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满城尽是粉红毛毛兔
在充满怪谈的世界里成为魔女 · 吃土的书语 · 2.6万 字
随着清霁斩出一剑,漆黑裂隙在陆以北的面前缓缓张开,仿佛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蛮横地,在名为现实的幕布上,撕开了一道缺口。
那裂隙像是某种诡异的腔体一样蠕动着,伴着呼吸似的节奏,喷吐出海量的粉红毛毛兔。
在裂隙的边界处,以分辨是现实还是虚幻的漆黑线条,杂乱无章地纠缠在一起,扭曲、狂舞,向四面八方延伸。
在那些线条的尽头,隐约可见流光与虹色飞散,以及无数泡影一般的景象浮现,又幻灭。
令陆以北惊愕不已的是,类似的景象,她曾见过……
在她第一次见到代练妹的时候,因为是第一次,所以她的印象尤为深刻。
那时,在那座破败倾颓的高楼天台上,身影半虚半实的代练妹,身边就飘散着类似的,混乱扭曲的漆黑线条!
难道,那时候,也出现了时间被斩断的现象么?
代练妹这家伙到底……
细思恐极,陆以北没有再顺着心中升起的念头,让思绪继续发散下去,现在的情况,也没有充足时间让她去细想。
收回心神,看着面前的漆黑裂隙和混乱的线条,陆以北皱起了眉头。
代练妹说,让我请老祖宗帮忙,挥出一剑斩断时间……现在成功了,可是那之后呢?
要怎么做,才能污染粉红毛毛兔的信仰?
往里面塞点不干净的东西?该死,我又不是臭妹妹,不擅长这种涉及屎尿屁的事情啊!
“接下来,就交给我好了……”
在陆以北的身后,有一个空灵的声音说道,“待会儿,你只需要集中精神,回忆你印象之中的殃孽便好。”
那声音是殃孽,陆以北听入耳中,却变成了粉红毛毛兔。
这声音……是代练妹?她愣一下,正欲回头,却听见那声音,厉声警告道,“别回头!如果不听劝的话,你有十条命都不够用。”
闻言,陆以北身子轻颤了一下,已经转动了少许角度的脖颈,像是石化了一样僵在那里。
余光里,隐约能看见一道高挑纤瘦的身影的轮廓,几缕苍白的发丝,随着风飘舞着。
在风中,一阵意义不明的低语传来,仿佛有一名将死少女……
那充斥着不祥、森然、冰冷的声音,分明不是活人能发出的。
声音渐渐清晰,少女似乎在吟唱着一曲古老而神秘的歌谣。
那歌声仿佛传说中海妖的歌唱一样,惑人心智,明明透着一股森然的气息,却令人忍不住想要追寻歌声的源头,哪怕在尽头等待的是死亡。
伴随着歌谣声回荡,一股令人窒息的浓郁血腥味弥漫。
四周的气温骤降,那悬停在半空中的雨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成一根根细长的冰晶。
紧跟着,一股强烈地寒意袭来,刹那间,血海汹涌翻腾,掀起猩红海啸的画面,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在那血色海啸的浪尖,一名长发银白的少女,双手合十,眼眉低垂,神态虔诚的吟唱着,翻腾的猩红之中,一道道人影隐现,皆是身无片缕,魅惑如妖的少女。
她们欢笑着,哭泣着,嘶喊着……沐浴着猩红的纤长手臂,向前伸展,仿佛要将目之所及的一切,拉入那一片血海。
就在陆以北因为耳畔的歌声和脑海中浮现的幻象,心神荡漾之际,一只五指纤细,肌肤苍白,泛着冰晶似的微光的手,自她身后探来,抓住她的手腕,引导着她,将手探进了前方那道漆黑的裂隙。
痛,深入骨髓的剧痛。
仿佛被无数利齿啃咬、搅碎着那样,在手臂被漆黑裂隙吞没的瞬间,陆以北感觉手臂传来深入骨髓的剧痛。
伴随着那剧痛,令人头晕目眩的噪音,在她的脑海中炸响。
她,听见了成千上万人的呼唤。
“祂知道一切秘密,因为祂窥视,从风,从水,从每一个分子,无从隐瞒,无从蒙蔽,无从躲避……”
那是无数殃孽的信徒,对殃孽发出的呼唤。
“陆以北,就是现在!”
听见耳边响起代练妹的轻呼,陆以北强忍住了手臂传来的剧痛,以及那可怕的噪音,默默地回忆起了自己对粉红毛毛兔的印象。
粉红毛毛兔是怎样的呢?陆以北想。
首先,它肯定是粉红色的,毛也得多,像是安哥拉长毛兔那么多,耳朵很大、很长,必要的时候,可以靠着扑扇耳朵飞起来,眼睛又大有水灵……
既然是怪谈,样子夸张一点也不过分……身体像是动画里龙猫那样圆滚滚的,不过分吧?
最后,它总是一副贱兮兮的表情,喜欢恶作剧,但是没有坏心思……
一道道念头闪过陆以北的脑海,一个有着具体形象,憨态可掬中带着一丝滑稽,性格像是小恶魔一样的存在,在她的脑海中逐渐勾勒成型。
于是,在那成千上万人的呼唤声中,突然出现了一道不和谐的杂音。
“粉红毛毛兔知道一切,因为粉红毛毛兔在偷看,从风,从水……”
紧跟着,像是要驳斥这种“异端邪说”似的,那些信徒对殃孽的呼唤瞬间增强了几分,自轻声呼唤化作了震声呐喊。
无数的呐喊汇聚成几乎凝聚成实质的噪音,仿佛要将听闻者的意识搅碎那样。
然而。
很快,那无数的呐喊声中,又出现了几道不和谐的杂音。
“粉红毛毛兔知道一切,因为粉红毛毛兔在偷看……”
“粉红毛毛兔……”
不和谐的杂音越来越多,渐渐与原本的呼唤声分庭抗礼,进而盖过了原本呼唤声。
“粉红……祂……毛毛兔……”
最后,在短暂地死寂之后,呼唤声再度爆发,无数人的口中,只剩下了一个声音。
“粉红毛毛兔都晓得,因为它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在风,在水,在每一个分子,无从隐瞒,无从蒙蔽,无从躲避……”
就在这时,那一只握住陆以北手腕的手,缓缓地松了开来。
余光中,那一道生着银白长发的身影,悄然淡去,就像是被烟雾被风吹散那样,悄然淡去,消散无形。
在那道身影完全消散的瞬间,似风吹过耳畔,出现了幻觉那样,有人在陆以北耳边轻声说,“回见陆以北,我得……先去休息了。”
下一刻,在清霁斩出那惊人一剑后,短暂陷入停滞的时间,再度流淌起来。
前方那漆黑的裂隙剧烈收缩,将那混乱的漆黑线条尽数吞没,最后只剩下一道漆黑的细线缓缓消散,就像是铅笔画下的线条,被橡皮擦去了那样。
悬停在半空中,冻结成冰的雨丝,再度受到了引力的呼唤,投向大地的怀抱,坠在地上,“噼里啪啦”地碎成一片苍白的冰晶粉末,四处飘散。
陆以北,“……”
这权能描述的画风,一下子就可爱俏皮起来了呢!
刚才代练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跟魔女种怪谈本体核心十分相似……
难道说,能够这么快污染粉红毛毛兔的信仰,是用上了魅惑能力?
想到此处,陆以北突然有一种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感觉。
自从她发现自己掌握了魅惑能力后,一直以来的使用方式,都是简单粗暴,近乎本能的对目标神志造成影响。
但此刻见识了代练妹使用类似的能力后,她觉得自己隐约触及到了,魅惑能力进阶的使用方式。
魅惑,不仅是用美色迷惑,使目标沉迷于美丽的幻象之中,更进一步,便能让目标对现实变得毫不关心,对现实的认知出现偏差。
就像是色盲和正常人对颜色的认知偏差那样。
代练妹正是利用这种特性,将陆以北对粉红毛毛兔的认知,扩散到了无数粉红毛毛兔的信徒之中,并完成了同化。
这跟幻觉相似,却又不同,这是从根本上,抹去了目标对某一事物原本的认知,与【逆样邪花蛊】对目标感官的操控类似。
怪谈还是原本那个怪谈,但是它的信徒们对它的认知,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这便是污染信仰!
污染受到信仰,最终影响到怪谈本身这种事情,从古到今一直都在不断地上演着,就好像是诺斯替教徒把弥赛亚,根据异教徒的神话重新塑造,最终促使新约诞生,逐渐强盛,而旧约逐渐衰落那样。
这种事情对于怪谈的权能而言,就像是感染了猛烈的病毒,害了重病一样,虽然多数时候都能痊愈,但是免不了元气大伤。
陆以北对粉红毛毛兔的认知,便是病毒原株,而代练妹则运用了与魔女种怪谈本体核心相似的权能,强化并加速了“病毒”传播的过程。
这样的能力,对于靠信仰获得力量的灵能力者和怪谈,有着致命的杀伤力。
当信徒成了累赘、威胁,甚至已经造成了实质性伤害,从灵能力者和怪谈的角度而言,便和挑起争端、引发灾难一样,同样是货真价实的人祸!
陆以北甚至能够想象,代练妹在得知敌人的权能描述后,在战斗中迅速污染对方信仰,让其权能受到影响,力量衰弱的场景了。
那必定会像是整场团战当中,都被套着虚弱一样,完全打不出输出,难受至极。
不过……
我现在大概还做不到那种程度,但如果配上【逆样邪花蛊】的话……
在灵能波动等级相差不多的情况下,应该能影响单个目标的认知,但还需要多练习一下,才能运用在实战当中。陆以北想。
紧跟着,华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刚才……发生了什么?清霁前辈呢?”
陆以北看向华桑,耸了耸肩,“他老人家,去追他的小胭脂去了。”
说完,她转过身,向前几步,俯身拾起了掉落在地的,完整的灵台净业。
下一刻,灵台净业就像是突然被高温融化了那样,化作了液态,漂浮在陆以北手中,不断地蠕动变形,仿佛一团有生命的水银。
陆以北,“???”
咋回事儿啊?啥玩意儿啊?我那么大一把剑呢?
就在陆以北短暂愣神之际,化作液态的灵台净业,突的迸发出了耀眼的银光,在银光笼罩下,呼吸间改换了形态。
一面齐身高、略带弧度的菱形塔盾自她的手中浮现,而后几乎与塔盾融为一体的臂铠浮现,紧跟着是厚重凤翅覆面盔,三重环甲护脖铠,山纹锁子甲外套重铠……
一套下来,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上半身套着一只,二十五厘米钢板焊接成的铁桶,还举着一面加厚的塔盾!
就连一旁精通防御一道的华桑,看了陆以北这幅样子,默默地竖起了大拇指,直呼内行。
“……”
这难道就是……卧槽!不会吧?!
直到这时,陆以北才猛然想起,清霁很早以前对她说过,灵台净业是有灵性的,在得到它的认可后,它会根据持有者的心性改变形态……
之前尚不完整的灵台净业,持有者还算是清霁,所以维持着断剑的形态。
此刻,最后一段残片中寄居的那一缕残片消散,陆以北终于成了新一任的持有者,灵台净业的形态,自然而然地便发生了改换。
而她的心性,突出一个“怕死”,所以灵台净业便成了这幅鬼样子。
陆以北,“……”
虽然但是……那我的《太和君子剑图说》,岂不是白练了?
请问,有人知道,什么地方可以学“盾术”么?
知道的麻烦私信我一下,挺急的!
————
殃孽神国内。
一片混沌之中,雷声震动如鼓。
单是轰鸣震荡,便有漫无边际的混乱色彩,应声破碎。
紧接着,横跨十数公里的湛蓝雷霆,在一片混沌之中拖曳出了耀眼的轨迹,洒下无数毁灭的分支。
张淮南不知道自己传递出去的消息,是否能够阻止那未知来源的呼唤唤醒代号F怪谈,他只能不断战斗,尽量对代号F怪谈造成杀伤,延缓它苏醒的时间。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伴着一阵剧烈的空间震荡。
一道一眼望不见首尾的银白剑气,仿佛自虚空中飞来那样,扫过了整个神国。
目之所及,所有事物突兀的一滞。
像是断片了那样,张淮南感觉自己的意识,短暂地消失了数秒钟。
当意识再度恢复清醒的刹那,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方才银白剑气激射而来的方向,蓦地红了眼眶,嘴唇颤抖着喃喃道,“那是清、清霁师兄的……”
就在这时,那飘散在神国之中的,仿佛无穷无尽的混乱色彩之中,悄然浮现起了些许粉红,渐渐地那粉红色彩越来越多,目之所及的混乱色彩之中,都附着上了密密麻麻的粉红色斑点。
看上去,就像是害了某种严重的皮肤病一般。
张淮南自伤春悲秋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注意到那密密麻麻的粉红色斑点,愣了一下,眉毛拧成了一团。
那些混乱的色彩在附着上粉红色斑点后,灵能波动骤然跌落了一大截,他传递出去消息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但达成的方式,似乎跟他想的有些不太一样……
紧跟着,那一尊一度被混乱色彩逼到神国一角的邪神,率先吹向了反攻的号角。
巨大的阴影浮现,宛如山岳一般的狰狞大鱼,在一片混沌勾勒出轮廓,自巨鱼的鳃中,延伸出密密麻麻的墨绿色触手。
那些直径超过百米的粗壮触手,像是在抽动长鞭鞭笞那一团团混乱色彩一样,奋力舞动着,发出一阵阵宛如汽笛声的尖啸。
听闻尖啸声,张淮南收敛了心神,举目看向那一团,被无数工厂和机械簇拥的,最璀璨的混乱色彩,微眯起了双眼。
现在,是时候将这孽障镇压了……张淮南想。
————
与此同时,另一边,阿姆斯特丹。
天空阴翳,铅色的乌云堆积,遮蔽了月光,烈风呼啸发出哀嚎似的声响。
天空中,墨色的乌云翻滚着,像是一排排的巨浪此起彼伏,如同无数挣脱了牢笼的野兽,争先恐后地撞击在一艘艘飞翔于天际的舰船上。
就在这汹涌狂暴的云端,一艘怪兽似的漆黑舰船与四艘稍小的舰船对峙着。
在那一艘头题漆黑,缠绕着水草,甲板上铺满墨绿色粘稠血肉的巨大舰船上,身着一袭暗红色华丽船长服的布鲁斯玛,昂首而立,看着对面四艘,呈扇形将他包围的舰船,面色阴沉。
在这之前,无字书便警告过他,代号F怪谈会腐化一切“物品”,他虽然已经很小心的应对了,甚至忍痛审判了数十名成员,但只是做到这个地步,明显还不够!
当他从无字书那里得知了张淮南传出的讯息,勉为其难地行动起来之后,他才愕然发现,代号F怪谈对郁金香会所的侵蚀,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得多。
郁金香会所能够称雄一方,所仰仗的,除去他们所信仰的神明外,还有七艘来自不同时代的舰船。
那些带着传奇故事的舰船,沉溺在深海中,在漫长的岁月里,逐渐化作了介于怪谈和灵能物品之间的特殊存在,再配上一名灵纹恰到好处的“船长”,便能形成一股可怕的战斗力。
然而,这七艘舰船,却有六艘遭到了不同程度的侵蚀,唯有那位神明大人赐予的,由布鲁斯玛亲自担任船长的“复仇黑天鹅号”幸免。
事实上,当布鲁斯玛发现有六艘舰船遭到侵蚀时,他才意识到,代号F怪谈根本不是冲着郁金香会所的财富来的,很有可能是为了舰船。
现在,作为郁金香会所底蕴所在的七艘舰船,被无字书化身的怪谈撕碎了两艘,看着剩余四艘舰船,布鲁斯玛迟迟无法做出决断,只能借着“复仇黑天鹅号”近乎碾压的速度,与那四艘舰船不断周旋着。
作为一名A级灵能力者,又操控着七艘舰船当中最强大的“复仇黑天鹅号”,他有很大的把握,能将那四艘舰船击沉,可是一旦那样做,郁金香会所的实力便会受到重创,大打折扣。
更何况,那些舰船不仅是郁金香会所的底蕴,更是他们这一群海盗后裔的亲人和值得信赖的伙伴。
“没想到你这样的人也会有优柔寡断的时候?如果你下定不了决心的话,我想我可以代劳……”
就在布鲁斯玛犹豫不决之际,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布鲁斯玛听到了那声音,却没有回头。
他知道那道声音的主人是无字书,也知道她现在的形象,足以让任何一个当地人做至少一个月的噩梦。
“我再想想,妈的,让我再想想……”布鲁斯玛低吼道。
无字书注视着他的背影,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正欲动手摧毁前方那四艘舰船,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些舰船剧烈地震颤了起来,搅动了空气发出阵阵低沉的轰鸣,仿佛巨兽在低吼那样。
下一刻,附着在那些舰船上的,泛着色彩混乱微光的苍白血肉,突然就爆炸了开,飞溅的苍白脓浆,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迸发出璀璨的光芒,仿佛漫天烟火。
然后……
那一道道流光,在坠落的瞬间,诡异地化作了一只只毛茸茸、圆滚滚、表情贱兮兮的粉红色兔子,发出一阵阵诡异的怪笑。
“咦嘻嘻——呀吼——!”
无字书,“???”
就在无字书愣神之际,那四艘巨大的舰船之上,“啵”的一声蹦出一对对巨大的粉红色兔耳。
那风格,看上去就像是狂欢节的游行花车一般。
布鲁斯玛,“???”
————
天竺,帕斯帕提神庙,一条肮脏狭窄的小巷尽头。
一名浑身浴血的灵能力者,背靠着残破的墙壁,颤颤巍巍地摆出了格斗的架势。
直升机坠毁后,只过了不到十分钟,他们这一行六名Aptya成员,就只剩下了他一人。
他亲眼目睹了同伴们被那尊苍白的巨兽吞噬、被诡异的怪鸟撕碎、被手中的灵能物品反噬……一幕幕血腥而诡异的惨烈画面,几乎让他精神崩溃。
而现在,他也快要支撑不住了。
借着淤血肿胀得只能睁开一条小缝的双眼,他看见铺天盖地的苍白,地面上、建筑上、天空上……以及那一道道与物品融为一体的诡异身影。
紧跟着,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像是出现了幻觉一样,视线里的苍白,突然就化作了粉红,毛茸茸的粉红,满城都是粉红。
那一瞬间,他觉得,他终于还是被这恐怖的怪谈给逼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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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武山风景区周边的环山公路上。
两台共享电动车以惊人的速度疾驰着。
以常理而言,电动车的最高时速被限定在了25km/h,虽然有些不要命的家伙,会通过改装的方式,将这个上限提高到60km/h,但那也已经接近一台电动车能够承受的极限了。
当然,那只是常理而已,如果出现奇迹,就不在讨论的范畴内了。
而驾驶着两台共享电动车的人,正是谢姆和萨利赫,他们行驶的速度也达到了惊人的120km/h。
他们之所以创造出这样的“奇迹”,只因为他们感应到了奇迹之花在盛放,而到了真武山风景区内,他们更是远远地,便看见了那一朵,在天际盛大绽放的,圣洁璀璨的金色巨大花朵。
那奇迹之花的馨香,一直飘散到了数十公里外的石州城中。
“快,快,快!”谢姆冲萨利赫大声催促道,“那个方位是大纯阳宫的方位,如此巨大的奇迹之花盛放,必定是圣子大人在大纯阳宫内创造奇迹!若是去晚了,我们就没办法目睹奇迹诞生的伟大时刻了!”
“明白!”萨利赫大喊一声,掉转了车头,冲出了公路,冲进了黑黢黢一片的山涧。
见状,谢姆猛地一个急刹车,伴着车轮火星飞溅,将电动车停靠在了路边,然后伸长脖子,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山涧,五官拧成了一团。
“所以说……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不懂事儿!现在是圣子大人创造奇迹的时刻,又不是你创造奇迹,你非得在这种时候出风头么?”
自言自语了一句,他重新发动了双轮冒着浓烟的电动车,朝着真武山风景区深处驶去,没驶出多远,双轮上便腾起了火焰。
夜幕之下,远远看去,就像是电影中演的恶灵骑士一般,时不时地传来几声灼痛造成的鬼叫。
……
几分钟后。
臀部焦黑的谢姆和浑身擦伤的萨利赫,一前一后,趁乱潜入了大纯阳宫,顺利地在山门附近完成了碰头。
紧跟着,在看见大纯阳宫内,有为数众多的弟子,跟那些身体与物品融为一体的怪物厮杀、苍白血肉随处可见、偌大的宫殿建筑群内,弥漫着一股令人极度不适的灵能后,他们得出了两个结论。
第一,大纯阳宫这次铁定是要完蛋了。
第二,圣子大人不愧是奇迹的象征,竟能够抓住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在大纯阳宫内创造举世罕有的奇迹。
带着这样的结论和对奇迹之花的向往,两人一路趁乱潜入到了赤离殿附近,然后……亲眼见证了“奇迹”。
夜幕下,那一座被大火烧尽的高塔残骸耸立着,在残骸的顶端,有一道浑身被金光笼罩的窈窕身影,在“她”的身后,一朵遮天蔽日的金色花朵盛放,数万瓣花瓣重叠在一起,令人眼花缭乱。
“她”站在那里,恣意挥洒着奇迹之花的馨香,仿佛高居与世界的最顶端。
无数诡异的身影和海量的苍白血肉,就像是飞蛾扑火那样,不断向“她”飞射而去,还未触及到“她”的身体,便发生了意外。
突的,金光骤然强烈,在耀眼金光的笼罩下,那些诡异的身影和苍白血肉,定格个在了半空中,然后凭空生出了一抹旖旎的粉红。
无数生着粉红兔耳的身影,和巴掌大小的、好似卡通毛绒玩具的粉红色兔子,自天空中坠落,仿佛下起了一场粉红色的暴风雨。
在那场粉红色的暴雨中,足以造成精神污染的诡异怪笑四起。
什么是奇迹啊?
谢姆和萨利赫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在对方的眼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这就是奇迹!
圣子大人强无敌,吾辈愿以此身追随左右!
————
像是阿姆斯特、帕斯帕提神庙和大纯阳宫这样的情形,在七处被殃孽侵蚀腐化的地区不断上演着。
这一夜,七处地区,满城尽是粉红毛毛兔……
————
深夜,竹简幻境之中。
密林深处,一只又黑又丑的怪鱼,漂浮在书桌前,修长的鱼鳍末端泛着淡淡青光,在它面前虚幻的纸张上奋笔疾书。
“作战方案第三千七百九十二,暨【超级美少女屠魔系统】任务第六百三十二版本……”
现如今的情势不断朝着偏离原本轨迹的方向,一路狂奔,系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之前制定的一系列方案,很明显不适用了。
好在,它有着应对七大灭世因素的丰富经验支撑,还能够及时修改缘由的计划,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变化。
时间一点点的推移着,当系统在那张虚幻的纸张上,洋洋洒洒写了上万字,即将完成初步修订之时,顾茜茜驾驭着顾金华,从天而降落在了它的身旁。
“系统,系统……”
“别烦我顾茜茜!”系统厉声打断道,“我刚才不是告诉过你,没事儿别来打扰我么?”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系统再次打断道,“你再在这里捣乱,你接下来的三个任务,奖励减半!”
“……”顾茜茜沉默了几秒钟,嘟着小嘴,试探道,“那这一次呢?”
“什么这一次?”系统看向顾茜茜,愣了愣。
“这一次的奖励不会减半吧?”顾茜茜小声问道,“我刚刚完成了一个任务来着。”
系统,“……”
这姑娘被猪拱了脑袋,犯傻了吧?
她都没离开过竹简幻境,去什么地方完成任务?
系统想着,将信将疑地翻看了一下任务列表,然后便愣在了那里。
【传说任务其三·梦醒时分,凶忧孽殃(已完成)
倒计时:46:45:23(已停止)】
“系统,系统,我的奖励嘞?”顾茜茜抿着嘴唇问道。
系统,“……”
沉默了几秒钟后,它缓缓挪动视线,看向漂浮在它面前的虚幻的纸张,沉重地叹了口气,然后发疯似的怪叫一声,双鳍如快刀似的一阵乱舞,将其撕成了碎片……
去特么的,什么玩意儿?!
(emmm,今天写得有点儿多,可能细节上会出错,欢迎大家帮忙捉虫……)
尾声(上)
厚重的乌云堆积在天空上,仿佛一块形状扭曲的巨大生铁悬在空中,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密密麻麻的雨丝自云层下方坠落,透着墨绿的色泽,散发着腐尸一样的恶臭。
雨丝落在街头巷尾、洒在交错纵横的马路上、拍打着起伏的高楼大厦外墙……刹那间便绽放开了一团团墨绿色的“花苞”,那些花苞蠕动着盛放,墨绿色不规则丝线,蔓延向四面八方。
城市中,沾染到雨水和不规则丝线的生灵,体表迅速地浮现起一片蠕动的墨绿色肉芽,仿佛聚群的虫豸一般。
在城市的边际,身着一袭青色华丽长裙,披散着粉白长发的少女,凝视着逐渐被墨绿色菌丝腐化吞噬的城市,长久的沉默。
在她的身后,数人静默着。
身形高大,赤发白面,手持一杆狼牙槊的少年、身着一袭深紫色劲装,腰间横一柄短刀的少女、背着巨大葫芦的独眼老者、白色西装被鲜血染红的大姐姐、还有一道模糊的、矮矮小小的身影。
“这个瘟太岁好厉害,看样子,这次真的打不过了呀!大家辛苦了,这次咱们就先撤吧?”
此言一出,那“小个子”下意识地上前了一步,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沉默着低下了头。
似察觉到了“小个子”的异常,少女转过身来,摸了摸她的脑袋,微笑道,“不甘心吗?我也很不甘心呢!”
“不过,这一次输了没关系啊,我一定会成为最强,然后和大家一起,改变这一切的!”
“相信我……XXX!”
少女薄唇开阖,似乎在呼唤某个人的名字,但她的声音却在说出那名字的瞬间,被某种诡异的力量干扰了,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小个子”睁大了眼睛看着与Ta近在咫尺的少女,眼眸颤抖,张了张嘴,正想要说些什么,眼前那张精致的面孔,突然就变成了生着粉红色绒毛的兔子,发隙间探出了一对硕大的长耳朵。
然后……
在一阵怪笑声中,伸出舌头,做了一个夸张的鬼脸。
……
“艹!你别过来啊!”
伴随着一声惊呼,系统从沉睡中醒了过来,睁开那对小眼睛,看见被荧光蘑菇照亮的漆黑丛林。
一旁的篝火燃烧着,发出细微的噼啪轻响,篝火边,顾茜茜四仰八叉地靠在顾金华硕大肥胖的身体上,熟睡着。
见状,系统暗暗地松了口气,但紧跟着,随着方才梦境中的画面和往事浮上心头,它的心虚便逐渐复杂了起来。
它已经记不得,它有多久没有睡得像今天这么死了,也不记得有多久,没人再叫它那个名字了,还……做了那样的梦。
是因为灾祸阻止了殃孽苏醒么?那一手在短时间内污染信仰的手段,除了她应该没有别的怪谈,能够做到吧?
可是,这也不能证明,她跟以前不一样了,绝不能因为这件小事就动摇想法,轻易相信她。
我已经不会再被她的花言巧语欺骗了!
她或许有着别的可怕的打算,就像是那一次一样……
系统想起了它曾亲历过的,灾祸吞噬了其余六大毁灭世界因素,化身此世最可怕怪谈的恐怖经历。
既然以前发生过类似的事情,那么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沉吟了片刻,它轻挥了一下鱼鳍,一卷虚幻的纸张便在它的面前悄然舒展开来。
于是,“作战方案第三千七百九十三,暨【超级美少女屠魔系统】任务第六百三十三版”的修订工作,就这样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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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大纯阳宫,紫霄台上,雷霆遍满。
偌大的平台了,仿佛化作了传说中的雷池,其间无数电弧伴着碧水翻腾,波涛汹涌。
突的,在雷光与碧水之间,一道头戴玄精玉冠,身披玄羽飞衣,背负点皂大旗的庄严虚影缓缓浮现,双目中迸射出宛如实质的神光,猛地挥斩下了手中那口雷霆凝结而成的宝剑。
一击之下,翻腾的雷光与碧水短暂地一滞,然后开始剧烈地收缩起来。
当那雷光与碧水收缩到极致,只剩下了一点时,烈光勃然迸发,紧跟着待到烈光散尽,一名须发皆白,衣衫褴褛的老者出现在了紫霄台上。
老者,正是黑帝张淮南。
完成了对代号F怪谈的镇压,他终于得以离开那一处神国,重新降临在了这世间。
他盘膝端坐于紫霄台上,调息许久,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双眼。
虽然代号F怪谈的信仰遭到污染,灵能波动衰弱萎靡,但它毕竟是初代天灾级怪谈,权能强得可怕。
想要滴水不漏的将其封禁,防止它的信仰继续扩散,几乎跟将它击杀一次、让它陷入沉寂,没有太大区别。
虽然联合了郁金香会所背后的邪神,以及苗疆的蛊王圣虫,但张淮南还是险些灵能枯竭,整个人消瘦了几圈,精神萎靡憔悴。
好在,代号F怪谈散布信仰的源头几乎被完全切断了……
代号F怪谈若想要再为祸世间,除非将参与镇压它的三位天灾级存在尽数击杀。张淮南想。
那尊邪神和蛊王圣虫会不会被击杀张淮南不知道,但他肯定不会!
当然,即便是这样依旧不能掉以轻心,只要这世上还有人不断赋予代号F怪谈恶意,有朝一日,它还是会复苏。
世人的想法向来难以改变,对代号F怪谈严加看管,并不断加强、修缮封禁,直到它的权能彻底被受到污染的信仰腐化,才能彻底断绝它为祸的可能。
不过……
张淮南想到,以后某些家长在教训孩子的时候,嘴里说着的话,可能会变成,“你再这样下去,继续沉迷xx,当心变成粉红毛毛兔!”表情就变得微妙了起来。
就在他思索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有什么人正沿着紫霄台前的阶梯朝这边靠近。
很快,一名样貌粗犷,身形壮硕得道袍也不能完全遮掩的中年男子便出现在了紫霄台前。
来人名唤华阳子,是大纯阳宫的数位长老之一,也是张淮南三师兄门下的大弟子,平日里与碧虚子一起,主管弟子戒律。
“见过掌教真人,您可算是回来了,您不知道大纯阳宫都乱套了,还请您赶紧去主持大局!”华阳子抱拳拱手道。
张淮南打量了一下华阳子,视线停留在他那裹得好像是天竺风格的绷带上,微眯起眼睛,“华阳子,你头上那是?”
听闻此言,华阳子脸上闪过一丝惊慌,支支吾吾道,“回,回掌教真人,弟子适才……受了一点小伤。”
小伤裹成这样?张淮南心中的疑惑更甚了,淡淡道,“这样么?那你拆了绷带,老夫略费些手脚,帮你疗伤吧!”
“啊这……”华阳子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面露难色。
“你拆不拆,还是说,要老夫帮你拆?”张淮南沉声道,“赶紧的,否则老夫便动手了啊!”
“……”
沉默中,华阳子再度后退了数步,眼神犹疑了一阵后,一咬牙,抬手拆掉了头上的绷带,然后便“啵!”的一声,弹出了一对粉红色兔耳。
一本五大三粗的猛男道士,配上一对卡通风格的毛绒兔耳,这样的搭配分外微妙。
于是,他老脸一红,双手捂着脸道,“弟子一时糊涂,遭奸邪之物迷惑,烦请掌教真人责罚!”
张淮南,“……”
这……难道,那些遭到代号F怪谈侵蚀,却未完全腐化之人,都变成这幅鬼样子了?
那我还责罚什么?
他现在这副模样,出去见人就是最大的责罚了!张淮南想。
不过,紧跟着,多年教书育人的经验又让他意识到,这种情形有些不妙。
那些遭到代号F怪谈侵蚀之人,当中有很多自身并没有什么恶念,但是他们身上突然出现的这一对兔耳,却会让他们遭到很多不公平的对待,甚至有可能会引发不小的祸端。
如何将影响降到最小,需要认真应对,以及大量时间实施……
“华阳子,像你……”张淮南话说到一半,看了一眼华阳子头顶的兔耳,很快又满脸嫌弃地收回了视线,继续道,“像你这情况的弟子,还有多少?”
“这……”华阳子略微回忆了一下,回应道,“回禀掌教真人,弟子虽尚未统计过,不过粗略估量一下,大概有两千五到三千之数。”
张淮南,“……”
两千五到三千,岂不是有近三成弟子都遭到了侵蚀?
竟如此之多?
该死,大纯阳宫都他姥姥的快变成广寒宫了……
————
次日,清晨。
陆以北单手托着下巴,歪着脑袋打量了片刻,被咒式束缚在歪脖子大树上,沉睡不醒的付辛夷。
代练妹离去后,华桑从青霞子那里得到了危机解除的信息后,他第一时间便跟华桑一起离开了环城高速,然后各走一边,分头行事起来。
华桑返回了真武山风景区,独自上山,去寻青霞子复命。
而他则收罗了胡川留下了十数件灵能物品残骸后,去了不夜街找到了林念,支付了尾款,并按照约定,帮她进行了对她三爷爷的招魂。
那之后,他便寻了一处相对隐蔽的地方,沐浴着朝阳恢复原样后,然后驾驭着水庶兽来到了此地,找到了昏睡了十几个小时的付辛夷。
沉吟了片刻,他一抬手解除了禁锢在付辛夷身上的咒式。
然后……
他转过身去,摸了摸水庶兽硕大的脑袋,柔声道,“大表姐,这家伙就交给你了,待会儿麻烦你送她回去。”
“噗嗤——!”
水庶兽不耐烦地打了一个鼻响,看向付辛夷,满脸嫌弃。
虽然在众多大纯阳宫弟子当中,付辛夷算得上它比较喜欢的一位,但是正常来讲,想要获得它的认可,付辛夷还差点儿火候。
至少还得努力一百倍吧?!
“帮帮忙啦大表姐!你昨天也看见了,应该知道我的身份有多敏感,不找个人背锅,很麻烦的!”陆以北挤眉弄眼地说着,顺势将三根辣条递到了水庶兽的嘴边。
水庶兽余光扫了一眼辣条,伸出舌头卷入口中,一边咀嚼着,一边昂着脑袋,低下了身子。
见状,陆以北急忙扛起了付辛夷,将她稳稳地放在了水庶兽的背上,然后又递上了三根辣条。
“嘿,大表姐最好了!那就拜托你了……”
“噗!”像是在回应陆以北似的,水庶兽轻轻地打了一个鼻响,然后站直了身子,转向大纯阳宫的方向,迈开四蹄,一骑绝尘。
————
另一边。
大纯阳宫,巧鸢别院,华桑的住处。
房间内,青霞子端坐在电脑前,电脑屏幕上播放着一段刚从交警那边传来的监控视频录像。
视频中,石州城环城高速公路上,浓雾四起,在浓雾的笼罩下,一道缭绕着雷光的矫健身影一闪而过,隐约可以看见在那道好似骏马的身影背上,有一名少女骑乘。
“你说这是你辛夷师妹?”
“……”华桑短暂地犹豫后点了点头,“大概是,昨日有很多人,亲眼见她骑着神兽下了山。”
昨天大家都看见了,是付辛夷把神兽骑下了山,不是她还能是谁?
除了得到神兽认可之人,旁人还能骑乘神兽么?
“那你辛夷师妹人呢?”
华桑摇了摇头,坦然道,“不知道。”
青霞子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了一阵轻呼。
“快点儿!快去山门那边,神兽载着付师姐回来了!”
“神兽……付师姐……难道说昨晚力挽狂澜之人,是付师姐?”
“很有可能!就算不是,她肯定也起到了十分关键的作用!”
“……”
听闻窗外传来的惊呼,青霞子扭头看向华桑,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华桑耸了耸肩,表示“我不知道,你别问我”。
见状,青霞子冲她翻了翻白眼,急忙起身,跟在那些急急忙忙向山门前赶去的弟子们,随他们一道,去往了山门前。
当她抵达山门前的时候,便看见了惊人的一幕。
只见那经历了昨夜混乱,有些破败的巨大平台尽头,生着碧色鳞片,金色毛发,身形壮硕,姿态神俊,周身缭绕着淡淡水汽和微弱电弧的神兽缓缓走来,一点点靠近。
远远看去,宛如凯旋的英武将士。
在看见神兽背脊上驮着一道人影时,在场数百人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随着神兽继续靠近,众人看清了那道人影的面容,终于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真的,是真的,是付辛夷师姐!”
“我的天呐!付师姐竟然……”
“……”
人群中,青霞子远远地注视着自己的爱徒,微眯起了眼睛。
如此看来,我还是低估辛夷了……
她这样的天资,用A级灵能力者的规格修习,那不是耽误她么?青霞子想。
在此起彼伏的喧闹声中,昏睡许久的付辛夷惊醒了过来,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一阵熟悉的头晕目眩。
定了定神,她缓缓地睁开眼睛,看见了水庶兽泛着金属光泽的碧色鳞片,也看见了山门前平台上的人山人海。
她愣了两秒钟,然后做了一次深呼吸,又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我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在做梦才会看见这样的场景……付辛夷自我安慰式的想着,直到她的耳边响起了青霞子的声音。
“辛夷,昨晚一定累坏了吧?走跟我回去!”
“师父我……”
付辛夷猛地抬起头,看向青霞子,想要解释什么,然而青霞子根本不给她这样的机会,无情地打断道,“别说了,为师都懂!”
“……”
为什么……
这是为什么呢?
明明没什么伤心的事情,但是我的眼中为什么会有泪水呢?付辛夷想。
————
人群中。
华桑静静地注视着付辛夷被青霞子带走的一幕,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余光向后扫了一眼,微蹙起了眉头。
“你说,咱们这么做,会不会有点儿过分?”
“……”陆以北沉吟了两秒钟,面无表情道,“付辛夷还年轻,多一点历练是好事情。”
“反正我年纪大了,遭不了那种罪。”
“我也不行。”华桑一本正经道。
“所以,还是让她独自承受吧!”陆以北道。
“嗯。”华桑轻轻地应了一声,然后话锋一转道,“昨晚在赤离殿那边抓住了两个行迹可疑的家伙,现在正关在震霆殿里。”
“他们似乎认识你,要过去看看吗?”
“行迹可疑的家伙?”陆以北歪了歪脑袋。
“嗯,有弟子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躺在赤离殿的废墟里,处于灵纹高.潮状态。”华桑解释道。
“啥玩意儿潮?”陆以北一愣,眼眸中闪烁着难以置信。
“那种状态,跟权能共鸣有些类似,简单来讲,就是狂热的信徒,见到了崇拜的对象,灵纹受到崇拜对象的权能影响,进入了极度亢奋的状态,严重者甚至可能出现神志不清的情况。”华桑解释道。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另外,我听说昨晚奇迹圣子在赤离殿出现了,并且解决了大量的秘学会成员,意图不明。”
听华桑提到了奇迹圣子,陆以北一下子就明白她说的那两个家伙是谁了。
人的X癖虽然是自由的,但是灵纹高……也太™怪了。
我觉得他们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见我,而是该先去看看医生!陆以北想。
就在他思索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闪过了他的脑海。
“陆以北,到后山来,与老夫一叙。”
那是张淮南透过纸蝉仙传来的声音……
张淮南的确立下过誓言,不通过纸蝉仙窥探“顾茜茜”,可是这跟陆以北有什么关系呢?
尾声(中)
这一天,住在真武山风景区周边村庄的老刘头,同往常一样,一大早便拉着车,来到玄武坪上卖瓜,刚摆开了摊子,就来了一个怪人。
那是一个样貌清秀,眼神冰冷得骇人的少年。
“大爷,你这瓜多少钱一斤啊?”少年蹲在瓜摊前,面无表情地问道,说话间,一双十指纤细,白皙如玉的手,逐一轻抚过他面前的西瓜。
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但老刘头看在眼中,却觉得背后升起了一股凉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少年像是在摸一颗颗圆滚滚的人头。
“两,两块五一斤。”老刘头干笑道。
“行,那给我来一筐。”
“……”老刘头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便听见少年又问道,“对了,大爷,你这瓜保生吗?”
“瞧你这话说的,我老头儿出来卖瓜的,能卖……”话说到一半,老刘头突然意识到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问瓜是不是保熟的,他倒是见过,问是不是保生的,还是第一次见,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是,小伙子,你啥意思啊?我出来摆摊,怎么可能卖生瓜蛋子?”
“可我要的就是生瓜蛋子,要十个。”少年淡淡道。
老刘头眼神异样地端详了一下少年,皱起了眉头,摆摆手道,“去去去,别捣乱!”
“我没捣乱,我就要生瓜,越生越好。”少年语气坚定道,“实在不行我加钱,一百一个,要五个。”
一个瓜张淮南那老头儿赔我两百,这边花掉一百,还净赚一百,无本的买卖,还能看他表演吃瓜,血赚不亏。陆以北想。
他这个人很将信用的,说了要看那老头吃瓜,他就一定要看到!
“成,你等着,我去给你取!”老刘头一口答应了下来。
一百一个,别说是生瓜蛋子了,就是瓜粒子是金子做的生瓜蛋子,都能给你找来!
于是,十分钟后,陆以北便心满意足地背着一筐又大又圆的西瓜,踏上了去往大纯阳宫后山的山道。
老刘头把瓜送来的时候,他已经切了一个验证过了,的确是上好的生瓜蛋子,刚切开的时候,他甚至一度以为切了一个冬瓜。
看着那颜色惨白,硬得硌牙的瓜瓤,陆以北很是担心年事已高的张淮南吃下去之后,会出现肠胃问题。
所以,他还贴心地备上了一盒,他吃剩下的健胃消食片……
————
大纯阳宫后山,山崖边,一株苍劲的古松耸立。
古松那粗壮的枝干,蜿蜒虬结,配上那疙疙瘩瘩的粗糙树皮,好似一条盘龙,巨大的树冠在半空中铺开,宛如华盖。
松树下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端坐在竹编的蒲团上,藉着一方小炭炉和陶壶,在那一块表面平滑的天然石桌上,烹煮着真武山今年新产的茶叶。
老者正是张淮南,虽说沐浴了一番,换了一身干净衣裳,但昨夜消耗过于巨大,他看上仍旧有些憔悴,眉宇间比往日多了几分沧桑感。
那种感觉,就好像原本只是有些残旧一件老物件,一夜之间变成了锈迹斑斑,却更加有韵味的古董一样。
稍事休整后,离开揽月洞前,他针对大纯阳宫的未来起了一卦。
卦象,坎为水,行险用险,属凶卦。
这种卦象预示着,未来艰难重重,险况丛生,即不得冒险,也不可束手待毙,但只要像奔流不息的流水一样,坚定的信念,不图侥幸,不辞艰险,运用智慧,突破险境,便能转危为安。
在黑夜逐渐漫长,怪谈激增的世道下,开宗立派
从某种角度上来讲,这样的卦象,其实又算得上是吉卦。
收起了用来起卦的铜钱后,张淮南这才通过纸蝉仙,联系了陆以北。
……
“沙沙……沙沙……”
远远地,脚步踩着落叶发出的轻响传来。
张淮南抬起头,看见陆以北背着一箩筐西瓜,沿着蜿蜒的山道走来,嘴角轻微的抽搐了一下,然后默默地取了茶碗,沏上一碗茶,放在了对面的位置上。
待到陆以北走近了,他抬了抬手,轻声道,“来啦?坐吧。”
“嗯嗯……”陆以北应了一声,将箩筐放在石桌旁靠着,小心翼翼地坐下,一下子就陷入了手足无措的状态。
此刻面对张淮南,他完全没有了在不夜街早餐店时的轻松。
此一时,彼一时。
有一个词叫做秋后算账,陆以北感觉,张淮南现在把他叫到这儿来,论功行赏的可能性很小,多半是要秋后算账。
桌上的茶,他是不敢喝的。
搞不好一杯茶喝下去,立刻就眼前一黑,等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套上项圈,拴在大纯阳宫山门前了。
吃瓜的事,他也暂时不敢提。
若是威名赫赫的黑帝铁了心要耍无赖,谁拿他也没办法。
张淮南看着如坐针毡的陆以北,仔细端详了他好几遍后,微笑道,“怎么?你很害怕老夫?之前在不夜街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我不是,我没有,您别多想!”
陆以北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认真地道,“我跟您无冤无仇,您又这么和蔼可亲,为人大度,我怎么会害怕您呢?”
现在跟在不夜街的时候那能一样么?那时候粉红毛毛兔还没解决呢,你哪有功夫管我?陆以北想。
“如果不害怕,你这是……”张淮南指了指陆以北,哑然失笑,“哈哈……”
在陆以北坐下的一瞬间,随身携带的灵台净业就被激活了,化作了那全副武装的铠甲,把他的身躯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了起来,一面一人高的菱形塔盾突兀地横在了两人中间,整个人瞬间化作了一只“铁桶精”。
甚至连外套也在灵台净业激活的瞬间,机敏地改变了气息,让陆以北的气息顿时融入了周围的环境中。
“呃,这并不是害怕……”陆以北低下头,透过头盔间的缝隙,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铠甲,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解释道,“这,这年头,钓鱼都得戴头盔,喝茶全副武装也合情合理对吧?个人习惯而已。”
听闻此言,张淮南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笑道,“随你喜欢吧!老夫叫你过来,主要是有一些事情想要问你,顺便兑现之前的承诺。”
他很清楚,陆以北的身份敏感,两头不讨好,会有所警惕属实正常。
说话间,他低下头,将手伸进广袖中摸索了一阵,取出了一卷、隐隐透着一股狂暴气息的卷轴和一个印着真武山风景区宣传标记的纪念品U盘,以及一只纸蝉仙。
那卷轴内记载的,正是他之前答应给陆以北《犬戎征猎图》,而纪念品U盘里记录的,则是三种灵能物品的制作图纸。
当张淮南再度抬起头,将卷轴、U盘、纸蝉仙放在桌上时,陆以北也几乎同步地从箩筐里捧起了一只大西瓜,放在了桌上。
见状,张淮南嘴角抽搐了一下,面色一黑,沉声道,“吃瓜的事儿,稍后再说。”
你老惦记着让老夫吃瓜干什么玩意儿啊?你就没什么想问老夫的么?张淮南幽怨地想。
察觉到他的表情有些异样,陆以北急忙道,“呃,您刚才说要兑现诺言,我还以为……抱歉!”
“也对,这种事情,就像是等红绿灯、不在公共场所吸烟、不高空抛物、不随地大小便一样,完全靠自觉,您说是吧?”
陆以北一边说着,一边毫不客气地将卷轴、U盘、纸蝉仙系数收入了囊中。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纸蝉仙我就代替顾茜茜先收下了,您放心,回头见到她,我一定还给她。”
“……”
中间那句话,完全没必要,我堂堂大纯阳宫掌教,还会抵赖不成?
张淮南腹诽了一句,看向陆以北,强压下了一掌把他脑浆子打出来的冲动,开口询问道,“昨日那斩断时间的一剑,是清霁师兄挥出的吧?”
听张淮南提到清霁,陆以北眼眸黯淡了一瞬,然后一本正经地回答道,“不清楚,这事儿您老人家得问付辛夷学姐才是。”
张淮南,“……”
这说辞不是跟华桑那丫头……你们串通好了的吧?
你们这是要把付辛夷那丫头往死里坑呐!
不过,干得漂亮!老夫倒也想看看,那丫头的极限在哪里,若是那丫头能咬牙坚持下去,将来真的传位于她也并无不可……
张淮南担任大纯阳宫掌教一职,已经数十载,早就已经萌生出了传位的念头,却苦于没有合适的人选,迟迟不能付诸行动。
那一众长老当中,倒是有很多出色的人才,可是天资最高的璇玑子,醉心于音律,终日闭门不出鼓瑟吹笙,没有人望,心系宗门的碧虚子,跟他的徒弟一样,脑子不太灵光,青霞子倒是聪明,却太过温柔仁慈,且缺乏一股韧性。
在更年轻一辈的弟子当中,也有华桑、付辛夷这些个出众之辈,但终究太过年轻,还未定性,需要多多磨炼。
而现在,很明显,付辛夷的磨炼来了。
沉吟片刻,张淮南再度看向陆以北,询问道,“说起来,你知道你跟华桑那丫头的婚约么?”
啥意思啊?这老东西也学老祖宗一样,要逼婚么?陆以北心头一紧,急忙道,“前辈,强扭的瓜不甜,这种事情……”
陆以北话说到一半,张淮南便摆手打断道,“老夫可没心思管你的婚嫁之事,你可知道,你的父亲陆鸣,为你订下了数量众多的婚约一事?”
陆以北微张着嘴,愣了一下,愕然道,“您认识我老爹?”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傻,老爹也是老祖宗的后人,张淮南这老头认识老爹,也合情合理。
“我当然认得他。”张淮南笑道,“像他那么厉害的灵能力者,可不多见啊!”
陆鸣就算不是清霁的后人,也还是唯一一位以A+级灵能力者的身份,获得了成为司夜会守护者资格之人,代号运神机……
张淮南怎么可能不认得?
虽然,最终陆鸣还是拒绝了成为守护者的邀请,没能在守护者的会议上与他同坐一桌就是了。
再厉害还不是被弄死了,残魂都被囚禁在了日蚀会里,还得儿子冒着生命危险去营救……陆以北在心中吐槽了一句,询问道,“好吧,你刚才提到老爹他给我订下了许多婚约?许多是多少?”
张淮南笑眯眯地冲陆以北竖起了五根手指。
陆以北,“……”
五个?也就是说,除去顾茜茜和华桑,还有三个?
那还好,还在能够接受的范畴内。
“五百……起步。”张淮南补充道,“这还单是人类,若是算上怪谈、山石土木之属,起码还得翻两倍。”
陆以北,“???”
老爹,我知道您的行事风格一向不按套路出牌,但是您这次也太离谱了吧?
那么多婚约对象,还有非人类,甚至是石头……
您到底想干嘛?
陆以北突然觉得,以后要是有人对他说“你以为全天下都是你老婆吗?”这种话的时候,他已经可以坦然回答“可以是。”了
现在这情况,就算是路边的一块大石头,搞不好都跟他有婚约。
陆以北想着,暗戳戳地打量了一下张淮南的表情,弱弱地问道,“前辈,您老人家,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个呢?”
在他看来,这么重要的事情老爹从来没有跟他说过,现在张淮南既然跟他说了,绝对不是随口一提,而是有目的的。
来吧!老东西,把你龌龊的小心思,说出来听听吧!
张淮南看向陆以北,挺直了腰板,正色道,“陆以北,我想跟你说的是,待到你下山之后,不要怜惜自己的力量,尽可能给予旁人帮助。”
张淮南隐约知道,陆以北背负着怎样的命运,也大纯阳宫是留不下陆以北的,就像是当初留不下陆月波和陆鸣一样,强行将他留下,只会适得其反。
他只愿陆以北能够尽可能帮助他的婚约对象改变命运,因为帮她(他)们也是在帮他自己。
而当他们的命运都得到改变时,灾难便不会发生了。
“只帮助人?”陆以北歪了歪脑袋。
张淮南看着陆以北,愣了一下,猛地睁开了那半睁半闭的眼睛,大笑出声,“哈哈哈,是老夫疏忽了,你说得对,不仅要帮助能帮到的每一个人,还要帮助每一个怪谈,甚至每一片土地!”
“至于谁值得帮助,谁不值得,那就得看你的这里了。”
说着,他伸出手,指了指陆以北胸口。
“这话说得……”陆以北皱眉,“你还不如让我去拯救世界算了。”
“或许……”张淮南略微思索了一下,回应道,“或许没有区别。”
“怎么?害怕了?你不是刚做过一次么?”
封禁了粉红毛毛兔,让它陷入沉睡,从某种角度来讲,就是拯救了世界。
像是粉红毛毛兔那种极端特殊的权能,一旦苏醒,信徒就会爆炸式的增长,危害也将不可估量。
陆以北躲开了张淮南的视线,嘟囔道,“我不懂您在说什么。”
“不懂便罢了。”张淮南笑盈盈地说道,“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不如从帮助华桑那丫头开始如何?”
“帮她?”陆以北诧异地看向张淮南,“我能帮她做什么?”
再帮她吸一吸?
张淮南没有直接回答陆以北的问题,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不远处的寒潭,自顾自地说道,“传说中,在千年前,这一片土地还是茫茫无际的大泽,其中魑魅魍魉繁多,时常有人丢掉性命。”
“大纯阳宫的祖师爷建立宗门时,遣麒麟与玄龟,负岳而来,填平了大泽,荡尽了魍魉,方才有了这一片群山,而那麒麟和玄龟也留在了山中。”
“麒麟的后代你应该已经看到了,玄龟的后代则深藏在这些寒潭之中,据师门长辈说,玄龟的怪谈本体核心就深藏在这些寒潭深处,若是能以人间烟火为饵,便能将其钓上来……”
陆以北打断道,“等等,这跟华桑有什么关系?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华桑想要完全摆脱灵纹失控的危险,需要那枚玄龟的怪谈本体核心……”张淮南解释道,“而以人间烟火为饵,能垂钓起那枚怪谈本体核心,则是清霁师兄从古籍中研究出来的。”
“以你跟清霁师兄的关系,想必应当能知道,真正的人间烟火指的是何物。”
陆以北,“……”
懂了,他的意思是让我去问问老祖宗,这水里的王八核心该怎么钓起来。
可是……
从昨晚到现在,老祖宗都还没有一点动静,也不知道是不是随着灵台净业残片内那一缕残魂一起消散了,还得先确认一下才行。
陆以北想着,对张淮南道,“我可以试试。”
“如此便好。”张淮南点了点头道,“老夫想说的已经说完了,没什么事儿的话,你就自便吧?”
闻言,陆以北沉默不语地看着张淮南,坐在原处不动如山。
“怎么?还有别的事情?”
陆以北视线缓缓地移向了石桌旁的那一筐生瓜,然后又看向张淮南,挑了一下眉毛。
“呃……”张淮南嘴角抽出了一下,一本正经道,“陆以北呀,老夫并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可是你看,老夫已经上了年纪了,一次性吃这么多生瓜蛋子,恐怕……”
张淮南话说到一半,陆以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铠甲的缝隙中掏出了一盒健胃消食片,“啪”的一下拍在了石桌上。
都给您备上了,自觉一点,赶紧吃吧!
“……”张淮南表情抽搐了几秒钟,沉声道,“吃可以,能不能别录视频?”
“哦。”陆以北淡淡地应了一声,默默地收起了不知何时掏出来的手机。
尾声(下)
清晨时分,大纯阳宫,震霆殿。
一名容貌绝美的少年,着一袭白衣,驻足在震霆殿前端详了片刻,迈开脚步,拾阶而上,旁若无人地向着震霆殿深处走去。
从大门,到震霆殿深处那一座牢房,畅通无阻,无论是震霆殿的固化咒式,还是擦肩而过的大纯阳宫弟子,都像是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一般。
大纯阳宫震霆殿,做弟子禁闭室和暂时羁押某些灵能力者和怪谈的地方,防御的森严等级不亚于贮藏着各种典籍的清徽殿,即便是数名A级同时发难,也不可能突破重重关卡。
少年并非大纯阳宫弟子,却能在震霆殿内如出入无人之境,简直就是奇迹!
最后,他在震霆殿深处的一扇篆刻着复杂咒文的厚重铁门前停下了脚步,抬起手似要抠门,却又像是突然犹豫了起来一样,手在半空中悬了半晌,然后缓缓落下,放在了门把手上。
就好像是早已就知道没有锁门那样,他轻轻地转动门把手,伴着“咔哒”一声轻响,大门缓缓开启,门后的景象呈现在了眼前。
门后,一名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子,和一名五官深邃的少年,被融入了咒式制成的咒绳捆绑着,瘫坐在空无一物的房间角落。
两人正是奇迹教团的两名成员,谢姆和萨利赫。
他们脸颊像是微醺似的,带着一丝潮红,双眸也仿佛宿醉刚醒一般,带着些许恍惚、迷离。
当谢姆和萨利赫看见房己出现在震霆殿的禁闭室,来到他们身边,帮他们解开了咒绳,迷离的双眼一下子就明亮,脱口轻呼道,“房左使!您,您怎么来了?圣子大人呢?”
房己心中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圣子大人,不就在你们的面前么?
谢姆和萨利赫,昨夜亲眼目睹了那样的景象后,已经承认了房己奇迹教团成员的身份。
这没有什么好值得怀疑的,奇迹教团向来只认奇迹,不认其他。
若是有人能让,比奇迹圣子更盛大的奇迹之花绽放,那么那人就算自称是奇迹圣子,也会有教团成员相信。
在创造奇迹这件事情上都输给了别人,你凭什么、有什么颜面自称奇迹圣子呢?
但是……很明显,这里面还有什么地方存在着误会。
不过,房己并不介意这样的误会存在,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让陆以北顶着奇迹圣子的名头,更有利于他接下来的计划实行。
他并不觉得这是对陆以北的恩将仇报,让陆以北顶替他奇迹圣子的名头,陆以北能收获大量的信仰之力,而他也能避免很多麻烦,算是等价交换。
所以,他便顺势认下了奇迹教团左使徒的身份,若非当时情况混乱,谢姆和萨利赫又进入了灵纹高.潮的状态,他昨晚便带着他们离开了。
“昨夜风波牵涉甚广,此刻石州城周边时局混乱,圣子大人不放面抛头露面,便让我代她来接你们离开。”房己微笑道。
“离开?”谢姆视线越过房己,顺着他身后森严冗长的长廊张望,皱起了眉头。
他已经切身体会过震霆殿的防守森严,想从这里离开,除非出现……
谢姆的脑海中,刚闪过了“奇迹”二字,奇迹便出现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馨香味道自房己的身上飘来,谢姆微微一愣,顺着香味传来的方向看去,看见了他头顶悄然绽放的奇迹之花,也看见从他身后经过的,三名负责巡守的大纯阳宫弟子。
那三名弟子,自这间关押着危险嫌疑人的禁闭室门前经过,完全无视了敞开的大门和站在门口的房己,就这样走了过去,仿佛一切都发生在他们的视野盲区那样。
奇迹!
“走吧!圣子大人还吩咐了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咱们去办呢!”房己轻声道,说完便转过身去,向着震霆殿外走去。
谢姆和萨利赫看着房己背影,和他身后那朵泛着如梦似幻虹光、飘散出沁人心脾馨香味的华丽花朵,对视了一眼,加快了脚步追上前去。
追上房己后,谢姆急切地询问道,“左使大人,圣子大人吩咐了何事?”
房己余光扫了一眼谢姆,淡淡道,“创造奇迹,一次奇迹教团成立以来,前所未有的奇迹。”
谢姆和萨利赫看着他的背影,睁大了眼睛,眼眸中似燃起了一团火焰,熊熊跳动。
注意到谢姆不知从何处抽出来的弯刀,房己嘴角抽搐了一下,“呃,先把你的刀收起来,我说的不是现在。”
“哦哦。”
————
离开后山,陆以北立刻就返回了鸿雁别院的住处。
他最终还是没能亲眼看着张淮南把那一筐西瓜吃完。
当张淮南一张劈开一只西瓜,看见里面惨白的瓜瓤后,表情一阵剧烈地抽搐,下一刻陆以北的眼前便陷入了一片大雾笼罩似的雪白。
也不知道那老头到底用了什么鬼法子,只能说不愧是司夜会最强守护者,手段果真了得。
待到陆以北眼前的雪白散去时,那一筐生瓜蛋子,就只剩下了一块,然后肚子已经微微隆起的张淮南,便当着他的面,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最后一块瓜,展现了一波永不过时的优雅。
而陆以北,只能败兴而归。
毕竟张淮南已经吃了,没看到就是他的问题了……
回到鸿雁别院后,他便立刻准备了起来,尝试着沟通清霁寄居在灵台净业中的残魂。
事实上,她非常担心断剑中的那一缕有着清霁年轻时记忆的残魂,会随着残片中那一缕有着老年记忆的残魂消散,也一起消失在这天地之间。
这种事情越是担心,就越不想面对,就像是得知亲人出了意外,却不敢去打听消息,只能让焦急的情绪在心中不断酝酿那样。
然而,当他刚锁好门窗,拉上窗帘,就收到了江蓠发来的信息。
喵喵酱:“我刚才听说,石州城那边昨夜出了大乱子,你没被抓住吧?”
王不留行:“???不是,为什么你直接就假定昨夜发生的事情跟我有关呢?你是了解我的,我向来奉公守法,怎么可能做那档子事儿?大家都是三十六、七度的体温,为什么你能打出那么冰冷的文字来?”
喵喵酱:“是吗?[图片]”
“……”看着江蓠发来的图片,陆以北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图片显示着一份名单的截图,陆以北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司夜会的红色通缉名单。
名单上,“灾祸”二字,赫然从九十多位,上升到了六十七位,而概述栏内,则多了一项“代号F怪谈相关”的描述。
陆以北,“……”该死,又是哪个王八蛋在背后搞我?有本事从正面来啊!
喵喵酱:“别让人担心好么?下次手脚干净些。”
她真的很担心,哪一次收到的消息,不是陆以北又搞出了什么大新闻,而是“成功狩猎灾祸”这类的信息。
王不留行:“放心。”
用社交软件简短地回复了一下“喵喵酱”后,他又立刻换了手机号,给江蓠发去了信息。
陆以北:“领导,在锦官城还顺利吗?”
过了好一阵子,江蓠才回复道:“放心,已经准备就绪了,最慢一个月后就能回到花城。”
陆以北:“那敢情好,等你回来,我再好好做一桌大餐,给你接风。”
江蓠:“嗯,这次一定记得少放些盐。”
江蓠:“准备出发去总部了,回头聊[比心心表情]。”
……
“江蓠干员,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出发了!”
听闻远处的特别行动小组传来了呼唤,江蓠放下了手机,妥帖地收进了上衣口袋里,然后向着那辆黑色的越野车。
“嘭——!”
上了车,关上车门,驾驶位上的刑鸢略微压低了墨镜,转头看向后排的江蓠,意味深长地笑道,“江干员,我刚才看了一下,你最终上报的材料中,灵纹进阶需要用到的材料,跟之前有些不一样啊?”
闻言,江蓠微蹙了一下眉头,面无表情道,“我记得我提交的材料已经审核通过了,难道说还有监察官面审这个环节吗?”
“别那么见外嘛!”刑鸢讪笑道,“我这只是单纯作为某人的干妈,代替他关心一下而已,依我的认知来看,你这份新的材料,虽然进阶的主要路线不变,但是风险会大很多啊!”
“但也会强很多。”江蓠淡淡道。
喜欢一个人,有的时候并不是要整天黏在一起才好,过于亲密,没有给到对方足够的空间,甚至有可能成为累赘。
从某种角度来讲,喜欢一个人最好的方式,是经营自己,然后相互扶持,相互成长,而现在江蓠觉得,她已经逐渐追不上陆以北的脚步了。
所以,为了在必要的时候,有能力帮到陆以北,她愿意冒一些风险。
“那小子不知道吧?”刑鸢问。
“……”江蓠看着刑鸢,歪了歪脑袋,冷声道,“监察官大人,是打算泄露干员灵纹进阶的机密么?”
“当然不会,我没那么八卦啦!”刑鸢耸了耸肩,转过身去,重新戴好了墨镜,握紧了方向盘,踩下了油门。
因为,我曾干过类似的傻事啊……刑鸢想。
————
熟悉的黑暗吞没了视线,耳边回荡开极端寂静环境下特有的,仿佛幻觉一样的轻微嗡鸣。
身体不断下坠着,仿佛飘荡在水中的浮萍。
待到脚踏实地,微风拂过面庞,陆以北缓缓地睁开了双眼,看见了那古旧的,仿佛从泛黄老照片投射到现实的牡丹街。
站在牡丹街口,那已经褪色的牌坊下,陆以北环顾四周,眼眸逐渐黯淡了下去。
整条街道空荡荡的,微风冷清、宅院萧索、清渠流淌着,缓慢得肉眼难以察觉……目之所及没有半个人影。
“……”
老祖宗终究还是,随那一缕残魂一起……消散了么?陆以北想。
就在这时,一道预判念头闪过了她的脑海。
【他自正后方刺来了一剑】
在预判念头闪过的刹那,陆以北心念一动激活了灵台净业,坚硬无比的菱形塔盾和厚重坚实的铠甲,一瞬间便将她的身躯包裹了起来,几乎没有一点死角。
一道人影迅捷地从她身后闪过,带起一连串耀眼的火星,金属摩擦产生的令人牙酸的声响迸发。
————
片刻后,胭脂酒楼前。
清霁端坐在酒桌前,双手环在胸前,看了看桌上已经化作锯齿状的长剑,又斜睨了一眼陆以北,然后下巴微微上挑,冷哼了一声。
“哼——!”
虽然作为灵台净业的上一任持有者,清霁很清楚灵台净业若是化作铠甲,防御力有多么惊人,但是他还是尝试了一下。
然后,他才发现,陆以北这一身铁皮,几乎毫无死角。
就在刚才,他一刻不停地进攻了陆以北半个小时,手段尽出,砍钝了手中的剑,双手被震得几乎失去知觉,愣是没伤到陆以北一根毫毛,甚至没能破开她的防御。
她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根生铁浇筑的实心铁柱,时不时还会迸出几句嘲讽值拉满的垃圾话来。
伤不到她,还不能让她闭嘴,着实搞人心态。
“呃……”见了清霁这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陆以北弱弱地试探道,“老祖宗,要不我卸去铠甲,让您砍?”
“什么叫卸去铠甲让我砍?你这是在瞧不起我么?是在挑衅么?”清霁瞪着陆以北,拍着桌子怒道,“我跟你讲,不用!”
“瞧瞧你这鬼样子,你到底是有多怕死,才会让灵台净业变成这样?呸,丢人玩意儿!”
灵台净业在离任持有者手中,有过勇武无双的巨斧形态,有过轻灵飘逸的飘带形态,也有过潇洒迅捷的长剑形态……但从来没听说过,这种,这种……铁王八形态的!
“实乃家门之不幸,灵台净业之不幸,呜呼哀哉,痛心疾首啊!”
清霁莫名有一种,孩子长大了,身子壮实了,拳头变硬了,想揍却又打不过的憋屈感,再也不能愉快地“玩耍”了。
陆以北,“……”
有那么严重吗?
她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铠甲,皱起了眉头。
我觉得还好啊!不清楚老祖宗到底在生什么气。
沉吟了片刻,陆以北决定转移话题。
“对了老祖宗,您为什么还在这里?我还以为您……”
“以为我没了?哼,本来挺好的,现在真的快没了……”清霁斜眼看着陆以北,薄怒道,“我懂了,你今天来就是气死我的,打算把我送走是吧?”
“哪儿能啊!”陆以北急忙道,“您误会了。”
“那你把身上这鬼东西脱了。”清霁冷声道。
“我不!”看着清霁悄然握住长剑的手,陆以北脱口而出。
“……”
在尴尬的沉默对视中,清霁的表情抽搐了一下,暂时打消了诈唬陆以北的念头。
他很清楚,陆以北的性格就是这么的苟,不然灵台净业,是不可能变成这幅鬼样子的。
此时,还需来日方长,徐徐图之。
清霁放下了手中的长剑,冷声道,“说吧!你这次来找我,又是为了何事?”
“当然是为了确定老祖宗您的安危啦!”陆以北语气诚挚地说道。
“只为这个?”清霁翻了翻白眼,“不可能吧?我还不清楚你?”
“呃,主要是为了这个……”陆以北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尴尬,“不过,顺带还想请教您两件事儿。”
说完,陆以北打量了一下清霁的表情,见他没有拒绝的意思,便继续说道,“这第一件事儿呢,是想请教您有关于人间烟火的问题,华桑那姑娘之前想请我,帮她把大纯阳宫寒潭里的玄龟怪谈本体核心钓起来……”
“我起先想着,既然是大纯阳宫内的事儿,还是要先请教一下黑帝比较,可他说这世上已经没有人能讲那玄龟怪谈本体核心钓起来了,让我不要多想了,收拾收拾早点回花城去。”
“我知道是老祖宗您当初发现了人间烟火的秘密,我肯定得反驳他了啊!可是,您猜他跟我说什么?”
清霁扫了陆以北一眼,虽然他怀疑陆以北这话有添油加醋、两头拱火的嫌疑,但还是追问了一句,“那小子说什么?”
“他说……”陆以北张了张嘴,然后皱着眉头摇了摇头,“算了,算了,我还是不说了,他说得太难听了,我说不出口。”
“嘭!”清霁拍了一下桌子,沉声道,“你尽管说便是。”
“他说……”
于是,陆以北花了两分钟时间,从各种角度,详细阐述了一遍张淮南对清霁的不屑。
她的确不会添油加醋,但是她会凭空捏造啊!
不让我看你吃瓜,老头你就等着吧!
当然,除了蓄意报复张淮南之外,陆以北还有些担心清霁没那么容易传授她“真正的人间烟火”的制作方法,所以也算是用了点激将法。
“那小子真这么说?”清霁面色阴沉道。
“真的,真的!”陆以北脑袋点得像是拨浪鼓一样。
“……”清霁凝视了陆以北几秒钟,“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慢悠悠地坐了下来,不以为意道,“臭丫头,你以为我看不出你的那点儿心思?刚才你说的那些话,都是瞎编的吧?”
“别否认!我跟张淮南那小子相处的时间,比你这一辈子还长,他绝对不可能说那些话的。”
看着清霁那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陆以北一时语塞,“……”
“放心,就算如此,真正的人间烟火应当如何烹饪,我依旧会交你,我留在这里就是为了这个……”
清霁说着,回头看了一眼那写着“胭脂酒楼”四个大字的帆布招牌,在风中轻轻飘荡,若有所思。
灵台净业残片里的那一缕残魂,已经追着陆胭脂去了,他也该留下来完成陆胭脂的另外两个愿望了——让胭脂酒馆开遍天下,以及看着子子孙孙长大。
这也是,他看见陆以北被灵台净业裹得像个铁王八一样时,生气的原因之一,有这样的子孙,实在是太丢人了。
不过……
若是小胭脂在,她应当会说“抗揍有什么不好?只要别人伤不得我玄孙,那他就能跟任何人交手而不落败迹!”吧?
小胭脂,你在等待,等我见证了陆以北这家伙成家立业,我便去追你!
然后,再把胭脂酒馆和子孙的故事说与你听……
清霁思索了一阵,转头对陆以北道,“把你那一身铁皮脱了吧?!”
“这……”陆以北眼眸中露出一丝犹疑。
“混账东西,你不脱了,我如何教你做菜?”清霁怒道。
“哦哦!”陆以北眼前一亮,心念一动,便解除了覆盖在身躯上的铠甲。
下一刻,清霁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桌上锯齿状的长剑,悍然出剑,贯穿了她的胸膛,甚至还来回拖动了两下。
陆以北,“???”
“臭丫头,在学做菜之前,我先教你做人!”
陆以北,“……”
在沉默中,她软绵绵地倒在地上,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本卷完)
卷末总结+鸽子鉴赏
又写完了一卷,又到了喜闻乐见的卷末总结环节。
那么,就让我们开始吧!
老实说,这一卷写得还真的蛮艰难的,虽然不像是上一卷那样,卡文频率出奇的高,但是它实在是太长了……我稍微看了一下,这一卷的长度,大概顶得上前面的1.5到2卷了!
出现这种情况的主要原因,是我不信邪,作死了。
没错,我又作死了……
虽然上一卷多线推进剧情的效果并不好,但是这一卷,除了主线之外,我还是写了好几条支线。
除了北北上大纯阳宫找回灵台净业,以及通过帮助作为婚约对象之一的华桑摆脱灵纹失控危机,最终相互影响命运轨迹的主线外,还有奇迹教团的支线、断头学姐支线、江蓠支线、清霁支线、甚至还有林念这种很细小的支线、以及没来得及补全的几条比较隐晦的支线。
写完之后,回过头来看,我自我感觉奇迹教团和江蓠的支线写得还不错,唯独清霁的支线,差点儿味道,没有达到预想中催泪弹的效果,属实有些遗憾。
大概是铺垫得还不够?不过,我真的有铺垫,不信你们可以回头看看!
当然,也有可能是,你们被刀习惯了?那……有没有什么好的刀法秘籍,可以稍微推荐一下,我去学学!最好是那种刀得逻辑通畅,不着痕迹的,硬刀的就算了。
嘛,言归正传,先说说这一卷过长的问题。
首先,我觉得这本书的剧情发展到现在,出场的角色越来越多,已经不能完全算是北北一个人的故事了,想要在剧情上尽量照顾到每一个角色,很难不把篇幅拉长,但是这也不是在找借口……
老实说,篇幅拉得这么长,难免会产生审美疲劳,让人有一种冗长乏味的感觉,写到后面,除了高潮那几章,我自己有时候都写得犯困。
仔细想想,这一卷其实还能更精简一些,让剧情更紧凑一些。
(不过,毕竟是连载嘛,有的时候更新速度跟不上,总是会找一些取巧的办法,不着痕迹的水一下。)
结束了经典自我反省环节之后,咱们再来针对读者老爷们提出的意见,稍微探讨一下吧?(不是公开处刑!)
第一个问题,有些读者说,现在故事越来越不惊悚恐怖了。
这个怎么说呢?其实我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
通常来讲,恐惧来自于未知和自身的弱小,随着主角越来越强大,对怪谈越来越了解,甚至自己都变成令人恐惧的根源,故事的惊悚感下降是必然的事情,这是这类型的小说都有的通病。
我也一直在思考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比如让怪谈足够怪、足够反常、更有压迫感,以及不那么强大的角色,遭遇到它们时的表现等等。
不过,即便这样写,也很难有开头时那种,大篇幅的惊悚情节了。(虽然你们也觉得不怎么惊悚就是了。)
只能说,后面的剧情,加油努力,尽量做好篇幅和恐惧感之间的平衡吧!
第二个问题,有些读者说,北北最近一直在使用从各处学来的,人类的技能,体内的怪谈本体核心,有一点变成单纯的灵能供给源泉的味道。
这个问题倒是我疏忽了,处理得不好。
在我的设定中,北北应当是一个既掌握大量人类技能,又能纯熟运用怪谈能力的存在,有些像是她回答菇娘的那个问题一样,既是人类,也是怪谈。
不过,在最近几卷当中,北北接触到的,能够帮助她变强的角色,大都是只能给她带来人类技能上的强化,几乎没有角色引导她掌握怪谈能力的运用,我也就这么顺着写下来了,一开始还没发现有问题,直到有读者指出来(感谢)。
说到这里,我又想起,另一个读者在书评里提到的建议了,那就是北北掌握的力量、人脉等等已经挺多了,需要一些时间整合一下了,我觉得说得比较中肯,在写下一卷大纲的时候,我会好好研究一下。
比如,如何掌握怪谈的能力,大蛇之神的记忆和句萌都可以是不错的老师。
第三个问题,整个故事的感情线的问题……
这个怎么说呢,
谁不知道炒股好呢?股市红火,故事的人气才高嘛!
我承认感情线,我写得不太行啦!毕竟我也没什么恋爱经历是吧?
再说了,感情线,不一定是爱情嘛……我看北北和明王像的基情就挺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