想着，撇了撇嘴，收回了视线。

　　进入惠比寿鲸鱼后，她就被久美子安排在了角落靠窗的，薇薇安的专座上。

　　她之前就听来过惠比寿鲸鱼的纸蝉仙提起过，在夜间人满为患的时候，这间居酒屋里，却有一个特殊的坐位一直空着。

　　当时陆以北没有多想便告诉纸蝉仙，“那肯定是给海湖社区老大准备的座位啊！角落靠窗，王的故乡，这是常识好吗？”

　　只是，她当时没想到的是，海湖社区的“王”，竟然是那位不修边幅的，酒鬼美少女。

　　有些奇怪！薇薇安到底做过什么，才赢得了整个海湖社区的尊重和追随呢？陆以北想。

　　就在她暗暗思量之际，她怀中的手机突然就进入了震动模式，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嗯？又是骚扰信息吗？还以为已经消停了，结果只是暂时的？”

　　陆以北小声嘀咕了一句，掏出手机，连收到的信息内容都没有看一眼，便启动了找网络老色批帮忙写的脚本，开始了反攻。

　　随着脚本开始运行，海量以宣传蓝宜党和魔女莉莉姆的信息，和信息中附带的文件，成功发送，经受了黑夜侵蚀，已经硬件老化的手机，顿时出现了严重卡顿，机体迅速升温到了有些烫手的程度。

　　“请问，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听见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陆以北还没来得及循着声音看过去，便见一道身影，从她身后走来，坐在了她对面的位置上。

　　微卷的金发，精致的眉眼，一身简简单单的浅灰色运动服，正是褪去了义警制服的凯瑟琳。

　　目不转睛地看着凯瑟琳，陆以北眼神逐渐灼热起来。

　　喵喵酱？活的？

　　我就说昏迷之前，见过喵喵酱来着，原来不是做梦啊！

　　嘿！可算被我给逮住了！陆以北兴奋地想。

　　被那炽热的眼神看着，凯瑟琳回想起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参加粉丝见面会的场景，差点儿落荒而逃。

　　这家伙……

　　签名签到手腕子疼，外加牺牲色相不知道拍了多少合照，还要不断挤出笑容，光是回想起来，就让略微社恐的她，感到不适。

　　糟糕！本来只是想跟顾茜茜好好聊一聊的，但她似乎是狂热粉丝，突然就说不出话了，这怎么办？凯瑟琳想。

　　于是，两人就这样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峙，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