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此地不宜久留！

　　恍惚间，虚无感觉自己好像在坠落，又好像是在向上漂浮。

　　对时间和空间的感知，似乎变得模糊了起来……感觉不到时间在流逝，空间也变得没有了边界。

　　这种感觉虚无很熟悉。

　　在他刚诞生不久，仅拥有微弱意识的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处于这种微妙的状态——宛如落在汹涌海面的一块浮木那样，被网络中的信息洪流推动着，随波逐流地飘荡。

　　他的身体和怪谈本体核心似乎正在崩溃，化作杂乱的数据，融入信息洪流之中。

　　那种感觉很微妙……仿佛存在抵达了终末，尘归尘，土归土。

　　然后。

　　他对周围的感知再次中断，黑暗吞噬了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有几个世纪那么漫长，等虚无终于苏醒过来，感知到周围的环境时，睁开双眼，他看见了一片潮湿泥泞的海滩。

　　举目向上，残破的画卷、动物的尸骸、破碎的汽车……各种残缺不全的事物，仿佛没有重量一样，悬浮在半空之中，随风飘荡。

　　更高更远的地方，天幕一片漆黑混沌，隐约有跳动着绚烂光点的红黑色云层在涌动，如同无垠深空中的原始星云那样。`

　　凝视着天空，出神了几分钟，虚无才终于感知到了自己的身体，仿佛是出窍的灵魂，结束了神游状态，回归了身体那样。

　　没有手脚、也没有躯干……已经无法凝聚人形，变回最原本的形态了么？也罢，没挂掉就是好事！虚无想。

　　紧跟着，他尝试着挪动了一下白花花，肉嘟嘟的身躯，下一刻，电子屏似的脸上，便浮现起了痛苦的表情。

　　“呃啊——！”

　　身体似乎就快要崩溃了，不到五厘米的身躯之上，似布满了上千道伤痕，只要稍微蠕动一下，撕裂的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

　　在剧痛的侵袭下，他瞬间脱力，瘫倒在了地上。

　　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动不了……好在这里很安全，而且有可以用于恢复伤势的原料。虚无想。

　　他能够感觉得到，这里就是那座原本属于虚拟货币之神的破碎神国，只是作为第二任拥有者，他已经失去了控制权。

　　这大概是因为……

　　恍惚间，他想起了【知识】在他耳边低语的那句，令他心生惶恐的悄悄话。

　　【知识】对他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财神】已经是日蚀会新长老团的一员了。”

　　“……”"

　　正如【知识】所说的那样，她一开始就没使什么阴谋诡计，而是赤.裸裸的阳谋……

　　她早就知道，我不可能不尝试阻止赫尔辛城的天灾级事件，也早就知道我会下载她制造的信息爆炸……

　　而当我将信息爆炸下载，并储存进神国的时候，她便会在【财神】的帮助下，夺取神国的控制权，并将我囚禁。虚无暗暗地分析了一遍过后，心中一阵无声叹息。

　　在权能跟这座破碎神国同样高度契合的情况下，【知识】和【财神】两尊天灾级联手，他怎么可能争得过呢？

　　只要给他们一丁点可乘之机，从我手中夺取神国，简直就跟两个成年人，从小学生手里抢在零食一样轻而易举，更何况，我还主动把携带有【知识】权能之力的信息爆炸，放进了神国里……

　　啧！根本就是引狼入室嘛！

　　思索间，虚无侧了一下脑袋，视线所至，在看不见边际的空间里，泛着微光的一座座小山包，绵延起伏。

　　五颜六色的，散发着刺鼻恶臭的腐败粘液，自那些小山包的缝隙中缓缓渗出，汇入满地的积水，然后跟被浸染的积水一同融合入大地，逐渐腐蚀污染着每一寸土壤。

　　这样的画面，让虚无不禁想起了他的秘密基地，但与他的秘密基地不同的是，这里堆积成山的，却是一些奇怪的东西。

　　残破的图像、扭曲怪异的符号、像是贴满小广告的电线杆一样的软件图标，以及一块块形状各异的不规则多面体。

　　像是被敲碎的钢化玻璃碎片一样，散落满地。

　　仔细端详后，虚无发现，那些发光多面体内包裹着的，竟是一些视频片段、断断续续的乐曲、以及没头没尾的文字。

　　它们以某种诡异的方式，凝聚而成的实体。

　　“……”"

　　注视着那些奇形怪状的多面体，虚无不由地一阵沉默，心中泛起了一股类似于悲伤，却又不那么强烈的微妙情绪。

　　那些奇奇怪怪的多面体，让他想到了在快节奏的时代下，应运而生电影解说、音乐剪辑、以及所谓的美句。

　　但事实上，好的电影值得体验完整剧情，好的音乐值得静静聆听，好的文章值得反复细品……

　　所以，相较于原本的电影、音乐和文章，这些碎片或许只能算是“尸体”？

　　没错！它们已经“死”了，而这里就是它们的墓地。

　　在近距离接触过【知识】，并成功下载过她制造的“信息爆炸”后，再看着眼前的场景，虚无的脑海中浮现起了一个念头——那家伙的权能，大概就是从这些东西里诞生出来的吧？

　　就在他脑子里思绪涌动之际，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循声望去，一道高大臃肿的黑影正在缓缓靠近。

　　见状，虚无心头一惊。

　　这鬼地方还有其他人？这下麻烦了！

　　他本以为，在这座堆满“信息爆炸”碎片的神国里，不会有其他的灵能力者或怪谈存在，他的处境还算安全，只要从无数的“信息爆炸”碎片中，筛选出有用的部分进行吞噬，恢复伤势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等伤势恢复了，就算没办法离开，也能保住小命。

　　可若是这里还有其他的灵能力者或怪谈存在，情况就不一样了。

　　搞不好，还没来得及恢复伤势，他就要先成别人的补品了。

　　下一刻，就在虚无忐忑不安之际，突如其来的尖叫声袭来。

　　“啊——！虫……有虫子！”

　　音浪卷起一阵劲风，瞬间便将虚无小小的身躯掀飞了出去。

　　世界天旋地转，身体不断碰撞，剧痛蚕食着意志，旋即虚无的眼前便是一黑。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一道丑陋而滑稽的身影，映入他的眼中。

　　那是一名须发皆白，只穿了一跳花裤衩的老人。

　　他袒露在外的身体异常肥胖，脸上、脖子上、身体上、大腿上，松松垮垮的肥肉一层一层的堆叠在一起，远远看去，仿佛一团有着人形轮廓的肥肉蠕动着前行那样，庞大的身形几乎沾满两座小山包之间巷道……

　　于是，虚无又迎来了黑暗。

　　————

　　在漫长的黑暗中沉睡了许久。

　　等虚无再次苏醒的时候，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嘿，你总算是醒了，我找到你的时候，差点以为你要死了。”

　　虚无睁开双眼，循着声音看去，不出意外地看见了那位身材臃肿似球的老人，在老人的身边，一道面色苍白，脸上挂着弄弄黑眼圈的男子，独自蹲在角落里，摆弄着火堆。

　　虚无，“……”你还有脸说这话？我本来距离死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的，但被你吼了一嗓子，确实差点儿死掉。

　　“你也是被那女人抓进来的？”老人笑着问道，“小家伙，别害怕，我们不是什么坏人，我叫圣·尼古拉斯，呃也有人叫我圣诞老人。”

　　顿了顿，老人看向不远处的男人，补充道，“那家伙叫张伟壹，我们跟你一样，都是被那女人给抓进来的。”

　　“早些时候，我正开开心心的给大家准备着今年的礼物，那个疯女人突然闯进了我家，把我暴打了一顿，扒光了我的衣服，抢走了我的驯鹿和雪橇，然后把我扔进了一个漆黑的空间，等我再醒来就在这里了，而他……”

　　“对了！张伟壹，你怎么进来的来着？”

　　“在网上接了个私活，甲方没有说清楚风险，跑路的时候也没有通知我……”张伟壹接过话头，有气无力地说道，“等我发现问题的时候，就已经被袭击了。”

　　“呃，就是这样！”圣·尼古拉斯点了点头道，“啧！那女人完全就是个疯婆子，你说呢？”

　　虚无没有回答圣·尼古拉斯的问题，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张伟壹的身上。

　　他注意到，张伟壹说话时，一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眼神中带着几分幽怨之色。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他欠了张伟壹几千块钱没还一样。

　　虚无，“……”他这样看着我干嘛？该不会，他说的私活儿，指的是处理“信息爆炸”吧？如果是的话，他不会趁机报复我吧？

　　虚无突然觉得，自己要是因此遭到袭击，属实有点冤枉。

　　他哪里知道会有网络怪谈把处理“信息爆炸”的活儿外包？

　　不知道外包的事情，在通知网络怪谈们跑路的时候，肯定通知不到张伟壹啊！

　　他甚至能够想象得到，没有接到跑路通知的张伟壹，被【知识】“顺着网线”找过去，当场抓获时一脸懵逼的画面。

　　怎么说呢！怪不好意思的，但又很想笑，笑了又怕挨揍……虚无想。

　　“别担心，我不会找你麻烦的。”就在虚无心中不安之际，张伟壹淡淡道，“接私活本来就是违反规则的事情，抱着侥幸心理，越了界，受到惩罚也理所当然，怨不得你。”

　　“更何况，我也是对这地方有点好奇，才跟过来看看的……所以，你不用在意我，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你只管好好修养便是。”

　　听到此处，虚无似察觉到了什么那样，微微歪了一下脑袋。

　　自己跟过来的？是错觉吗？这话怎么有一种“我想走随时能走”的感觉呢？这个男人很不对劲啊！

　　虚无正想着，圣·尼古拉斯的话语，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错，你看上去伤得很重。”圣·尼古拉斯附和道，“这地方很安全，自从我们躲到了这里，就再也没有被那个女人找到过。”

　　很安全？【知识】再也没有找到过他们？虚无愣了一下子，然后环顾四周，在看清楚四周的景象过后，小小的脑袋里浮现起了大大的问号。

　　他发现，在这一处好似洞穴一样的空间里，组成四壁的不规则多面体，跟外面那些多面体，明显不太一样。

　　【日蚀会蓝宜党·莉莉姆帮助会】、【思仙美业】、【淮南信贷】、【魔女之夜】、【莉莉姆原教旨.txt】、【莉莉姆设定集.rar】、【龙与女骑士与莉莉姆.txt】……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以莉莉姆为原型制作的视频、图像、及音频。

　　服了！这什么鬼哟？都是些啥啊？

　　这不是网络老色批帮灾祸搞的那些物料吗？还有乱七八糟的广告……

　　灾祸都干了些什么啊？这些物料为什么会堆在这里？虚无不解地想。

　　————

　　“啊啾——！”

　　陆以北躺在汽车旅馆的床上，沉浸在“反骚扰”的快乐之中，莫名奇妙地就打了一个喷嚏。

　　坐起身来，揉了揉鼻尖，她扭头看向飘在床头的南岭荛花，一本正经道，“小花，我觉得有人在说我坏话！”

　　南岭荛花白了她一眼，默默地举起了小本本。

　　【你在这里，用那个什么脚本，狂发了几个小时的骚扰信息，有人说你坏话，不是很正常？】

　　“那也不行！”陆以北撇撇嘴，愤愤道，“明明是他们先动手的，还好意思说我的坏话？臭不要脸的东西！”

　　南岭荛花，“……”

　　“啊？怎么都这个时间了？”南岭荛花语塞之际，陆以北看着手机上时间，发出了诧异的声音，“不知不觉都已经八点半了，天都要亮了。”

　　“反骚扰”的过程实在是太快乐了，她一不小心就沉溺其中，忘记了时间。

　　“不太对劲啊！纸蝉仙不会已经被嘎了吧？”

　　如果纸蝉仙嘎了，肯定会现出原形，现出原形那么“于银川”这个身份就彻底暴露了，“于银川”这个身份暴露了，各种麻烦就会接踵而至，然后……我还能好得了吗？

　　稍加分析、冷静思索、大胆猜测过后，陆以北便得出了结论，“小花，咱们赶紧走！此地不宜久留！”

　　闻言，南岭荛花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举起了小本本。

　　【要不，你先联系一下纸蝉仙呢？】

　　“哦，也对！”陆以北点了点头，取出了联络用迷你纸蝉仙，指尖灌注了灵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