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50 节

第五十六章 易星

重生之平凡生活 · 佚名 · 2.6万 字

繁星如点,镶嵌在暗蓝色的天穹上,像一颗颗亮晶晶的宝石。

宽敞的半圆空地上,人声喧腾。

占据了半面墙的荧幕光影变幻,在男女老幼的脸上涂抹出异样色彩。

一朵朵洁白的伞花在广场上盛开,“住”着一个个家庭。

“来!今天一定杀你个片甲不留!”

“哟嚯?你老赵哪次不是这样说?”

伞篷下,两张方桌并起,老赵排好棋子,气势十足。

“得了。老刘,这次让让他,一回家就盯着个木疙瘩,魔怔了!”

老赵身边的妇女发话了,她拎开小皮猴儿的领子,将备好的干毛巾抻开,动作利落地塞进去。

手捏住儿子的耳垂,声音中气十足:

“等会这张毛巾要是湿透了,我不把你屁股打肿!”

她一松开手,小皮猴儿就箭似的蹿了出去,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妇女无奈地摇摇头,转而跟老刘的爱人搭话。

她兴致勃勃地问道:

“待会放什么片儿?你晓得不?”

老刘家的消息很灵通,据说她弟在商场工作,负责这块好大的屏幕。

老刘的媳妇笑笑,尖细的嗓音稍高亢,“我也不确定,应该是《好声音》吧?”“噢噢,这个我晓得,电视上老在放广告。”

妇女听到演的是唱歌节目,兴致就减了大半。

“唉,现在的年轻人唱歌,听都听不清楚。”

她拿起杯子,咕隆隆地喝干,“砰”地搁在桌上。专心观察棋局的老赵眉头一皱,却没有空训她。

老刘家的闻声附和,“我儿子喜欢听那个什么周杰伦”她眼睛一翻,嘴角勾出讥诮的线条,“嘴里跟含着块儿烧萝卜似的。”“哈哈哈!”

这个奇妙的比喻不禁让妇女拍腿大笑,连声称是。

此时,老神在在的老刘眼见无事,插嘴道:

“是那个什么拉剋手机冠名的节目对吧?”

媳妇白了他一眼,“甭惦记了!”她拍拍坐在咖啡椅上安静吃着冰淇淋的小女儿,若有所指道:

“宝贝,昨天钢琴弹得怎么样?”

多多舔舔嘴角凉丝丝的奶油,不太高兴。

“老师夸我了。妈妈,你什么时候交学费呀?王宇老拿这个事笑话我,烦死了!”

老刘媳妇睨了眼他,“唉,妈妈也想快点啊。谁让你老爸喜欢买东买西,那钱呐,跟天上掉下来的一样。”“爸——”

老刘立即败退,缩回身子,盯着棋盘一言不发。

老赵走完一步,自以为得计。从裤兜里掏出诺基亚E66,“噌”地把滑盖顶上去。

似笑非笑道:

“老刘啊,要我说,手机还得买诺基亚的。喏。”

他把滑盖拨上拉下,“这滑盖,不比那玻璃块儿好看多了?”老刘推动棋子,抬头反驳:

“拉剋可是新一代智能手机,诺基亚,嗤。”

老赵脸色挂不住,把手机揣回兜里,嘟嘟囔囔:

“这牌子都没听过,还取消按键,我看啊,就是哗众取宠。”

老刘懒得跟这个老古董辩下去,催促道:

“快点,到你了。”

“行了行了,别催,我先想想。”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

强劲的音乐声裹着主持人的致辞,把广场上的视线都拉向那块大屏。

“节目要开始了!”

老赵家的小子和小伙伴们告别,颈后的粉色毛巾活像一块板子,随他的横冲直撞拍打着后背。

... ...

NANA服装店里,主灯已经熄了。

赵虞芳在柜台盘点,时不时看向陈娜,少顷,还是沉不住气了。

“你这转来转去,把我都晃晕了。没事儿就回去!”

陈娜抓住伊沁的小手,弓着腰陪她跑来跑去,气喘吁吁地回答道:

“我在这里陪你啊,回去干嘛?”

双手钳住伊沁的腋下,一把抱起,坐回沙发上。

伊幸小时候可没这么闹腾,饿了、要撒尿了就哭几声,大了也安安静静的,不让她操心……

“臭妮子,她倒好,把丫头丢给我,自己去上海潇洒!”

收拾好前台,赵虞芳转了出来,她偷笑一声,揶揄道:

“我看你是气她把你家宝贝儿子拐走了吧?”

“怎么?没了儿子,孤枕难眠?”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陈娜霎时红了脸,不依不饶去抓她。

赵虞芳也不躲,顺势坐下,搂住她的腰,“看来是真寂寞了,去下面广场上坐会儿?今天我陪你。”“啐,谁要你陪!”

正打闹间,门口传来“哒哒”的脚步声。

“不好意思,今天已经歇了——”

以为是客人上门,赵虞芳提高嗓门冲门口提醒。

脚步声顿了顿,来者似乎并无去意,鞋跟砸在瓷砖上,“咚咚”作响。

“小新这几天怎么没去我那儿?”

看着沙发上的二人,女人礼貌地向赵虞芳点头示意,旋即将目光挪到陈娜脸上。

“呀?是纪老师啊,真是贵客临门,你先坐着。”

赵虞芳自然认识纪澜,说完就起身去端水。

气势一泄,纪澜客套道:

“别忙了,我站一会儿就走。”

但赵虞芳手脚快,把杯子塞到她手里,拉她坐下。

盛情难却,杯壁上留下浅浅的红印,清凉甘美的液体下喉,燥热也散了些许。

伸手不打笑脸人,纪澜握住玻璃杯,汲取丝丝凉意。

她语气稍缓:

“小新是有什么事吗?怎么几天都没联系我?”

自进门,陈娜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她。

藏蓝收腰连衣裙,似遮若掩的乳白色肌肤在小V领间,把室内的灯光酿成暧昧的昏黄;裙摆乖巧地贴合,匆忙间“忘记”把那截光滑的小腿隐藏;双腿优雅地斜并,低跟凉鞋里的紫色蔻丹妖娆艳丽。

火气“腾”地一下又上来了,陈娜身子往前一折,让自己完整地出现在纪澜的视线里。

“呵,谁知道呢?估计是腻了吧?”

纪澜神色淡然,没有了金丝眼镜的掩盖,凤眸尤为锋利。

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哈哈哈,小娜就是喜欢开玩笑。小新和他嫂子去上海了,暑假出去玩几天。”

没想到闺蜜和小新的干妈关系竟然如此恶劣,赵虞芳放下心头的疑惑,笑呵呵地打圆场。

眸光略暗,纪澜静静地看向陈娜,似乎在问:为什么没告诉我?

陈娜冷哼一声,同仇敌忾,“别看我,他俩先斩后奏,我今天才知道!”闻言,纪澜面色稍霁,放下水杯准备告辞。

赵虞芳见她这就要走,愣了愣,“嗳,纪老师先别急着走嘛,听小娜说你也是一个人在家,咱们要不下去坐会儿,聊聊天?”陈娜把头扭过去,又哼了声。

赵虞芳可不跟她客气,“母猪进栏啊?哼哼唧唧的!”“呀?!”

惨遭闺蜜被刺,陈娜气得牙痒痒,“赵虞芳!我撕了你这张破嘴!”纪澜神情错愕,她俩就跟小女生一样,毫无顾忌地在沙发上扭作一团。

即便在和闺蜜闹腾,陈娜也不会忘记这个“分食”儿子的女人。

她推开赵虞芳,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和衣衫,“你爱去不去。”唇角勾起,想起空荡荡的房间,纪澜点点头,“那就打扰了。”“不打扰不打扰,人多热闹!”

方才的磨蹭,赵虞芳胸前崩开了几颗扣子,硕大的肥乳白得惊人。

若有所思地瞅了瞅,又打量几番牛仔裤下葫芦型的底座,嘴角收敛,纪澜瞪了眼陈娜。

没头没脑地被挑衅了,陈娜也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幼稚。】

纪澜收回视线,站起身。

“纪老师你去门口等等,我把电源关了就来。”

望着赵虞芳匆匆而去的身影,纪澜不满道:

“你怎么想的?”

“?”

深如渊潭的美眸针尖般锐利。

“刘壮他妈妈这样的,你也招进来。”

听到她诋毁自家闺蜜,陈娜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眼眸流出怜悯之意,纪澜还是忍不住点拨道:

“你就不怕小新……”

陈娜一脸懵逼,“这和小新有什么关系?”见她不开窍,纪澜整了整脸色,“当我什么都没说。”“哦~我懂了。”

掂了掂胸前的肉团,陈娜笑眯眯的,说道:

“心虚了?”

纪澜反应过来被耍了,冷声道:

“下作。”

“我不知道什么叫下作,反正我儿子喜欢。”

“喜欢啥?你们在聊什么?”

赵虞芳挎着包从黑暗中闯出,询问之际反身锁门。

“没什么,我和纪老师在聊喜欢的电视剧。”

“这样啊,也不知道广场上今天播什么片。”

嘴巴停不下来的赵虞芳显然没有察觉到背后打量的目光。

“好了,走吧。”

收回视线,陈娜若无其事地挽起闺蜜的手。

纪澜撇了撇嘴角,快步跟上。

……

三女下楼,从正门左拐。

沉闷的音乐声逐渐变得清晰悦耳。

广场上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黑凤梨~嚯,这个叫邓紫棋的丫头高音真厉害呀!”

有人并不感冒,不屑道:

“嘁,也就只会飙高音了,要我说还是Beyond版本经典,净瞎改!”

纪澜皱了皱眉,不太习惯这种喧闹的场面。

她主动开口道:

“找个边缘的位置,方便说话。”

陈娜对音乐节目也不热衷,闻言点点头。

其实,就算纪澜不说,核心地带也没有空位了。

三人带一娃坐下。

赵虞芳瞟了眼屏幕,看到已经进入采访环节,便听她们谈话。

纪澜翘起二郎腿,双臂环胸后仰,暖融融的夜风吹走她声音里的冷感。

“小新是哪天走的?”

“周一,和他嫂子一起偷偷跑到上海去了。”

想起这茬儿陈娜就气,秀拳紧握。

纪澜的身躯悄然绷紧,语调疑惑:

“就他俩?”

“就他俩。”

赵虞芳不明所以,往二人杯中添了添水,笑了:

“小新这个年纪,好玩而已,有他嫂子照看着,放心。”

纪澜接过杯子,点头致谢,轻抿一口。默契地和陈娜对视一眼,转移开话题。

“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说的是明天。”

让人送来茶点,三人边吃边聊。

“下面这位选手,来自鄂省水城... ...”

“接下来,请聆听来自易星选手的好声音吧!”

三女听到这个名字,一齐将目光投向大屏幕,尽皆惊疑不定。

“妈妈,是我们水城的!”

名叫多多的小女孩惊喜地叫了起来。

听到这人不录VCR,老赵嗤之以鼻:

“现在的年轻人就喜欢搞特殊,哗众取宠,真给我们水城丢脸。”

然后被媳妇瞪了一眼,“就你话多!”“噔!”

广场突然一黑,众人一静,一阵躁动。

“怎么回事?断电了?”

“不像啊,商场那边灯还亮着呢。”

沉闷的拉闸声后,黑下去的屏幕,映照着万千家庭疑惑的面孔。

无数双眼睛盯紧屏幕。

“吭!”

“爸爸,没坏!”

老赵鼻孔一张,羞怒地剜了儿子一眼,“不用你说。哼。”“装神弄鬼,本事不大,排场不小。”

在儿子面前丢了脸,老赵对这个叫易星的,又多了几层厌恶。

漆黑的画幅边沿,玫瑰色如血管蔓延向屏幕中心。

“哦——”

女声高亢的吟唱突然响起,又薄又远,仿佛浮在天际。

枝桠状的血管模糊成朦胧的血雾,“叮~叮~叮~”

钢琴清泉般甘冽的高音敲打在心头。

“哐!”

窄冷光打在孤岛中央,舞台上空无一人。

“有点瘆人哈。”

老赵媳妇比较胆小,诡异的音乐让她不由抱紧怀里的儿子。

“乱弹琴。”

老赵低声叫骂,却不自觉压低声量。

珠玉落盘琴音空隙明显,像有诡谲的脚步凭空于走廊回荡。

静——

就在有人忍不住要开口时,灯光再次切换,一道影子打在墙上,蝙蝠形状。

老赵的儿子兴奋地叫嚷道:

“妈妈,是蝙蝠侠。”

老赵揉了揉脸,咧咧嘴:

“还以为你不出来了哩!”

他仔细看去,才发现那个投影是人做出来的。那人背对台下,踩在两米高的板子上。

“无法——”

女声吟唱和钢琴声骤然停下,出声了!

长长的高音,顷刻抓住了老赵的耳朵。

他觉得这声音很是透亮,跟小孩差不多,但又沙沙的,说不上来的好听。

四位导师往椅背上一贴,被这音色惊了一瞬。

“嘭!嗤——”

李玟反应最快,头个拍下按钮。

其他三人后知后觉,紧随其上。

椅子转动的速度是如此缓慢,李玟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这个音色的正主了。

总算转了过来,她看向舞台,一道黑影残留在视网膜上。

“呀!!!”

观众席尖叫声此起彼伏。

“草!”

老赵察觉到妻子不满的眼神,讪讪地找补道:

“太突然了。”

广场上,惊叫连绵。

三女吓得眼睛一闭,又赶紧睁开。

胆子小的观众无不骂骂咧咧的。

当然,也有胆子大的夸道:

“还真别说,这后空翻落地挺牛逼的。跟拍武打片似的。”

灯光俯视,轻盈落地的“蝙蝠侠”头顶绅士帽,漆黑的斗篷划出一个半圆,泛着粼粼的光。

舞台上,暗黑古典的氛围在延续。

“满怀忧伤却流不出泪~”

蝙蝠侠站起,人声响起,爵味儿十足的吉他跳着加入。

这下应该不会再整什么花活儿了。观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开始听歌。

“然后又日日夜夜”

浮起的,是一只多米诺眼罩。线条干净,边缘像被刀裁过。

眼窝附近,刀锋似的睫毛连成黑圈,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鎏金淌过。

“叔叔!”

伊沁拍打起小手,冲天鬏的小脑袋一歪,“爸... ...爸?”陈娜捏了把她的小脸,纠正道:

“是叔叔。”

旋即又惊又怒:

“这臭小子,回来了我得抽得他三天下不来床!”

纪澜惊色稍缓,拿开捂耳朵的手,咬咬牙:

“是得教训教训。”

易星缓慢起身,暗红色灯光如血雾包裹,冷白切光擦过他束身马甲上酒红提花的暗纹。诗人衬衫的宽袖从袖窿处鼓起,腕口堆出细褶,如维多利亚时期的小王子般优雅高贵,却又危险迷人。

“Cool~”

碧昂斯拍手鼓掌,随后双手置于嘴边呈喇叭状:

“I love you!”

易星似乎没有听到,优雅地舒展身姿。

“无尽的日日夜夜”

“永远的深陷在人间——”

极具爆发力的“深陷”,仿佛不甘之人的呐喊,愤怒无比。

此时,一个大特写推到脸上,易星分毫不差地将脖子朝向镜头一拧,眼罩下魅惑的桃花琥珀眼凝视镜头,嘴角挑起危险的弧度,尖牙清晰可见。

广场上,听取“哇”声一片。

“就知道耍帅,瞧他得瑟的!”

陈娜看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的春样,忍不住吐槽。

纪澜点点头,没有接话,美眸异彩连连。

她不接话,旁边的老赵倒是颇为赞同,酸道:

“唉,你们女同志啊,就喜欢看脸。”

老刘的媳妇女儿对明星发痴他无所谓,老婆儿子都跟着起哄,他就不高兴了。

“谁许你说他了!”

陈娜之前就烦他嘀咕不停,如今知道台上是自家宝贝,于是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

老赵蒙了一下,气恼道:

“嘿!不是你自个儿先说的嘛?”

瞪了他一眼,陈娜指着大屏幕,骄傲地挺了挺胸,“那是我儿子,我爱咋说咋说,轮不到你来评价。”“那是你... ...呃,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老赵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扭过脸。

广场一隅的浪花并未激起太大涟漪,强劲的吉他SOLO过后,音乐进入平缓的抒情段落。

“舞池里的狂颠”

“是我宿命制约”

台上的男孩看起来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他甩去斗篷,打着响指,自由摇摆起来。

镜头被斗篷牵着,轻飘飘地落在瓷白浴缸上。

浴缸占据了屏幕的左边,将观众的注意力吸走。右侧的冷光中四肢不协调的吸血鬼绅士在自嗨。

红雾环绕的浴缸中,女人红唇饮血,双眸紧闭。血红蔷薇插在发髻,红裙,红鞋,象牙般嫩白的香肩被玫瑰花瓣覆盖,宛如水中的奥菲莉娅。

“黯淡的月照亮世界”

红雾散去,冷光从缸沿的红色高跟鞋爬到脸上。

“要我们无情又无尽的繁衍~”

男孩肢体僵硬,朝浴缸走去,李玟嘻笑不止:

“Nice dancing.(舞跳得不错。)”

“Uhh~Yeah.(哈哈哈,是的。)”

碧昂斯憋不住笑容,点头给予肯定,身体随节奏摇晃。

“繁衍”一词结束,女人毫无征兆地睁开眼。

她表情僵硬,但还是咧起微笑,现出犬齿。

像许久没上油的机器,她笨拙地从浴缸中爬起。

“找寻着体温和血”

“找寻着同类”

矮小的吸血鬼绅士唱着,用力握住新娘的手。

音乐突然变换。

“Oh,《Por una Cabeza》!(噢!是《一步之遥》)”

碧昂斯捂住嘴巴,双眼圆睁。

李玟点头称赞道:

“是的。而且你仔细看,这男孩跳舞挺不错的,刚才应该是在装。”

事实正是如此,看似合贴的舞步,实际上是易星在引导。

吸血鬼绅士扣住新娘的手,她没有退,肩线微微后仰,红色裙摆在灯下擦出一道锋利的弧。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半臂,呼吸同步。

“咻咻~”

后期刻意保留了现场观众起哄的口哨声,广场上响起零零散散的笑声。

绯色浪漫的舞蹈,因为男女身高差这一微妙的出戏感,诙谐起来。

在这里并非贬义,或者说这种感觉正是易星想要达成的效果。

他逼,她退;她退到极限,脚尖点地,忽然反扣回来。

灯光掠过他们的侧脸,影子在地面纠缠成一团。

一个急停,鞋底在地板上划出短促的摩擦声。

他搂住新娘的腰,俯身向下:

“疯狂找一双唇能够当我酒杯——”

“咻咻~亲上去!”

现场观众再次起哄,电视前的家长皱起眉头,遮住孩子的眼睛。

“哇喔~”

庾澄庆怪叫道,同为搞艺术的,他倒没那么敏感。

可惜,似乎特意为了跟观众作对,吸血鬼绅士拉住新娘转上几圈后将她推开,“早就对这一切厌倦”新娘趴地,眼神哀怨地望向无情的小吸血鬼,不少家庭主妇代入感十足,满眼疼惜。

吉他重新回到原曲,台上的吸血鬼绅士边唱边跳,强大的肌肉力量带来干净利落的动作,舞蹈的魅力让人忽视了他的身高和年龄。

广场另一个角落,爱凑热闹的刘云摇头晃脑。

“今天真是来对了。”

赵铁也爱唱歌,但音乐理解比起科班出身的发小肯定不如,“牛逼”不停。

刘云听嗨了,摇头赞叹道:

“这小孩机能真好啊,能唱又能跳,气还稳!”

两个段落结束,歌曲来到尾声。

“日日夜夜”

“然后又日日夜夜”

“无尽的日日夜夜”

“我!不!能!飞!”

刘云和赵铁相视无言,终于还是忍不住爆粗:

“卧槽!”

“牛逼啊!”

“他这到C6了!”

他下意识手指前探,接触到桌面后才想起这儿不是家里,面前也不是钢琴。

“你知道这音有多高嘛?”

赵铁翻了个白眼,预判道:

“反正我唱不来。”

见没坑到发小,刘云可惜地咂咂嘴,终究忍不住分析道:

“唱到高音其实并不难,重点是在高音的时候还能保持质量。”

赵铁懵懵懂懂地点点头,“什么叫质量?”“你试一下?”

“啊——咳咳!”

刘云捧腹大笑,“哈哈哈~懂了吧?你这种鸡叫就是没质量。”“你他妈的!”

音乐声停下,一只鲜红的手突然罩向镜头,屏幕再度变黑。

哥俩不闹了,相视一笑,“歌不错,就是二了点。”“小孩子嘛,我们这年纪不知道在祸害谁家油菜地... ...”

“砰!”

枪声炸响。

两人吓得一激灵。

大红手滑下,画面由暗转明,吸血鬼小绅士瞳孔放大,嘴角鲜血溢出。

镜头上移,吸血鬼新娘把手枪插回大腿上的枪套,神情冷酷。取下牙套随意一抛,脚踩红色高跟鞋,转身离开。

“嗒嗒嗒... ...”

前奏出现过的钢琴声再度响起,如脚步远去。

刘云的表情极度丰富,恍然大悟:

“开头的脚步声!”

他忽然兴奋起来,拍了拍赵铁的肩膀,“老铁,哥有个好活,来不来?”“滚蛋,你谁哥啊你。”

“有钱拿的。”

“哥!”

... ...

表演结束,装死的伊幸爬起身朝台下鞠躬。

掌声雷动,欢呼震天。

“说真的,你惊艳到我了。”

半晌,待现场安静下来,德高望重的刘欢首先拿过话筒,眼里满是欣赏:

“我看得出你是真的热爱舞台。”

“喔!!!”

观众席再次爆发雷鸣般的掌声,久久方息。

伊幸再度感激地深深鞠躬,将话筒拨到嘴边:

“谢谢刘欢老师,感谢。”

“所以,欢迎来到我的战队!”

刘欢笑着起身,作势要往舞台上走。

李玟一呆,赶紧拦住,“欢哥,不带这样抢人的啊!”“呵呵,刘欢老师真有意思。”

屏幕内外的观众乐得合不拢嘴,没想到一向老成持重的刘欢也会露出狡诈的一面。

把刘欢摁回导师席,李玟生怕半路再杀出个程咬金来,拿起话筒,高举右手,仿佛课堂抢答的小学生:

“你后空翻的时候大概没看到,我是第一个转过来的。”

庾澄庆见势不对,立马捣蛋:

“别听她的,她这叫鲁莽。我跟你说,我是第二个转的,这叫深思熟虑。”

说着,他还cue旁边的刘欢,“欢哥是第三个,这叫勉强!”观众再度爆笑,碧昂斯发现漏了自己,朝庾澄庆连连摆手:

“No、No、No!”

接着让李玟当翻译:

“碧昂斯老师说,她是因为沉浸在你的歌声里了,所以才最后转的。哈哈哈!”

碧昂斯不是蠢人,她之所以参加这档节目,除了有行一集团的资源置换外,也不无开拓内陆市场的想法。是以,她放下架子,在李玟翻译的当口,朝伊幸比心飞吻。

小品演完,轮到选手自我介绍环节。

李玟抢过采访机会,“来,介绍一下你自己。”“大家好,我叫易星,来自鄂省水市。今年... ...年龄是男人最大的秘密,所以保密。”

没想到这小孩这么幽默,李玟破颜一笑,“行,我们尊重你保密的权利。”随后清了清嗓子,问道:

“那就说点其他的,比如——你的梦想是什么?”

伊幸速答:

“出名。”

“没了?”

“没了。”

庾澄庆踩在凳子上一拍桌子,单手一指:

“那你已经可以走了。”

伊幸听懂了言外之意,作惊讶状:

“啊?是这样吗?”

导师们神同步地点点头。

“那我走?”

说完迈步就往幕后走,这下庾澄庆急了:

“回来,快回来!”

观众笑点很低,不禁绝倒。

看到这里,广场上不禁议论纷纷。

“这小孩儿真逗。”

这是看乐的。

“挺大方的,你看看你,怎么不跟人家学学?”

这是趁机教子的。

... ...

纪澜听在耳朵里,轻声说道:

“他挺适合舞台的。”

陈娜既自豪又有些担忧,闷闷地点了点头。

赵虞芳看不过眼,推她一把,艳羡道:

“儿子这么优秀,换我早高兴坏了,你‘嗯’个什么劲啊?”

被闺蜜点了,陈娜犹犹豫豫开口道:

“娱乐圈乱得吓人,我不太希望他进去。”

“他和他嫂子都戴着面罩,应该是有准备。”

纪澜冷静地分析,随口安慰道:

“别想太多,他们肯定考虑过这个问题。”

陈娜点点头。

... ...

“所以你出名是为了什么?”

“这个。”

他指了指绅士帽中间。

小猫头顶王冠蹲坐仰头,右爪去够星星。屁股下,花体英文飘逸:NANA。

庾澄庆自以为猜到什么,抢答:

“这是你家猫,它叫娜娜。”

伊幸双手比叉,“bu~bu~”

他也不卖关子了,“娜娜是我妈妈的名字,这是她的品牌。”刘欢也参与进来,有了充分的信息,他笃定道:

“你妈妈是服装设计师,NANA是她创造的品牌。”

男孩挠挠头,“也可以这么说,不过衣服是她和我嫂子一起设计的。”镜头给到家属室,苏樱头戴猫女眼罩,针织衫和深色半裙都很日常,只是线条和颜色搭得太好,连随手搭在臂弯里的外套都像经过设计,反而比那些刻意打扮的人更让人印象深刻。

“这臭妮子!”

陈娜的怒火又翻涌起来,我在家帮你带孩子,你... ...岂有此理!

陈娜就像个无能的妻子,头上绿油油的帽子怎么着都甩不掉。

凤眸轻睨屏幕里笑意嫣然的女人,纪澜嘴角微微抽动,一言不发。

... ...

“倒也算不上什么品牌,只是在‘鄂省水城行一国际广场二楼’开的一家服装店,罢了。”

庾澄庆反应最快,笑骂道:

“好家伙,你这是上节目打广告来的了。”

“导演!”

他冲镜头叫道:

“让他把广告费结一下!”

“嗳嗳嗳,庾哥别急。”

“刚开始叫庾老师,现在叫庾哥,待会是不是得我喊你‘哥’了?”

“行,庾弟别急。广告费我已经结过了。”

庾澄庆倒不在乎伊幸没大没小的称呼,笑眯眯地接过话头:

“怎么结的?”

伊幸指了指脚下,无辜一笑:

“这个舞台就是啊!”

庾澄庆瞪大双眼:

“这个演播厅你租的?”

“这个节目是我表演的。”

导演很是老练,切了个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画面,此时无声胜有声。

观众们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顿时捧腹大笑。

庾澄庆无语半晌,将话题抛回给李玟,“这小子,我没招了,你来吧。”李玟笑着看完他俩斗嘴的全程,接过话筒,正了正脸色:

“这首歌我没听过,是你原创的吗?”

台上的男孩顿了两秒,回答道:

“我有一个朋友... ...好吧,是的。”

“前奏的灵感来自周杰伦的《以父之名》?”

伊幸钦佩地肯定:

“是的,我很喜欢这首歌里的女声吟唱。”

李玟一针见血地指出:

“还借鉴了《夜的第七章》里面的手法。”

“你很有灵性,机能也好得过分,就是在技巧和处理上显然没有系统学过。”

“而恰好... ...”

“我也是个很有灵性的老师,而且我会跳舞,所以... ...”

“Stop、stop!”

“欸欸欸,停停停。”

抢人大战开启,又是一番唇枪舌剑。

“所以你的选择是?”

李玟颇为紧张地看向这个少年,他就是蒙尘的明珠,未雕的璞玉,惜才的她十分希望他能在音乐舞台上发光发亮,当然,最好是在自己的战队里。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镜头在四位导师间不断切换。

“CoCo,李玟老师!”

“yeah!”

李玟开心地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地朝舞台上跑去。

她毫不做作地搂住男孩的肩膀,右拳高举,朝台下欢呼。

伊幸不太习惯和陌生人肢体接触,且对方明星光环加身,他有点不自在,想要往旁边挪动。

只是忽然发现肩头很重,李玟好像真的把身体的重量压在他身上了。他陡然想起李玟左脚好像有缺陷,便默默站了回去,左手轻轻扶住她。

李玟若有所觉,感激地笑了笑,拉着他一起欢呼。

... ... 第五十七章 厚积

"哈欠~"

手往身侧一扑,却抱了个空。倏然睁开眼睛,瞳孔聚焦中大脑开机完毕。

伊幸挠挠头,掀开轻薄的蚕丝被,随手关掉空调。

摸起手机,趿拉着拖鞋进了浴室。

"喂,嫂子你到机场了吗?"

电话拨通了,女人声音的背景嘈杂纷乱。

"醒了呀?在候机厅呢。"

宠溺的嗓音却颇为清晰地传入耳朵,男孩肩头夹住手机,挤出两豆牙膏,如同被顺毛的小猫,撒娇道:"老婆,你什么时候再过来啊?我想你了~"

登机的播报在宽敞厅堂的瓷砖上弹来弹去,化作朦胧的背景音,听筒里男孩奶味的少年音让苏樱恨不得马上转身回酒店。"刚走就想我了呀?过两天再来看你呀,不过嘛…… ..."

柔音渐而狡黠,"娜姐许不许就不知道了~"

想起母亲昨晚的河东狮吼,正刷牙的伊幸差点呛了。

"咳,咳咳。那... ...还是算了吧?"

"小笨蛋,娜姐骂归骂,你说她想不想来看你?"

"你是说?"

"嘻嘻。要登机了,挂了。"

"唉?"

"嘟~嘟~嘟... ..."

... ...

走出大且空的电梯,坚实的地板驱散了令人不安的失重感。

"呼——"

长出一口气,朝排练房去。

导师们仍旧忙著录制节目,他们通过了的选手却已经开始进入训练状态了。

推开门,莺声燕语灌入耳朵,空气中是各种香水的混合气味。

"姐妹们,我来了!"

四双眼睛看过来,静了一瞬,目光若无其事地撤回。

伊幸尴尬地收起双手叉腰的中二姿势,笑嘻嘻道:

"时隔一日,姐姐们居然都不想我,真的受伤了。"

还是张碧晨沉不住气,接腔道:

"你个小屁孩,有什么值得想的?"

"晨晨姐,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啦~"

只觉眼前一花,胸口像被炮弹砸中一样,整个人被挤在了沙发的软背上。

"呀!谁让你冲过来的?!"

邓紫棋嬉笑看戏,沙发上的两人滚来滚去,一片狼藉。

"小星,有好东西给你看,要看吗?"

闻言,张碧晨扭头,白净的嫩脸涨得通红,大声警告:

"不许给他看!"

伊幸本来就让着她,听到有乐子,一个鲤鱼打挺,把腾空而起的张碧晨吓得"哇哇"大叫,双腿钳制住她扭动不止的细腰,兴奋道:"什么东西?是不是小晨晨的黑历史?"

"叫晨晨姐,你个小屁孩!坏东西!"

张碧晨眼尖,伸手去抓邓紫棋递过来的手机,但伊幸反应更快,抓起一旁不知道谁的丝巾,熟练地系个蝴蝶结,把她摁了回去。"喏,你自己看。"

塑料姐妹被完全制服,邓紫棋当着她的面就把手机递了过去。

伊幸顺手接过,发现是一个暂停的视频,弹幕密密麻麻。

"欢迎收看《小孩哥与大姐姐不得不说的故事之吸血鬼篇》。"

"哇,这双眼睛电死我了!"

"注意看张碧晨的嘴巴"

"这姐们不会真准备亲上去吧?醒醒!"

... ...

这是一张大特写。画面定格在探戈结束时,浪漫感十足。正太身高的伊幸搂住后仰的红裙御姐,俯身低头。御姐眨眨眼,突然闭上眼睛,红唇微噘。金泰妍显然知道他在看什么,幸灾乐祸道:

"网友都在说她是正太控。"

"我哪里正太了!"

男孩小郁闷,"泰妍努娜你看,哪里像正太了?!"【太近了!】

金泰妍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把他的小脸推开:

"是是是,你很成熟,不是正太。"

话题被转移开,爱好搞事的邓紫棋不高兴了,拿回手机,高声朗诵起弹幕来:"张碧晨老牛吃嫩草,哇!羡慕!"

"我反对这门婚事!"

... ...

大概还嫌撩拨地不够,看着因双手被缚,而挺拔凸出莫名色气的饱满胸脯,情不自禁抓了一把,调笑道:"老是老了点,这里确实大哦~你说对吧?小星~"

伊幸装作没听到,东张西望。

本来偃旗息鼓的张碧晨脸色诡异得平静。

"小星,帮我解开。"

"不,不关我事啊!"

"放心,我不找你麻烦。"

伊幸翻身下马,快速解开丝巾后跑到金泰妍身边避祸。

"邓!紫!棋!我杀了你!!!"

"不要啊!杀人了!"

邓紫棋一边跑,还有闲情向男孩求助:

"小星快来救你的big fan,我可是易星吧吧主!"

见她还有余力求救,气愤之下,张碧晨追得更紧了。眼看要被抓到,邓紫棋慌忙逃蹿,出了排练房。两人离开,房间里顿时清净了。

"早上好。"

正在记歌词的金泰妍抬头跟他打招呼,中文发音过于一板一眼。

他回了个无可挑剔的微笑:

"早啊,泰妍努娜。"

伊幸拿起沙发上的手机,继续看刚才的视频。

"神级舞台——《夜访吸血鬼》解析。"

这是视频的标题。

看到是夸自己的,伊幸登时来了兴致。

受限于录制设备,视频的分辨率不高,左边的男生穿着不太妥帖的西装,比较拘谨,右边的男生皮肤稍黑,说话很是大方。布景看上去像卧室,主打一个随性。

左边的男生叫刘云,川音研一在读,右边的男生叫赵铁,歌唱爱好者兼刘云发小。这个搭配,一眼就能看出是主打专业和业余的碰撞。

虽说两人第一次上传视频,肉眼可见的青涩,但强在不矫揉造作,分工明确,说话有梗,所以人气很高。逗弄完观众,刘云开始发挥专业特长,讲起了干货:

"你们发现没有,易星他没戴耳返?"

弹幕很疑惑:

"不戴耳机有什么问题吗?"

"前面的,舞台上不戴耳机很难听到自己的声音。"

卖了个关子,刘云解释道:

"易星是唱跳,而且这场用的是地返,不是入耳。现场混响很大,他却没戴耳返。"他看向搭档,"重点不是这个,老铁,你知道重点是什么吗?""什... ..."

"算了,我就知道你不懂。"

"你他@#@¥"

刘云嬉笑着抱头防御,解释道:

"我稍微补充一下,这种场地,地返声音会被观众席反弹回来,延迟一到两拍,普通人一慌就抢拍,所以重点是他的音准和节拍!"他拖动进度条,放了十几秒易星跳完后的人声演唱。

弹幕看完,不明所以。

让观众自己体会后,刘云开始科普:

"你们先得弄清楚几个概念:LIVE,录音室和修音。"

08年,全民听腻了修音,追求真唱的时代远没有到来,所以对"修音"这个词并不敏感。"如果有去过演唱会或者听过歌手现场演唱的朋友,肯定能知道LIVE和CD的区别。""LIVE很真实,但同时也很危险。"

刘云把鼠标挪到易星做大动作的地方,"老铁,评价一下。"赵铁学乖了,不踩他的坑,装模作样地打量一番,"挺帅的。"见坑不到他,刘云便不再自讨没趣,"帅是挺帅,看得出至少练过一点。坦白说,动作很有力量,只是还不够灵动和标准。"

弹幕不甘寂寞:

"讲个笑话,作曲的教唱歌的跳舞。"

伊幸看着弹幕,却笑不出来。刘云的指摘确有其事,他只跟着编舞老师练了不到一天,完全靠身体协调性和超强记忆力复刻,所以难免有些呆板。刘云蜻蜓点水般提了下舞蹈,马上回到正题:

"咱们可不能吹毛求疵,易星才十二岁吧?我没查过,知道的同学可以发在弹幕上。""总之,舞蹈可以练。这不是我刚才要说的重点,重点是,他那个大动作之后的长高音,准得离谱,稳得吓人。"为了让网友理解他的意思,他拉着赵铁原地蹦跶几下,同时唱高音。

高下立判,观众立马明白了。

"我刚才试了一下,别说高音了,差点给我呛到。"

刘云坐下,话筒里仍然带着微喘,"明白了吧?这就是我想说的,他身体机能强得可怕,不仅是声带,还包括体能等等。你们要是仔细听,就能听到他的喘息声很小,说明他气息很稳定,这一点我就不展开说了。"一波弹幕飘过:

"专业"

"专业+1"

... ...

"再回到刚才说的耳返,我先提醒一下,现在不戴耳返的歌手也不稀罕,但都是舞台经验很足的老将才能不戴耳返也保持音准。""易星一是草根,没有舞台经验。二是,他的音准是我见过的歌手里面最离谱的,地返+初舞台+稳定,说明他对音高的判断几乎不受环境干扰,全凭乐感。"

"不信的同学可以开着大音响对着唱试试,我们条件有限,就不演示了。"

弹幕有质疑也有肯定:

"这人是易吹,鉴定完毕。"

"前面说的对,怕不是"小星星"。"

"听懂了,一个字,"易星牛逼""

"前面的别酸了,承认别人强有那么难吗?"

... ...

略过弹幕撕逼,伊幸对"小星星"这个称呼很好奇,顺嘴问了声:

"棋棋姐,"小星星"是我的粉丝昵称吗?"

有事棋棋姐,没事金鱼嘴。

没有听到回应,这才想起来这两个幼稚鬼在外面追闹呢。

想了想,在搜索框里输入"易星吧",点进去一看,吧主赫然是"琪琪家的小金鱼"。伊幸心头一热,没想到这金鱼嘴还是会照顾他这个小师弟的嘛~翻了翻几条帖子之后,才发现情况不对劲。"琪琪家的小金鱼"可谓垂拱而治,说人话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所有事情都是小吧"父爱如山"在管。

嘁,伊幸歪歪嘴。

他好奇地往下划了划,很多发癫帖,内容令人汗颜。

下头女!流汗黄豆.jpg此外就是通告帖,舞台资源分享,伊幸看了一些截图,确实帅气。但可能帖主是女性的缘故,基本都是他的个人镜头,即便有少数发双人图的,张碧晨也惨遭打码。技术分析帖零零散散,有人搬运刘云的视频链接,粉丝情绪还比较平静,没有后世饭圈粉的极端,这一点伊幸倒很欣慰。比起搞粉圈撕逼,下头点就下头点吧,反正也不掉块肉。

尽管只有一个舞台,但多亏了《好声音》,贴吧内热度挺高。

伊幸逛了一圈,满意离开。

视频剩下的内容也是干货,刘云拆解歌曲的编曲思路,赵铁的人设是普通听众,负责发问、逗乐。伊幸不是科班选手,刘云指出的不少咬字、处理上的问题的确值得思考。

看完后,老师李玟也还没来,闲不住的他就开始拉着金泰妍聊天。

"泰妍努娜~"

"嗯?"

"噗嗤~"

"你笑什么?"

金软软摸了摸脸,掏出化妆镜,没看到奇怪的地方。

"努娜你刚才的表情好像去年唱《Honey》的时候。"

伊幸笑得合不拢嘴,现场模仿了一段权侑莉忘词的哼唱。

"哎一古~哈哈哈——"

死去的记忆突然攻击,金泰妍也绷不住了,捂嘴抖肩。

"咳咳!我能采访一下你当时的心理活动吗?"

男孩故作正经,手模拟话筒状,递到金泰妍嘴边。

"呀~我不记得了,咯咯咯... ..."

笑着笑着,想到如今的情况和出道时的快乐,唇线顿时绷紧,神情再次落寞下去。本想调节气氛,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伊幸有些尴尬。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给心地善良的男孩带去了困扰,金泰妍整理好脸色,歉然道:"不好意思,我有点... ..."

"没事的,人之常情,努娜也很辛苦吧?一个人到异国他乡参加比赛。"

"噗嗤~小鬼,努娜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操心。"

金泰妍也是要自尊的,怎么能在这个弟弟面前表现出软弱的样子?

微笑着把伊幸的头发弄乱,在男孩不服气的表情中转移话题。

"你的选曲准备好了吗?抽中了姐姐的话,我可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不要把我当小孩子啊,喂!"

伊幸小脸一皱,"要是能有一首爆款歌曲的话,你们少女时代应该就能走出"黑海"了吧?"

笑盈盈地把男孩的头发理顺,金泰妍柔声道:

"好啦,你就不要想太多了,公司正在处理呢,相信要不了多久就没事了。

"

知道多说无益,伊幸便停下这个话题,转而关心起她在中国生活的日常。

闲聊之际,外面突然安静了,排练房的门再度打开。

邓紫棋和张碧晨像两只小鹌鹑踱步进来,身后是嗔中带笑的李玟。

"Hey!孩子们,想我了吗?"

李玟越过鹌鹑们,双手高举,和沙发上的两人打招呼。

灰色修身背心、垂坠运动裤、时尚运动鞋,略施粉黛,动感十足,和外表气质不一样的是,李玟的音色实际上属于甜美款。伊幸爱玩闹,不直接回应,笑着尬舞:

"请你~不要到处CoCo,潮流需要CoCo~"

"哈哈!小星,你又在tease我。"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李玟实在喜欢这个真诚大方,却又细腻温柔的男孩。是以听到他调侃自己也不生气,反而配合节奏扭了几下后才自然地坐在沙发上。她亲切地搂过伊幸的肩膀,指向小学生一般罚站的二女,"又是你干的吧?"伊幸顿时叫起了屈,"冤枉啊,她们姐妹内斗,和我没有半分钱的关系。"李玟可不信他,眉梢眼角带笑,"肯定是你这个捣蛋鬼干的。"说完,她望向垂头丧气的二人,招招手:

"过来坐啊,在那儿站着干嘛。"

两人这才松了口气,她们不希望给老师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此刻都乖巧无比——当然,录制组跟了进来也是原因之一。察觉到工作人员笑嘻嘻,她俩顿时屁股着火似的冲向沙发。

张碧晨率先发难:

"老师,您说得对,就是这个小屁孩干的!"

意识到被坑的邓紫棋同仇敌忾,重新和姐妹一个战壕:

"阿晨说得没错,小星他故意的,挑拨我们姐妹的关系。"

镜头面前,伊幸不好率性而为,于是——

下巴一扬,桀骜不驯道:

"谁让你们脑子笨笨的。"

雄小鬼的高傲姿态霎时惹恼了二女,她俩准备上手,李玟护住男孩,无奈地说道:"好啦好啦,易星年纪小,你俩让让他。"

二女敢怒不敢言,录制组低低笑着,不知道的还以为走错片场了,音综花絮拍成家庭喜剧。"你们玩也玩了,闹也闹够了,是不是该开始今天的训练了?"

进入老师模式的李玟气场全开,众人顷刻作鸟兽散。

去练歌房的,弹奏乐器找感觉的,房间空荡荡了。

李玟放开怀里的男孩,稍显不舍。

她本就左腿先天性脱臼,平时靠右脚支撑,加上去年的高强度唱跳,身体终于拖垮了。但神奇的是,只要靠近这个男孩,似乎连伤病都治愈了几分。收到《好声音》节目组邀请时,她曾犹豫过,现在看来,这个选择是对的。

自己既然暂时不能重返舞台,那么看着孩子们在灯光下绽放光彩,何尝不是另一种心灵上的慰藉。此外,对伊幸的分外青睐也源自他那独一无二的音乐天才,她敢说,伊幸若是被埋没,是音乐界的损失。录制组去了别的战队,没有镜头,伊幸放松下来。他稍微坐开,又被李玟强势地拉回来,"老师走过来很累的,让我靠一下都不行?"

熟悉了之后就能发现这个老师向来不拘小节,伊幸哑然,乖乖坐好,询问道:"老师,今天也要练琴嘛?"

李玟把头倚在他的肩膀上,享受着浑身暖流游走的惬意,半眯着眼回答道:

"今天可以少练会儿,待会我们聊一下选曲的事情。"

闲聊了半个多小时,感到状态好了不少,李玟拍拍男孩的胳膊,"好了,我就不浪费你时间了,去练琴吧。"伊幸点点头,听话地坐上琴凳。

与"乐器之王"的名头相反的是,钢琴其实极适合初学者入门。

相比小提琴之类的弦乐,钢琴不仅音域最宽,而且演奏不需要控制音准(钢琴按哪个键,就是哪个音高),因而可以看到流行歌手几乎人人都会弹钢琴。但会弹和"会弹"是两码事。

李玟趴在沙发软背上,男孩修长的手指如精灵般飞舞,力度又同爱抚情人般轻柔。想起三天前,他还在"双手打架"——旋律与伴奏总是相互干扰;三天后,就已经能通过极其细微的触键差异做动态控制。20小时!

常人500小时才能达成的效果,他在不到20小时内,做到了。

至少在学习速度上,肖邦、莫扎特在世也只能自愧弗如。

这天分令人惊惧之余,也使得李玟喜不自胜。

要知道,音乐是相通的,古典与流行并没有绝对界限。

她也许会见证一个奇迹的诞生——作为她李玟的学生。

"你先练着,我去看看其他人。"

欣慰一笑,李玟走出排练房,在钢琴方面她教无可教了。

走廊上,拿出手机,正要联系她认为最适合伊幸的钢琴和舞蹈老师,男友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中央。李玟脸上抹过乌云,找安静的地方接起了电话。

... ...

又稳又快地练完《三部创意曲》和老肖的《Op.10 No.3》,伊幸尝试了下《Op.10 No.1》,遗憾,还是不能原速弹奏。问题不是出在耐力和控制上,而是——手型。

他不算天生大手,极限情况下最多只能跨一个八度,要想练No.1,只能等身体继续发育。伊幸离开琴凳,发现李玟不在,闲着也是闲着,逛到角落,拿起小提琴。

"呜——"

尖锐的琴音像胡英俊锯木头般刺耳,他皱皱眉。

小提琴是卫寒珊教他的。她从小练习的芭蕾,在婚后成了夫妻情趣。只有小提琴,她真的喜欢,日日不辍。耳濡目染之下,伊幸也跟着学了点。但是当时倒没有现在的身体素质和音乐禀赋,理论知识一堆,真拉起来连姿势都僵硬至极。那时,妻总会嘲笑他拉得像鸡叫,随后便温柔地纠正他的弓法,让他把身体调整到自然放松的姿势。可惜,她那饱满的胸脯蹭来蹭去,洗发水的香味顺着发丝钻进他的鼻孔里,教学场所就从客厅转到了卧室。

从朦胧的回忆中挣脱,伊幸揉揉脸,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肩上的提琴上。

在钢琴上尝到了甜头,不禁想试试,和记忆对比起来,到底有什么不同。

"再试试!"

小提琴初学难在姿势和弓法控制,而以他现在的神经募集能力,肯定能..

. ...

"嘎——"

嗯... ...没想象中那么简单。

但反倒激起了伊幸的斗志,绝对音准和钢琴训练出来的左右手协调能力的迁移,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十分钟、二十分钟。他边听边调整,把所有把位都试了个遍。

"这样应该就行了。"

对于他挑剔的耳朵来说,音色依旧难听,但至少音高分毫不差。

如果有专业小提琴手看到这一幕,怕是得惊掉下巴,顶礼膜拜。

"接下来是右手。"

左手控音准,右手控音色。

伊幸先简单试探琴弦,控制着弓不抖。

"弓速控音量,弓压控厚柔。"

他念着口诀,仔细调配速度和音色的厚度。

又十分钟,眉稍展。

"这下可以听了。"

伊幸兴冲冲打开手机,找到克莱采尔的练习曲,慢慢练习起来。

... ...

"CoCo,你应该是误会了。你知道的,那些都只是应酬。"

"应酬?!你是说把舌头伸到别的女人嘴里也"只是应酬"?!"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准备措辞。

李玟把右胳膊顶在墙上,左脚的疼痛不及她心痛万分之一。

半晌,无辜的声音再度从听筒里传出,内容却令人作呕。

"我想我跟你说过,我那天喝醉了... ..."

"人渣... ...布鲁斯你个人渣!"

"CoCo!我——"

"嘟、嘟... ..."

干脆地挂断电话,唇间有铁锈味弥漫。李玟踉踉跄跄地挪到台阶上,如八旬老太般缓缓坐下。"呜,呜——呼哧,呜呜... ..."

闻之心碎的哽咽埋藏在双膝间,泪水犹如开闸的水龙头,顺着心形的下巴滴落。女鬼般的幽咽声回荡在楼梯间,哀怨可怖。哭到浑身乏力,眼膏融化在眼睛里,视线模糊。

"老师,去洗洗吧。"

少年温暖的嗓音却令她如惊弓之鸟般,将头藏回腿间。

尴尬的沉默持续了不到两秒,伊幸强硬地拉她起身,揽住她的腰以作支撑。

"我扶你去洗手间。"

"不要!我不想让人看到... ..."

男孩脚步一顿,安抚道:

"外面没人,她们在练歌。"

李玟双手捂脸,间或啜泣两声,终于还是亦步亦趋的,任他扶着进了洗手间。这一层没有外人,但伊幸也不好跟进去,小门神似的站在门口,朝里面喊道:"老师你需要帮助的话,叫我一声就行。"

眼前恢复清明,清凉的水珠滑落,李玟看着镜中狼狈的女人,难为情之余,不免蛮不讲理地小气愤。"知道了!小屁孩,管得真宽。"

就在她以为男孩生气了的时候,外面回应了:

"哦——好的。"

乖乖的,又有点委屈。

"噗嗤",擦完脸,镜中满脸臊红的女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玟走出洗手间,俯身安慰男孩:

"好啦,对不起啦~老师跟你道歉。"

熟悉的暖意驱散了蚀骨的痛意,本能驱使她靠得再近些。

"了西,压到凛了。(老师,压到脸了)"

"啐,人小鬼大。"

丰挺的圆润离开男孩被挤压变形的脸蛋,李玟装作毫不在乎,勾住伊幸的肩膀,步履如常往回走。教学中,师生默契地没有提到刚才的事情,只是关系的亲密,在细节处显现。"手摸这儿,感受一下。"

掌间的薄茧蹭着他的手背,拉到她的颈后。

"老,老师,这不太好吧?"

如绣柳眉一挑,杏眸疑惑地瞅了男孩一眼,随即笑意盎然。

"瞎想什么呢,我年纪都能做你的老妈了。"

又嗤笑一声,"小屁孩儿~"意识到自己过于拘谨了,带着被戏弄的微怒,小手果断地盖下,搔痒。

"嘤咛~好痒!再闹老师要生气咯~"

"哼,老师要以身作则,不能双重标准。"

心知这是男孩的报复,李玟忍了下来。

伊幸见好就收,提醒道:

"老师,你可以唱了。"

"唱... ...唱什么?"

身侧的手指抠着沙发,脖颈间的暖意让她酥麻难耐。

伊幸奇怪地望她一眼,"随便... ..."于是伊幸吃了一发白眼,讪讪地补充道:

"要不就唱《月光爱人》?"

唱完一段,李玟问道:

"感觉到了吗?"

男孩呆呆地反问:

"什么?"

"哦,对!头声!刚才我摸的地方好像在震。"

"那还不拿开!"

李玟没好气地推开身前的男孩,"自己练!"伊幸不知道又哪里惹到她了,估计是又想到那个渣男了吧。

... ... 第五十八章 仙母

盲选阶段的录制并没有结束,指导过后,李玟便匆匆随节目组回到场馆。

一天的训练结束,伊幸和三位"师姐"聚餐后便找了个借口要离开。

金泰妍放下筷子,担忧地看了伊幸一眼,叮嘱道:

"你现在是一个人住酒店吧?不要在外面乱逛呀。"

他们住在同一层,费用由大撒币的节目组报销。

"泰妍欧尼,你就别管他了。"

张碧晨抱住金泰妍的胳膊,小嘴一噘道:

"他呀,不去祸害别人就不错了。"

伊幸无视之,随水摘取金泰妍嘴边的米粒,递过纸巾。

"谢谢努娜关心啦,我回到酒店会给你打电话的,放心吧。"

金泰妍垂下眼帘,一个劲儿地擦嘴,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喂!你属狗的?见人就咬!"

张碧晨甩开男孩的手,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毫不服输:

"你欠咬,就咬你!"

酸酸地瞟了眼面颊生晕的金泰妍,不解气的她伸脚去踹伊幸。

男孩蹦开,龇牙咧嘴:

"略略略~你碰不着,嘻嘻——"

"有种你给我站住!"

张碧晨假装起身就要去追,被金泰妍拉住了。

望见男孩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张碧晨闷闷不乐地坐回椅子上。

"哎哟~咱家阿晨这是春心萌动了?"

吃瓜搞事小能手邓紫棋纵观全局,尝出了点味儿来。有些事情,是藏不住的。"饭都堵不住你的金鱼嘴?"

张碧晨火力全开,怼得邓紫棋又和她闹了起来。

金泰妍扶额,怎么感觉跟回到了少女时代的宿舍一样?

…… ...

好不容易一个人在外,伊幸自然是疯玩到累了才回酒店。接了嫂子和母亲的查岗电话后,又向金泰妍报了声平安,便回了房间。一开门,他以为眼花了。

"妮可?"

狸花猫优雅地盘坐在茶几上,大大的眼睛紧紧盯着门口,奇怪的是,看到伊幸出现并没有向往常一样飞扑过来。男孩不以为意,换好鞋子后就往浴室走:

"我先去洗澡了,妈妈回来了你就喵两声。"

想必是妈妈为了给他惊喜,偷偷坐飞机来的,没想到不记仇地把妮可也捎上了。妮可看他进了浴室,那双宝石般剔透的猫眼中,竟然现出人性化的复杂。

伊幸一个人洗澡向来很快,踏出浴室时冷气恰到好处。

赤身裸体钻进被窝里,畅快地呻吟一声,接着便疑惑道:

"妮可?我妈怎么还没上来?她出去干什么了?"

狸花猫无声跳下茶几,步态轻盈优雅,毛发茂密,花纹均匀,可道一声猫中美人。当然,前提是它不会说话。"妮可?"

伊幸发现了它的异常,试探性地唤它,却没有得到回应。

"你怎么了?"

疑惑不已的他伸手去抱,却被灵活地躲开了。

"嗳,别到床上来,到处都是毛。"

伊幸想把它抱下去,却被一爪子挥开。

"喵~看来那妮子告诉你了。"

"妮,妮妮可,你... ...是你在说话?!"

男孩吓得身子一缩,环顾四周,不见人影。他把视线重新投向盯着他不动的"妮可",冷汗如水注顺脊背淌下。他抱住枕头,做出防御姿态,警惕地望向床头陌生的狸花猫。

"妮可"停下,淡漠的眼神投向满眼恐惧的男孩,清雅高绝的仙音在猫嘴张合间传出:"莫怕,娘... ...我不会害你。"

伊幸战战兢兢地挪开遮脸的枕头,向逼近的妖猫虚张声势:

"妖怪!快从妮可身上离开。不然... ...哎唷!"

少年扔下枕头,捂住生疼的额头。

澹雅笑中带嗔,纤手拂过少年的额头,伊幸顿觉痛感消失。

"下次再敢道出此等不孝之语,你的小屁股就要遭殃了。"

"你少占我便宜。"

伊幸弱弱地反驳,旋即发现床前似乎伫立着一道虚影。

"嗡~"

瞳孔一缩,只觉心脏蓦地怦然,鼓动声由内传递震响耳膜。

"你... ...?"

细密的麻痒像一条蜿蜒的小蛇,从眼角游下。手抹过,少年怔怔地望着掌心的湿润,喃喃道:"我... ...为什么在哭?"

那道亭亭玉立的仙姿默然无语,没来由的失控感让伊幸不由烦躁,大声质问道:"说啊!"

声音嘶哑不似人类。

"幸儿... ..."

仙子含泪,想要帮他擦去眼泪,玉手却穿透而过。

"唔。"

暖意抚过脸颊,眼球麻痒难耐,伊幸垂头揉眼。

"不要!幸儿,不要!"

澹雅琼容慌张,没想到只是短暂的接触,封印就呈现崩溃之势。她的魂体闪烁几下,终于凝实。"疼,好疼——啊嗯~"

少年牙关紧咬,犹如上岸的河鱼在床上摔打。

神经被锯子来回锯着,无法忍受的痛苦令他泪如泉涌,豆大的汗珠从伊幸的额头上颗颗滑落。澹雅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如月清冷的仙容闪过一丝决然,她一咬舌尖,殷红的血珠从樱唇间飞出,浮沉在空中,金光闪烁。"去!"

疾喝一声,单手掐诀,金色的血珠撞向伊幸的额头,隐没不见。

"啊~"

这次却是舒适的呻吟,温暖的感觉自眉心向眼睛涌去,化作气流行转。

少年的身体不再抽搐,表情逐渐平静。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看向虚实不定的手掌,澹雅苦笑一声,旋即目光投向少年,欣慰中杂糅几许不舍。"希望能多坚持一会。"

不知说的是封印,还是别的什么。

"唔~"

意识仿佛在洗衣机里搅了几个来回,眼前的人影轮廓交错,重影似鬼祟。

伊幸猛地坐起,"谁?!"橘黄色的黯淡灯光使得伊幸花了几秒钟,才看清女人的脸。

"看来是失败了。"

女子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单单望着他,神情复杂难言。

细小花钿雪顶红,眉若远山修且直,豆色染芳唇,冷影压眼尾。云鬓银步摇,青衫罩月白,皎似蔽月,飘若流雪。天人比颜色,喟然羞回首。"呵,瞧你这呆样儿~什么破打油诗。"

青衫滑落,露出一截藕臂,澹雅握住他的小手,略显苍白的脸上划过浅笑。

"我念出来了?"

伊幸悻悻一笑,随即想起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压抑着内心难言的悸动,他追问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不知何故,眼前之人给他的感觉极其亲切,让男孩不禁想要依赖,信任她。

凝视着他眼底的极淡的金线,八道莲瓣固执不肯消去。

释然一笑,澹雅道:

"比起这个,你现在感觉如何?"

"我?"

没想到女子会反问,伊幸先是一愣,"为什么要这么问,我很好啊?""你看自己的掌心。"

她的声音淡淡的,但话语有种莫名的力量,让他不禁遵从。

"不是这只!"

眉心微收,澹雅捏住掌心挣动的小手,语气不满。

"哦哦!"

任她握着,摊开右手看去,伊幸满头问号,手掌翻转几次:

"啥也没有啊?"

"仔细看看。"

伊幸刚要提醒她,这个时候就别开玩笑了,忽然惊叫道:

"这是怎么回事?!我的手在发光?"

他下意识用手去揉眼睛,左手被牢牢握住。

想到女子定然知晓缘由,于是伊幸兴奋地问道:

"我是不是会法术了?"

看着女子的打扮,伊幸不由自主地遐想联翩。

见他口水都要流出来的样子,澹雅的眸中浮现缅怀之色,嘴角的宠溺微笑一闪而逝。"你看到的是生命之气,金色说明你的生命本源很活跃。"

闻言,伊幸好奇地将目光看向身旁,问道:

"那灰色代表什么呢?"

澹雅怔了怔,微笑道:

"修道之人的本源是不能靠颜色推断的,之所以是灰色和我修炼的功法有关。""功法... ...那我是不是也能修炼!"

莫大的机缘出现在眼前,伊幸立马打蛇随棍上,抱住女子的胳膊撒娇道:

"师尊,还未请教尊姓大名?哎唷!怎么又弹这里... ..."

收起玉指,澹雅冷淡且不满,道:

"我可不是你的师尊。至于名讳,唤我为娘... ...雅娘即可。"

尽管这女子看起来挺凶,但伊幸总觉得不过是假象,于是不在乎方才的教训,笑嘻嘻道:"那雅娘能教我法术吗?比如... ..."

他眼珠一转,"你把妮可从家里带过来,肯定不是让它跑过来的。"神色一喜,嚷嚷道:

"缩地成寸,乾坤挪移?总之您随便教我点东西都成。"

见他这副惫懒无赖相,澹雅无奈地绷起脸,沉声道:

"都没有。"

不再理会他失落的小表情,继续道:

"我之所以现身,是有要事相告。"

伊幸顿时小脸肃穆,"雅娘请讲,晚辈必将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她眼帘半拉,面无表情地瞅他一眼,缓缓道:

"你时日无多了。"

"?!"

伊幸大惊。

顿了顿,澹雅淡雅的琼容上,嘴角勾勒清浅的弧度,"当然,前提是你不用阴气滋养自身。""呼——雅娘你说话就不要大喘气呀!"

少年摸了摸胸口,差点就被吓死了,接着问道:

"那么阴气从哪里来?总不能是阴阳交合这种老掉牙的套路吧?"

澹雅深深地定视着他,颔首补充道:

"有一定关系,但并非必须男女欢爱才能得到阴气。"

看他一脸困惑,澹雅耐心解释道:

"万物皆有阴阳二气,人乃万物灵长,二气最浓。阴阳之气不分男女,但男子阳盛,女子阴盛。""之所以说你需要阴气滋养,是因为你体内阳气太盛,打破了阴阳平衡,长此以往,必然命不久矣。""是以,你需要多和阴气旺盛之女接触,即便不交合,也能帮你维持体内二气的平衡。"伊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追问道:

"接触是指?"

澹雅面色平静:

"肌肤接触,体液交换,阴阳合和,均可。"

看他还要追问,匆忙打断道:

"具体方式你可自行探索。我要提醒你的是,对方必须是阴盛之女,至于如何判断... ..."澹雅顿了顿,思忖少顷措辞,淡然道:

"越是阴盛,形貌越是秀丽,对你的吸引力越强。总之,由心即可。"

她貌似很赶时间,放开伊幸的手,喘了口气,起身道:

"除了阴气,众生信仰也可助你... ...好了,言尽于此,我要走了。""啊?现在就要走吗?"

尽管还有一肚子话想要问,可到底不过是萍水相逢,去留由不得伊幸。

澹雅不答,点点了头,行几步,复又回头。

"是不是不走了?"

她摇摇头,只是看着他。

伊幸只觉得这女人在故意调戏他,于是使起了小性子,不耐烦道:

"那你还在这干什么,还不快走!"

澹雅闻言,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礼貌地颔首告别。

男孩生气地扭过头,满不在乎,但还是忍不住悄悄瞥她的背影。

不可名状的孤独感瞬息间占据了他的心脏,记忆的旧纸堆里,一张斑驳的画纸展开。那是伊幸四岁的时候。爸爸去铁厂上班了,妈妈在离家不远的纺织厂做工。

应该是早晨(?),他睁开眼,看着白色墙皮剥落的天花板。

意识清醒后,发现妈妈不在身边。

他就那样静静地望着颜色不均匀的天花板,白色的腻子粉厚的薄的,过度处呈现的色差,斑驳的像一个个惹人遐思的小人儿。小小的他看着、想着,窗外正对的村路上,毫无声息。

也许是他醒得太晚,大人们都已经在早市了吧?

甜蜜的静谧拥抱着他,在某一刻,突然面目可憎起来。

"妈?"

微弱稚嫩的童音,仿佛在试探。可笑,难道他能像蝙蝠一样,通过声波来定位不成?墙上郭富城、刘德华的海报,透明胶带失去粘力,一角耷拉在空中,明朗的笑容,弯折成诡异的冷嗤。"妈——"

声音拖长了,效果会更好?

早慧的伊幸向来不吵不闹,这种情况是极为罕见的。可他好像不会什么别的了,就一个劲儿地"妈——妈!"喊个不停。墙上的海报似乎也被这孩子弄烦了,耷拉的一角弯曲地更厉害,眼睛和耳朵都盖了过去。小小的伊幸就这样不住地喊呀喊呀,眼泪流呀流呀,就像一个设定好了程序的机器。不对,其实是一头犟驴。明知道妈妈不在家,但他认定了只要这么喊下去,妈妈一定会回来,把他从这份可怕的安静中救出。

不知道过了多久,至少伊幸是想不起来了。

妈妈真的回来了。

听到大门处传来声响,他仍然一动不动地缩在被窝里,只是把眼泪擦干了。

后来的事情不记得了,只记得妈妈说,是同事去上班碰巧路过他家门口,听到伊幸在喊妈妈,告诉她的。那个同事并不顺路,但那天可能真的是很巧吧?

现在,望着雅娘的越走越远,那股深藏在童年的记忆里,羞于启齿的孤独和恐惧再次涌上心头。不对!比那一次更加、更加、更加地汹涌澎湃。悲伤的浪头恨不得将他溺毙才行。

手脚颤抖,伊幸终于还是忍不住叫道:

"等一下!"

"还有何事?"

仙影伫立,玉手缩进披帛里。

八瓣金莲由虚变实,伊幸确信自己没看错,"你的手... ...""你看错了!"

澹雅斩钉截铁地堵住男孩的话头,"没其他事,我就走了。"语气凌冽刺骨。

气氛一时凝滞,没听到身后的动静,澹雅面色稍缓。

烟灰广袖披衫垂落,云履挪移间,只余白玉流苏禁步的细密轻响,步摇珠串微颤,月白披帛无风自动,银云翻涌。"我走了。"

伊幸一时找不到让她留下的借口,孤独和恐慌拉着他的心脏朝无底深渊坠下。他坐在清冷的月辉里,雅娘的身影渐渐被阴影吞没。

"那是... ..."

蓦地,一滴晶莹从空中摔落。

"不要走!"

耳畔风声掠过,澹雅仿佛被幼兽撞击身后,她往前一个趔趄,努力站稳。

"放开!"

伊幸充耳不闻,去抓她藏在袖子里的手。

纵使怒不可遏,澹雅依旧不回头,也不挣扎,声音低沉又嘶哑:

"逆子!还不快放开。"

少年怔了怔,却没有忘记他的目标,执拗道:

"我看完你的手就放开。"

澹雅躲开他再度抓来的小手,训斥道:

"放肆!"

螓首往后一侧,却硬生生止住,重新淹没在黑暗里。

"你又不听... ...的话了?!"

声音低哑到几乎听不到。

"呜——"

回答她的,是男孩的哽咽,透过衣衫传递而来的颤抖。

"你能让我看看你的脸吗?"

仙躯一抖,随后是若有似无的一声叹息。

"你看到了。"

伊幸狼狈的小脸上布满泪痕,倔强道:

"我只看一眼。"

内心哀叹一声,她竟然忘了这孩子已然觉醒莲瞳,怕是方才扭头的一瞬间被他看到了。"你先放开我。"

"不走?"

"不走。"

"... ...好。"

"站在那里不要动,可以吗?"

"好。"

伊幸答应得很爽快,他擦干脸上的眼泪,双眸如金盏,煌煌夺目。

察觉到男孩的警惕,澹雅终于打消了心头的最后一丝侥幸。

她缓缓转身,玉颜素冷,和方才别无二致,除了灰褐色眼尾新添的细纹。

伊幸的目光停留在她那束晶莹雪白的长发上,挪不开来。美,美得刺眼,美得心碎。他恍惚间明白了一切,稚嫩的嗓音里沙哑磨过,"你是不是快要消失了?""是为了我。"

男孩神情低落,喃喃自语道:

"当时那道暖流... ..."

澹雅的眼底渗出一抹哀切,随即收住。

她绷起脸,声音毫无波动,极其冷彻地嗤笑一声。

"呵,自作多情。"

她转身。

... ...

"雅娘!"

男孩的难为情瞬间变作惊恐,奔过去接住澹雅软倒的身子,明灭不定的光芒在他茫然无措的小脸上游走幻灭。"呵呵~"

澹雅看着他,笑声无力。

她的表情,前所未有的温柔。

手指轻抚男孩逐渐成熟的脸蛋轮廓,眸中是无法化开的遗憾。

"幸儿,能叫我一声"娘"么?"

如遭雷击,一切的模糊的感觉似乎都有了根源。

无法描述的亲切和温暖,不讲道理的依赖感... ...

他张张嘴,喉咙却堵住了,从鼻尖里发出"嗯"响。

"娘... ..."

如墨青丝渐渐雪染霜顶。

澹雅欣慰地笑了笑,柔和的笑意使她看起来那么慈祥。

"娘不能继续陪你了。"

躺在这个她亲手创造的生命的怀中死去,于她这个行逆天之举的女人而言,未尝不是完满的结局?"... ...娘... ..."

伊幸哽咽着,痛恨自己的无能无力。

"你本非此界中人... ..."

事已至此,已经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只是苦了这个孩子,可谁让他抱着她不许她走呢?那看着她死在他怀里,也只能算他自作自受。可是... ...

"哼哼~"

澹雅莫名轻笑了起来,用嗔怪的语气低低说道:

"你呀,真是我命里的魔星。"

算了,到底是自己的孩子。那就用最后的法力让他睡过去吧,醒来不过一场梦罢了。正值此时,伊幸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切问道:

"娘,您方才是不是骗了我?您生命本源之所以是灰色,是因为二气不够了,而不是功法的缘故?""幸儿还是如此聪慧。"

澹雅虚弱地点点头,肯定了男孩的想法:

"带你来到此界,我的本源已经所剩无几。之所以今天现身... ...

"

她有些难为情,但伊幸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她快要撑不住了,临死前想来看他一眼。

"那您之前说的,补充二气的法子,对他人也生效么?"

澹雅何等冰雪聪明,脸色阴晴不定,严肃道:

"闭嘴!"

伊幸顿时狂喜,"也就是说可以!"澹雅见他完全听不进话,心头一急,凝聚法力,素手轻扬。

瞳孔一缩,没想到莲瞳初绽,便能抵挡她的法力。

伊幸毫无察觉,认真道:

"娘,幸儿冒犯了。"

"住!唔... ..."

美眸圆睁,澹雅素手再摆,却发现体内丹田已是空空荡荡,寻不到一丝法力。虚弱的魂体完全凝聚不出半分反抗之力。

"唔唔!"

救人的危急关头,伊幸心中无丝毫亵渎之意,双手抱住雅娘纤软的腰肢,幼舌熟练的顶开牙关。澹雅惊慌地挣扎着,秀拳捶打这个逆子的肩膀,整个人却依旧被牢牢焊在他的胸膛上。直到一条狡猾的小舌缠上来,她才惊觉,下意识躲闪。

可终究,毫无经验的猎物遭遇老猎手,难逃被抓。

"哼~"

舌尖酥麻的痒意传导周身,澹雅娇躯一震,突然发现有了些力气。

"啪!"

伊幸松开她的嘴唇,不在乎脸颊火辣辣的疼痛,惊喜道:

"娘,有效!"

墨色卷土重来,将澹雅的颅顶分成阴阳两色,并且不断朝发尾推进。

澹雅此时却完全顾及不到这些,她能清晰地看到晶莹透亮的丝线在二人的唇间断开,被自己孩子侵犯的愤怒,使她双颊通红。她疾言厉色道:

"你还知道我是你娘?!"

旋即挣扎着要从伊幸的怀里起身,发现被搂得死紧。

"放开!我就算死,也不接受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情!"

忽地想起他和陈娜的背德之事,怒火中烧的澹雅不禁冷冷警告道:

"别的人我管不着,但你以后,无论如何也不能碰你那个名义上的母亲,知道了吗?!"她对陈娜的嫌弃又多了几分,如果不是那个女人纵容,打死幸儿也不敢对她行如此冒犯之举。"那我去死。"

男孩小脸沉静地打断了她的发怒,"你!""啪!"

盛怒之下,澹雅又给这个逆子来了一记。

"你到底还听不听娘的话了?!"

伊幸不闪不避,生受了这记耳光。

嘴角沁出一丝血迹,狠犟道:

"您不让我继续,那就我死。"

只要能救下娘,纵使是以命相要,他也不会有片刻犹豫。

"你... ..."

纤手扬在半空,却再也挥不下去。

在澹雅愣神间,莲瞳捕捉到白色的顽固抵抗,似有反扑之势,伊幸顿时急切难当,"娘,冒犯了!"

"!?唔!"

不过反应慢了半拍,樱唇便再度被闯入。

母职被挑战的盛怒再度席卷,心一狠,贝齿咬下。

"哼——"

伊幸痛哼一声,偶然瞅见发顶的黑色仿佛打了激素一般,悍然推进。

【血,应该也算体液吧?】

思及此,他面色一喜,主动让舌头在娘的贝齿间蠕动,挤出更多血来。

品尝到嘴里的铁锈味,澹雅心疼不已,但她实在是想不出旁的法子来阻止这个胆大包天的不孝子了!察觉到他不仅不往回收,甚至仍旧贼心不死地往里钻。

她只好更加咬紧,不让他得逞。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

口腔里尽是血腥味,在外人看来桃色的现场,已经变成了血淋淋的拉锯战。

冷冷地怒视着伊幸,直到某一刻,忽然发现莲瞳的金光在萎缩。

澹雅骤然发现周身法力鼓荡,她明白了!

"你疯了?!"

心疼地看着脸色略微苍白,莲瞳黯淡的幸儿,那张清绝雅致的脸蛋道道泪痕滑下。伊幸不在乎地笑笑,瞅了眼她的发尾,最后那抹白色像牛皮糖一样死死不肯消退。"还差一点。"

澹雅银牙紧咬,嘴里的血腥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她干了什么。

极度的后悔让她说不出一句话来。

"娘,孩儿冒犯了。唔?!"

捧住幸儿的脸蛋,澹雅生涩地撬开他的牙齿,香津暗渡。

尝到嘴里菡萏香津和那抹散不去的血腥味,伊幸这才后知后觉,知道娘终于服软了。眼睛眯了眯,愉快的男孩开始引导娘亲青涩的吻技——不对,这是正常的、不掺杂任何情欲的补法而已!"哼~"

骨节分明的玉指难为情地扣住儿的肩膀,澹雅瞪了伊幸一眼,闭上美眸隔绝视线。舌尖伤口的痛意逐渐消去,取而代之的是酥酥麻麻的甘美。

即便万般叮嘱自己不该亵渎,得意忘形之下,难免使了些习来的吻技。

阴阳之气流转,澹雅飘起的衣角挠得伊幸有些痒,他又看了眼发尾,已经全然乌黑,放下心来。"娘~"

澹雅芳眸紧闭,"嗯?"伊幸有些好笑,娘紧张的样子格外可爱。

男孩温柔地说道:

"此处有些不方便,床上去吧?"

听到这番具有诱导性的话语,澹雅赶紧睁开眼睛,欲要训斥一番,却发现他的眼神一片赤诚。"嗯。"

得到允许,发麻的双臂用力将澹雅拦腰抱起,朝床边走去。

"娘——"

"又有何事!"

仍旧幽眸轻阖。

经过阳气滋润后的澹雅,脸色不再是几近透明的瓷白,而是带上了几分健康血气的润红。"您真美。啵~"

凝视着美艳得不可方物的娘亲,他没忍住亲了亲脸颊。

睫毛一颤,澹雅默不作声。

"娘~"

"咚!"

秀拳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示意他适可而止。

"您好重... ..."

嘴角隐蔽的笑意凝固,澹雅倏然睁开眼睛,冷道:

"放开!"

伊幸讪笑道:

"娘,孩儿是开玩笑的。娘亲一点也不重,不过是丰腴了点。"

"放,开。"

"我这就放开,这就放开... ..."

小心翼翼地把澹雅放到床上,伊幸凑到她耳边,"娘,孩儿刚才真的只是开玩笑!"澹雅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哼了哼。

"行了,去把衣裳穿上... ...也不嫌丢人。"

伊幸才想起如今是不着寸缕的状态,飞快地去衣柜翻找,换上睡衣,回到床边。看着她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披衫长袍,美则美矣,不太适合休憩。

不由出言提醒道:

"娘,您的袍子... ..."

澹雅斜了他一眼,望着他无辜的小眼神,别过视线。

"你背过去。"

"哦,噢噢!"

伊幸转过去,想到娘亲如今是魂体状态,貌似根本就不需要换衣服。

"娘,您现在是魂体... ..."

"转过去!"

脱下丝履和罩袍月衫的澹雅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转过来,一脚踹了过去。

自知犯错的伊幸赶紧扭头,嘴里急声辩解:

"娘,孩儿不是故意的!"

"... ..."

"娘?"

"... ..."

"孩儿什么都没看到。"

"你想气死娘的话,就继续说。"

伊幸噤声。

悉窣作响,不到半分钟,澹雅的声音再次响起。

"好了。"

"真的好了吗?"

澹雅不耐烦地又踹了脚他的小屁股,灰褐色眼尾的笑意收了起来。

这小魔星,性格没有半点变化,还是这般气人。

"少废话。"

"噢... ..."

少年乖乖转身,发现不再是青底金莲肚兜,有点淡淡的遗憾。

澹雅身着月白里衫,察觉到了这逆子的表情,气不打一处来。

都怪该死的陈娜,身为母亲,管不住自己,和儿子行悖论之事。害得如今幸儿甚而敢冒犯于她,简直是!"还不快上来!"

伊幸不知道又哪里惹着她了,遵命进了被窝,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娘,外边冷。""... ..."

"娘,您还在生气么?"

澹雅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道:

"在幸儿的心目中,娘亲很小气?"

小脑袋钻出被窝,伊幸解释道:

"没有!只是幸儿方才说错了话,娘亲一点都不重... ..."

瞅了眼月袍下圆润肉臀的弧度,伊幸飞快收回视线,"身段好而已。"男孩自以为隐蔽的一瞥没能逃脱她的五感,紧了紧衣衫,澹雅推了他一把,"进去点。"菡萏幽香在被窝里荡开,伊幸退开些许。

"娘很可怕?"

"没... ..."

"靠过来。"

男孩躬身的动作显然逃脱不了她灵敏的感官,暗恨之余,心中的想法更坚定了。【不能再让那个女人和儿子搅在一起了。】

她知晓堵不如疏的道理,何况幸儿的特殊性导致他必须和诸多女人产生联系。是以,她的打算是转移幸儿的注意力,宁可他和别的女人乱来,也不许再碰陈娜一次!

"娘,您的魂体还不稳固。"

耳边响起小魔星的提醒,澹雅冷脸望向那对可怜无辜的桃花眼,八瓣黯淡的莲瓣终究让她心软了。"啧~啧~滋~"

同属一源的二人间,二气循环效果格外好。

自从来此浊界,仙躯为了避免蒙尘,早就隔绝了和此界天地的连接。如今能得到纯阳道体的滋润,澹雅不免沉迷之中,本能驱使她更加积极。香舌闯进孩儿幼嫩的口腔,痴迷地搜刮幼舌上的每一滴津液。

伊幸早已不是那个不谙情事的幼童,意乱之下,安放在娘亲腰上的小手不免有了些动作。向下。

单薄的腰线陡然扩大,即便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那一方宽臀的分量。

他不敢多停留,小手又向上游走,"不小心"碰到了他最爱的物什。

娇躯一颤,从迷蒙中恢复清明,澹雅推开他,"该就寝了。"男孩委屈地撇撇嘴,不情不愿道:

"好吧。"

他重新把手放回腰上,却被早有准备的澹雅紧紧摁住。

"不许乱动。"

见事不可为,消耗了过多阳气的伊幸难敌困意,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