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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7 节

第二百四十六章 陆以北有陆以北的想法

在充满怪谈的世界里成为魔女 · 吃土的书语 · 8,449 字

  “咳,咳咳——!”

  龙骧倒在地上,伴随着剧烈咳嗽,嘴里大口大口的吐着混了内脏碎屑的血浆,他感觉身体变得很轻,大抵是因为覆盖身躯的甲胄已经彻底被撕碎了,胸口还被掏了一个硕大的空洞。

  风已经停了,雷鸣也已远去,只有雨还在下着,冰冷的雨水拍打在他的身上,迅速地带走残存的温度。

  在他的四周,大地在萨满王的力量影响下,化作漆黑焦土,纵横数里狰狞的裂隙中,猩红的毒雾涌动。

  浓雾之下,隐约可见几点湛蓝微光闪烁,似乎是散落的龙鳞。

  远处,不绝的厮杀声回荡,他微微睁开了眼睛,透过浓郁水气凝绝的白雾,循着声音看去。

  白雾之中,龙骧军甲士们与那些狰狞的怪物厮杀在一块,一道接一道的身影倒在粗糙的沙地上,龙骧军甲士多一些,萨满王麾下的怪物少一些……

  扎眼的鲜红浸润了沙土。

  好强啊!强横到这种程度,难怪会被那些蛮子奉若神明……龙骧心中暗暗感叹。

  虽然他早知道萨满王的权能,远比他擅长战斗,与之正面搏杀,他必然处于下风,根本没有击杀萨满王的机会,但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同样生而为人,实力竟然可以悬殊到此等地步。

  那种感觉,让他想起了十岁那年,自恃武艺大成,已然天下无双,第一次拿起木枪跟族中年长十几岁长辈切磋时的场景。`

  虽然那时候,他的武艺便已经远超同龄人,甚至比绝大多数长辈都要厉害,但是力量上的差距,还是无法完全靠技艺弥补。

  那一次切磋,他连续击中了那位长辈三十七次,都未能让那位长辈倒下,而那位长辈只击中了他三次,便让他丧失了继续战斗的能力……

  而他与萨满王的差距,也同样是力量的差距。

  总有人觉得和平是常态,可事实上,从人类还是野兽的时代开始,混乱与战争,就从来没有停歇过,甚至有很多人都认为,偶尔惊鸿一瞥的和平,不过是另一种形态的战争。

  自远古时代起,便一直存在的“混乱与战争”给予萨满王的力量,远比只能吞吐风雨,趋吉避凶,从某种角度上来讲,如同吉祥物一样的螭龙,带给龙骧的力量可怕。

  恍惚间,龙骧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被提了起来,胸口骤然传来剧痛,又咳出了一大口鲜血。

  原本快要晕厥过去的他,在疼痛的刺激下,竟清醒了几分。

  定了定神,待到视线变得清晰,龙骧看见了萨满王沾染了鲜血的阴沉面庞。

  如同他战斗力超出了龙骧的预计一样,龙骧的战斗力也超出了他的预计。

  自他开始率领大军东进以来,不是没有其他人向他反抗,但那些人在他面前,没有任何一个,能够撑得过五息,而龙骧竟能与他搏杀近一炷香的时间,并斩去了他一条手臂,于身躯之上留下了不轻的伤……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搏杀之中,感受到死亡了,龙骧能够稍微让他产生出了一丝死亡在逼近的感觉,属实不易。

  令人愉悦!"

  “没想到你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很不错!不过你若只是如此就想阻止本座,可是远远不够的。”

  “是吗?”龙骧勉力地牵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抹戏谑的笑容,“竟然被伟大的萨满王阁下称赞了,本王是应该感到庆幸吗?”

  “当然。”萨满王平静道。

  若非这份赞赏,若非龙骧给他带来了久违的愉悦,他甚至不屑于在龙骧临死前,与其多言半句。

  “可惜,你本来有机会成为本座的得力仆从的……”

  他确实很欣赏龙骧,特别是龙骧与他交手时,那股不要命的气势。

  还有那些龙骧军甲士……

  他们即便被刀刃捅穿了身体还死抓着不放,被砍掉了拿双手便扑到对手身上撕咬,还有被砍得血肉模糊,倒在地上也要把敌人死死缠住的疯子。

  他们就像是一个个人肉堆砌起来的壁垒,硬生生地挡住了大军前进的脚步。

  有那么一瞬间,萨满王甚至觉得,那些龙骧军甲士,比那些部族勇士,更像是被他赐下的恩典改造过的仆从。

  但是令他不解的是,他在那些龙骧军甲士身上,除去愤怒和滔天杀意,竟感觉不到一丝,战争给他们带去的绝望,哪怕是生命消逝,死不瞑目的倒在地上,他们的眼眸中都还带着一丝莫名的清澈,没有绝望。

  仿佛他们在临死前睁大眼睛,不是因为不甘,而是想再死后,继续用那一双眼睛,亲眼见证什么一样。

  不知道龙骧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将他们训练成这般模样的。

  令人厌恶!

  “呵,得力仆从吗?”听了萨满王的话,龙骧笑了一下,“那伟大的萨满王阁下,您看我现在归顺您还来得及吗?”

  闻言,萨满王那一双重瞳轻颤了一下,短暂地闪过了一丝错愕,然后摇了摇头道,“咬过一次人的狗,无论如何都没有活着的价值了……”

  说话间,一阵轻空气微爆鸣回荡,他那条粗壮的独臂肌肉绷紧,硕大的手掌硬生生地将龙骧的脖颈,捏出了五道深深的凹陷。

  临死前的恩赐环节已经结束了,为龙骧的生命画上句号了。

  然而,就在他即将捏碎龙骧的咽喉瞬间,龙骧突然咧嘴,露出了一抹,令他不解的,充满恶意的笑容。

  “萨满王阁下,不知您可曾听闻过这茫茫戈壁上,有一朵奇迹之花存在?”龙骧如此说道,原本已经枯竭,停止运转的灵能,竟重新汹涌了起来。

  下一刻,浓郁的馨香味,便自他的体内弥漫开来。

  刺目的金色火光,从他的躯壳之下亮起,映衬着他逐渐狰狞的笑容,令萨满王短暂地陷入了呆滞。

  恍惚间,有低沉的吟诵声在空气中回荡开来。

  那声音不是龙骧发出的,而是来自遥远的,难以寻觅的地方,虚无缥缈。

  “惟愿今时香气氤氲周世界,舍身损命,受三世十灾、七厄四苦,除诸乱意邪言,渡灵魂登正路,引诸恶皆净,常受光明欢乐……”

  随着那喃呢声响起,金色的火焰自龙骧蔓延自萨满王的手臂之上,迅速地勾勒出密密麻麻的咒文。

  见状,龙骧忍不住狂笑声,“哈哈哈!此战,本王胜矣!”

  “能以此身,止干戈,熄战火,一死何妨!”

  “万死……何妨!”

  龙骧话音落下,萨满王立刻察觉到,体内有某种东西,某种关乎权能的东西,竟悄然与龙骧联系在了一起。

  几乎一瞬间,他便从散逸的灵能波动判断出,这是某种源自琐罗亚斯德教派的咒式。

  难怪那虹辩小儿迟迟没有现身,原来是在暗处准备此等勾当……无趣!萨满王想。

  虽然他察觉到,这道咒式很可能对他造成重创,但却没有退走打算。

  沐浴鲜血与烈焰诞生的,天下无双的萨满王,只会让别人畏惧,岂有因为畏惧别人,选择暂避锋芒的道理?

  要么将敌人斩于刀下,要么至死方休,才痛快,才对得起他的权能!

  更何况,即便虹辩在暗处谋划已久,即便龙骧为了这一道咒式,以自身作为献祭,也不足以伤及他的性命。

  一切不能杀死他的力量与痛苦,都只会让他愉悦,成为他变得更加强大的助力。

  所以,都结束了!

  思索间,他手上猛然发力,旋即凝为实质的灵能自他的体内涌现,化作半虚半实,萦绕着红芒的漆黑大手,笼罩了龙骧的身躯。

  那一瞬间,龙骧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苦楚自灵魂深处开始蔓延,倾听到了接连不断的破碎声音,那是即将崩坏的身躯发出的哀鸣,螭龙灵纹崩坏激荡起的涟漪扩散。

  下一刻,充盈着恶意与绝望的漆黑光柱,喷吐着焰光冲天而起,洞穿了笼罩天际的乌云,将夜空染成了血与火的色泽,龙骧的视线被赤色所笼罩,仿佛整个世界都坠入了血与火的深渊。

  这时,一阵震天的呐喊响起。

  “有死无生,万死何妨——!”

  随着呐喊声传来,一道道被金色火焰笼罩的身影,顶着同时蚕食心智与身躯,引人堕入无法解脱的杀戮与绝望噩梦的灵能,缓缓靠近。

  那是,厮杀至此刻,仅剩的七十余名龙骧军甲士。

  恍惚间,看见那些龙骧军甲士的身影,龙骧嘴角牵扯了一下。

  永别了,愿尔等来生投个好世道,安居乐业,再无战火侵扰之苦……龙骧将自己无力再说出口的话语,在心中默默念叨,然后闭上了眼睛。

  萨满王想错了一件事情。

  虹辩谋划已久的咒式,献祭的不是只有龙骧一人,而是此处战场上,所有龙骧军。

  而虹辩也知道,即便献祭了众人,也难杀死萨满王,所以这一道咒式也不为取其性命,只为将其一身灵能封禁,以待到神国玉门降临,将其永镇沙海。

  “沙沙——沙沙——!”

  远处,盘踞在大地上的玉门关,仿佛是被风吹散了一般,随风而起,逐渐淡去,似乎要融入了这一片戈壁之中那样。

  紧跟着,细碎的声响自天际传来,一缕一缕流沙,自被染红的夜空之上,纷纷扬扬洒落,如同天际的沙海决堤那样,坠落在萨满王被金色火焰笼罩的魁梧身躯上,荡开汹涌的涟漪。

  “尔等所做一切,不过徒劳而已,这世间战火不灭,我阙毗伽便不会败!”萨满王大喊,像是不甘的咆哮,又像是某种恶毒的诅咒。

  在那咆哮声中,他向着天空伸出手,握紧。

  什么也没抓住。

  漫漫黄沙,穿过他指尖的缝隙,吞没了他的身躯。

  咆哮声戛然而止。

  几息之后,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戈壁滩上,便只剩下仿佛亘古不变的风还在卷着黄沙吹拂,无论是龙骧、萨满王,还是玉门关和那些龙骧军甲士,都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消失了踪影……

  ————

  另一边,破败倾颓的天台上。

  已经完成了手头琐事的代练么系上了围裙,束起了长发,盘膝坐在地上,一边摆弄着好似血肉的猩红泥土,一边凝望着苍穹之上的投影,眉头紧锁,嘴里不停地小声嘀咕着什么。

  那副模样,莫名地像是一边摆弄着家务活,一边追剧的中年妇女,看到了不称心意的剧情,忍不住发牢骚吐槽一样。

  “这家伙能不能行啊!这都试了一千六百二十九次了,怎么还没成功?想要急死人吗?”

  代练妹说着,手上下意识地用力,十指便捏碎了刚成型的泥塑的脑袋。

  等她急急忙忙地,将散落的泥团收集起来,重新修补出了一个大致的,球形轮廓,再抬起头看向天空,不禁微微一愣,紧跟着脸上便浮现起了兴奋之色。

  这是难道成了吗?

  尝试了多少次来着?

  一千六百三十次,还是……算了,这已经不重要了!代练妹想。

  只见天空中投影的画面里,面色微微发白的陆以北,双手捧着一团赤红的火苗,似与她身旁蕴含着神女妭权能的火苗一般无二。

  那火苗摇曳跳跃着,伴随着火光明暗闪烁,隐约有一道道身着青衣的赤发身影在火光中一闪而过。

  神女妭的身影,像是被完整记录在了那一团火苗中一样。

  只不过……

  “虽然面部有点畸形扭曲,跟个鬼一样,但凝聚灵印的人,毕竟是陆以北,要求也不能太高。”代练妹撇了撇嘴,“再说了有点儿缺陷,似乎也无所谓吧?”

  在她看来,陆以北只要没有拥抱毁灭,以何种方式获取天灾级的力量,获取之后能达到什么地步,都不重要。

  这种事情就像是刚毕业的年轻人,今后买什么房子什么车子,过什么样的生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找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脚踏实地迈出第一步一样。

  然而,就在代练妹准备松一口气,放下心来,制作她的“新作品”时,投影中的陆以北却摇了摇头,然后一摆手,散去了手中刚刚凝聚成型,还未来得及稳固的灵印。

  “卧槽!她这是不太满意,要重头来过吗?她对自己的能力,怎么就没点B数呢?”

  代练妹很清楚,陆以北能凝聚出那一张鬼一样的脸庞,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再来一次,很难做到更好,想要重新凝聚出灵印,说不定又得上千次,甚至更多次的尝试。

  然而……

  陆以北有陆以北的想法!

  ————

  一片混沌的意识空间里,陆以北凝视着那一团蕴藏着神女妭权能的火苗,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

  没想到那样竟然都成功了,虽然有很大缺陷,盗取到的权能不足五成,但也算是成功了吧?

  既然灵印中记录的神女妭,面容跟个鬼一样扭曲都能成功,那是不是意味着,替换成别的样貌,也有可能成功呢?

  比如说白小花?又比如说……我自己?

  陆以北暗戳戳地想着,调整了一下气息,再度按部就班的催动了体内的灵能。

第二百四十七地脉异常

  震动,剧烈的震动。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从脚下传来,嘶吼咆哮,似要将这座巨大的城关托起,飞向天际。

  就像是一场大地震一样……沈白薇想。

  她混迹在奇迹教团,四处搜寻圣骸下落的时候,曾在斐济群岛附近,遭遇过一场7.8级的地震,记忆犹新。

  而此刻玉门关的震动带给她的感觉,似乎比那场地震还要强烈些许,但奇怪的是,在如此剧烈震动,却没有造成太严重的破坏。

  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尘埃与细沙,在震动中扬起,宛如汹涌的洪水,席卷大街小巷,瓦片从大大小小的建筑物屋顶飞落,砸出声声脆响。

  然而,除去城关边缘,少数本就有些破败的茅屋外,其他建筑就像是被某种力量保护着一样,没有出现半点损坏。

  几息之后,围绕玉门城关四周的高耸城墙,旋转了起来,像是有一双手,快速地拨弄着魔方的四面那样,算不上精密,但数量格外庞大的咒文,自城墙上迸发出色彩各异的绚烂光辉。

  汹涌的灵能,让空气都变得厚重灼热了几分,随着灵能从四面八方涌向城关中央的郡王府,无形的波澜在郡王府上空卷起巨大的旋涡。

  仿佛是有某种可怕的巨兽藏匿在那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样。

  远远望去,在郡王府那一片建筑群的最高处,滚滚浩荡的无穷飞沙中,有一道身着察宛寺月白色僧侣袍的魁梧身影,昂首而立,凝望着天空,像是一名最后的守护者,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降临。`

  无数流光,自城墙上腾起,如同混乱的线缆那样,交织在一起,汇聚起炫目的色彩,笼罩了玉门关上空,遮蔽了天光,然后随着那些流光逐渐黯淡下去,天空归于一片混沌。

  看样子,神国玉门就要尘封起来了……沈白薇想。

  南岭郡王成功将萨满王引诱到了神国玉门之前,在萨满王被南岭郡王以献祭此生,乃至转世轮回后,受“三世十灾七厄四苦”为代价压制住后,虹辩和尚也成功用神国玉门的力量,对其完成了镇压。

  如此,这样一场战争便已经落下了帷幕,神国玉门和城中生灵,即将迎来千年的尘封。

  只不过,“三世十灾七厄四苦”是如何达成的呢?

  沈白薇在泰西斯实验室,学习过这方面的知识,知道这个世界上,是没有所谓的转世轮回的,死了就彻底死了,就算偶尔有死而复生的事情发生,也绝对是怪谈事件。

  既然没有转世轮回,那就更没有三生三世这种说法了。

  南岭郡王和一众龙骧军甲士献祭自身时,咒式中所言的“三世”,大概率指向的是某位怪谈吧?

  也就是说,他们只会受三生三世那么漫长的折磨,而不会有真正的来来世了……沈白薇撇了撇嘴。

  她在找寻摆脱岁月之蛇权能的方法时,曾看过一些恶魔种怪谈盛行的M国,有关“恶魔交易”的记载,里面就有有关于献祭的内容。

  任何恶魔种怪谈在交易的时候,提出献祭此生,换取来世的条件,都是纯纯的诈骗,杀猪盘级别的诈骗。

  有今生没来世,献祭一生掉就是彻底完蛋!"

  不过总有人,甚至是绝大多数人都不信邪就是了。

  最近几年,M国黑夜联盟,几乎每一年都要处理上千起“恶魔交易”引发的怪谈事件。

  沈白薇有一茬没一茬的想着,直到怀中的陆以北发出一声梦呓似的喃呢,她才猛地从那种思绪发散且不停运转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

  低下头看了一眼,她的眼眸轻颤。

  陆以北倒是没醒,甚至还睡得很香,咂着粉嫩的小嘴,嘟嘟囔囔的说着梦话。

  而令沈白薇感到诧异的是,她刚才竟在不知不觉间掏出了小本本,在上面记录下了神国玉门封闭前的画面,就好像是记录已经成了她的一种本能那样……

  但这种感觉似乎还不赖?沈白薇想。

  ————

  城关中央,郡王府最高处。

  食人头陀张旋,凝望着天空,逐渐红了眼眶。

  他在成为虹辩的弟子,进入察宛寺修行后,曾问过虹辩,“什么样的结局,才算对得起自己的一生?”

  虹辩只是笑着说,“等到了那个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而现在,他知道了。

  感受着四周充盈的,熟悉的,属于虹辩的灵能波动,食人头陀张旋单膝跪地,朝着西方抱拳,“师尊,走好!”

  他不知道虹辩的家乡在什么地方,只知道大概是在关外以西。

  如今虹辩献祭自身,魂归中天,想来也会回到家乡安眠吧?

  郑重的一拜过后,食人头陀张旋深吸了一口气,将灵能运转催动到了极致。

  随着体内灵能汹涌,他的身形见风就长,磐岩般的肌理,在撑破了衣衫的血肉上迅速蔓延,几息过后,一尊与郡王府建筑群齐高的巨人,便出现在视野之中。

  令人骇然的压迫感,扩散向四面八方。

  ————

  城关之外。

  一片荒芜的土丘上。

  神偷马塞、匪首古尔苏万背负着行囊,并肩而立。

  当原本盘踞在大地上的雄关,像是被风吹散了那样,消失在视线中过后,两人看向对方,一言不发地冲对方拱了拱手。

  紧跟着,他们转过了身,一人向南,一人向北,头也不回的,向着奔赴向了各自的使命。

  因为后会无期,所以无需道别。

  风沙漫漫,很快两人的身影,便像是被时间抹去了痕迹一样,消失在了戈壁滩上。

  ————

  迨暮院内。

  从正门进去,便是装潢华丽的大堂,而此刻这原本终日莺歌燕舞,唱诵靡靡之音,弥漫酒气肉香的大堂内,却充斥着孩童的哭闹声,一众歌姬、舞姬,连同着小厮、妈妈,忙得鸡飞狗跳。

  危机来临之际,几乎所有龙骧军将士的儿女,都被聚集到了这座玉门关数一数二的建筑里。

  大堂的角落,夏怜卿遥望着南城墙的方向,面露悲戚。

  “小姐,小姐,您快想想办法吧?那些孩子为什么一直哭啊?”

  侍女的声音响起,夏怜卿这才收回了目光,转身道,“他们当然会哭,因为他们的父亲,永远回不来了。”

  侍女沉默了一下子,歪着脑袋,看着夏怜卿微红的眼眶,疑惑道,“那小姐您为什么哭呢?”

  “因为……”夏怜卿苦笑着摇了摇,“风沙太大,卷着狼烟,迷了眼睛。”

  “哦。”侍女愣愣地点了点头,等回过神来,夏怜卿已经绕过了她,径直地走向了大堂中央的戏台,盘膝坐下,笑眯眯地吟唱起了童谣。

  那是一首回鹘语的童谣,没人听得懂内容,但听入耳中,眼前像是出现了幻觉一样,浮现起了草原、野兔、蝴蝶之类的画面。

  随着歌声中所蕴含的,温暖柔和的力量扩散,如同一双温暖的手,轻轻地抚过了每个人的心头,哭闹声渐止。

  良久,所有孩童都已安然睡去。

  夏怜卿从舞台上走下来,侍女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去,咋咋呼呼道,“小姐,小姐,您刚才唱的那是什么曲儿啊?以前怎么没听您唱过?”

  “家乡的摇篮曲罢了。”夏怜卿道,“以前我阿妈,就总唱给我听……”

  在我知道,阿爸永远回不来了的时候。夏怜卿在心中补充道。

  ——————

  千年前的神国玉门尘埃落定之际,盛京,司夜会总部,无字书办公室内。

  暂代无字书统筹各项数据的书记官吴玉荟,双手叉腰站在办工作前,胸口剧烈起伏着,喘着粗气,藏在眼镜后的双眼,布满血丝。

  看完了刚送来的文件,她感觉无字书若是再不回来,她不仅会精神失常,还会出现灵纹失控,内分泌紊乱等一系列症状。

  X太岁和代号F怪谈躁动、封禁破损,黑夜侵蚀小规模泄露、封禁区外有疑似日蚀会的不明灵能力者出现,蠢蠢欲动、境外疑似信仰X太岁的非法教派,组织大规模自杀式献祭……

  这些事情,放在往常,他们这些书记官,能单独处理一件,就已经要满负荷运转了,而现在竟然一下出现在了七八件,全部压在了她的身上。

  “……”

  真的,我真的错了!

  本来是嫌弃大厂压力大,才跑路来司夜会的,结果完全没有变得轻松好吗?吴玉荟想。

  她万万没想到,司夜会的领导不轻易压榨下属,一旦开始压榨下属,那可要比原来的领导,可怕太多了!

  什么996?简直好笑!见过13020没有?

  每月从一号到三十号,每天工作超过二十小时的含金量懂不懂?

  就在吴玉荟心中哀怨,精神即将在高压下崩溃之际,推门声响起。

  另一位书记官,送来了新的文件。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想先听哪一个?”

  “好消息!好消息!”吴玉荟毫不犹豫道。

  她已经快撑不住了,急需一点好消息来降降血压。

  另一名书记官耸了耸肩道,“郁金香会所和大纯阳宫,已经介入了代号F怪谈的镇压工作,X太岁在半小时前,停止了躁动,修补封禁区的司夜会干员,已经赶过去了。”

  “那坏消息呢?”吴玉荟问。

  “坏消息……”另一名书记官叹了口气,“玉门关的黑夜侵蚀度,在十分钟前翻了一倍,并且观测到神国玉门内部,出现了大量怪谈灵能波动源。”

  “大量是多少?”吴玉荟抱怨道,“无字书大人都说过多少次,这些数据,绝对不能用,笼统的数量表明,你是不是又忘了?”

  “初步统计,一万到一万一千……”另一名书记官面露尴尬道,“都是突然之间凭空出现的,像是被某种权能,传送到那里的一样。”

  吴玉荟,“???”

  啥玩意儿?你这好消息和坏消息的重量级怎么完全不对等啊?这跟早上才加薪了五百块,下午家里的房子就被烧了有什么区别?

  “更离奇的是,随着神国玉门破损,检测信号变强,你猜咱神国玉门里发现了什么?”另一名书记官道。

  “什么?”

  “我们在玉门关内,发现了活人……呃,准确来讲,是五百多名普通人。”

  吴玉荟,“……”

  怎么会?

  那种比地狱还恶劣的环境下,普通人连五秒钟都撑不下来,怎么会有五百多名普通人在里面?

  这下跟离谱了,就像房子都快烧成灰了,家里的小猫,竟然毫发无损。

  见吴玉荟的脸色有些难看,另一名书记官安慰道,“不过这些事情,咱们也不用太操心啦!突然出现的怪谈,灵能波动等级,都在C级左右,有数位守护者大人盯着,即便数量再多,也掀不起风浪的……”

  “话是这样说……”吴玉荟欲言又止,揉着眉心,长叹了一口气,“好吧,也只能相信诸位守护者大人了。”

  按照常理来讲,就算有守护者参与,他们这些书记官,也该时刻监控数据变动才对,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她和其他的书记官们单是处理代号F怪谈和X太岁的相关数据,就已经分身乏术了。

  “不好了,不好了!”

  就在吴玉荟紧绷的神经,正要放松之际,门外走廊上突如其来的呼喊声,瞬间又让她的心悬了起来。

  三秒钟后,一名气喘吁吁、面色苍白的司夜会干员,怀抱着一个印着赤色报丧苍鸮的文件袋,出现在了办公室的门口。

  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办公室里的两名书记官,变了变脸色。

  紧跟着,便听见那名司夜会干员,举着档案袋,吞吞吐吐道,“红……红色……苍鸮信号……”

  “小陈,你慢点,调整一下再说!”吴玉荟沉声道。

  闻言,被唤作小陈的司夜会干员,连续做了几次深呼吸,然后迅速地从文件袋里,取出了文件,一边递给吴玉荟,一边解释道,“书记官,刚刚传来的,红色苍鸮信号。”

  “从大约十分钟前,玉门关所在区域,约五万平方公里的荒漠,地脉气息出现了异常强波动,就像……就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召唤了一样……”

  吴玉荟,“……”淦哦!五万?这™又是哪里来的天灾怪谈在搞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