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交换完成
在充满怪谈的世界里成为魔女 · 吃土的书语 · 2.3万 字
湖中只剩下那两条大鱼了。
准确的说是只余下了那一条金红白鲟,雪白锦鲤的身体早就停止了膨胀,而它却还在源源不断地吞噬着不断从水底浮现的草鱼,身躯几乎填满了整个湖泊。
这里,已经快要装不下它了。
它只要轻轻翻动一下身体,便会在湖中掀起惊人的波浪。
波浪裹挟着惊人的力量,拍击在湖岸四周的雕塑上,雕塑顿时四分五裂,化作一块块巨石坠入水中,迸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一道身影矗立在摇摇欲坠的堤岸旁,透过诡异面具的空隙,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那一片湖泊很快就会因为金红白鲟不断膨胀的躯体而决堤。
而陪伴他千百年的厄运,也会在那一刻迎来终末。
这就是这位“养鱼人”很久很久以前就谱写好的结局。
现在,他要去看看他的鱼了。
面具下,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朝着茫茫无垠的苍白沙丘走去。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水中的金红白鲟,昂起了头颅,一双灵动的眸子似在看着他的背影远去……
————
“哗啦啦——!”
“吱——!”
梦想成真娱乐城,上三层的卫生间前,洗手池前,梳洗镜倒映着陆以北还挂着水珠的苍白面庞,以及娱乐城白金相间的装潢。
此刻,她手中的筹码,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六百八十多亿,这个数字远远地超出了她之前判断的娱乐城的筹码总量。
随着手中的筹码累积,她看见幻觉的频率已经越来越高了,几乎每十分钟就会出现一次,这让她不得不每结束一次赌局就离开一次包间,用冷水洗脸大法保持镇定。
陆以北的估计,当她完全沦陷在幻象当中时,这座娱乐城的筹码差不多就被她掏空了。
不过,鉴于陆以北硬件设施不好,可能承受不了最大限度的筹码,代练妹建议她差不多是时候可以开始行动了。
按照代练妹的说法就是,到这种程度,大老板应该能够挣脱了,不能什么事儿都咱们来做,他也该自己动一动了。
“这位小姐,你还好么?”
在陆以北看着镜子出神的时候,有人在她身边轻声询问,紧跟着便递来了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手帕。
手帕是丝绸制成的上面刺绣着两条叼着铜钱的红色鲤鱼,做工非常精致,但那只握着手帕的手,却更加精致,手指细长白皙,像白玉雕成的一般。
陆以北回过神来,侧头看去,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一个身穿着燕尾服,戴着高帽的年轻男人站在了她的身旁。
那是一个眉目清秀的男子,生着好看的金色卷发,皮肤嫩白得让人想起阳光落在雪地上,蓝灰色的眸子里像是蕴着一湾湖水,荡漾着温暖的涟漪。
“你还好吗?”
男子追问了一句,陆以北才想起了要给人家回话这件事儿,盯着他手中的手帕,没有接过来,只是淡淡道,“我没事儿,谢谢。”
话音刚落,伴着双眼传来一阵强烈地灼痛和视线模糊,陆以北身子突然微微一颤,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与旁人完全不一样的景象。
幻觉再次出现了。
她眼前的光线迅速地变得昏暗,一旁光洁的镜子里再也倒映不出任何景象陷入了一片黑暗,四周的墙体像是老化了一般,墙皮迅速剥落,不远处,像是地狱之门张开了一道缝隙似的,突的吹来了腐朽浑浊的风,风中夹杂着阵阵令人发麻的诡谲喊叫。
“咔咔——咔咔——!”
骨骼摩擦的轻响不断从面前那名年轻男子的身体里传来,他的身形在短短数息内拔高了近两米,只能弓着身子站在这狭小的区域。
那一只握着手帕的手像是被高温灼烧着一般,迅速地变得焦黑,肌肤寸寸开裂,淌出如同铁水一般的金色血液。
陆以北抬头望去,只见在他的脸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副森白的诡异面具,严丝合缝的贴在他的面庞之上,像是天生就长在上面一样。
陆以北一动不动的注视着面前的高大身影,屏住了呼吸。
这个人跟她在幻觉中看见的其他人完全不一样,他的存在就像是一团难以形容的黑影,无形的压力仿佛一只大手从黑影中伸来,将他注视的目标,死死地攥紧咽喉。
若是想要探究黑影下的存在,那黑影就会将所有的好奇心连带着它的主人一起吞噬进去,不留半点儿渣滓。
这是一尊宛如深渊一样的怪物。
“这位小姐,你还好吗?”
询问声再次响起,陆以北眼前的幻象如同霜雾被春风吹散一般,迅速恢复了正常,但此刻她却从那询问声中听出了一丝让人不爽的怜悯。
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垂怜即将饿死街边的乞丐一样。
看着面前的年轻男子,她挑了一下眉毛,“我很好,好得很!已经爽得快要不能呼吸了!所以麻烦你离我远一点,当心待会儿我窒息猝死,讹上你。”
年轻男子不说话,在洗手台上轻轻地方向手帕,微笑着转身走远了。
目送着年轻男子走远,直到他消失在了视线的尽头,陆以北顿时像是一只泄了气的气球一样,颓然靠在了洗手台上,贪婪地将空气吸进自己的肺里。
“刚才那个难道就是娱乐城的大老板么?吓死老子了。”她嘟囔道,“你说得对,我也觉得你打不过他。”
“不过,好好的,他跑来跟我搭讪干什么?”
“可能是来验货的吧?”镜中的倒影传来代练妹的声音,“杀年猪之前,不都得先称称体重么?”
“你觉得我像年猪?”
“反正我不像。”代练妹撇撇嘴。
“我也不像。”
“那可能是他?”代练妹看向年轻男子离去的方向,微眯起了眼睛。
陆以北拿起洗手台上的手帕,擦了擦手上的水珠,一本正经道,“那必须是他!”
“话说,你杀猪的手艺到底行不行啊?”
“那必须行啊!我可是我们那儿十里八村最出名的杀猪匠,杀过的猪比你吃过的饭还多。”代练妹傲然挺胸道。
“哦……”陆以北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顺手将手帕扔进垃圾桶里。
既然代练妹杀过那么多“猪”,那她就放心了。
“那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
代练妹应了一声,陆以北突然感觉身子像是被某种力量狠狠地撞击了一下似的,控制不住地一阵颤抖,紧跟着眼前便陷入了黑暗。
意识逐渐在黑暗中飘散逐渐飘散,像是落入了一片漆黑的大海,越沉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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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蓠站在豪华包间外的回廊上,注视着逐渐冷清的大厅,若有所思。
大厅内的客人越来越少了,早上她们的赌局开始时,大厅里的赌桌旁还簇拥着满满的客人,但现在大半的赌桌前已经空无一人。
令人不安的气氛在这家娱乐城中,就像是暴风雨前的乌云一样,静谧无声的酝酿着。
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就要发生了……江蓠想。
就在她思索之间,远处,一双金色的眸子正在注视着她,眼眶微微泛红,眼波颤抖。
那种感觉,就像是分别的故人,时隔百年再次重逢一样,泪咽无声。
似乎感应到了那一道满含复杂情绪的目光注视,江蓠猛地转身朝着视线传来的方向看去,却只看到了一片空荡荡的石柱。
但江蓠却觉得那里似乎曾有人驻足过。
在她望着石柱出神的时候,阿花快步来到了她的身旁,欠了欠身子,“小姐,陆以北那家伙又不见了,肯定跑到什么地方祸害小姑娘去了。”
“小姐,我跟你讲,你可千万别信她在路边辅导怪谈混血小姑娘学习的鬼话,一听就是她瞎编的。”
“小姐,小姐?”
见江蓠怔怔出神,阿花伸出手掌在她的眼前晃了晃,她这才收回了心神,平静道,“阿花,既然找不到她,那咱们就先去休息室休息等她回来吧!”
说完,她便领着阿花,朝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就在江蓠离去同时,远处的石柱后,代练妹探出了半个脑袋,偷偷地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于是,在开始代练后,完成了这一个计划外的小小心愿后,她目光一凝,快步朝着兑换处走去。
物是人非,看一眼就够了,当真要是跟江蓠有所接触,搞不好会改变陆以北的命运轨迹吧?代练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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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娱乐城上三层兑换处前。
代练妹“哗啦!”一下将三十多张满额的筹码储存卡,倒在了柜台之上,冲着柜台后的兔女郎挑了挑下巴。
“我要兑换!”
兔女郎瞪大了眼睛,反复看了看柜台上的储存卡和面前熟悉的脸孔,大气也不敢喘。
那种感觉就像是,小卖部老板看着客人当面丢下几十块金砖一样。
真是见鬼了!
她这是想干嘛?
不会是,单纯的想要秀一秀自己储存卡的凡尔赛行为吧?
兔女郎实在摸不清面前这位王不留行姑娘的想法。
“那,那您想兑换什么呢?”兔女郎心惊胆战的询问道,那柔美的声音都在颤抖。
“所有。”代练妹脱口而出,震撼兔女郎一百年。
虽然代练妹的说法有些托大,但是这么多的筹码,的确足够搬空兑换列表上八九成的东西了。
“王小姐,我只是个普通的员工,能不能……请放过我?”
让客人“梦想成真”一直是这家娱乐城的宗旨,能做出这样的承诺,就意味着,正常情况下娱乐城绝对不会赖账。
可是将列表上八九成的东西兑换掉,这样的愿望实在太夸张了。
兔女郎虽然不清楚这位王不留行小姐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但是她已经隐隐地察觉到事情不对劲了。
这恐怕不是她能处理的事情。
“我说,兑换所有,你没听见么?”
代练妹没有理会兔女郎的求饶,像是又重新患上了面瘫似的,面目冰冷得像是刚从冰柜里拉出来的私人,视线盯着兔女郎的眼睛,麻木得吓人。
然后。
似幻觉一般,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在兔女郎的耳边响起。
“给她换!”
那幻觉一样的声音就像是某种无法悖逆的指令,让兔女郎的双眼一阵失神,身子不受控制地行动了起来,收拢了桌上的储存卡,迅速地完成了兑换。
于是,交换完成了。
代练妹明显的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死死地缠绕,仿佛要融入她的身体,她的肌肤皮肤上迅速地出现了一大片一大片的焦痕,脸上浮现起极为痛苦的表情。
很快,像是适应了那份仿佛要将她摧毁的痛苦一般,她的眉头逐渐舒展,身体上的焦黑也寸寸剥落,露出了宛如新生婴儿般娇嫩的肌肤。
下一刻,她眼前的光线便暗淡了下去,伴着一阵阵光影扭曲,眼前的景象迅速地变成了陆以北在幻觉中看到的那样,破败、倾颓、腐朽的气息无处不在。
兔女郎的身躯“噗!”的一声爆开,化作一片苍白的流沙散落满地。
若有似无的狂笑声在娱乐城中回荡,伴随着笑声,整栋大楼都在剧烈地震颤着,浓重的粉尘裹挟着碎石簌簌坠下,仿佛正在瓦解。
恐怖的生命力和灵能波动盘踞在娱乐城的制高点,像是一个巨大的胚胎,强有力的心跳声有节奏的轰鸣着,越来越强烈,宛如雷神在敲击着祂的战鼓。
在阵阵轰鸣声中,细碎地低语响起,仿佛在进行着一场神圣的祭礼。
“每逢掷骰子结束一局,输家总是痛心不已。
他把骰子掷来掷去,伤心却不将教训记取。
他用叛逆的手,搜索母亲的内脏,
划开巨大的伤口,挖出黄金的肋条,夺取其中的宝藏。
古老的恶狼啊,你应该被诅咒,
你虏去多少人的性命,甚于所有其他野兽……”
代练妹微眯起眼睛,看向无回地的方向,视线仿佛透过了层层墙体,看见了那一只为摆脱世界恶意做着最后挣扎的恶狼,然后意味深长地喃喃道,“以邪魔化的普路托思为主导,杂糅了玛门权能的怪谈么?”
“有点儿意思!”
“用尽你的全力,向着那份虚假的希望去挣扎吧!等你挣脱枷锁筋疲力竭的那一刻,你会知道什么叫做绝望!而现在……”
“陆以北,陆以北,上线啦!”
在一声轻呼声中,陆以北惊醒了过来,茫然地看着眼前正在分崩离析的大楼,脑子里冒出了一堆问号。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啥?
“别发蒙了,赶紧去找到江蓠,带她跑!”代练妹低声呵斥道,“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在那个家伙发现不对劲之前,要是跑不掉,你就等死吧!”
“卧槽!你不是说没有生命危险吗?”陆以北惊道。
虽然心存疑虑,但她还是按照代练妹的指示,朝着江蓠所在的方向跑去。
“纠正一下,我说的是代练过程当中没有生命危险。”代练妹一本正经道,“可是,现在代练已经结束了呀!”
一路狂奔着,陆以北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指着手机屏幕道,“卧槽!这才代练了三十分钟不到,就结束了?”
感受着骇人的灵能波动,不断从娱乐城上方传来,陆以北有一种代练妹,就只是一顿冲锋、嘲讽、开boss,然后就把要命的烂摊子丢给她自己应对的操蛋感觉。
“你这是什么黑心代练啊!你这不是啥也没干吗?”
“你懂个屁,乖乖看好就行了!我现在要切断跟你的联系了,不然这计划就成不了了,好了就这样。”
“叮咚——!您的代练服务已结束,拜拜了您嘞!”
“啊?啥意思啊?”陆以北不解地追问道。
无人回应。
陆以北,“……”
“淦!就你这售后和服务态度,老子给你个五星差评都不过分!”
————
陆以北找到江蓠的时候,她和阿花已经来到了上三层大厅的出口前,完全释放开了灵纹。
昏黄的光明灭,畸形异化宛如魔鬼的兔女郎四处游荡,仿佛铁水浇灌而出的巨大尖刺不断破开地面,穿透来不及闪躲的人群,烧焦的尸体随着呼啸的狂风席卷,飘来阵阵恶臭。
在这样一副混乱的场景之中,身披着银白铠甲,怀抱着昏迷不醒的阿花的江蓠显得尤为扎眼。
她一边飞快地穿梭在惊慌失措的客人之间,目光一边四下搜寻着什么。
在瞥见陆以北身影的那一刻,盔甲之下的双眸微微一凝,踩着在她面前轰然倾倒的巨大石柱,腾空而起,身形在半空一个回旋回旋,稳稳地落在了陆以北的身前,余光看着陆以北,冷声道,“上来!”
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白马”陆以北犹豫了一下,然后翻身骑在了江蓠的背上,却没好意思环住近在咫尺的纤腰。
坐稳了身形,为了防止江蓠询问自己的去向,陆以北先发制人道,“喵老师,发生甚么事情啦?我就去上了个厕所回来,怎么房子都塌了?”
“这真是,要命哟!”
“……”江蓠欲言又止,她本以为这么大的动静都是陆以北搞出来的,但是现在看来,似乎不是那样?
“我也不知道,管不了那么多了,咱们得先离开这个鬼地方才行!”
总之,在这种情况下,这座娱乐城恐怕很快就会不复存在了,我的愿望也算是达成了。江蓠腹诽。
“没错,没错,赶紧跑!”陆以北拍手赞同道,紧跟着,看见江蓠笔直地朝着不远处地落地窗奔去,她瞪大了眼睛,发出了一阵惊呼,“诶诶!你……”
“抱紧我!”江蓠厉声打断道。
下一刻,陆以北的耳边便响起了玻璃碎裂的尖锐声响。
分崩离析的玻璃碎屑如同暴雨一样向大楼外倾泻,那一道仿佛被月光笼罩的身影飞出了楼外。
狂风呼啸着,仿佛要将陆以北拉扯着甩向天际一般,她下意识地死死环住了江蓠的腰肢。
隔着盔甲感受到要不传来的力量,江蓠双颊微微发热,身子颤抖了一下,然后稳稳落在了与地面几乎成九十度的大楼外墙上,停顿了一瞬,奋力向前奔去……
尾声(上)
巨人号列车疾驰着,在一望无际的荒原上。
车厢内,一位满身伤痕的老人倚着车窗昏昏欲睡,朦朦胧胧间,他又看到了那个可怕的梦境。
……
漫长的岁月之后,罪恶的巨人挣脱了枷锁,由它血肉铸造的金币,此刻都将加倍偿还。
在它的脚下,那一座座用黄金铸造的宫殿,瞬息崩塌,化作流沙,所有繁华皆如幻影。
大地上,多如流沙的人们相互厮杀,厉声质问对方,财富的去向,尸骸堆积成了仿佛要触及天空的山峰。
……
“轰隆——!”
滚滚闷雷响彻天际,刘半仙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惊醒,惊疑不定地举目望向窗外,深吸了一口凉气。
窗外,原本漆黑一片的天空,泛着淡淡的红光,乌云涌动翻滚着,像是血肉在蠕动。
远处,梦想成真娱乐城的方向,天空像是被人割破了喉咙一样,猩红粘稠的血光洒满天空,放眼看去尽是一片妖冶的血色。
“娘咧!要出大事儿了……”刘半仙喃喃道。
说话间,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手忙脚乱地在随身的褡裢里翻找起来,很快就掏出了几块沉甸甸的金砖,然后毫不犹豫地扔出了窗外。
那是他临走前在梦想成真娱乐城里兑换的东西。
原想着在那儿厮混了这么多年,多少带走点儿东西,留个养老钱的,可现在他说什么也不敢要了。
璀璨的金砖从列车上飞落,划过一道狭长的弧线,坠落在铁轨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随着列车远去,逐渐化作了一捧苍白的流沙。
————
与此同时,兰若客栈风俗店,无数亭台楼阁的最顶端,一名身材妖娆的女子倚坐在围栏前,轻摇着手中的牡丹刺绣团扇,眺望远方,目色渐深,在她那白皙的手臂上,一道盟友契约印记,正闪耀着血色光芒。
不多时,一阵羽翼扑扇的轻响从天空传来,一只毛色洁白的葵花鹦鹉落在了她的身边,伴随着一阵光芒闪过,化作了少女模样。
绣球上前几步,向着黑牡丹福了福身子,“主人,刚才前边儿传来消息,说是有客人使用假筹码,她们刚接过筹码就变成了沙子,您看……”
黑牡丹余光瞥了一眼绣球,打断道,“那不是假筹码,只是有人违反了约定而已。”
“约定?”绣球看着自家主人的背影,脸上写满了不解。
黑牡丹没有回应绣球,沉默着,举目眺望梦想成真娱乐城的方向。
看样子,那个丫头真的给这里带来了改变,可这并不是我想要的改变呢!
若是那位利用她成功脱身的话,筹码也会随之消失,没了这媒介,我恐怕只能永远留在这儿了。
哼,他明明承诺过,他会最后离开的……这是要置契约于不顾么?
黑牡丹想着,转身看向绣球道,“绣球,去娱乐城那边看看,探明情况后,及时回来向我通报。”
“是主人!”绣球应了一声,身形一闪化作飞鸟,破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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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在耳畔呼啸。
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烈风,陆以北死死地抱住江蓠的腰肢,赤红的长发宛如战旗一般,在身后飘荡。
骑着大白马逃命,这一幕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感觉还蛮刺激的,就是太硬,硌得屁股痛……陆以北想。
玻璃碎裂的声响不断在耳边炸开,尖锐的玻璃碎屑宛如暴雨一样向着娱乐城四周散落,还未落地,就化作了流沙。
江蓠一身银白铠甲熠熠生辉,就好像化作了月光,踩着逐渐崩塌的娱乐城外墙疾驰,从云端倾泻而下,一路流淌向那混乱的街头。
这座依存着梦想成真娱乐城建立起来的城市,乱起来了,人们惊慌失措地逃亡,涌向车站的方向,本地帮派肆无忌惮的抢掠,收敛着最后的财富。
江蓠的速度很快,即使在这种混乱的街道上,也穿梭自如,很快梦想成真娱乐城的列车站就出现在了视线的尽头,无数逃亡的人和怪谈聚集在车站前的空地上。
照这样发展下去,她搞不好能够去跟水哥争一争花城最速传说,虽然结果肯定还是水哥赢……陆以北看着江蓠被铠甲包裹的侧颜,暗戳戳地腹诽。
这时,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声从身后传来,响彻天地。
陆以北缩了缩脖子,向着娱乐城回望。
远处,那一座曾经象征的财富和美梦的白色高楼早已经千疮百孔,墙壁在开裂,承重柱在倾塌,雕像懒腰折断砸向地面,伴着剧烈的轰鸣,数以万吨计的流沙从高楼巨大的阙口喷出,涌向四面八方。
就像是湖水决堤一样……陆以北莫名地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带着腐朽气息的狂风围绕着高楼呼啸,黑色的阴影自高楼内部升起,化作狰狞的巨狼,它锋利的爪牙划过墙体,在洁白的墙面上留下累累伤痕。
它爬上那座建筑的顶端,恣意舒展身姿,浑身灵能波动节节攀升,四周的空气荡开层层涟漪,引出一阵阵诡异可怕的幻象。
随着灵能波动逐渐强烈,它那一身漆黑发亮的毛发像是被点燃一般,泛起光芒,宛如熔化金属般的璀璨光辉在那庞大的身体上游走,绘制出复杂咒文的同时,将它毛发染上了金黄的色泽。
很值钱!哪怕一根毛发都能够买下一座城池……望着那仿佛黄金铸造的巨狼,陆以北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旋即她就狠狠地甩了甩脑袋,托代练妹友情科普的福,她知道即使再值钱,那也是引发祸乱的财富。
谁用了,谁就得死!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天空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乌云中露出一片深邃的漆黑,耀眼的雷光降下,像是长鞭一样鞭笞在巨狼的身上,无尽的火光如血,像是要把天空都染红一般。
然而却无法巨狼那宛如黄金铸成的躯壳上留下半点伤痕。
它昂起了头颅,向着天空,向着雷光,向着火焰,发出刺痛耳膜的惊天长啸,仿佛是在向世界宣告它没有罪孽,它已经归来。
望着那可怕的身影,陆以北面色一阵青白。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货真价实的天灾级灵能波动,可是除了恐惧之外,她的心中竟然没有由来的升起了一丝兔死狐悲的同情。
可是……
为什么会这样呢?陆以北不解地想,这时江蓠冷冽地声音传入她的耳中,将她的思绪拉会了身旁。
“喂,可不是发呆的时候,咱们遇上麻烦了。”
“麻烦?什么麻烦?”陆以北愣愣道。
江蓠余光瞥了一眼陆以北,平静道,“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闻言,陆以北环顾四周,面色顿时变得沉重起来。
此刻,梦想成真娱乐城的列车站前,挤满了逃难的人和怪谈,叹息声、哭喊声、争吵声汇聚成让人头脑发涨的洪流,在耳边嗡嗡作响。
陆以北,“……”
是了,巨人号列车每天只有一班,不久之前刘半仙已经坐着今天唯一一班列车离开了,在那一班列车返航之前,任何人和怪谈都无法离开这里。
无法离开,就预示着死亡。
这的确是要命的大麻烦呢!陆以北头疼地想。
就在此时,阿花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了一下似的,皱起眉头,身子轻颤了一下,睁开了眼睛,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方才在娱乐城中,身旁的兔女郎突然暴走,为了保护江蓠,她受了一记重击,虽不致命,但此刻也虚弱至极,就连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都很吃力。
但,即便是这样的状态,她也没有完全失去意识,灵纹的特殊能力也还在发挥作用。
在车站茫茫多的灵能波动之中,她察觉到了一股特殊的存在。
“阿花,你好好休息,有什么话等你的伤好些了再说。”江蓠看着怀中的阿花,柔声道。
然而,阿花却摇了摇头,艰难地抬起手,抓住陆以北的衣角轻轻地扯了两下,然后在陆以北向她看来之时,朝着远处的人群中看去,扬了扬下巴。
察觉到阿花的眼色,陆以北愣了一瞬,扭头顺着她视线看去,便在车站前的巨大雕像上看到了一只羽翼洁白的葵花鹦鹉。
“……”
是绣球?
阿花是感应到了她的灵能波动才醒过来的吗?
陆以北腹诽着,拍了拍江蓠肩膀道,“我有办法离开这里了。”
江蓠歪了歪脑袋,皱眉道,“什么办法?”
陆以北抬手一指雕像上的葵花鹦鹉,认真道,“跟着那只鸟!”
见江蓠脸上仍有疑惑,陆以北又补充解释了一句,“她是兰若客栈风俗店老板娘的眷属,她知道不用通过巨人号列车就能离开这里的方法!”
江蓠微眯起眼睛,余光打量着陆以北,冷声道,“你还认识兰若客栈风俗店的老板娘?”
“认识啊!”陆以北想也没想就回答道,“我还在她床上睡过觉,我们可熟了,所以我不会看错的,相信我准没错!”
“……”江蓠神色有些复杂,薄唇轻启,欲言又止。
还在她床上睡过觉?
这……她怎么这么多不良嗜好?
肯定不是跟恩人学的,那就只能是跟白开学的了。
江蓠正想着,陆以北突然用力拍了拍她的后背,激动道,“快快快,那鸟人飞走了,快跟上,驾驾驾!”
“……”
沉默着,江蓠用余光幽怨地瞪了陆以北一眼,扬起前蹄,一跃而起,飞跃过人群和围栏,冲进了车站。
“哒哒——哒哒——!”
铁蹄与大理石地面碰撞着发出轻响,银白的身影宛如一道闪电穿过人群重重阻碍,终于踏上了铁轨。
江蓠抬头望去,在高空中搜寻了一下那一道雪白的身影,目光微微一凝,追着它飞行的轨迹,继续向前疾驰。
这时,陆以北的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
莫名地,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体内被抽走了,那东西是实物,也不是灵能那种可以观察到的能量,似乎无关紧要,但她却的的确确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的躯壳中不断剥离,让她莫名地舒畅。
像是大病初愈,走出病房时迎面吹来的春风,又像是心灰意冷时,恋人的热吻,让她四肢百骸,乃至每一个毛孔,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欢呼,都在无声的歌唱。
就在陆以北沉浸在这种奇妙的感觉当中,难以自拔时,突然感觉背后一凉,她猛地回头望去,双目顿时传来一阵阵强烈地灼热感。
下一刻,她便看见一缕缕暗红的流光,飞过天际。
不祥的气息,罪恶得像是某种恶毒至极的诅咒。
流光像是川流不息的江河,向着那盘踞在白色高楼上的巨狼不断汇聚,而那江河的源头竟是,她的胸口。
陆以北心头一惊,急忙低头看去,悚然发现自己的胸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一个漆黑的旋涡,里面是深沉到了极点的黑暗,伴随着旋涡高速旋转,一缕缕暗红的流光,向着四面飞散。
啥玩意儿啊?咋回事儿啊?这也是代练妹搞出来的?
在她百思不解之际,远处,一声凄厉地哀嚎响彻天际,循声望去,苍穹之上乌云张开的缺口不知何时膨胀了数倍,耀眼的雷光降下,将巨狼的身影照的森白。
数十道雷光交错纵横,然后汇聚成一束,在巨狼身躯上悍然掣过,金黄的皮毛瞬间被撕开一道道狰狞的伤痕,黑血如潮,四散倾泻,化作黄金,如同暴雨一样洒向那座灰色的城市。
“嗷呜——!”
饱含痛苦和绝望的嘶吼声响起,巨狼睁开了双眼,它意识到了事情的发展违背了它的意愿,那一双宛如黄金铸成的瞳孔中,有威严愤怒的影子在跳动。
它四下搜寻了一阵,遥遥地看向了陆以北所在的方向,双目如火一般汇聚在她身上,那视线灼热滚烫的像是要烧起来了。
虽然巨狼注视的方向含括了极广阔的区域,但只是一瞬间,陆以北就明白了过来,它是在注视着自己,一股凉意从背脊直接窜到了天灵盖,血液仿佛正在金属化一般,一阵阻塞。
“要死,要死!喵喵酱再跑快些,慢了咱们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了!”陆以北一边隔着铠甲拍着江蓠的屁股,一边惊恐的大喊道。
“什么?”江蓠愣了一下,回头朝着梦想成真娱乐城的方向看去,瞳孔一阵剧烈地收缩,旋即便将灵纹释放到了极致,伴着一声低沉的空气嗡鸣向前奔去。
陆以北,你到底干了什么啊?江蓠惊恐地想。
那头罪恶的巨狼动起了。
它弓起腰背,四肢微微弯曲,奋力跃向了天际,仿佛那一跃就能够从数公里之外的白色高楼之上,来到陆以北的身旁。
然而,就在它腾空而起的瞬间,那些暗红的流光却像是无比坚韧的绳索,缚住了它的身体,拉住它的身躯,让它从高空坠落砸向大地。
————
城市中。
无数的人和怪谈追逐着黄金洒落的轨迹在城市中狂奔着,却在接触到那些黄金的瞬间化为枯骨,还有更多的人和怪谈为了争抢黄金大打出手,展开了惨烈地厮杀,鲜血的腥臭味弥漫至每一个角落。
在这混乱的街头,一名穿着破烂斗篷的少女,蜷缩在两座垃圾箱的缝隙中,魂不守舍地凝望着这一切。
“叮——叮——!”
突的,一阵清脆悦耳的声响在不远处响起,一块黄金从天而降,滚落在了距离少女不远地地方。
她睁大眼睛看着那一块璀璨的金子,只感觉那上面散发着无尽的诱惑力,让人痴狂,值得她用一切去争抢。
可是……
可是,爸爸说过不能白受别人的恩惠,如果我捡了那块金子,算不算是受了别人的恩惠呢?少女想。
就在她短暂犹豫之际,两道人影在她前方飞快的掠过,其中一道先一步抢到了黄金,下一刻便被后来者撕碎了身体。
于是滚烫的血液洒落,流淌,一直蔓延到了少女的面前。
她惊恐地看着这一切,双眼失神,然后向着垃圾箱缝隙的更深处缩了缩身子,瑟瑟发抖抓来一张木板,挡住在了面前
紧跟着远处便传来了一声巨响,大地剧烈地震颤着,像是有一颗小行星砸在了地上一般,汹涌的气浪卷起无数岩石和土壤袭来,掩埋了少女娇小瘦弱的身躯。
————
就像是刘半仙梦中所见的画面一样,整座城市的人和怪谈都因为巨狼的坠落而陷入了疯狂。
从城市中争先恐后的涌来,争抢着从巨狼身上洒落的血液。
深陷的大地中,巨狼挣扎着起身,剧烈地喘息着,将海量的空气吸入它的肺里,那些靠近它身边的人影瞬间窒息到底,然后两道白色的气柱从它的鼻孔中缓缓喷出,带着灵能波动卷起高能的风暴,撕碎了那些人影的身体。
它重新站稳身形,目视着陆以北离去的方向,迈开脚步,纵身前跃。
大地震颤,沉重的脚步宛如雷鸣,无数痴狂的身影锲而不舍地追逐着那庞大而致命的身躯。
然而,那一道道缠绕在它身上的暗红色流光,却越收越紧,切开了金色的皮毛,陷进它的肉里。
大片大片的血肉腐烂,从它的身上坠落,暴露出森白的骨骼,新的血肉又在转瞬之间生长出来,将骨骼覆盖。
于是,伴随着灵能的剧烈消耗,它前行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沉,终于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剧烈地轰响迸发,就像是一种信号,让无数觊觎它血肉的人影像是嗅到血腥味的蚂蚁一样,疯狂地扑向了它的身体……
————
远远地,看着巨狼的身影消失在了城市之中,陆以北长长地松了口气,抬手拂去了额前的冷汗。
“娘的,这也太吓人了,被它追上,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她小声嘟囔道,就在这时,她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代练妹的声音。
“被高兴得太早,要是这样就结束了它也不配成为曾经的灭世因素了。”
“啥玩意儿?就这都还不算完?”
陆以北惊呼一声,然后偷看了一眼江蓠,确认她听不见自己和代练妹的对话之后,继续道,“等等,不对啊!你怎么又回来了?你不是说,切断了跟我的联系,才能让计划成功吗?”
“啧!”代练妹啐了一声,“这不是知道你有拖延症,担心你跑得不够麻溜,所以只说了一半吗?准确来说,还有后半句。”
“后半句是啥?”陆以北追问道。
“后半句是,先切断联系,过一会儿再重新连接,才能让计划成功。”代练妹道。
“……”陆以北沉默了一阵,严肃道,“老实说,你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你要是不跟我说清楚的话,我总觉得你在坑我!”
“我跟你讲,刚才被那个大家伙盯着的时候,我感觉自己都快死了。”
“哎——!”代练妹叹了口气,“你平时不是听机灵的吗?这次怎么想不明白了呢?”
“我问你,你觉得我跟你是同一个人吗?”
突然问这么敏感的问题,让人有点儿难回答啊!不过……陆以北腹诽了一句,摇了摇头,“不是。”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陆以北腹诽。
“那不就结了!”
闻言陆以北惊呼道,“卧槽!代练妹和大老板做的交换,跟陆以北有什么关系?是这个意思吗?”
“呵,没错!”代练妹轻笑一声道,“并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根本不存在与这个世界上,所以交换就不可能成立,交换既然不成立,当然是要作废的。”
“按理说,交换失效之后,原本属于大老板的世界恶意应该马上返还到它的身上,但在我完成了交换,大老板身上的世界恶意会短暂了来到我的身上,我跟你切断联系之后,延缓了这个过程,现在我重新建立了联系……”
听到此处,陆以北眼前一亮,插话道,“所以,现在返还的过程要开始了,它也该遭殃了?
“差不多就是这么一回事儿。”代练妹回应道。
不过,还少了一些东西,单单是世界恶意的返还,可伤害不了这位背负了恶意许多年的旧日毁灭者。
只有当我跟你切断了联系,返还过程找不到原本的恶意,错乱的“交换契约”才会榨取你身上的某些东西。代练妹腹诽。
“可是……”陆以北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漆黑旋涡,“这是怎么回事儿?”
“……”
对对对,就是这东西!
这种将来可能演变成世界恶意的东西。
这东西在你身上是厄运,在大老板身上就不一定只是单纯的厄运了。
代练妹想着,犹豫了一下子,决定撒一个小谎,“这我哪儿知道?你自己做过什么事情,你自己不清楚吗?”
陆以北,“……”
总不能告诉她,她厄运缠身,要是将来做了某些事情,这种厄运就会演变成世界的恶意吧?
就她那心理素质,恐怕会吓得缩在司夜会里一辈子不出门了。
代练妹想着沉声对陆以北道,“完成了这最后一项事情,待会儿我就要溜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老板在彻底玩完之前,可能会有一波临死反扑,你自己小心一点应该能应付。”
“另外,我走之后,可能有十天半个月会失联,在这期间你小心点,别作死。”
“啊?你要去哪儿?”陆以北诧异道。
“该死,你以为我是无敌的么?我当然是去养伤啊!”代练妹骂道。
我自己的事儿还应付不来呢!帮大老板背负一个多小时的世界恶意,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的事情,怎么可能那么容易?
腹诽着,她又语重心长地补充了一句,“陆以北……别太依赖我,没有好下场的。”
“没有好下场是什么意思?使用代练会被封号?那我开个X悦会员行不行啊?”陆以北追问了一句。
无人回应。
待到马蹄与铁轨碰撞的轻响在耳边响起,她才意识到,代练妹的确已经走了……
尾声(中)
夜幕逐渐降下,在那座灰暗潮湿、满目疮痍的城市里,巨狼像是一座山岳横在街道的中央,身躯之下渗出的漆黑血水与石板路上的泥水混在一起,仿佛早已经死去。
它金黄的皮毛已经褪色,泛着铁锈似的色泽,皮毛之下血肉腐朽,透过胸腔深可见骨的溃烂疮口,甚至能够看到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
那一枚金色巨大的心脏,即便在巨狼的整个身躯都逐渐走向衰亡的时候,依旧散发着绚烂的七彩光芒,让人想起传说中埋藏在彩虹尽头的宝藏,不禁为之陷入疯狂。
无数的人和怪谈围绕在它的身边,用斧头,用刀子,用双手,用牙齿,拼命地在那一尊巨大的身躯上劈砍撕扯着,仿佛只要能从上面扯下一小块碎片,就能够获得终生受用的财富一样。
然后……
自暗沉的天色和蒙蒙地灰雾中,骤然亮起了两道刺眼的光芒,随着巨狼的心脏重新跳动,迸发出宛若雷鸣的轰响。
风声涌动,呼啸迸发。
巨狼挣扎着站起来,抖动它残破的身躯,伴随着惨叫声无数人和怪谈像是被抖落的虱子那样飞落。
它目光阴沉地望向车站的方向,扬起了头颅,发出了最后的长啸,就像是落单的孤狼在呼唤它的同伴那样。
“嗷呜——!”
伴随着它的咆哮,天色渐暗,冷风呼啸,城市中的所有人都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一个极端寒冷的夜晚要来了。
随着夜晚的渐渐临近,一股不祥的气息从死寂中悄然升起,就像是从沉睡中苏醒了那样。
“轰隆——轰隆——轰隆——!”
一阵阵巨响自地下传来,地面土石开裂,漆黑的血肉蠕动着,地底深处涌出,融入遍地尸骸当中。
那些因为追逐财富而招致厄运的亡者,被巨狼的咆哮唤醒,渐渐地睁开眼瞳,吸收着漆黑的血肉,化作复仇的冤魂,成千上万,纠集成群。
那一具具可怕的身躯上带着溃烂的脓疮,口中发出贪婪的长啸,伴着长啸周身漆黑血肉,像是流质一样涌动,铸成金黄的铠甲,锋锐的刀兵。
大老板作为拥有着以恶狼之貌现于世间的神灵权能的怪谈,它自然是拥有着自己的“狼群”的。
“吼——!”
巨狼口中,再次发出咆哮,就像是行军的号令一样,指挥着“狼群”穿过城市,踏上荒原,对陆以北展开了残忍的围猎。
就像是代练妹所说的那样,大老板即便重新堕入绝望,也会在最后的时刻,对她复仇。
————
蜿蜒的铁轨从梦想成真娱乐城车站延伸出去,没入耸立着巨大钢铁残骸的金色荒原。
这座广袤无垠的美丽荒原,有着一个不那么美丽的名字——埋骨荒原。
传说,在它的地下埋藏着,无数因为追逐财富而亡之人的骸骨。
荒原上,身披着银白铠甲的江蓠追逐着天空中的洁白身影疾驰着,陆以北稳稳地坐在她的身上。
铁蹄践踏,在铁轨上溅起火星,身影驰骋如风。
赤红长发挥洒在风中,烈烈如旗。
伴着荒原尽头那永不落幕的血色残阳,仿佛一位正奔向终末的孤独骑士。
如果现在有仪器在身边,次级警报应该早就已经响起了吧?这种程度怪谈,天灾反应恐怕已经超过30%了……
这样的灵能波动,如果散逸到外面去,后果不堪设想。江蓠想凝望着梦想成真娱乐城的方向,暗暗思量。
30%这个数字看起来不算太高,可是从司夜会近年来的报告看,哪怕是导致一座城市覆灭的怪谈,天灾反应也不过43.2%。
要死,这次真的要死了,还要连累江蓠一起死。
不知道死了之后,会不会有司夜会的人过来收尸?他们要是过来收尸的话,看见我这幅样子,还能不能享受福利墓地呢?
我还没谈过恋爱呢!早知道就跟刘半仙了解一下冥婚的详细情况了。陆以北有有一茬没一茬的胡思乱想着。
关键时刻,她考虑的东西,画风总是如此清奇。
就在这时,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
天空中下起了小雨,雨丝被寒冷的狂风裹挟下,狠狠地拍在她们白皙的面庞上,就像是刀片儿划过一样。
“轰——轰——!”
“狼群”远处奔来,沉重的脚步声汇聚在一起,像是闷雷一样贴着地面滚过。
远处一双双猩红的眼眸浮现,密密麻麻的一大片,就像是漫天数不清的星辰。
从高空俯瞰下去,金黑相间的洪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就像是一只恐怖大手将她们攥在手中,不断地收紧,再收紧,直到捏出一滩血水来。
江蓠把怀中的阿花放在背上,腾出手来,掌心幻化出长刀,目光微微一凝,沉声对陆以北道,“有东西要来了,很多……”
远处不断传来灵能波动的源头多得骇人,让她的灵觉应接不暇。
“嗯,看样子大老板下了血本,出动了一个团的兵力来gank啊!达瓦西里,我们被敌人包围啦!”
“你害怕么?”
“怕得要死,不过……”陆以北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你尽管追着那只鸟人跑,剩下的交给我来解决。”
毕竟,它们都是冲着我来的,如果实在不行,至少得让你走掉吧?陆以北腹诽着,拉开了吉他包,将灵台净业抽出,死死地握在了手中。
“……”沉默着,江蓠偷偷打量了一下陆以北的侧颜,在那张带着几分稚嫩的脸庞上,她看到了一片令人心悸的冷静,仿佛这种要命的情况对她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了一样。
她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怂得要死的陆以北么?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江蓠想着,对陆以北道,“不要逞强……”
她的话还未说完,一阵尖啸骤然迸发。
借着一人多高的枯黄荒草掩护,一道身影以惊人的速度逼近了,一只浑身被金色铠甲包裹的恶狼突的飞扑了过来。
下一刻,自江蓠的手中,一抹银芒倾泻,长刀毫无征兆地斩堵死了恶狼扑来的轨迹。
可紧接着她就看到,那恶狼的利爪,竟像是融化了一般,柔软灵巧地绕过了她的刀刃,毒蛇吐信那样弹射而出。
江蓠向后仰出,锋锐的利爪从贴着她的面庞扫过,等到她猛然撑起身体的时候,手中刀刃回旋,自下而上,猛地一挑,伴着一声灵能波动碰撞的尖啸,撕碎了恶狼的身体。
灵能波动不弱,攻击手段有些诡异,但似乎不够变通……
短暂的交手,江蓠便迅速对那些狼群的战力有了一个基本的评估,思索间她的余光回望陆以北,微微一愣。
她正缩着脑袋,捧着一个装着发光粘稠液体的水晶瓶,瑟瑟发抖。
江蓠嘴角抽搐了一下,冷声道,“你不是不怕吗?”
“咕噜——!”
陆以北看了一眼那些蠢蠢欲动的恶狼,轻轻地咽了咽口水,辩驳道,“怕?我怎么会怕!这种鬼东西,我能打一百个!”
“可要命的是,我怕狗呀!小时候偷邻居家柿子,被追着咬过……”
“那是狼。”江蓠幽幽道,“狼和狗你都分不清楚么?”
“哦,我是被狼狗追着咬来着……”
江蓠,“……”
沉默之间,又有烈风呼啸而至,她目光一凝,从陆以北身上收回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前方的敌人身上。
————
就在江蓠和陆以北与大老板召唤出的“狼群”厮杀之际。
天空中的绣球目睹了这一幕,暗暗心惊,忙不迭地通过眷属印记,联系了自家的主人。
紧跟着黑牡丹的声音便在绣球的脑海中响了起来,“哦?绣球么?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回禀主人,情况似乎有点儿不对劲,大老板并没有成功脱困,并且还被王不留行通过某种我不知道的方式重创了。”
“哦?”黑牡丹沉吟了一瞬,追问道,“那它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死了没有?”
“这……”绣球顿了一下回应道,“对不起主人,我不知道,我之前看见大老板马上就要脱困了,急着赶回去,后面的情况都是在远处观察到的。”
“不过,想来,它应该还活着,现在由埋骨荒原上的尸骸和血肉隧道的血肉凝聚成的狼群,正在追杀王不留行。”
“你是说,大老板调用了血肉隧道的力量?”黑牡丹道,话语间明显多了几分急促的意味。
“没错,我斗胆联系您,就是为了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您。”绣球道。
“呵!这下好了!”黑牡丹冷笑道,“我想,玉宫仙那边听到这个消息应该会很着急上火吧?”
事实上,梦想成真之旅沿途所见的血肉隧道不过是冰山一角,真正的血肉隧道乃是一片足以将这整个巨大空间包裹起来的血肉“海洋”。
那是由大老板创立,并由黑牡丹和玉宫仙完善,用来封锁世界恶意影响的,类似于城市结界的存在。
如果说,大老板只是单纯的违反契约,先行离去,让筹码媒介消失,阻断了离去这里的希望的话,玉宫仙或许还不会有所动作,但此刻,为了报复陆以北,它调用了血肉隧道的力量,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玉宫仙根本不想离开这里,它只想盘踞于此,捣鼓它的毒药,当它的土皇帝,而这所有一切立足的根本,都是血肉隧道。
谁敢影响血肉隧道的正常运转,谁就得付出代价!
“绣球,你先回来吧,没什么的危险的话,顺带帮王不留行一把。”黑牡丹幽幽道,“我要先去一趟大药房,然后亲自去一趟娱乐城。”
“那家伙,恐怕要遭殃了!”
————
荒原上铁蹄奔踏,应和着四周一阵阵骇人的咆哮。
自“狼群”出现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小时,从狼群当中杀出一条血路的困难程度,比两人预想之中要高得多。
江蓠前进的速度越来越慢了,陆以北感觉得到,在狼群狂风暴雨似的冲击之下,她那一身银亮的铠甲上,早已布满深深浅浅地伤痕。
在接连不断地战斗中,她发现自己之前对“狼群”的实力评估完全是错误的,它们并不只是单纯依靠蛮力战斗的亡灵傀儡,它们还保存着生前的各种手段,各不相同,层出不穷。
在这些曾经死于大老板之手的恶灵当中,尽管大多数都是炮灰级的杂鱼,但也不乏灵能波动超过寻常A级水准的强横怪谈存在。
并且,那些身披金甲的恶灵好似完全不畏死亡,不在乎损耗,哪怕被腰斩,被炸得四分五裂化在空中粉化,后继者,也会不对地发起毫不留情地突袭,无休无止。
按理说,这样的战斗,凶险程度比起之前瘟太岁的百鬼夜行弱了一筹,但这一次陆以北却没有了地脉气息的加持。
所以,“孤独的骑士”在大军包围之下,越走越慢,仿佛陷入了死亡的泥潭……
突的,刺耳的尖叫声几乎刺破耳膜,一道强劲的风从脑后掠过,陆以北惊得一哆嗦。
紧跟着,剧烈地刀兵碰撞声在她的身后迸发,江蓠似乎在跟什么极为强大的敌人厮杀着,短短数秒之间,金石碰撞之音便连响了数十下,灵能波动碰撞激起的气浪,在空气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隐约间,陆以北听见江蓠发出了一声闷哼,正欲转身查看她的情况,却听见她冷喝了一声。
“别看!咱们不是说好了的吗?我负责前面,你负责后面。”
闻言,陆以北的心脏感觉像是被一只小手揪了一下,强忍住回头的冲动,举起手中的断剑,挥向了前方冲来的敌人。
“QNMD,给老子死!”
伴随一声低喝,赤红的火焰从剑刃上喷吐而出,瞬间将敌人烧成了灰烬。
暂时扫除了前方的敌人,待到身后刀兵声渐止,听着江蓠逐渐粗重的喘息声,陆以北被眼眉低垂了一瞬,旋即开口絮叨了起来。
“你觉不觉得,咱们这样子,有些像一部名叫《末路狂花》的老电影,那部电影讲的是,两个女的误杀了袭击她们的罪犯,惊慌失措地掉头逃亡,自此踏上不归路的故事。”
“没看过,她们的结局怎么样?”江蓠平静地回答道,气息似乎有些虚浮。
“……”陆以北沉默了一瞬耸了耸肩,“还好。”
电影的结局,两个主角驾车冲向了峡谷,选择了死亡。
陆以北总觉得这个时候,把这种结局说出来,有点儿不太吉利。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一阵剧烈地颤抖,仿佛是什么极其巨大的东西,带着轰隆隆的巨震,江蓠的脚步一阵颠簸,陆以北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了她的腰肢,却摸到了一片湿滑粘稠的液体。
她心头一紧,猛地抬手看了一眼,便看到一片殷红。
“你受伤了?!”陆以北惊道。
“……”沉默中,江蓠低头看了一眼从胸前一直翻卷到后背的铠甲,以及那道血肉模糊的伤口。
激烈地战斗,加上还要保护丧失战斗力的阿花,对她来说负担太大了。
“小伤而已,还比不上我跟暮色.女战斗的那个时候,回去处理一下,甚至不会留疤。”
她说的是实话,狩猎暮**时,作为一名初出茅庐的干员,她受了很重的伤,差点儿死掉。
可是……
“可是,这些鬼东西跟杀不完一样,就算你伤的不算重,再战斗下去……”陆以北说到一半不敢继续往下说了,她很担心自己一语成谶。
到时候两个人,就只能一起“冲向峡谷”了。
就在这时,地面再次剧烈地震动,下一刻,有什么东西破开了土壤,从地下钻了出来。
成吨的土石被掀上了天空,铺设在地面上的铁轨断裂发出尖锐刺耳的神像,在仿佛放慢的时间里,一尊身披着金色铠甲的巨人,带着末日般的压迫感出现在了后方,舒展着它那数不清地手臂。
刹那间气浪席卷,宛如暴风眼骤然浮现一样,掀飞了脚下不稳的江蓠,一时间,三道人影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在荒草见拖出一道深深的轨迹。
陆以北挣扎着起身,看那一尊与巨人号列车的车头颇有几分神似的身影,低声骂道,“该死,我™就知道,有脚多的,肯定有手多的,不然这玩意儿根本不平衡!”
“是拥有百臂巨人权能的怪谈……”江蓠解释道,“就像你说的,和拉动巨人号那个应该有关系。”
陆以北扭头向她看去,这时才看见了她身上狰狞的伤痕,眼神几度变幻之后,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四周密密麻麻的身影浮现,将她们死死地包围了起来。
“现在怎么办?”江蓠低声询问道。
闻言,陆以北用断剑撑着身体,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她的身前,挡在了那逐渐逼近的金甲巨人身前,回过头咧嘴笑了一下,“还能怎么办?有危险,女士和儿童先撤,这可是咱们Z国的优秀传统啊!”
“你什么意思?”江蓠惊道,“你打算一个人……就算如此,我想走也走不掉吧?不如……”
“走的掉的。”陆以北再次恢复了那张面瘫脸,一本正经地对江蓠道,“相信我,你想走就能走掉,毕竟,它们都是冲着我来的。”
说话间,见江蓠开口想要辩驳,她急忙抢着道,“别说什么要走一起走的傻话了,你不走,阿花也得跟着你一起死。”
“别想反驳,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活两个,还是三个一起死,你自己选吧!”
江蓠挣扎着起身,安置好阿花,走到陆以北身边,握紧了手中的长刀,“那就一起死吧,阿花应该会尊重我的选择的……”
陆以北,“……”
尾声(下)
“那就一起死吧,阿花应该会尊重我的选择的……”
“好,那就同生共死吧!”
江蓠听见陆以北如此回应了自己,旋即提起了手中的长刀,振作精神,与陆以北一同,迎着疾风冷雨着前方冲杀而去。
……
荒原上,荡漾着口弦琴的韵律,就像是牧马人时哼唱的歌曲,偶尔走音,却不掩其悠扬。
陆以北身后,29.382倍增幅的赤煌火,炸开了一道深深的沟壑,灼灼烈焰自沟壑中腾起,暂时阻断了“狼群”突进的石头。
在炼金脏弹耗尽的情况下,赤煌火是她能够想到的,对周围的环境破坏最大的咒式了,四兽皎天炮对付怪谈还行,开山炸石、拖延时间就没那么好使了。
背靠着火光,她缓缓地睁开眼睛,目送着江蓠那仿佛向着千军万马冲锋的背影远去,直至消失在了视线的尽头,无声地叹了口气。
“中过一次招,第二次还不长记性……”
一条纤细苍白的触须,从她的指尖延伸出去,直到江蓠和阿花的头顶。
就像是陆以北所想的那样,“狼群”是冲着她来的,只是象征性地朝江蓠发起攻击,几乎没有阻拦她的离去。
“真傻,就算阿花会尊重你的选择,可她不一定会喜欢这种决定啊!她那么讨厌我,肯定是不想跟我死在一起的。”
“还是那种被搅成肉泥,水**融、难分彼此的状态呢!”陆以北自言自语道。
“扑簌簌——!”
伴着一阵羽翼扑扇的轻响,绣球缓缓地落在了陆以北的肩头,歪着脑袋看了一眼她的侧颜,嘟囔道,“没想到你还会这一手?挺厉害啊!”
不像是其他种类的咒式,只要灵能达到水准、勤加练习就能施展,能制造幻觉的咒式,非常考验天赋,向来难以学习。
陆以北瞥了一眼绣球,对于她的出现一点儿都不感觉到意外,早在她们离开梦想成真娱乐城车站时,她就察觉到了绣球暗中打量的视线。
毕竟,脑海中不断闪过【她在暗中观察你】的预判念头,就像是被人安装了无良页游的恶意弹窗插件似的,她想不注意到都难。
“我哪会儿那玩意儿啊!天赋技能而已,从眷属那里暂时借来用用。”
“……”
绣球沉默了片刻,想起了江蓠离开时的喃喃自语和行为异常,明显沉入幻觉不深的表现,不解道,“既然这样,你干嘛不给她编织一个更持久的梦境?现在这样,一会儿她清醒过来,搞不好会恨你的。”
“我也想啊!”陆以北无奈道,“可是,都说了是借来的了,掌握得不熟练嘛,真要是能运用自如,早在娱乐城的时候我就对其他客人用了。”
“让他们沉浸在梦境中,乖乖地给我送筹码,可比我绞尽脑汁,冒着风险从他们那儿赢过来要容易多了。”
绣球想起自己潜入娱乐城,几次暗中观察陆以北时看到的情景,歪了歪脑袋,眼神嫌弃地吐槽道,“你那完全就是诈骗?”
“有啥区别?”陆以北撇撇嘴,满不在乎道,“十赌九骗嘛,赌博不就是诈骗么?你看,人家大老板不就把你们家主人骗得挺惨的?”
听陆以北提起自家主人的“糗事”,绣球狠狠地瞪了陆以北一眼,冷声道,“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你带她走,我断后,就这么简单。”陆以北轻描淡写道。
“你不怕死吗?”
“我……”陆以北张了张嘴,正想要回答绣球,前方突然传来了一阵轰响。
伴随着轰响,遮天蔽日的人影出现在了上方,骇人的灵能波动仿佛凝聚成了实质,从天空袭来,绣球心头一惊,振翅而起,飞快地掠向天空。
待到她飞上了天空,再向地面俯瞰而去,只见一尊巨人跨越了赤煌火构筑起的防线,飞跃而来。
它戴着森然狰狞的面甲,金黄的甲胄上摇曳着暴躁的烈焰,挥舞着数十条肌肉虬结的手臂,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向了地面。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迸发,大地龟裂,土石掀起层层巨浪。
烟尘弥漫间,一道娇小的身影飞驰而出,短暂地腾空,落地后踉跄了几下,倒在地上,又像是皮球一样弹跳了几下,直到撞上一块突兀的巨石,才勉强稳住身形。
“咳咳,咳咳咳——!”
灰头土脸地陆以北单手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着,举目看向前方沐浴着火焰的巨人,狠狠地啐了一口,“啧!老子话还没说完呢!”
像是《恋与魔法少女》里那样,等到双方都念完台词,放完狠话才开打的世界,果然是不存在的吧?
陆以北腹诽着,抬头看向天空中已经化作一团白点的绣球,喃喃道,“我当然怕死,怕得要死呢……”
可是怕又能怎么办,总不能连累江蓠跟我一起遭殃吧?
啧,不管怎么说,赌博是真他娘的害人啊!
回去我就戒“赌”,氪金抽卡都,呃……等这次白小花春节旗袍限定up过后,就再也不抽了!陆以北想。
就在此时,一阵悦耳地飞鸟啼鸣从天空传来,听入耳中奇妙的化作了人言。
“你多撑一会儿,我家主人已经去寻玉宫仙,联手对付大老板了。”
“希望能撑到那时……”陆以北喃喃道,话还未说完,预判的念头闪过脑海,她便再次动了起来,下一刻,一双巨大的拳头,便像是摆锤似的,狠狠地扫过了她原本所在的位置。
百臂巨人在希腊神话中,是众神之母盖娅和天空之神乌拉诺斯所生下的三个孩子,它们力量,连泰坦巨神都无法抵抗。
这一尊大老板驱遣的亡灵怪谈中的最强者,即便只有极微弱的百臂巨人权能,但每一击都带着类似于“粉碎”特效的权能,声势浩荡,所触碰之物尽皆粉化。
陆以北虽然不知道什么百臂巨人的传说,但是她的直觉却在告诉她,那些宛如小型山丘一般的拳头十分危险,让她不敢硬接,只能不断的逃跑,期待着绣球所言非虚,黑牡丹和玉宫仙能够终结大老板最后的复仇。
好在由于身躯过于庞大,巨人行动略显迟缓,在预判和《太和君子剑图说》精妙的配合下,她尚且勉强可以闪躲。
然而就在她像一只跳蚤似的,东一跳,西一窜,利用天赋技能和咒式不断“爆破”巨人下三路,延缓它脚步的功夫,真正的杀机却已浮现。
有了攻城巨兽般的巨人开道,只过了不到两分钟时间,陆以北耗费了近一半灵能施展赤煌火构筑起的防线,便宣告了破灭。
霎时间,耀眼光芒于荒原的边际上露出一弧,金光万道,射入烟尘之中,随着烟尘渐消,显露出千军万马。
追随着巨人的脚步而来,火光中,浩浩荡荡数万金甲浮现,绵延不绝,咆哮响彻,汇聚如雷。
“狼群”来得声势浩大,但真正向陆以北发起进攻时,却又是一片死寂无声。
在前方巨人怪谈咄咄逼人的同时,两道迅捷身影飞快的从两侧窜出,各率数百金甲,闪电般地穿过草地,自南北两侧划出两道圆弧,亡灵所特有的腐朽气息迅速地构成了一道巨大的包围圈。
通常来讲,军队在冲向敌人时会呐喊,狗在冲向敌人时也会狂吠,以壮声威,吓破敌胆。
然而,大老板的“狼群”的冲锋却几乎无声,没有一声咆哮和呐喊,一举一动都在用最让人恐惧的方式,无声地诠释着……
狼来了!
先前追逐江蓠的过程中,这支“军队”还未完全集结,待到所有亡者踏上了这一片荒原,它们的可怕之处才终于完全显现。
在一人高的荒草中,身披金甲的“狼群”飞奔,像是数百枚高速飞行的炮弹,“嗖嗖”的破空声不绝于耳,陆以北看不见它们的身影,却能够感觉得到死亡的阴影正交织成一张大网逼近,让她紧张得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前方巨人的进攻越发猛烈,像是有预谋地要将她逼近包围圈之中。
就在这时,南边窸窸窣窣地响动突然停止了,陷入了一片死寂。
【它施放了红焰闪】、【它施放了血色旋杀咒】、【它施放了逆星十字】……
无数预判的念头,像是三十二倍速快放一样,闪过了陆以北脑海。
在她被预判的念头搅得头昏脑涨之际,刺耳的破空尖啸迸发。
密密麻麻一大片灵能波动在标准咒式与精密咒式之间的咒式流光,自南边的荒原上腾空而起,似军队万箭齐射,在天空中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光幕,直奔陆以北飞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双目死死地盯着前方的巨人,脑海中反复预演着对巨人行动的预判,直至眼前幻觉似的出现了它行动的轨迹。
然后。
在无数咒式落下的前一瞬,她动了起来,将身法施展到了极致,迎着巨人向前冲去,巨人也在同一时刻,挥舞起它那数十条粗壮的手臂,对这只自投罗网的“猎物”展开了最猛烈地攻击。
可以的,我已经将预判到的它的动作在脑海中预演过很多遍了,一定可以躲开它的全部攻击的……
陆以北自我安慰似的想着,不断地起跳、侧身、疾奔、辗转腾挪、低空飞行,穿梭在巨型摆锤一样从四面八方荡来的粗壮手臂之间,灵能波动剧烈地消耗着。
几乎每一个瞬间,她只要出现哪怕一丁点儿的差错,就会一头撞上巨人带着诡异能力的拳头,粉身碎骨。
前行着,陆以北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那尖啸的风,那扑面而来的冰雨,那伴着烈风旋舞的烟尘,在视野里急速旋转变幻,万花筒一般绚烂。
好像这一刻时间在她的身上放慢,直到她最终停在了巨人的身后的荒原之上。
“……”
沉默间,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自己握着断剑的手上,柳眉凝成一团,然后心中发出了一阵无奈地叹息。
就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我就可以全部躲开了。
妈的,我果然不是适合干逞英雄这种事情吧?
该死,这家伙好强,比我想象中还要强,有这种能力,去干拆迁,一定很赚钱吧?
在短短几秒钟时间里,陆以北躲过巨人近百次猛烈地攻击,唯一被击中的一次,也用灵台净业格挡了开来。
可就是这唯一的一次失误,就让她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她握剑的那条手臂,呈五截折断,扭曲变形,伤口从手腕一直蔓延至肩膀、锁骨,白骨刺破了肌肤和外套凸起,带着殷红的鲜血,滴答滴答落下,鲜明如一粒粒红豆。
她的血肉不断蠕动着,散发出阵阵灵能波动,试图修复伤势,但透过断剑传导到她手臂上的权能的力量,却又在不断地破坏着她的骨血,仿佛要将其粉碎。
这新生与破坏之间,所带来的则是巨大的痛苦。
灵能枯竭的虚弱感缓缓升起,受伤后的短暂麻木逐渐散去,酝酿已久的剧痛骤然爆发,瞬间击垮了陆以北最后的倔强,她口中发出一身闷哼,浑身失力,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第二轮咒式齐射降临了。
躺在松软的草地上,望向阴暗天空,风雨中,陆以北再度听见了破空的轰鸣。
下一瞬间,上千到流光自荒原上冲天而起,色彩璀璨,拖曳着一道道漫长的尾焰,向着地面,向着她,坠落……
“好美啊!要是有人能陪我一起看就好了……”看着在眼中逐渐放大的流光,陆以北喃喃道,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
梦想成真娱乐城中。
少女不知道自己在泥土和石块之下被掩埋了多久,待到外面的厮杀声和巨响声终于停歇,她才艰难的推开了覆盖着厚厚土石的木板,从藏身处钻了出来,然后便看见了满目疮痍的街道和腐烂的尸骸。
惊惧交加之间,她抱着脑袋,死死地抓着脑袋上的一对小角,不要命似的朝着城市中最为破败的那一片建筑群跑去。
越跑越快,穿过死气沉沉的城市,很快就回到了那一座由木板和铁皮搭建起来的小屋门前。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朝着城市中心那一只依稀可见的巨狼看去,只见在巨狼硕大的头颅上,不知何时多出来了两道指甲盖大小的人影,一道穿着黑裙,一道浑身绿皮肥胖臃肿。
远远地,那身穿着黑裙的人影,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一般,猛地扭头朝这边看来,少女心头一惊,急忙收回了视线,推开门钻进了小屋。
“爸爸,弟弟,我回来了。”
一片死寂中,少女心惊胆战的等待了几秒钟,然后小屋的角落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响动,隐藏在地板上的地道入口被缓缓地掀开,一名瘦骨嶙峋面色苍白的人类男子剧烈咳嗽着,抱着一名牛头人身的少年从中怕了出来。
“咳咳,是铃儿啊,你可算回来了,城里乱成这样,吓……咳咳咳!吓死我了!快快,躲进来,等风头过去了咱们再出来。”
“咳咳,还好你上次买了不少食物,不然……”
面对这男人的絮叨,少女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上前一步,一脸认真道,“爸,你知道什么是学习吗?”
男人,“……”
沉默良久,他才缓缓道,“虽然不知道你说的学习是不是我理解的那个学习,不过我这里有一本《三年咒式五年考核》,你要不要看看?”
说这话时,他好像气色都恢复了一些,难得的没有咳嗽。
“嗯!”少女满脸兴奋地点了点头。
————
在一片漆黑中,陆以北的意识沉寂着。
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却又在恍惚间听见了什么人在争吵。
有一个女人在冷笑,“呵,你她是我想要保的人,你就算是死了,我也管埋……”
有一个男人悻悻地说,“既然这样,那便算了,反正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了,说起来,那个家伙,你打算怎么处理,要我说,留着他也是个祸害,不如……”
“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甘于留在这个鬼地方,当永生永世的缩头乌龟吗?”女人声音提高了几分,“我留着他还有用,就让他继续为我生产媒介好了。”
“哼!随便你,反正他要是再敢有下次,我绝对会把他剁了当花肥,你敢拦着,我连你一起剁!”
“不用你说,他敢有下次,我第一个动手除了他。”
“……”
陆以北听着男人和女人的对话,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看一眼,却在下一刻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意识再度陷入了沉寂。
————
一日之后,深夜。
花城,静怡公寓小区,一道银白的流光从天而降,从没有紧闭的窗户,潜入了陆以北的家中。
刚在陆以北家的客厅中站稳脚跟,江蓠便察觉到了四股D级左右的灵能波动,循着灵能波动传来的方向看去,便看见了四只宛如石化的小怪谈。
“她是谁呀?来干啥的?咱们要不要跑啊?”毛团小声询问道。
“她很强,跑不掉,等死吧!”假牙依旧不改悲观。
“妈个蛋,一看就小偷,看你眼球爷爷三秒钟拿下这漂亮女贼,好好调教!”
眼球骂骂咧咧地说着,正要朝着江蓠飞扑过去,却被其余三个怪谈手忙脚、口器、触须乱地按在了桌上。
“别找死!”
“作死也别连累大家,你没看见她胸口的徽章吗?她是司夜会的!”
“……”
听着小怪谈们的窃窃私语,江蓠像是没有注意到它们的存在一样,不顾胸前报丧苍鸮徽章剧烈震动,径直地从它们身边走过,上了楼,来到陆以北的床边坐下,然后抱着他的枕头,蜷缩着膝盖,掏出手机,播放起了早已经准备好的《末路狂花》电影。
良久,在看到电影结局时,两位主角驾车冲向峡谷,奔向死亡的时候,她关掉手机,躺在床上,缓缓地闭上眼睛,淡淡道,“这破电影,结局还真是有够烂的……”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