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等,邱姑娘
在充满怪谈的世界里成为魔女 · 吃土的书语 · 2.8万 字
桃源大桥上,江风阵阵,十几名奇迹教团教众一边快步前行着,一边窃窃私语。
“你们知道现在句萌和踆阳权能的悬赏已经开到什么价格了吗?”为首的那名教众故弄玄虚道。
见众人沉默不语,向他投来询问的目光,他那双藏在兜帽之下的双眼浮现起一抹笑意,“最新消息,单个完整的权能十五亿美金,或两百枚C级以上怪谈产出的怪谈本体核心,或等价的炼金材料,部分权能,按比例削减。”
“这一次,我们只要能够想办法弄到超过10%的权能,复兴教团便有希望了。”
“一定能行的!”一名随行的教众兴奋地空挥了一下拳头,“天父与我们同在,奇迹与我们同在,重铸奇迹光辉,我辈义不容辞!”
“重铸奇迹光辉,我辈义……”众奇迹教团成员亢奋地齐声高呼,话还未说完,便听见了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少女的高呼。
伴随着高呼,一辆高速行驶的大货车疾驰而过,顷刻间便有数名教众像是被保龄球撞飞的球瓶一样飞向了四周。
几乎已经失控的大货车撞飞了几名奇迹教团教众之后,继续向前,一头撞在了桃源大桥的钢架上,轰响骤然迸发。
“轰——!”
受到冲击的钢架扭曲变形,拉扯着碗口粗的钢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转瞬间两根钢索绷断,狂乱飞舞着,像是兴风作浪的蛟龙,鞭笞在桥面上,留下一道道沟壑的同时,带着碎石尘土漫天飞舞。
冲破铝合金骨架支撑的玻璃幕墙,带着漫天飞舞的玻璃渣,撞在门厅里那根极其坚固的楔形承重柱上。
整座大桥都为之震动,就像是突发了一场小规模的地震,众奇迹教团教众慌乱逃窜,借着大桥的建筑结构藏匿起了身形。
少顷,待到大货车冲撞引发的震动逐渐平静了下来,才有一名奇迹教团教众从藏身的石柱后面探出脑袋,朝着大货车看去。
大货车的车头在冲撞之下已然扭曲变形,引擎闪烁着火花,水箱整个爆开来,白色蒸汽四处弥漫,可驾驶室里却是一片漆黑,空无一人。
“看清楚了吗?是什么人袭击的我们?”为首的教众小声询问道。
“车,车里没人……”
“没人?怎么会?”为首的教众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这辆大货车总不可能是自己开过来的吧?
一辆失控的货车,像是野兽一样,试图猎杀人类,这难道是某种奇葩的怪谈吗?
就在一干奇迹教团教众疑惑不解之际,一阵劲风从他们的头顶掠过,一道窈窕的身影,手持着一柄断剑从天而降,落在了五名藏身在暗处的奇迹教团教众中央。
落地的脚步声响起,五人齐齐一愣,正要回首反击,后脑勺便迎来了一阵猛烈地敲击。
“嘭嘭嘭嘭嘭——!”
五声闷响几乎连成一线,五人应声倒地。
“一群灵能波动0.5到0.7旧兔的家伙也来凑热闹?”陆以北晕厥倒地的五名奇迹教团教众,翻了翻白眼。
“啧,真想知道,你们是怎么做到,这么普通还这么自信的?”
说话间,她猛地一回首,看向了数米开外的一座石墩,眉毛一挑,便有数只纸蝉仙从大货车的货箱中腾空而起,追着石墩后半隐半现的身影激射了过去。
下一刻,剧烈的爆炸声和惨叫声,几乎同时从石墩后传来……
爆炸的轰鸣灌入耳朵,陆以北缩了缩脖子,然后左右观察了一下,见四周没有她无证驾驶加肇事逃逸的目击证人,便立刻行动了起来,将十几名或死或晕的奇迹教团教众藏匿了起来,并顺手施加了数道封禁咒式。
完成了必要的补刀流程之后,她沿着大桥的钢索,爬上了之前观察好的,位于数十米高空之上的大桥检修平台,隐匿了灵能波动和身形。
刚才击倒的那些奇迹教团教众灵能波动明显偏弱,陆以北自觉正面冲突也有必胜的把握,加上情绪略有些激动,这才选择开着大货车撞了过来。
之后还不知道会出现怎样的敌人呢!
地形优势,敌明我暗,还有纸蝉仙进行远程遥控打击,有这些优势不利用起来,怕不是傻子?
我又不是奇迹教团成员……陆以北想。
————
夜幕下的汤城寒风四起,雪花像是挥舞着白色的蝴蝶,挥舞着翅膀悄然落下,给城市镀上了一层洁白。
汤城近郊某银行金库外,空荡的街道上,凄厉的声响迸发。
在烈风卷起的白雪之间,一道肩扛着巨型金色葫芦的身影突显,葫芦猛地掷出,电射向前,凌空一砸,就听见前方的街道上回荡开一阵像是玻璃碎裂般的噼啪脆响。
伴随着脆响,落满白雪的街道景象瞬间破碎,显露出十几个隐藏起来的诡谲身影,还有他们手中已经蓄势待发的咒式。
“一个人?一个人就敢来拦截我们十几个兄弟?”
“哈哈哈,司夜会现在好像越发嚣张了啊!?”一名面容枯黄,头发凌乱的灵能力者阴沉沉的笑道,引得随行的一众灵能力者和怪谈哄然大笑。
下一瞬,十数道咒式齐射。
五颜六色的流光像是箭矢一样飞来,照亮了金角的面庞,他却只是撇了撇嘴,不疾不徐地将随身的金色葫芦扛在的肩上,拔掉了上面的塞子,神在在地念叨起来。
“天灵灵地灵灵宝贝葫芦快显灵,天灵灵地灵灵宝贝葫芦快显灵……”
伴随着金角的低语,他前方的空气顿时一震,像是骤然绷紧了一般,下一刻金色的旋涡在葫芦口突现,只闻“嗖!”的一声,漫天咒式的流光便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咣当咣当——!”
金角轻轻晃荡了一下葫芦,发出一阵闷响,像是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在葫芦来回碰撞似的,旋即他猛地一拍葫芦,伴着一阵粘稠的声响,葫芦口骤然张开,显露出猩红的血肉和森白的利齿。
下一刻,夺目的金光从葫芦当中骤然喷射而出,刹那间又迅速地收缩,像是一头怪兽在大嘴开阖间,吞噬着美味。
在金光笼罩之下,惨烈的轰鸣在街道上迸发。
哀鸣四起,紧接着,是一连串骨骼碎裂的哀鸣和令人不忍听闻的鲜血喷溅声。
当那些骇人的声音静止下来时,街道上空荡荡的,十几名灵能力者和怪谈已经没了踪影,甚至连街边的积雪都一扫而空。
“嗝——!”
一声低沉的饱嗝声从金角怀中的葫芦上传来。
金角擦拭了一下葫芦口沾染的血浆和组织碎屑,不屑地啐了了一声,“嘁,人多有屁用!”
“司夜会不嚣张,难道还轮得到你们这些狗苟蝇营的家伙嚣张么?”
说话间,他温柔地轻抚了一下怀中的葫芦,自言自语道,“十三个,还有一个灵能波动等级B-的要犯,这一波搞定,我今年的十佳干员,有又着落了,真好呀……”
————
陆以北在检修平台上蛰伏了大概十分钟,继奇迹教团教众之后,终于有第二拨人马出现在了桃源大桥的桥头。
出现在桥上的是一个佝偻的影子,浑身散发着恶臭,躯干之上生着三队镰刀似的手臂,像是蜘蛛一样飞快爬行着,在它的身后还跟着一群生着人头的怪异蜘蛛,放眼望去数量超过五十。
大的灵能波动2旧兔,小的0.3旧兔……
大概需要五十只纸蝉仙,保险起见,得使用八十只。
陆以北暗暗盘算了一下敌人的实力,心念一动,便有数十只苍白的纸蝉仙从大货车的货箱中冲天而起,飞落在了那成群的怪谈当中。
“轰——!”
随着轰鸣,火光升腾而起,浓烟遮蔽桥面。
借着浓烟掩映,陆以北迅捷地从检修平台上跃出,沿着大桥的钢索飞奔而下,,冲进成群的怪谈之中,预判着它们的动作,将爆炸在中侥幸生还的怪谈,一一斩杀。
在怪谈群中来回冲杀了两遍,确认没有生还之后,她立刻抛下了两记增幅过的红焰闪,焚毁了怪谈的尸体,然后迅速的返回检修平台上再次隐匿了起来。
必须得快,每一次偷袭都得速战速决。
否则,在跟桥面上的敌人战斗时,很有可能会被后来的敌人撞见,陷入腹背受敌的局面。
就算是解决完一波敌人,再被撞见,也会失去先机,让处境变得危险。陆以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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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城,泉生公寓小区,某住户内。
一名年轻女子,熬夜完成了工作,疲惫的倒在了床上。
今晚对于她来说,过去的几千天一样,是一个极普通的夜晚,关了灯,习惯性地随手把手机放在了枕头边上,她开始酝酿睡意。
就这样在寂静中过了大约几分钟,当女子就快要睡着,枕边的手机,突兀地发出了Siri响应的提示音。
“蹬蹬——!”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
手机为什么会突然……女子半梦半醒间皱了皱眉头,努力地抬了一下眼皮看向枕边的手机,但是她实在太困了,只看了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算了,应该没什么吧?也或许是我听错了。
女子正想着,手机里再次传出了机械的声音。
“你,还,没,发,现,吗?”
霎时间,有什么东西在女子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惊醒了过来,手忙脚乱的爬到床的另一头,看着枕边隐没在黑暗中的手机,睡意全无。
就在这时,窗外一道黑影飞掠而过。
“报告,泉生公寓小区周边怪谈清除完毕,共击杀怪谈十三…”
在呼啸的寒风中,有人低声喃呢着,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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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城第五人民医院,5楼。
空荡的走廊上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一名身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匆匆走过,看上去像是准备回家。
走到电梯门口时,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一名护士匆匆跑来,与医生一起乘上了电梯,一同往一楼行去。
然而,电梯到了一楼,指示灯熄灭,门却没有开,而是继续向下,直到到了负二楼的时候,电梯门突然开了,一名身穿白衣的女子出现了两人面前,低着头说要上电梯。
见状,医生脸色骤变,急忙关上了电梯门。
“医生?你为什么不让她上来?”护士疑惑道。
医生擦了一把额前的汗水道,“负二楼是我们医院的停尸房,医院给每个尸体的右手都绑了一根红绳,那个小女孩儿的右手有一根红绳……”
闻言,护士狞笑起来,脸色逐渐变得苍白,进而浮现起暗红色的尸斑,然后缓缓地伸出右手,“医生,是不是,这样的一根……”
“咔擦——!”
护士的话还没说完,一只布满红锈的龙纹镣铐便扣在了她的手腕上。
“亲,应该是这样这样一根才对哟!”医生冲着护士露出温柔的笑容,“你的灵能波动虽然不算强,但也是一个传说流传广泛的老怪谈了,应该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吧?”
她歪着腐烂的脑袋,用深陷的眼窝看向医生,脸上除了白森森的蛆虫就全是懵逼。
“还是不懂吗?简单来说,就是司夜会办案啦!待会儿麻烦叫小声一点,要是被医院里的其他人听见,我会很困扰的。”
护士,“……”
“断龙锁,开!”医生低吼了一声,刹那间龙纹镣铐上的红锈之间便迸发出了璀璨金光。
“啊——!”
在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中,医生轻抚了一下白大褂内侧的报丧苍鸮徽章,正色道,“报告,汤城第五人民医院,搞定。”
————
当陆以北解决完第五波敌人之后,她最不愿意看见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她毁尸灭迹的时候,被敌人撞见了。
这都怪刚刚击杀的那几名长着五颜六色蘑菇脑袋的畸变种怪谈,也不知道它们的身体是什么物质组成的,看着丑陋,但是在咒式激荡处的火焰烘烤之下,竟然飘出了一股诱人的异香。
那是一种,香菇混合着羊肉沫,佐以蒜泥、生姜、葱花、以及少量茴香籽、孜然、花椒粉,用竹炭烘烤出的香气,隐隐还有一股黑松露的香气,让人忍不住想要大快朵颐。
为什么能分辨出这么多香味?
作为陆记川菜馆的唯一传人,陆以北的鼻子是非常灵敏的,她有的甚至觉得,她要是出生在什么以厨艺为王的世界背景之下,搞不好能混个“花城神之鼻”的称号,成为主角团成长路上坚硬的绊脚石。
她很清楚,畸变种怪谈哪怕烤熟了也不能吃,就算能吃,现在也不是吃东西的时候,但是在嗅到那股馥郁的香气之后,她体内的厨师之魂一下子就躁动了起来,忍不住凑到一条手臂前,用闻化学药剂的标准姿势,扇了扇,闻了闻,然后意识便一阵恍惚。
就是在她意识出现恍惚的短短两三秒钟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桥头传来。
陆以北猛地抬头,定了定神,便看见数名身穿黑衣的灵能力者闯入了视线里。
“……”
该死,一时被这些蘑菇怪烤熟的香味给影响了,竟没来得及隐藏起来,这下糟糕了。陆以北忐忑的想着,微眯起了眼睛。
那一群身穿黑衣的灵能力者,通过非法灵能组织的隐秘渠道,自发抱团起来的赏金猎人,灵能波动等级最高的也才B-,本想着趁乱潜入桃源里,浑水摸鱼来着。
他们早就听说过桃源里遍地是宝,就算抢不到句萌或踆阳的“遗产”,能够抢点儿别的宝贝,也能大赚上一笔。
然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刚走到一半,遇到了这样一个可怕的存在。
风雪中,身姿妖冶,面若冰霜的少女逐渐显露身形,灵觉在她身上掠过,便探知到了她那至少有B级以上的灵能波动等级,在她的身边生着蘑菇脑袋的怪谈尸体倒了一地,死状惨烈无比。
更加可怕的是,她的手上还提领着一条烤熟的人类手臂,隔着老远便能嗅到手臂上经过精心烹饪飘荡而出的诱人香气……
这……情况好像有点儿不太对劲?
她该不会是在吃尸体吧?
卧槽,卧槽!她过来了!
看见那名栗色长发的圆脸少女朝着这边靠了过来,众赏金猎人瞳孔微微一缩,然后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快跑!”众人便转身夺路狂奔起来。
陆以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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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城环城公路,一辆黑色越野车上,刑鸢胸前的报丧苍鸮徽章不停地震动着,耳边不断响起各位司夜会干员完成任务的报告,暗暗地松了口气。
目前看来,让金角带着三分之一的人进入汤城内部,追捕狩猎潜入城市中的怪谈和灵能力者的计划还算成功。
虽说潜入城市中的怪谈和灵能力者,大都属于浑水摸鱼的类型,整体的灵能波动等级偏弱,但是在邢鸢看来,他们一点不比那些直奔着桃源里去的亡命徒威胁低。
毕竟,那些亡命徒除了对桃源里危害极大之外,对城市的破坏实则有限,但若是放任趁火打劫的家伙在城市中肆意妄为,一夜之后,他们起码能搞出上百起凶案来。
以往,在句萌的统领下,汤城周边几乎不会发生怪谈吞噬灵能力潜质者的恶性事件,长此以往汤城周边灵能力潜质者的数量是别的城市的好几倍。
现在,句萌陨落的消息早就传了出去,那些个怪谈来了汤城,简直就跟吃自助餐一样,一口一个嘎嘣脆。
不过,好在城市中分散开行动的诸位干员接连传来任务完成得十分出色,这让刑鸢感觉安心了不少,总算有心思沉下心来,去应对那些奔着桃源里去的狠角色了。
“鸢儿,你听我解释呀!我真的是自驾游,而且这也不怪我,我只是……”
听着耳边白开的絮叨,刑鸢瞪了他一眼,打断道,“不怪你怪谁?”
“怪李轩!”白开想也没想就把锅丢给了李轩,“都是他在我面前炫耀他的新车,说是特别适合自驾游,还怂恿我试试。”
“让你试试而已,你就开到汤城来了?”刑鸢冷声道。
“我这……我这不是一不小心就……”
刑鸢看向白开,朱唇微张,正准备说些什么,胸前的报丧苍鸮徽章突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耳边旋即便响起了银角的声音。
“监察官大人,都调查到了,十分钟前才统计出来的情报,此次趁着城市结界冷却,潜入汤城的灵能力者和怪谈当中,灵能波动等级达到B-及以上的共一百七十七名,已经尽数锁定,成功控制住一百四十八名,击杀二十九名。”
“灵能波动等级A-级以上的灵能力者或怪谈,共十六名,目前已击杀六名,成功控制住七名……”
邢鸢借由报丧苍鸮徽章听着银角的汇报,听到此处,忍不住打断道,“等等!?还有三个呢?脱离监控范围了。”
“呃……”银角顿了一下子,解释道,“监察官大人,那三个家伙往西边去了,西边已经失守,损失不小,没兄弟跟着呀!另外……”
“另外什么?”邢鸢追问了一句。
“咳咳……”银角清了清嗓子,将声音压低了些道,“监察官大人,我刚刚得到了一条小道消息,据说在西边的桃源大桥附近,出现了一个生啖人肉的可怕怪谈,正在狩猎经过的灵能力者和怪谈,我觉得应该是桃源里所属,既然他们都出手了,要不咱们就别管了吧?”
“……”
都说了是小道消息了,可靠程度能有多高?
腹诽着,邢鸢轻叹了口气,“算了,你先把那三个家伙的资料发给我看看,再做定夺。”
很快,邢鸢便收到了银角发来的资料,看完资料之后她皱起了眉头。
【落花洞女,乔莲,灵能波动等级A-】、【猩红竖锯,加斯帕,灵能波动等级A】、【影中人,姓名不详,灵能波动等级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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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君子剑·钧天奏!”
伴随着一声娇喝,陆以北手中的灵台净业挥洒出璀璨的剑光。
在剑光笼罩之下,一颗头颅腾空而起,伴着喷溅的血液飞向天空。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鏖战,第五十二个敌人倒下了。
从第三十九个敌人,一位擅长灵能波动侦测的敌人出现,导致陆以北被迫暴露在敌人的视线中开始,她就已经放弃了隐藏,从使用纸蝉仙,改换成了利用剑法和身法与后来的敌人周旋。
她的纸蝉仙已经尽数飞了出来,大货车的货箱内空荡荡的。
到目前为止,出现在桃源大桥上的灵能力者和怪谈,灵能波动最高的也仅有0.5新兔,也没有什么诡异特殊的手段,大抵都是炮灰一类的角色。
在陆以北看来,能够突破司夜会的包围,又胆敢潜入桃源里劫掠句萌权能的敌人,实力绝不止这种程度,至少也会是兔小姐那种等级存在。
她在等,等真正的敌人到来,杀一儆百。
“嘭——!”
无头的尸体倒地,发出一声闷响。
就在那名浑身布满鳞甲的壮汉倒下的瞬间,一道人影突然从数十米之外飞掠而来,向着陆以北的面门,斩落了手中的刀刃。
预判到这一次偷袭的陆以北面色一沉,单手提剑,迅捷地上挑,封住了刀刃斩落的轨迹。
金属碰撞的刺耳尖啸响起,借着刀剑碰撞时,灵能激起的火光掩映,陆以北另一只手猛地上抬,手心早已蓄势待发的四兽皎天炮刹那迸发,皎白的光柱带着骇人的冲击力,将那道人影掀飞了出去,在半空中便将其碾碎成了灰烬。
终于,在第六十名敌人倒下的瞬间,“真正”的敌人出现了。
“呜呜呜——!”
一阵令人背脊发凉的哭声,伴着强烈地灵能波动从大桥桥头传来,伴着那哭声,空气中莫名地充满了一股肃杀之气,恍惚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看不见的地方凋零腐败。
循声望去,面目狰狞,半人高的青皮小鬼,穿着喜服,抬着一顶漆得血红的步辇,摇摇晃晃地走来,一名身着猩红嫁衣的女子端坐在步辇之上,裙摆之下露出丑恶的腐肉,像是触手一样盘踞在步辇之上,细细观察,竟连抬着步辇的四个青皮小鬼,都是由那些腐肉分化而成。
“嗡——嗡嗡——!”
在一阵阵凄厉的哭声中,一阵嘈杂的电锯声突然从上方传来,旋即便见一道人影飞落在了大桥中央显露出了身形。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壮汉,上身赤.裸,下身着一条破破烂烂的牛仔裤,赤脚而行,在他身躯袒露的部位,布满了一道道像是大嘴的一样猩红伤口,伤口之中,染血的竖锯缓缓转动,发出阵阵类似电锯的嗡鸣。
单是看着这扭曲造物的身形,就有隐隐有一种被精神污染的感觉。
就在陆以北打量着前方两名灵能波动等级达到了1新兔左右的敌人之时,一道预判念头闪过了她的脑海。
【它从影子里显露身形,出现在了你的身后。】
刹那间强烈的灵能波动在身后涌现,像是从影子里悄然升起那样,陆以北的瞳孔微微颤抖了一下子,急忙侧身一闪,下一刻,便见一道影子凝聚成的利刃,从她原本身处的位子,自上而下斩落。
她猛然回首,还不待她看清楚偷袭的怪谈的面容,便见那怪谈身形溃散,融入了地面的阴影之中。
就像是名侦探柯南里的“小黑”一样……这是那个怪谈留给陆以北唯一的印象。
伴随着三个怪谈的出现,大桥上悄然飘荡起了寒雾,空气中隐隐传来阵阵令人心悸的喃呢。
“三个……”陆以北一边警惕着随时可能从影子里突显身形的怪谈,一边看向前方正在靠近的红衣女子和竖锯壮汉,沉声询问道,“三个就是你们全部的人手了吗?”
陆以北话音落下,前方红衣女子的啼哭声戛然而止,隐藏在红盖头下的浑浊双眼缓缓转动打量了着陆以北,一言不发。
竖锯壮汉在死寂中向前一步,狞笑道,“你叫顾茜茜对吧?我已经听说过你的大名了,狡诈的栗色长发,暗藏与影中之杀意,吞噬怪谈的血腥魔女,这一晚上,你可是名声大噪啊!”
“……”
啊这……谁™给顾茜茜起的这一堆中二代号哟!
我是不是有点儿玩过了?不会一不小心把顾茜茜给玩死了吧?
不对不对,死道友不死贫道,今日过后,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找顾茜茜就对了,别找灾祸!
陆以北沉默了两秒钟,面无表情看向竖锯壮汉,装腔作势地冷喝了一声,“闭嘴,顾茜茜这个名字也是你叫的!?”
“呵……”面对陆以北极不友善的态度,竖锯壮汉不以为意地笑了一声,继续道,“我很欣赏你的性格,不过现在已经差不多了吧?你的灵能波动与我们三位相仿,以一敌三,恐怕没有胜算。”
“事实上我们早就赶到了附近,一直在暗中观察你,你的灵能和那些威力不俗的小玩意儿,恐怕已经用完了吧?”
就在他说话之间,一道被浓郁黑雾包裹的人影自陆以北身后的影子里缓缓浮现,徘徊在她的视线之外。
见状,竖锯壮汉浑身的竖锯一阵滚动,沉声威胁道,“现在我做主,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乖乖让开,要么……”
“谁跟你说我是人多打人少?又是谁跟你说的,我的纸蝉仙用完了?”陆以北打断道。
话音落下,整座桃源大桥猛地一震,紧跟着便听见破空声接二连三的响起,密密麻麻的白影从大桥的背面腾空飞来,盘旋在了陆以北的头顶,数量整整五百。
一直以来,陆以北都认为,任何手段在使用的时候,都至少得藏拙一半,所以从一开始利用纸蝉仙偷袭那些灵能力者和怪谈的时候,她就会控制着从大货车货箱里飞出的纸蝉仙的一半,借机藏匿到了大桥的背面,当大货车的货箱清空,一千只纸蝉仙尽数飞了出来,剩下的刚好是五百只。
看着陆以北身边盘旋的那些纸蝉仙,原本信心满满的竖锯壮汉,底气似乎弱了几分,沉声道,“这么说来,顾茜茜,你已经做好打算已经要跟我动手了?那就来吧,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斤两。”
“等等!”见竖锯壮汉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陆以北抬起一只手,打断道,“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再等等。”
竖锯壮汉被陆以北的举动弄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追问道,“还等什么?”
陆以北勉力拉扯僵硬的面部肌肉,在脸上挤出了一抹难看的笑容,淡淡道,“等,邱姑娘……”
尾声(上)
邱姑娘?什么玩意儿?
竖锯壮汉没有搞明白陆以北的意思,愣了一下,凝视了她片刻,眼神逐渐变得阴沉了起来,沉声喝道,“故弄玄虚,两位,既然她不愿意跟我们合作的话,那我们就按照之前商量好的……动手吧?”
话音刚落,红衣女子身上的灵能波动突的强烈地颤动了一瞬,竖锯壮汉察觉到了她的异常,转身看去,便见她缓缓地抬起手来,苍白枯瘦的手从猩红的嫁衣之下探出,指向了陆以北。
传说中,落花洞女是痴恋上山神的少女,她们整天沉浸在幸福的幻想里,因为她们的心上人是神灵,所以她们不会再对世俗的任何男子动心,只等着神选好了吉日来迎娶她们。
若是她们等不到山神迎娶,便会去到深山老林的山洞中,不吃不喝,不听地哭泣,直哭到山洞周围的树叶飘落,百花凋零,然后回到家中,不过几日便会死去。
陆以北的魔女种怪谈本体核心携带着莉莉姆的权能,虽说莉莉姆的怪谈传说跟落花洞女的怪谈传说,诞生的环境和背景完全不同,但是她们同为魔女种怪谈,且都权能的诞生都与“少女离奇惨死”有关,从某种角度来说相性格外的高。
如果能够吞噬陆以北的怪谈本体核心,落花洞女的怪谈本体核心必将会获得极大的补全。
这一点,红衣女子在接触到陆以北的第一时间,便从她灵能波动隐隐散发的血腥气息中感觉到了。
她在渴求着陆以北的怪谈本体核心。
“呵,我懂了!”竖锯壮汉从红衣女子的动作中读出了她的想法,冷笑了一声道,“你想要她?那好办,作为交换,等咱们进了桃源里,有什么好东西,你最后挑就行了。”
“咔擦——!”
伴着一声微弱脆响,红衣女子的脑袋呈九十度往右一侧,像是脖颈折断了似的,歪着脑袋,沉默注视了竖锯壮汉几秒钟,轻轻地应了一声。
“嗯!”
陆以北是真的在等邱姑娘的到来,一半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感应邱姑娘的距离上,另外一小半的注意力则放在随时可能从影子里出现的黑影上。
以至于竖锯壮汉和红衣女子商量如何处置她的时候,她都没有反应,换做正常情况下,她至少得跟他们说三十二页垃圾话,批判一下他们这种随意左右别人生死的恶劣行径。
不过现在,她必须得等邱姑娘来,才敢挺直了腰板大声说话。
若是没有那件蕴含着世界恶意的大杀器辅助,她自认为面对这三个实力不俗的怪谈,胜率只有两三成,跟当场出殡没有太大区别。
之前索朗白玛被纸蝉仙炸伤后,就像是闪避和幸运两种属性被清零了一样,在接下来与之交手的过程中,他几乎没有展现出一个A+级灵能力者应有的实力。
据陆以北猜测,索朗白玛之所以会变成那样,大概率是炼金脏弹3.0里面添加的眼球蕴含着世界恶意的血液,起了一些效果。
而邱姑娘当中添加的眼球的血液,是小号炼金脏弹的几十倍,效果应该会更加明显。
二十秒。
还有二十秒左右,邱姑娘才能飞过来……
不过,就算是邱姑娘来了,也只有八成左右的胜率,我这次可以说是冒着天大的危险在帮臭妹妹,绝对算得上是真爱了。
等事情结束之后,不求她做牛做马报答恩情,至少得帮我收集一下补全药剂所需的炼金材料吧?陆以北想。
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主人即将迎来一场恶战,并且自己大概率没有机会开溜一样,外套也悄然地蠕动变化了起来,从小斗篷和短裙,变成了方便运动的黑色胶皮连体紧身衣,又在陆以北的呵斥下,变成了没那么夸张的运动套装。
胶皮连体紧身衣什么的,是万万不行的,太™羞耻了,而且胸口的布料感觉都要爆开了,挤得慌,让人喘不过气,难受!陆以北想。
外套,“……”
那……魔女大人加油! (ง•̀ㅂ•́)و
就在陆以北等待之际,竖锯壮汉和红衣女子达成了共识,随后又用某种不为人知的隐秘手段向她身后的影中人传递了消息,于是,在一瞬之间,三个怪谈同时向她展开了袭击。
“呜呜呜——!”
渗人的恸哭声从红盖头下传来,冰冷感便扑面而来,伴着哭声,有什么肉眼难以察觉的邪异不详之物在悄然酝酿,空气中的水汽和血腥味逐渐浓郁。
雾气渐浓,桃源大桥上的能见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前方,像是有什么重型发动机突然启动了一样,嗡鸣声骤然迸发,刺痛脸庞的烈风扑面而来。
竖锯壮汉眨眼之间就欺身到了陆以北的面前,肌肉虬结的手臂带着硕大的拳头砸来,伴着一阵血肉蠕动的粘稠声响,手臂上的狰狞伤口骤然张开,锋利的竖锯从伤口中浮现,飞速转动。
十五秒……
陆以北默默地盘算着时间,身形后退,看着生满金属锯齿的手臂,自面门前扫过,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巨响迸发。
那些竖锯上所附着的权能之力,似乎有着类似于百臂巨人权能之力的碾碎效果,所过之处顷刻间便将触及到的事物切割成了拳头大小的方块。
一击落下,生生在数米厚的桥面上砸出了一个直径超过三四米的通透大洞。
要是我已经完全控制住了百臂巨人权能之力就好了,还能跟他硬碰一下,可惜现在只能压制住,还不能加以利用……陆以北想。
伴随着桥面破碎,烟尘四起,混合着浓雾,遮蔽了视线。
十三秒……
陆以北继续倒数着,两道预判的念头几乎同时闪过了她的脑海。
【三把竖锯从前方激射而来。】
【它自影子里显露了身形。】
预判念头刚闪过了陆以北的脑海,旋即便有破空之声在耳边炸响。
三把高速旋转的竖锯,像是某种奇门暗器一样,迎面激射而来,其上蕴含的权能之力挥洒,细弱发丝的裂痕浮现,转眼间便将大片的烟尘和浓雾切割成了方块,轰然溃散。
陆以北慌忙后退,双眼注视着数据壮汉的眼睛,施展了魅惑能力,然而,收效甚微,竖锯壮汉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继续来势汹汹地向她冲了过来。
“……”
听说畸变种脑子一根筋,对精神类能力抗性很高,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陆以北腹诽着,将视线转向了红衣女子,正欲施展魅惑能力,却见竖锯壮汉那魁梧的身影骤然闯入了视野里,像是一头发狂的公牛一样奔踏而来。
看着越来越近的竖锯壮汉,她急忙身法施展开来,脚步像是在起舞一样快速交替变幻,手中灵台净业挥洒,在身前荡开剑舞。
与此同时,数只纸蝉仙从天而降,护住了她后背,在影中人送出手中影刃的瞬间,闪烁了几下引发了剧烈的爆炸。
从灵能波动中散逸的气息来看,红衣女子属于比较邪性的魔女种,竖锯壮汉是破坏力十足的畸变种,只有时不时从影子里显露身形的影中人,陆以北有些拿不准它的路数,不敢贸然用灵台净业去格挡他的进攻。
考虑到影子可能具有的无实体特性,她觉得还是用纸蝉仙防守比较靠谱。
能击败魔法的,除了魔法,有时候还有艺术!
“当——!”
“轰——!”
剑刃与竖锯碰撞的声响、纸蝉仙和影刃硬撼引发的爆炸几乎同时迸发,汇聚成一声,身后传来一阵灼热,虎口被震得剧痛,像是血肉被撕裂了一般。
在借着爆炸嫌弃的气浪拉开距离的瞬间,陆以北面无表情地将灵台净业从右手换到了左手。
这顾茜茜还真有几分本事,滑溜得像泥鳅一样,并且在这种时候还能保持沉着冷静,不过仅仅是这样,还远远不够……竖锯怪谈皱了皱眉头,布满伤痕的脸上浮现起一抹狰狞的笑意。
九、八……
陆以北刚在心中默数了两个数字,脑海中再次闪过了预判念头。
预判到竖锯壮汉和影中人的行动之后,她目光一凝,忙不迭地握紧了灵台净业,施展了身法,小心应对。
然而……
这一次,就在陆以北剑刃上挑,弹开迎面飞来竖锯的瞬间,红衣女子的哭声骤然加剧,伴随着那令人心悸的哭声,一股冰冷感像是有生命一样,从浓雾中蔓延出来,缠绕上了陆以北的身躯。
那股冰冷感有些类似于魔女种怪谈本体核心散发出的阴冷气息,但不同的是,魔女种怪谈本体核心的阴冷气息带着浓郁的血腥气息,而那股疑似源自红衣女子的冰冷感,却散发着一种腐朽凋零的力量。
沾染上了那股冰冷的气息,陆以北顿时感觉一阵虚弱,灵能在体内的流转变得滞塞,浑身的关节像是在短短数息之内就严重老化了一样,活动起来关节发出阵阵呻.吟。
陆以北,“……”
该死,为什么在这时候……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大招的读条时间一般都比较长?
红衣女子类似于诅咒的能力,毫无征兆地突然作用在了陆以北身上,远比竖锯和影刃这种以破坏力见长的进攻,效果好得多。
她的预判能力甚至都没有反应。
从灵能波动到身体机能的全方位削弱,让陆以北对自身力量的控制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像是早就知道陆以北会在这个瞬间出现异常一般,影中人黑雾萦绕的手,突然从她脚下的影子里探出,一记手刀猛击在了她的脚踝之上。
正如陆以北所猜想的那样,影中人的攻击的确有些特殊,这一击竟直接穿透了她的血肉,作用在了骨骼之上。
“咔擦——!”
伴着一声骨骼碎裂的脆响,脚踝吃痛的陆以北瞪大了眼睛,瞳孔颤抖,身形一阵踉跄。
竖锯壮汉捕捉到了陆以北暴露出的破绽,眼中闪过一抹残忍之色,粗壮的手臂向前一挥,便有三把竖锯嗡鸣着,从不同角度斜飞而来,给她补上了一记痛击。
“噗——!”
带着撕裂、切割特性的竖锯高速旋转着,擦着陆以北的背后掠过,她先是感觉到外套痉挛抽搐了一下,紧跟着才感觉到一阵剧痛和血液外涌的潮热。
两道十几厘米长的狰狞伤口在她的背后浮现,殷红血液像是墨水晕开一样,染红了衣裳。
外套,“……”
好痛! _(´ཀ`」 ∠)_
背部传来的剧痛让陆以北脚步一阵凌乱,高速移动的身体,瞬间像是突然失速了一般,身子一斜向着地面倒去,眼看着就要倒地。
就在这时,她目光突然一凝,心念一动,留作后手的五百只纸蝉仙突然就动了起来。
二十只纸蝉仙急转直下,托住了她身躯,让她悬浮在半空中,贴着桥面,灵巧地飞离了危险地带。
“咻——咻——咻——!”
破空声不绝于耳,剩余四百八十只纸蝉仙,兵分三路,飞速扑向了三名怪谈。
“轰——!”
火光腾起,剧烈的爆炸声轰鸣,桃源大桥剧烈震颤,仿佛随时都会散架一般。
整整四百八十只纸蝉仙激起的剧烈爆炸,帮陆以北拖延了不少的时间,让她趁机三个怪谈拉开距离。
六、五、四、三、二……
又默数了五个数字之后,她扶着一根石柱稳住身形,看向身后追来的三名怪谈,微眯起了眼睛,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发白的薄唇轻启。
“一,来了!”
“???”
见原本一直处于被压制状态下的“顾茜茜”突然停了下来,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三名怪谈齐齐地愣了一下。
她莫不是在高压之下,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下一刻,风声乍现,伴着风声,一道人影突然落在三名怪谈和陆以北的中间。
来的是一个样貌朴素,身材矮小微胖的女子,生得一张苍白呆滞的面庞,穿了一身大红大绿的花衣裳,看上去憨态可掬,特别喜庆。
“……”
是“顾茜茜”找来帮手吗?
呵,就算有帮手又如何,三对二,我们依旧占据优势。
竖锯壮汉略微权衡了一下眼前的局势,然后与红衣女子、影中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向前突进的势头不止,转眼就突进到了“邱姑娘”的身旁,就在这时,陆以北突然轻呼了一声。
“嘿,邱姑娘,要出阁啦!”
说完,她猛地向后一跃,跳出了桥面,身形呈自由落体状飞快下落,然后展开双臂,被追赶而来的二十只纸蝉仙托着,像是展翼滑翔的飞鸟一样,飞向了河畔。
见“顾茜茜”跳桥逃跑,三名怪谈下意识地往前追了几步,就在这个时候,他们身后“邱姑娘”的胸口突然亮起了璀璨的光芒。
光芒呼吸间便蔓延到了“邱姑娘”全身。
于是,桥面陡然一震,世界陷入了死寂。
在死寂中,恐怖的灵能波动,随着高热迸发,无情地劫掠着四周的空气,向着一点剧烈收缩。
令人颤栗的强烈危机感在三名怪谈的意识中悄然升起。
短暂地收缩之后,空气中散逸的灵能好像绷紧了那么一瞬,然后宛如山岳倾倒一般的巨响迸发,火光开始扩散。
“轰隆——!”
大桥剧烈地震动起来,钢筋混凝土发出咆哮,分崩离析。
三名怪谈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卷入了蕴含着世界恶意的灼热风暴之中,就像是与桃源大桥损毁后的混凝土块和钢筋一起,被扔进了一台巨大的,起火的搅拌机内,身体疯狂旋转、拉扯、碰撞。
在世界恶意的侵染下,几乎每一次碰撞、灼烤、撕扯都精准无误地命中了他们的要害,根本无法闪避……
不到一分钟后,三名怪谈的灵能波动就消失在了陆以北的灵觉探知范围里。
———
两分钟后。
距离桃源大桥数百米开外的河滩上。
陆以北看着桃源大桥上的紫红色火光,先是剧烈收缩,随后腾起了一团散发着骇人灵能波动的璀璨蘑菇云,想起了一部名叫《桥》的南斯拉夫老电影,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
“真惨呀!”
嗯,我说的是桥……
人,或者说怪谈是有罪的,但是大桥是无辜的,好好的跨江大桥,竟然因为这三个混账东西毁掉了,真是有够惨的。
不知道把他们的怪谈本体核心卖掉,够不够把桥修好,如果能,这次我就少捞一点儿好了……陆以北认真地想。
片刻后,随着她的神经从高度紧绷的状态中脱离出来,背部伤口和脚踝骨骼碎裂的剧痛逐渐变得强烈起来。
“唔啊,该死,好痛……”
满头大汗的陆以北瘫坐在河滩上,面无表情地发出了一阵呻.吟,说话之间,像是蛛网网住了猎物骤然绷紧那样,她的灵觉突然一颤,抬头看去,她的瞳孔猛地一颤。
“!!!”
怎么还有?
这些家伙都不怕死的吗?
该死,早知道这次出门的时候,就把“花千树”也带上了。
陆以北的脸色泛起了一丝苍白。
不过五分钟左右的时间,损毁的桃源大桥桥头,竟又聚集起了十数道黑影,并且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虽说继三名实力不俗的怪谈之后,已经没有灵能波动A-以上的怪谈或灵能力者出现了,但是蚂蚁多了咬死象这个道理,陆以北还是懂的。
更何况,那些灵能力者和怪谈还不是蚂蚁,而是一群嗅着血腥味赶来的猎犬,她也顶多算是一只受伤的大象。
“……”
经过冷静思考、稍加思索、合理分析之后,陆以北得出了结论。
要不……我还是先溜吧?
————
在一片混沌当中,句萌的意识像是像是一只幽灵一样飘荡着,渐渐地忘记了过去和未来,忘记了身处何处,也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在抛去扶桑神树千百年累积下来的负担,她的灵能只剩下了纯粹的精髓,未成能完全成型的权能,并不足以将其凝聚。
恍惚间,她好像听见了鼋爷在呼唤她的名字,但当她侧耳倾听的时候,却只听见了一阵模糊不清地低语。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叫错了名字一样,无法激起她,或者应该说是她的权能的半点反应。
————
桃源里深处。
鼋爷伏在巨大的深坑前,体内灵能鼓动着、燃烧着,口中发出直击灵魂的雄浑声响,不断尝试将句萌唤醒。
“孟春之月,其神句芒……”
“孟春之月,其神句芒,余春月皆然,圣神继天立极,以木德王天下之号,有功德于民。”
“……有功德于民。”
将句芒的权能描述吟诵了数十遍之后,鼋爷见沉睡中的句萌仍无半点反应,沉默思索了片刻,转而吟诵起了少司命的权能。
“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
“……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
“……”
几分钟后,感受到灵能即将枯竭,鼋爷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调整了片刻,继续吟诵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黑影突然从天而降,落在了他的身边。
鼋爷转身望去,看清了来者的样貌,顿时心头一紧,轰然起身,神色如临大敌。
出现在巨大坑洞前的是一只半人半鸟的怪物,它看上去像是某种巨大怪鸟的刚破开卵壳降生的雏鸟,浑身漆黑的羽毛,从凌乱稀疏的羽毛下,探出三条粗壮的人类手臂,身后拖曳着一条骨质的长尾。
黑羽、三足、骨尾……这都是踆阳身上的特征。
身负着踆阳的怪谈突然出现在了这里,东家此刻又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这怕是要出大问题!
不行,老夫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保护好东家!鼋爷想。
感受到鼋爷身上的灵能波动骤然变强,且宛如灯笼一样的硕大眼眸中散发出了一股杀意,毛三友心头一惊,急忙喊道,“别动手,别动手,大家自己人!”
“谁跟你自己人?!”鼋爷发出一声宛如闷雷的低吼,一只前足猛地拍向毛三友,顿时地动山摇。
毛三友连滚带爬的闪开了鼋爷的进攻,高声解释道,“大爷你别动手呀!我真是自己人!我跟鸦奴它们不是一伙儿的,我可是货真价实的踆阳子嗣,我怎么会害自家的亲姑妈呢?”
“我是来帮忙的,不是来捣乱的。”
踆阳的子嗣……鼋爷愣了一下,硕大的眼睛来回的打量了毛三友一阵,缓缓放下了举起的前足,幽幽道,“顶多算是表的……”
毛三友,“……”
淦,你们主仆两个怪谈,到底是怎么做到口径这么统一的哟!
“不过……”鼋爷又上下看了看毛三友,欲言又止。
他为什么叫东家姑妈?
就普遍的伦理关系而言,不是应该叫姨妈才对吗?
鼋爷略微思索了一阵,收回了心神,将话题重新拨回到了正轨,“你说你是来帮忙的?难不成你有办法能将东家唤醒?”
“办法我没有……”毛三友弱弱地说了一句,将鼋爷皱起了眉头,收拾起了原本打算卖关子的心思,加快了语速道,“但是我知道,像你刚才那样,不仅不能将她唤醒,还有可能会害了她。”
“你什么意思?”鼋爷沉声道。
“……”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一样,毛三友神色一阵黯淡,沉默了一阵后,无声地叹了口气道,“我的父亲,就是这样被害死的。”
父亲?不应该是母亲……算了这不重要!鼋爷腹诽了一句,点了点头道,“继续说。”
毛三友转头看了一眼深孔底部,继续道,“当初家父放弃了踆乌权能,离开这里,也经历过和姑妈现在类似的阶段,后来是因为鸦奴那一众往日的眷属不断祈祷,不断吟诵他的权能描述,才得以苏醒过来……”
听到此处,鼋爷一头雾水,不解道,“按照你说的,那我刚才的做法,不是正确的吗?”
“你听我说完行不行!”毛三友翻了翻白眼道,“你知道家父苏醒过来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不,不知道。”鼋爷愣愣道。
“不知道就对了!”毛三友小人得志似的挺了挺腰板,“家父苏醒之后,发现他原本已经放弃的权能竟然又恢复了大半,同时原本的腐化力量,也完全没有消弭,甚至变得更加强烈了。”
“所以……”
“所以什么?”鼋爷急切地追问道。
“哎——!”毛三友看向鼋爷,长长地叹了口气,悲戚道,“为了防止自己腐化堕落,造成不可逆转的危害,家父苏醒后的第三十三年的一个夜里,他请求我的母亲,吞噬了他的怪谈本体核心……”
鼋爷,“……”
“不瞒您说,从我有记忆开始,家父就一直在被被腐化力量引发的病痛折磨,他恐怕也是实在承受不住了,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吧?”毛三友苦笑道。
“这……”鼋爷一时语塞。
凭借着还算不俗的阅历,他在听完了毛三友的讲述之后,略一思索就想清楚了在踆阳身上发生了什么。
神灵因为眷属的信仰变强,亦或是腐化堕落,并不算特别罕见,虽然踆阳的情况稍微特殊了一些,但仍旧可以算在此列。
若是,继续用旧的权能描述呼唤句萌,踆阳的悲剧说不定也会在她的身上重演。
可是……
现如今四面楚歌,桃源里的子民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东家若是不能及时苏醒过来,该怎么才能化解危机呢?鼋爷忧心忡忡地想。
“……”
不过,还是搞不明白,东家嘴里的死丫头,怎么就娶妻生子了呢?
————
损毁的桃源大桥上。
陆以北和数十名灵能力者和怪谈,分别站在折断的大桥两侧,对峙着。
是的,她最终并没有选择逃跑,但不是不想跑,而是觉得跑不掉。
不久之前,在梦想成真娱乐城外的平原上,她曾暗暗地发下过毒誓,再遇到相似的情况,除非有人把她的腿打断,否则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开溜,没曾想一语成谶。
今夜,再次遇到了相似的情况,她的腿便真的被打断了。
不仅腿被人打断了,后背还被竖锯锯出了两道十几厘米长,深可见骨的伤口。
“有本事你们过来啊!看我顾茜茜,今天炸不炸死你们就完事儿了!”陆以北冲着断桥另一边的数十名灵能力者和怪谈大喊道。
“炸死我们?”一名身材矮小,身躯之上裹着一层黑狗皮的怪谈打量了一下陆以北身边盘旋着的二十只纸蝉仙,低吼道,“就凭你这些玩意恐怕不够吧?虽然我们实力比不上刚才那三位,但是咱们人多呀!”
“对呀!咱们人多,一拥而上,她恐怕也双拳难敌四手吧?”
“没错!走,大家一起上!”黑狗皮怪谈低吼着往前冲了一小段距离,没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响起,转头问道,“不是,你们怎么不跟我一起上啊?”
一众灵能力者和怪谈,“……”
“呵!”陆以北冷笑一声道,“想必你们刚才已经有人在暗处看见了,那种大号的纸蝉仙可是从天上飞来的。”
“不瞒你们说,那东西不方便携带,我都是让它们在方圆两公里的上空盘旋的,只要我想的话,随叫随到,不信邪地可以试试。”
陆以北说完,不动声色地在外套上擦了擦手心的汗水。
“随叫随到?信你才有鬼!”一名肌肤黝黑的灵能力者喝道,“大家不要相信她的鬼话,一直维持那么大一只纸蝉仙在高空盘旋,且不说纸蝉仙本身能不能承受得住,她顾茜茜就要先承受不住灵能消耗了!”
“没错,她一定是在虚张声势!”有声音附和了一句,一众灵能力者和怪谈顿时蠢蠢欲动起来。
见状,陆以北心跳得宛如擂鼓,得亏脸上无法正常显露出表情才没有露怯,可以说是实力演绎了什么叫做,看似稳如老狗,实则慌得一批。
注视着断桥对面数量众多的灵能力者和怪谈,陆以北无声地做了一次深呼吸,平复情绪,然后面无表情地发出了一声冷笑。
“呵!”
冷笑了一声,她便不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将魅惑能力释放到了极致。
她有些担心这种时候,自己一张嘴就会喊出“好汉饶命”之类的台词来,让之前的装腔作势都付之东流。
“……”
一众灵能力者和怪谈,见断桥对面的“顾茜茜”沉默了下去,好似露出了一副“懒得和你们废话了,有本事自己过来试试!”的姿态,一阵沉默。
有言道,虎死威犹在。
“顾茜茜”今日的所做所为早就已经传出去了,方才她用那只大号纸蝉仙三杀A级怪谈的场面也有人在暗处看见了,在不清楚她虚实的情况下,一时间竟没有任何一个灵能力者和怪谈,敢跨过断桥以身试险。
万一呢?
就在一众灵能力者和怪谈踟蹰不前之际,一阵骚乱突然从大部队的后方传来,寻声望去,便见数名身穿灰白长袍的人影,快速地向断桥边缘挤了过来。
看清楚那几道人影长袍上刺绣的“奇迹之花”,陆以北的右眼皮一阵猛跳,心中大叫一声不好。
妈蛋,这些铁头娃,怎么还没被消灭干净哟!?陆以北想。
当下这种情况,别的灵能力者和怪谈或许会慑于她的“淫.威”,一时不敢冒险,让她成功拖延到足够长的时间,可是奇迹教团的老哥们才不会管那么多。
事实上,就算陆以北手头真的还有那种杀伤力极为可怕的自爆式纸蝉仙,他们也敢上前来拼一波奇迹出现。
万一没被炸死呢?
看着正试图跨过断桥天堑的众奇迹教团教众,陆以北抬手拍了一下额头,眉头紧锁。
“……”
该死,等他们过来,跟我一交手,不就全都露馅儿了吗?
不知道现在加入奇迹教团还来不来得及?
奇迹天父在上,我顾茜茜愿加入奇迹教团,祈求奇迹出现,保我苟命!
陆以北暗戳戳地想着,就在这时,一阵马嘶声突然从不远处的山头传来,十数名司夜会干员,紧随着一匹身披银甲的“白马”奔袭而来。
在陆以北占据桃源大桥,拖延了近两个之后,江蓠总算解决了手头的任务,带着一众司夜会干员,赶来了。
陆以北,“……”
这,还真出现奇迹了?
呃,那个啥……
宣誓加入奇迹教团的时候,冒用她人姓名,应该不会生效才对吧?
尾声(中)
“你们被捕了,请立刻放弃抵抗,否则格杀勿论!”
伴随着一声高呼,包括江蓠在内的十五名司夜会干员齐齐地亮出了胸前的报丧苍鸮徽章,几个呼吸的时间便从山坡上奔袭而下。
不等骚乱在非法灵能力者和怪谈集结而成的大部队中扩散开来,一众司夜会干员便狩猎中的狼群一样,扑了上去。
落花洞女乔莲、猩红竖锯加斯帕、以及影中人三个大怪谈倒下之后,桃源大桥附近聚集的灵能力者和怪谈,几乎都是想要趁乱混进桃源里趁火打劫的乌合之众,无论是配合还是实力,都逊色于响应赤色苍鸮信号赶来支援的司夜会精英。
在一众司夜会干员冲入人(怪)群的前三十秒,还有灵能力者和怪谈试图反抗,其中以奇迹教团教众最为激烈,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司夜会干员们的压制力逐渐显现,从初步压制,转变到摧枯拉朽似的清扫,只用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
随着一个个非法灵能力者和怪谈倒地,司夜会干员们数量的取出了一枚枚纽扣大小,名为【千机锁】的制式灵能物品,通过灵能波动激发,形成封禁咒式枷锁,熟练地将他们活捉了起来。
“……”
已经跨过断桥,正向着陆以北逼近的数名奇迹教团教众,听闻后方传来的骚乱,回头看了看一众司夜会干员,又看了看前方的陆以北,然后交换了一下眼神,选择了相信奇迹,继续向前奔去。
“诸位兄弟姐妹,不要怕,奇迹之光护佑着我们!万一她拦不下我们,我们就胜利了!”
陆以北,“……”又是万一,你们干脆改名叫万一教团好了。
紧接着,马匹的嘶鸣自后方传来。
一道矫健的白色身影自人群中暴起,轻盈地在破损的桥墩连点几下,越过了断桥,铁蹄践踏,在一名奇迹教团教众惊愕的目光注视下,瞬间将其撞飞了出去。
下一刻,还不等其他奇迹教团教众做出反应,江蓠便挥舞起了手中近四米的长刀,刀光如影,避开要害,在他们的身上分别留下了一道血痕。
然后……
灵纹展开,海德拉毒素释放,从几名奇迹教团教众伤口中涌出的血液顿时变成紫黑色泽。
几声惨叫几乎同一时间响起,几名奇迹教团教众身体抽搐起来,接连倒地。
很明显,奇迹并没有降临在他们的身上。
见状,陆以北心头一喜,凶巴巴地冲倒在她面前的那名奇迹教团成员低吼道,“活该!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搞这些个违法乱纪的事情。”
“嘿!你™还敢瞪我?”
陆以北看向江蓠,语气认真道,“这位领导姐姐,快给他拷上,人家害怕怕!”
“就是他,他之前还在宣传什么要命的邪教理论,想拉人入伙来着,我亲眼看见了。”
“……”江蓠看着陆以北,默默地掏出了千机锁。
“叮——!”
千机锁被激活的轻响传来。
“拷得好!这种人就应该……”陆以北话说到一半,感觉手腕上传来一阵紧缚感,微微一愣,懵逼地看向了江蓠,“不是,这位领导,您拷我干嘛呀?我可是大大滴好人呐!”
“……”
江蓠一言不发地从侧面看了看陆以北扭曲变形的右脚踝,又看了看她背上还在往外淌血的伤口,眼中闪过了一丝担忧,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好人?呵呵!”
“等等,等等!”陆以北惊道,“这位司夜会的领导您啥意思啊?”
江蓠抬手轻轻一挥,卸去了面甲,白了陆以北一眼道,“意思就是,你被捕了。”
陆以北眼角抽出了一下,委屈道,“不是把阿sir?我也没干什么呀!”
江蓠看着陆以北平静道,“你涉嫌破坏公共设施、杀害数十名尚未定罪的嫌疑人、在公共场合滥用灵能造成灵能残留污染,严重危害公共安全。”
“不过……”
江蓠冷冰冰的目光一暖,话锋一转道,“介于你受了伤,会把你先送去治疗。”
陆以北,“……”
懂了,原来是想强行把我送去治疗吗?
讨厌,没想到喵喵酱竟然喜欢玩戴手铐这一套,想一想还让人怪害羞的。
陆以北想着,不动声色的给江蓠使了个眼神。
【现在还不是去治疗的时候,我还有事儿没办完呢!】
江蓠余光看了一眼断桥另一边正忙碌着的同僚们,以眼神回应。
【都伤成这样了,还想作妖?】
陆以北无声地叹了口气,朝着桃源里深处望了一眼。
虽说句萌再三跟她确认,她的计划一定会成功,但是距离城市结界轰击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她那边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这不禁让她有些担心,想要去桃源里深处确认一下情况。
江蓠看出了陆以北的心思,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我也去。[比心心表情]】
陆以北微蹙了一下眉头。
【这恐怕不太好吧?】
这跟带着一名圣骑士,闯入魔王大军老巢,并打算跟魔王谈笑风生,有什么区别?
陆以北不是不相信句萌,她是不相信句萌的眷属。
就算句萌的眷属不会伤害江蓠,但是看见司夜会干员进入桃源里,也会一定扔点臭鸡蛋烂菜叶之类的东西。
江蓠看了看陆以北,又用余光看了看身后的一众司夜会干员,然后冲陆以北使了个眼神。
【不跟我一起行动,你以为以你现在这种状态,能从他们手底下轻易走掉吗?】
虽说陆以北参与了之前截杀一众非法灵能组织成员的行动,还击杀了三个臭名昭著的大怪谈,但是她毕竟是怪谈,是一个极大的不安定因素,还炸毁了桃源大桥。
就算最后功过相抵,司夜会放她一马,但在那之前,如果有机会,司夜会的干员也还是会把她先抓起来,等待定罪的结果。
事实上,像陆以北和刑鸢那种“肮脏”的交易,在司夜会和怪谈之间不是没有,但从来都是私下进行的,要是放到明面儿上来,也是严重的违规行为。
“……”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虽然我的原则下限已经很低了,但是落在司夜会手里,要是被严刑拷打,搞不好一不小心就突破下限了。
沉吟了片刻,陆以北看向江蓠的眼睛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她的身旁,翻身上马,单手环住了她的腰肢。
“走吧!”
见陆以北如此熟练的骑在了自己的身上,江蓠身子僵硬了一下子,脸颊微红了一瞬,欲言又止,片刻后转身冲着一众忙碌中的司夜会干员轻呼了一声。
“诸位,这里有一位嫌疑身受重伤,需要立刻治疗,我带着她先走一步。”
说完,铁蹄奔踏,身影如风。
————
“……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
陆以北盘膝坐在“马背”上,细数着在桃源大桥上拦截怪谈的收获,一双眼睛泛着守财奴的光芒。
活捉五十九名灵能力者和怪谈都被赶来的司夜会干员劫走了,剩下二十七枚低等级怪谈本体核心,除去两枚给外套疗伤用的,还剩二十五枚,外加三枚A级怪谈的怪谈本体核心……
这一波之后,补全药剂需要的资金也凑得七七八八了,接下来就看要怎样才能买到材料了,毕竟按照肥二爷的说法,有些材料是花钱也很难买到的。
仔细想想,如果把这近一百名怪谈和灵能力者的过往拍成一部惊悚连续剧的话,恐怕得上百集才够。
也就是说,“顾茜茜”弄死了一部电视剧的人?
啧啧,真是个罪孽深重的女人,有够心狠手辣的呢!陆以北想。
清点完收获,陆以北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轻轻地拍了拍江蓠的后背,贼兮兮道,“这位领导,作为花城的主力干员,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跟我谈个合作呀?”
“……”江蓠余光瞥了一眼陆以北,没有说话。
“别不说话呀!”陆以北继续道,“你说,句萌的陨落能吸引来这么多不怕死的,那要是花城怪谈之王陨落,是不是多少也能吸引来一些傻子呢?”
“咱们打个商量,我负责装死和散播谣言,花城司夜会负责截杀和抓人,到时候得了好处,咱们对半儿分怎么样?”
虽说江蓠早已经习惯了陆以北时不时就想要搞点儿幺蛾子的性格,但是涉及到花城的秩序,就想都不要想。
更何况,这种钓鱼执法的行为,作为鱼饵的某怪谈之王,也会非常危险。
“你就不怕花城司夜会跟那些灵能力者和司夜会里应外合,趁机做掉你这个花城最大的不安定因素?”
陆以北,“……”
————
桃源里深处,大量的怪谈和灵能力者向着句萌身处的巨大坑洞旁聚集着。
从汤城城市结界进入冷却阶段,才过去了差不多四个小时。
司夜会发布了赤色苍鸮信号,在汤城周边展开行动的消息,便通过各种非法渠道传播了出去,就像是句萌即将陨落的消息很快就传播出去了一样,十分迅速。
有了司夜会的介入,除了一部分要钱不要命的亡命之徒,那些想要浑水摸鱼的家伙,面对司夜会和桃源里下属的截杀,纷纷打起了退堂鼓。
截止半小时前,试图趁乱潜入桃源里的非法灵能组织成员、独行灵能力者、以及怪谈数量已经明显开始减少了,守卫桃源里的一众灵能力者和怪谈也因此,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不过,这种安定和平的状态是短暂的,如果句萌短时间无法醒来的话,在司夜会派遣合适且数量足够的干员驻守之前,失去怪谈之王的桃源里周边八百里,将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处于混乱当中。
毛三友一想到汤城周边怪谈肆虐的景象,他都有点想当一次不孝子,违背父亲临终时自己许下的诺言了。
“哒哒——哒哒——!”
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毛三友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便看见了陆以北和江蓠的身影。
当她们二人赶到桃源里深处的时候,句萌身处的巨大坑洞前,已经聚集了不少灵能力者和怪谈。
经过几小时奋战,他们的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有些甚至得靠同伴搀扶着才能站稳身形。
这些灵能力者和怪谈或是受过句萌的恩情,或是本身桃源里的子民,年龄或老或少,样貌丑陋或美貌,身材肥胖或消瘦,有的看上去像是职场精英,有的看上去像是乡野老农,甚至还有看上去像是刚断奶的孩童。
而这些出生、样貌、年龄完全不同的灵能力者和怪谈,此刻,都因为句萌不约而同地来到了深渊似的坑洞边上,低头凝视着下方。
安静得像是在进行一场葬礼的最后默哀,送别亡者环节,搞得陆以北都想久违的拿起唢呐,演奏一曲,聊表心意。
她皱着眉头从江蓠的背上爬下来,在鼋爷庞大的身躯下寻到了毛三友的身影,一瘸一拐的走过去,用手肘捅了捅他,低声询问道,“嘿嘿,啥情况呀?怎么大家都跟死了老娘似的?”
“难道臭妹妹失败了,没能挺过来?不至于吧?下面不是还在发光吗?我觉得还可以她抢救一下。”
“咳咳!”毛三友满脸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低声道,“现在情况有点复杂,姑妈她可以算是成功了,但也失败了。”
“嗯?你这种‘好活,但是有点儿烂’的话术是什么鬼哟?”陆以北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然后追问道,“那她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呀?”
“既活着……也死了。”毛三友道。
“……”陆以北琢磨了一下毛三友的话,单手托着下巴点了点头,语气认真道,“也就是说,臭妹妹从植物,变成植物人了是吧?”
话音刚落,周围包括鼋爷在内的灵能力者和怪谈都向着陆以北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被那些或厌恶或薄怒的灼热目光注视着,江蓠一时如临大敌,握紧了手中的长刀,上前几步,护住了陆以北和自己。
刚才不知道是谁说我来这里可能会比较危险,现在看起来,她才更危险吧?江蓠无奈地想。
见状,毛三友急忙冲众灵能力者和怪谈一阵赔笑,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然后看向陆以北,详细地把发生在句萌身上的情况给她解释了一遍。
江蓠在一旁跟着听完了毛三友的解释,沉吟了几秒道,“嗯嗯,情况似乎真的有些麻烦呢!听上去有些像是忒修斯之船?”
“啥玩意儿?”陆以北愣愣道。
“是一种同一性的悖论。”江蓠解释道,“说的是,如果忒修斯的船上的木头被逐渐替换,直到所有的木头都不是原来的木头,那这艘船还是不是原来的船。”
“现在,句萌除了名字跟还是原来那个名字,灵能和怪谈本体核心都已经转化,她还是不是曾经那个句萌,这一点有待商榷。”
江蓠说完,周围一众灵能力者和怪谈眼神中的恶意顿时更加浓烈了。
毛三友,“……”
你们两个是来砸场子的吧?
这种时候,怎么一句好听的话都说不出来?
待会儿大家万一要动手弄死你们,我可拦不住啊!毛三友想着,默默地跟陆以北拉开了一小段距离,避免自己被伤及无辜。
“那她必须是曾经那个句萌呀!”陆以北思索了片刻,一本正经道,“船和怪谈怎么能一概而论?”
“虽然她原本的身体被毁了,权能也发生了改换,但是她的灵魂还是原本的灵魂,记忆还是原本的记忆,她做过的事情,也不会因此发生半点儿改变。”
在这一点上,我有切身体会……陆以北在心中默默地补充了一句。
她很清楚,在吞下魔女之卵后,她的身体早就不是原来那个身体了,并且体内还多出两种不同的怪谈权能,可是她过往经历的一切,都没有因此而磨灭,她一直觉得她还是原来的陆以北。
如假包换!
呃……就是现在比以前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头衔而已,但这并不影响我是我呀!陆以北想。
“还有……”陆以北抬起头,目光扫过聚集在巨大坑洞旁的一众灵能力者和怪谈,语出惊人,“你们这些家伙,都是NT吧?”
毛三友,“!!!”
江蓠,“……”
有那么一瞬间,江蓠和毛三友差点儿跟她撇清关系走人。
“你们想用句芒和少司命的权能描述唤醒臭妹妹,当然会害了她呀!她本来也不是句芒或者少司命吧?”
“你们好好想想,曾经守护、帮助你们的是谁?是句芒吗?是少司命吗?都不是对吧?因为曾经守护、帮助你们,是句萌呀!”
“嗯,没错!就是句萌而已,其他谁也不是!”
陆以北话音落下,巨大坑洞边缘的众灵能力者或怪谈都沉默了下去,面露思索。
他们觉得陆以北说得有些道理,可是……
“可是……”思索良久的鼋爷垂下硕大的头颅,很认真地想陆以北询问道,“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才能唤醒东家呢?”
陆以北沉思了几秒钟,挺直腰板,理直气壮道,“不知道!”
我就是按照故事的正常流程来了一段嘴炮而已,本来还以为,我话说到一半,臭妹妹就该醒了呢!陆以北腹诽。
“……”
原本已经原谅了她的一众灵能力者和怪谈,在这一刻,突然之间更加想弄死她了……
尾声(下)
被一群史前巨兽包围是怎样一种体验?
这个问题,很多人没办法回答,但是陆以北感觉,如果有人问的话,她或许能回答得上来。
当她语出惊人,成功的调动起了一众灵能力者和怪谈“审判”魔女的积极性后,包括鼋爷在内的,数名体型堪比史前巨兽的怪谈,将她团团包围了起来,巨大的阴影在她的身上重叠于一处,汹涌的恶意袭来,压迫感强到令人窒息。
一串冷汗缓缓地从陆以北鬓角留下,她的眼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抬起头道,“大,大家别激动呀!”
“呐个啥,我也不是不知道,只是不确定我想的那个法子管不管用。”
“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其实也是很乐意试试看的。你们觉得呢?”
闻言,这数名巨兽似的怪谈,齐齐地看向了鼋爷,见鼋爷微微颔首之后,它们这才收敛起了对陆以北的怒意。
察觉到将自己团团围住的诸位巨兽兄弟恶意消弭了不少,陆以北暗暗地松了口气,紧跟着便思绪电转了起来,搜肠刮肚地在她丰富的神秘学知识中,寻找起了相对靠谱的方法。
她自身的知识和阅历虽然贫瘠得像是发育不良的少女的身材,但大蛇之神的知识和阅历还是很丰富的,两相平均一下,她也勉强可以算是一位知识渊博的魔女了。
这就跟“我和首富的钱加起来上千亿”是一个道理。
陆以北想着,缓缓地闭了眼睛,将意识沉浸到大蛇之神的知识当中。
刹那间,有无数色彩斑斓的半透明光球,像是幻觉一样在她的眼前浮现。
陆以北目光在那些数蕴含着大蛇之神记忆的半透明光球扫过,伴着一阵头晕脑胀和精神疲惫的感觉袭来,一段段蕴含着稀奇古怪知识的记忆涌入了她的脑海之中。
《如何在交配的季节占有更多的母蛇》,这是什么鬼东西?
《蜕皮的三百六十种姿势》,这家伙活了那么多年,到底都在研究些什么?
《人类的心思你别猜》……
陆以北在接收大蛇之神的知识时,是全盘接收的,有用没用的知识都无序地混杂在了一起,其中对她完全没用的知识更是占到了七成,甚至更多,短时间内想要从这些知识里找到唤醒句萌的方法犹如大海捞针。
这也是陆以北在承受能力略有增长之后,却没有花费过多的时间去解读大蛇之神的知识的原因之一。
时间一点点推移,见陆以北双目紧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石化了一般,一众灵能力者和怪谈渐渐地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在装神弄鬼,拖延时间,情绪也跟着有些焦躁不安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耗费了大量精神,已经头痛欲裂打算放弃的陆以北,终于从大蛇之神的知识里,找到了一段有关于祂观察一名神灵从诞生,到被祂烹而食之的记忆。
有了!《新生神灵细考:从诞生到下肚》,这个好像有点儿用!
陆以北想着,睁开了眼睛,凑到江蓠身边,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够听见的声音低声询问道,“我记得,按照《司夜书》上的说法,笃信某种怪谈的人达到一定数量,怪谈便有可能成为真实,对吧?”
“嗯。”江蓠轻轻地应了一声,“据目前的档案和研究结果来看……是的。”
“那你觉得,这么桃源里周边八百里内,这么多灵能力者、怪谈、以及普通人笃信句萌的存在,够不够帮她凝聚怪谈本体核心,将她唤醒呢?”
江蓠愣了一下,瞪大了眼睛看向陆以北。
【你想干嘛?别乱来!】
陆以北轻轻地拍了拍江蓠的肩膀,眸子里浮现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看你这个反应,应该是够了,那我就先去试试看了。】
现在,不是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而且,桃源里的这些灵能力者和怪谈,也不会轻易放我走吧?
我要是什么都不做的话,恐怕少不了一顿毒打。
陆以北看向巨大坑洞底部那一团闪耀着朱红色光辉的光团,昂首挺胸的走了过去,然后驻足在巨大坑洞边缘。
按照大蛇之神观察那名倒霉的新生神灵的记忆来看,神灵的诞生往往都伴随着一段新的权能描述的诞生,再加上《司夜书》上“笃信某种怪谈的人达到一定数量,怪谈便有可能成为真实”的记载……
陆以北觉得,想要把臭妹妹唤醒,或许需要的正是一段,指向“句萌”这个从未有过的怪谈的权能描述。
至于,什么样的描述才算是指向“句萌”……
那我哪儿知道啊?估摸着来呗!
陆以北腹诽着,深吸了一口气,略一思索薄唇轻启,庄重而肃穆的念叨起来。
“八百里桃源之主,缔结姻缘之神……”
听见了陆以北的低语,鼋爷转动头颅看向她,苍老浑浊的硕大眼眸中,有异样的微光在跳动。
他感觉有什么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他就要抓住什么重要的东西了,就在这个时候,陆以北却突然停了下来。
“继续呀!你怎么停下来了?”鼋爷焦急道。
陆以北,“……”你以为我想停么?
我只是一下子想不到适合按在臭妹妹脑袋上的名头了而已。
陆以北沉吟了几秒钟,在鼋爷的再三催促下,勉为其难地继续念叨起来。
“挪用眷属资产的氪金屑神灵,赖在灾祸家里蹭吃蹭喝的……唔唔唔——!”
陆以北话说到一把,突然就被江蓠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嘴。
陆以北侧过头去看了一眼江蓠,【你干嘛呀?我还没说完呢!】
江蓠狠狠地瞪了陆以北一眼,眼神像是一把小刀子,要从她的身上剜下一块肉来,【让你说完,咱们今天都得死在这儿,你看看那些家伙。】
陆以北皱了皱眉,环视了一圈巨大坑洞四周的怪谈,脸色一阵青白。
四周,数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闪烁着凶光,仿佛就快要喷出火来,在阴影地笼罩下,爪牙与岩石的摩擦声、挥拳的风声、鼻孔粗重的喘息声……各种异象不绝于耳。
陆以北,“……”
这下误会闹大发了,他们恐怕要弄死我了,甚至骨灰都要给我扬了。
喵喵酱恐怕也要跟着,被赠送第二碑了。
陆以北正大脑飞速运转着,思索着应对目前状况的办法,一众灵能力者和怪谈也在缓缓向她逼近,带来骇人的压迫感,就在这个时候,鼋爷突然发出了一阵高呼。
“大伙儿稍安勿躁!你们看看句萌大人!”
宛如闷雷的雄浑声音滚过,一众灵能力者和怪谈同时身子一僵,然后齐齐地朝着巨大坑洞的底部望去,眼中的怒意一瞬间就被兴奋和狂热给取代了。
只见那一团原本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消散的朱红色光团,在陆以北一通胡言乱语之后,竟然凝实了几分,并且有节奏的明暗跳动着,就像是在孕育着什么似的。
见一众灵能力者和怪谈冷静了下来,停止了向陆以北靠近,鼋爷脸上露出笑容,垂下硕大的头颅,凑到她身边道,“这位朋友,虽然你刚才的言论,颇有些对东家不敬的意思,但是我已经明白你的为什么会那样做了。”
“剩下的事情,就由我们共同来完成吧?我们当中有许多人和怪谈已经跟东家相处了数十上百年,我相信,在某些方面我们会比你跟了解她的。”
“……”陆以北沉默看着鼋爷,郑重地点了点头。
现在除了答应,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现在要是说一个“不”字,恐怕就要被这些家伙给撕了,献给臭妹妹当祭品了吧?陆以北想。
————
在一片混沌之中。
句萌听见有无数地声音在耳边响起,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或轻柔或殷切,距离很远很远,内容有些听不清。
然而,当她打起最后一分精神努力聆听的时候,那些低语声却骤然强烈了起来。
“自往日扶桑神树降生的硕果,万千鹊鸟之王,以金钱驳斥厄运的抗争者,八百里桃源的君主,姻缘与子嗣的主宰,以木德功于民的崇高存在……”
“……句萌,吾等在此呼唤您的降临!”
“……句萌,吾等在此呼唤您的降临!”
句萌,“……”
这都是啥呀?
好像都是在说我,但是听着怎么怪怪的。
在不知不觉中,她感觉自己的怪谈本体核心好像有所变化,但好像又没有。
只是变得和过去不太一样。
或许只是稍微成长了那么一点点,难以察觉。
突的,一阵阵涟漪在一片混沌中飘荡而过,句萌的身影逐渐开始有了变化。
好像有雷电掣过远方天空的声音在她的意识中响起,恍惚间,那些散逸在混沌之中,破碎的,混乱的,无序的灵能,在一声声低语中,朝着她涌来,重新弥合,缓慢地填补着怪谈本体核心因转换权能而产生地残缺。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凭空生出了一股力量,像是在拖拽着什么难以形容的沉重之物那样,拉扯着她,脱离混沌,重新归于现实。
每上升一段距离,速度便会加快几分,到最后仿佛飞翔似的急速穿梭在缭乱的光影中。
她回首俯瞰,在身后一片黑暗中,她看见一棵同根偶生的桃树,树上停着两只飞鸟,一只是毛色油亮的喜鹊,而另一只则是浑身散发着金光的三足乌鸦。
就在她感觉到自己快要苏醒的时候,那只喜鹊突然振翅而起,向她飞来,缓缓地落在了她的肩头。
她微笑了一下,喃喃道,“再见了。”
然后……
她的脸颊突然就感觉到了远方吹来的冷风,感觉到了冰雪融化后的浓郁水汽,感觉到了破晓的曙光。
她真真正正作为“句萌”的一生,正式开始了。
————
桃源里深处,巨大坑洞底部。
一名身着红裙的女子沉睡着。
她的脸蛋素白,宛如羊脂白玉精心雕琢不见瑕疵,唇瓣丰润,交错的睫毛浓密如刷。
她容貌与句萌几乎完全一样,唯一的区别便是,原本的句萌气质妖冶且清丽,而这名女子却多出了几分端庄。
“这怪谈本体核心也凝聚了,身体也恢复了,东家为什么还不醒?”鼋爷端详了句萌许久,看向陆以北询问道。
“……”陆以北皱眉思索了一下,认真道,“可能是太累了,需要休息吧?不过,你要是真想要她现在醒过来,我或许有办法。”
“什么办法?”鼋爷追问道。
陆以北冲着鼋爷招了招手,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他顿时面露恍然。
紧跟着,鼋爷便深吸了一口气,催动灵能大喊了起来。
“东家,东家!大事不好了,王不留行那厮,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您全部游戏账号的密码,正在那儿销毁你的装备,放生你的宝宝,用你的点卷抽标准池呢!”
鼋爷话音刚落,便见句萌的睫毛轻颤了一下,然后猛地睁开眼睛,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焦急大喊道,“住手,住手,我的老婆,我的老公,我的小钱钱!”
说完,她定神看清巨大坑洞周围,包括陆以北在内的数百名灵能力者和怪谈正齐齐地注视着她,嘴角控制不住地一阵抽搐。
句萌,“……”
我是不是刚刚重获新生,就马上社会性死亡了?
淦,这一定是陆以北出的鬼主意吧?
句萌狠狠地想着,目光缓缓地挪向了陆以北的小腹,表情逐渐变态……
————
清晨,八点十五分,远方有晨曦的微光亮起,照亮了桃源里周边的大地。
桃源里风景区,金蟾岩附近的三号观景平台上。
刑鸢看着昨夜抓获的,共三百五十八名等待定罪的灵能力者和怪谈,揉了揉胀痛的眉心。
这么多等待定罪的灵能力者和怪谈,靠他们这不到一百名司夜会干员,想要安全押送去受审,绝对算得上是一件严峻的大工程。
就在刑鸢苦于如何解决面前这个难题的时候,一阵强烈但让人感觉无比舒适的灵能波动突然从桃源里深处用来,美得就像偶遇了爱情。
举目望去,桃源里深处的上空,阴郁的苍穹下,一线明媚的光从云层的间隙洒落,然后迅速的扩大,锋锐地像是刀锋那样,很快便洞破了笼罩桃源里周边长达一个月的乌云。
绯红的霞光像是丝绸,在天空中荡漾着,仿佛是有某位神灵在向着众人展露祂那不可思议,宛如奇迹的神力一样。
“呵,活过来了吗?”刑鸢轻笑了一声,转过身去看向远处正忙着跟诸位司夜会干员交涉的金角,高呼一声道,“金角,通知下去,这些未定罪的灵能力者和怪谈不用管了。”
“撤退的时候,只需要把那些在各个城市的通缉名单上出现过的要犯带走就行了。”
金角愣了一下,诧异道,“监察官大人,为什么呀?”
“为什么?”刑鸢冲金角翻了翻白眼,“这片土地的主人已经回来了,我们这些帮着抓贼的好心人,还多管什么闲事儿?”
————
三日后,春风居内。
陆以北和句萌坐在一张圆桌前,看着桌上被封禁在一个透明水晶罐里的暗红色血肉,眼神凝重。
“这是鬼东西?”陆以北问。
他是受了句萌邀请,前来春风居确认,鸦奴用来刺伤句萌的那把水果刀是不是灵台净业的部件的,却在春风居见到了这样一个让他心生厌恶的恶心玩意儿。
“不清楚。”句萌撇了撇嘴,“不过,踆阳的权能之所以会复苏,都是因为它,而且……”
“它好像对你很感兴趣?”
感兴趣?陆以北看着水晶罐内,不停朝着他所在方向涌动,仿佛一个痴.汉似的暗红色血肉,眼中的嫌弃愈渐浓烈,“我对它可不感兴趣。”
“你还是赶紧把它弄死得了,这种玩意儿留着多半是个祸害。”
“有道理!”句萌点了点头,说话间便拧开了解开了水晶罐的封禁。
就在封禁被解开的刹那,罐子里的暗红色血肉突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生长起来,比句萌在扶桑神树上看见的还要快上数倍。
呼吸之间,那些暗红色血肉便长出了数条触须似的肉角,向着陆以北电射而去。
见状,陆以北心头一紧,猝不及防之下,竟被那些肉角触碰到了手臂的肌肤。
下一刻,熔岩似的光芒在肉角上流转而过,转眼间有诞生出一抹猩红,猩红的组织刚刚稳定下来的时候,熔岩似的光芒再次浮现,然后猩红再次浮现,然后熔岩,猩红,熔岩……
就这样,那些暗红色的血肉,在模仿陆以北的权能的过程中,在两种权能之间反复横跳了几十次,最后,“噗”的一声爆开成了恶臭的粘液。
句萌,“……”
这是怎么回事儿?这鬼东西遇到陆以北为什么会反应这么强烈?并且在模仿他的权能的时候竟然……失败了?
“呕……呕……”
被溅了一身恶臭粘液的陆以北,一边干呕着,找来一条毛巾擦拭着身体,一边冲句萌询问道,“太恶心了,这是正常情况吗?呕……”
“……”句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陆以北,沉吟了几秒钟后,淡淡道,“嗯,正常来讲就是这样的。”
“啧!”陆以北嫌弃地啐了一声,起身道,“以后你少收集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当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对了,你这儿有地方可以洗澡吗?我想洗个澡,刚才那个鬼东西的粘液溅了我一身,我感觉自己现在闻上去,就想在鲱鱼罐头里泡了三天的臭鞋垫。”
“呃……”句萌抽了抽嘴角,弱弱道,“没有。”
桃源里有上等的温泉,我在这儿洗自来水,我是不是傻?
“啧,算了!”陆以北拿起桌上的水果刀,起身道,“那我就先回酒店了。”
“回去洗个澡,差不多就该走了,马教授订了下午的机票。”
说着,他便起身往春风居外走去。
句萌目送着陆以北走远,直到他的身影快要消失在春风居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站起身来,高呼了一声。
“喂!等一下!”
陆以北愣了一下,回过头来,撇了撇嘴,“干啥?你难道想说,让我留下来,你养我吗?那我可得好好考虑考虑。”
“你想得倒挺美!”句萌翻了翻白眼,没好气道,“我是想说,咱们要不要重新签订一份盟友契约啊?”
“有必要吗?”陆以北反问道,说话间抬起手轻轻晃了晃,“它不是一直都在这里吗?”
“……”句萌沉默了一瞬,嫣然一笑,轻轻地摇了摇头。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