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陆以北以为自己对黑夜侵蚀的抗性，已经够强了。

　　在数以吨计堕落神灵之血里长时间浸泡后，都能活蹦乱跳，吸收萨满王的腐化灵能，如酒肉穿肠，正常情况下的黑夜侵蚀，还有什么好怕的？

　　能在外面乱晃的，总不可能还有比大蛇之神和萨满王腐化堕落程度更高的灵能力者或怪谈吧？

　　然而。

　　才刚刚跟包围在四周的壮汉们说完一句话，陆以北的眼前就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视线里炼金枪械漆黑的枪口，忽大忽小，四周的光线忽明忽暗，瞄准装置上发出的红光，像是恶灵种怪谈的眼睛一样闪烁跳动。

　　在强烈的黑夜侵蚀如海潮般，自胸前灌入身体的时候，像是有什么东西贯穿了肺腑那样，骤然降临的剧痛和灼烧感，让陆以北想要放声嘶吼，可是才张开嘴，麻木便已经自胸前扩散到了面部。

　　卧槽！好像玩脱了？要死，要死！陆以北想。

　　紧跟着，她还没来得及将错愕转化为行动，像是意识被抽离了躯壳，失去了对身体掌控那样，整个身体都失去了知觉。

　　这小东西散发的黑夜侵蚀，强度居然这么离谱？简直像是抱着一个人形，呃抱歉，鱼形核反应堆……陆以北将系统揽入怀中后不到五秒钟，脑海中便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她甚至察觉到，这还是顾茜茜的怪鱼朋友，在陷入情绪崩溃的状态下，还下意识的压制着体内的黑夜侵蚀，没让黑夜侵蚀扩散的结果。

　　如果这位怪鱼朋友，毫无顾忌地，让体内的黑夜侵蚀扩散出来，整个【天使玫瑰】剧场，不，甚至大半座自由之城都得完蛋。`

　　紧接着，陆以北用越来越模糊的意识，做完最后一件事——催动【灵台净业】。

　　随着厚重的铠甲覆盖全身，她甚至没来得及考虑，长时间接触超高强度的黑夜侵蚀，会不会对【灵台净业】造成不可逆的破坏，便眼前一黑。

　　黑暗中，陆以北好像听见了密密麻麻的枪击声。

　　然后，像是出现了幻觉一样，她看到了少女纤细的背影。

　　少女缓缓地转过身来，梳成双马尾的柔顺长发，在半空中轻盈地划过两道优美的弧线……

　　————

　　沉浸在极度恐惧的情绪之中，系统仿佛坠入了深渊。

　　在深渊之中，无数狰狞的虚影，将她环绕。

　　无数双大大小小的眼睛，凝视着她的身影，眼神阴毒残忍。

　　无数张嘴巴，飘荡在黑暗中，不断诉说着，灾祸一次次将她杀死时，说过的话语，低语着一任又一任宿主怨毒的责问。

　　是她领着他们踏入了灵能的世界，是她带他们走上了对抗毁灭世界的七大因素道路，也是她……害死了他们！

　　悲伤的，惨痛的，血腥的……无数的记忆碎片，在她的脑海中翻涌着，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剪刀，将那些她原本以为已经在漫长的岁月中，悄然愈合的伤口撕裂。"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灾祸曾经对她造成过的，所有的致命创伤，在极短的时间里，依次重演了一遍。

　　她能够感觉到，一道有一道的伤口，自她的身体各处浮现，密密麻麻的，覆盖了每一寸血肉和骨骼。

　　到最后，那一具小小的身躯，已经容纳不下那么多伤口了，更多的，新的伤口，覆盖在旧的伤口上，堆叠在一起。

　　比千刀万剐、烈火焚烧更痛的痛楚，蔓延全身，更有愈演愈烈的悲伤和愤怒，不断蚕食着她的意志。

　　于是，她本能地发出了哀求的声音。

　　“停下……停下……够了……求你……”

　　就在系统快要绝望崩溃的时候，她一切痛楚戛然而止。

　　伴随着可怕的痛楚，烟消云散，她感觉到了温暖。

　　像是被什么人抱在了怀里，软软的，暖暖的，带着一丝熟悉特别的香气，让人只想安然睡去。

　　紧跟着，系统重新感觉到了现实。

　　强忍着虚弱和疲惫，她睁开了双眼，看见了包围在四周，面色不善的黑衣壮汉，看见了将她护在怀中的，熟悉的容颜。

　　那一瞬间，明明那些黑衣壮汉还没有开枪射击，她好像已经中弹，正中眉心。

　　这是……发生了什么？灾祸在保护我？系统诧异地想。

　　恍惚间，她的脑海中，闪过了一段记忆碎片。

　　那是她跟着灾祸，离开山城后，大约一年后发生的事情。

　　在灾祸策划的诡计运作下，两尊神话种怪谈积压已久的矛盾爆发，引动了两个相隔不远，却有着完全不同宗教信仰的国家，发生了可怕的冲突，惨烈的厮杀和报复性袭击，几乎将两个国家夷为平地。

　　而灾祸收获了两尊高等级神话种怪谈的怪谈本体核心后，漫步在废墟之中，欣赏着她的杰作，品尝着胜利果实的时候，却为抱着孩子尸体，放声哭泣的母亲，挡下了不知何处飞来的流弹，披上了御寒的外套。

　　很矛盾，不是吗？

　　明明引发灾难的人就是她，可是看不得苦难，救人于水火的也是她。

　　她总是这样……

　　有时冷血残忍，有时又很温柔。

　　可是，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我分不清……真的分不清……

　　系统想着，闭上了双眼，任虚弱和疲惫，将意识推向沉睡。

　　————

　　在【灵台净业】的厚重铠甲覆盖陆以北身体的瞬间，灵能波动一瞬间激荡，感受到她带来的威胁，三十多名黑衣壮汉，几乎同时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三十多支炼金枪械同时开火，密密麻麻的枪击声骤然迸发，连成一片。

　　昏暗的舞池大厅里，伴随着枪口吞吐耀眼的火光，数百上千枚#30以上咒式固化弹，像是暴雨一样自枪口倾泻而出。

　　“叮——叮——叮——！”

　　咒式固化弹撞击在【灵台净业】所化的甲胄上，迸发出一连串金属碰撞之音，像是误入了什么金属器件锻造工厂那样，此起彼伏，尖锐刺耳。

　　紧接着，烈焰自爆开的咒式固化弹内迸发。

　　焚烧，猛烈的焚烧。

　　以陆以北为中心的，直径四五米的空间，瞬间笼罩在了惊人的高温之中，烈焰升腾之间，还有惨绿的猛毒毒烟扩散。

　　表面已经焦黑碳化的卡座沙发后，兔小姐探出半个脑袋，看着被火焰吞没的陆以北，皱起了眉头。

　　一言不合就直接清空弹夹？这就是M国特色吗？真够可以的！

　　腹诽着，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小声嘟囔道，“这下完蛋了……”

　　她完全不担心灾祸被一群手持炼金枪械的低等级灵能力者打死。

　　灾祸有多抗揍，她还能不知道？

　　还是A级的时候，就已经能硬抗天灾级的进攻了，现在已经进阶天灾了，只会更强。

　　更何况那些炼金枪械里填装的，连超过#40的咒式固化弹都没有……

　　这跟挠痒痒有什么区别？

　　这种程度的攻击，她在全盛时期，都能硬抗很长一段时间，更不用说跟铁王八一样的灾祸了。

　　兔小姐担心的是，灾祸那么记仇，肯定不会放过眼前这些家伙。

　　“等灾祸反应过来，这些家伙今天恐怕都得交待在这里了，这剧场以后只怕是不能待了……要不趁这个机会，先走一步？”

　　兔小姐喃喃自语着，小心翼翼地起了身，正准备混入人群开溜。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娇喝。

　　“住手！都给我停火！”

　　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白裙，发隙间装饰着萌黄鸟羽，样貌颇有几分古韵的少女，出现在了人群之中。

　　哦？那位不是……她来这里做什么？兔小姐微眯了一下眼睛。

　　少女似乎是【天使玫瑰】剧场里，地位仅次于那位身份神秘的老板的几位管事人之一，大家都叫她绣球姐，兔小姐不久之前，还在员工休息室跟她见过一面。

　　“我让你们停火，没听见吗？老板要见她，你们把人弄死了，我还怎么带她过去见老板？到时候老板怪罪下来，你们来承担吗？”

　　绣球再度开口，高声质问，黑衣壮汉们，却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话一样，继续开枪射击。

　　“该死！能把家伙身上，有危险爆炸物，你们这是想炸掉整座剧场吗？不想死的，都给我停手！”

　　听说目标身上，有危险爆炸物，黑衣壮汉们终于停止了射击。

　　枪击声和金属碰撞声戛然而止。

　　几秒钟后，火光散尽，包裹在甲胄之下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视线当中。

　　昏暗的光线里，甲胄微微泛着银光，甚至比刚才更加闪亮，像是被仔细清洗打磨过一样。

　　崭新出厂.jpg

　　见状绣球急忙凑上前去，仔细检查一番，确认甲胄之下的人，除了气息有些紊乱外，并无大碍后，暗暗地松了口气，然后转身冲那些黑衣壮汉轻呼了一声。

　　“过来两个人，搭把手，陪我带她去见老板！”

　　“对了，还有你！想跑是吧？门儿都没有！你也跟我一起去见老板！”

　　听见身后传来的呼喊声，已经退到十几米开外，准备遁走的兔小姐身子一僵。

　　应该不是在说我吧？

　　她又尝试着往前走了几步，然后便又听到了绣球的声音。

　　“想装傻是吧？我劝你最好识相点儿，别逼我动手！”

　　兔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