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夺子之战（结）丈夫与妻子

　　夜晚总是安谧，深沉如一张深黑的网，小贼绕着墙悄悄溜向厨房，像是网隙里窜来窜去的鱼儿。

　　真没人性，晚饭也不许我吃，珑儿也没那么听话了……姜沐在心里碎碎念，难道是和公主殿下接触多了？

　　小蛞蝓当然很乖巧，可在夫妻之事上，过于的“乖巧”，有时候正代表一种“不想停”的渴望和诱惑。

　　对，她现在还是世界亚军了，天才女选手啦什么的，地位崇高，人设冷漠……当然其实是不敢和粉丝说话，不过这样传出去很丢人，所以对外宣传就是冷漠……嗯，这么一想，真有罪恶感……

　　姜沐把那些美好的画面压下去，继续向前，他没有开灯，沿着黑暗摸索，脚步很轻，路过艾拉的卧室时尤为轻，性质和贼人避着警局走差不多……一直到厨房门前，有些犯愁。

　　家里厨房的门是左右的推拉式，中间隔着玻璃，玻璃上有两幅红联，左边写着【日富一日】，右边是【食来运转】……大概半年前，这门出了些问题，开关时很容易发出很刺耳的声音。

　　这种小毛病当然不算什么问题，可架不住艾拉不让修，说既然不影响使用，那凑活着用也是可以的，反正平时进出厨房也就她自己，保持着这个动静还能有效防止某些不自觉的个别人大晚上加餐……

　　某姜沐和某吕玲儿无声挪开视线。

　　事实也证明这个简单的措施真的很有用，姜沐可以不在乎夜宵给自己身体造成的负担，却不会忍心让这噪音吵醒自己的妻子。

　　啧，我早该想到的，艾拉小姐既然照顾人能照顾得如此无微不至，那么反过来限制丈夫不去做什么，也肯定很无微不至。

　　难道这个就是小娇妻婚前婚后的差别吗……

　　在门前犹疑半分钟，姜沐忍痛放弃了厨房这个摸金点。

　　算了，去冰箱那边吧，大红摸不到，小金解解馋还是可以的。

　　然后姜沐才想起家里冰箱开门时，会发出很清脆的“滴”的一声……大概是提醒使用者“别忘了关冰箱门”什么的吧……

　　家里隔音效果不错，睡眠质量好的玲儿肯定不受影响，可吵醒觉浅的姬素衣已经够了。

　　拔插座也不行，这东西通电一瞬间同样会“滴”一声，甚至滴得更响……

　　……妈的智能冰箱！

　　回头就给你换了！

　　正郁闷，面前出现一道倒垂的影子，是来自身后的光亮，拉出阴影覆在冰箱门上，扭过头去，是一台手机，没有开手电筒，只有屏幕光，不算很耀眼。

　　那手机被皮卡丘睡衣的大女孩拿在手里，往这边照一下，迷茫眨巴眨巴眼睛。

　　“老公？”她压低声音，有种“出去罚站然后发现外面已经站了人”的欢快，“你也在找吃哒？”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能在冰箱门前遇到的，也只有我们的吕玲儿同学了。

　　和妹妹相比，二十岁的吕玲儿并无太多变化，外貌上当然有改变，头发更长，腿更长更丰润，胸围又大一圈，吹气球一样，浑身上下都有种“长开了”的感觉。

　　只是性格上依旧是老样子，大咧又没心没肺，叼着根棒棒糖能傻乐一整天。

　　想想这样也蛮不错的，玲儿一直很容易满足，别的太太对姜沐都有特殊的称呼，夫君，罗密欧先生，姜哥哥什么的，她从来不搞这些，婚前就姜沐姜沐地喊，婚后就老公老公地叫，给人一种“就算不搞什么腻腻歪歪的称呼老公也肯定疼我”的盲目乐观……

　　她自己是完全没觉得盲目，因为每次出来偷夜宵，姜沐都会给她带一份。

　　这难道还不是爱吗！（超大声）

　　“呃……”有些尴尬，好在姜沐脸皮很厚，同样压低声音，“晚上没吃饭，解解馋。”

　　其实中午也没吃上，但这话……不好出口。

　　晚上不吃饭可能是忙，或者单纯不想吃，还是比较正常的。

　　可如果中午那顿也没吃，吕玲儿就会担忧地问为什么……姜沐总不能说自己为色所迷吧……

　　虽然丈夫被妻子诱惑到为色所迷实属天经地义，可问题在于中午那顿的原因是艾拉，晚上那顿的原因是珑儿。

　　我们都知道玲儿和珑儿连包零食都要抢，姜沐要真敢实话实说，今儿晚上这顿夜宵他也甭想吃了……

　　“那老公你找到了夜宵么？”吕玲儿果然更关注这个。

　　“呃……要不咱们出去下个馆子吧……”

　　吕玲儿秒懂。

　　“动静太大？”她的直觉敏锐如一条成年金毛。

　　点头，点头。

　　“那有什么，来来来。”吕玲儿诶嘿嘿笑了笑，“我屋里就零食多！”

　　——于是他们一起回了吃货姑娘的房间。

　　随手把老公安置到床上坐下，吕玲儿弯下腰，从床底拉出一个容积特大，满满当当的塑料袋。

　　她特意分了两层包装，把外面那层沾了灰尘的袋子拽下来后，内里的包装便成了干净的，可以放在床上……这丫头这方面向来细心。

　　“喏。”

　　吕玲儿把鞋子踢掉，盘腿坐在姜沐对面，朝他很可爱地呲牙笑，神似她妹妹睡衣上的耿鬼图案。

　　“吃吧吃吧，虽然不太挡饿，解解馋还是可以的……不够还有！”

　　姜沐忽然有种错觉，就好像自己成了背景深厚的钦差大臣，对面则是豪气的地主老财，倘若他吃完吟一句“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那他们就完美诠释了此时的场景……

　　他盛情难却，撕开一包高热量的巧克力先补补亏空，忍不住吐槽：“你有这么多存货，居然还夜里出来找夜宵……”

　　吕玲儿瞪大眼睛：“咱们家里存款那么多，你不也要每天出去上班吗！”

　　卧槽还挺有道理！

　　在牵扯到食物的话题上，吕玲儿简直是个哲学家。

　　姜沐一口咬下半块白巧克力，把另外半块投喂过去。

　　“合着这些都是你的‘存款’啊……”

　　吕玲儿顺从叼住那半块巧克力。“不然呢……”咀嚼着，咕哝着，颇为郁闷，“艾拉一直都觉得零食这东西吃多了不好，被她发现了我要被唠叨好多句……你又不是不知道艾拉，她可认真了，瞒过她好不容易的。”

　　姜沐想想也是这个道理。

　　他的管家婆艾拉其实并不很限制零食，毕竟连她自己有时候都会吃一点，只要不吃太多，基本是不管的。

　　只是，玲儿的零食摄入量，显然分不到“不太多”的范畴里，倒是挺偏向“撑死人”这一片儿……

　　“更可恶的是，珑儿有时候还会偷我两袋！”吕玲儿咬牙切齿，“贼！喜欢偷吃的贼！”

　　……我怎么觉着你对这个怨念更大？

　　被珑儿硬控一整个下午的姜沐没敢把这话说出口……

　　他又拿出一包薯片，晃一晃，调侃的语气：“那我这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败家子’？”

　　“……啊？”

　　吕玲儿用“你在说什么”的疑惑目光看过来。

　　姜沐也不在意，反正是夫妻的夜话，胡扯八扯，打发时间呗……

　　“嗯，就是，你看啊，你存零食是不是很不容易？”

　　“是。”

　　“这些零食对你来说是不是像存款一样？”

　　“是。”

　　“那我现在吃你的零食，是不是有点像挥霍存款的败家子？”

　　那种“你到底在说什么”疑惑目光，又在吕玲儿眼中浮现了出来。

　　她叼着白巧克力的这副呆萌表情真是可爱极了，如果姜沐不是手上有些零食屑，一定会下意识把她搂过来放在怀里撸毛。

　　“不是。”吕玲儿说。

　　“不是？”

　　“当然不是。”她重复，“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你是我丈夫好不？”

　　“这个，其实按照正常逻辑，越亲密的关系越容易出现败家的情况……”

　　“但你是我丈夫啊……”吕玲儿拿出一袋棉花糖，“也就是说我不论存了多少的零食，你都随时能过来吃，里面至少有你的一半……当然你吃完也没关系。”

　　姜沐的玩笑话被堵在了嘴里。

　　在他面前，吃货姑娘把那一包五颜六色的小棉花糖撕开，伸手捏出来第一个。

　　然后朝他嘴里塞过来。

　　“啊~”

　　很自然地引诱着。

　　大女孩见姜沐微怔着不张嘴，以为他不喜欢这种，又把棉花糖塞进自己嘴里。

　　咀嚼，咀嚼。

　　含糊不清。

　　“丈夫就是丈夫啊。”她说，“丈夫的意思就是把自己托付过去的意思，就是说从此以后你就只有一半是你自己的了，另一半则交给丈夫……这是一辈子的事情。

　　所以珑儿过来偷我的薯片我会生气，她只是我妹妹，妈妈对我说过姐妹之间有些重要的东西也是要分明的，亲姐妹明算账什么的；所以老公你吃多少都没关系，你是我丈夫，哪有夫妻计较谁花了多少存款的？那是谈生意才会计较的事情。

　　算计那么多多累啊，结婚又不是谈生意。

　　别说我还有这么多零食呢，这是一大袋子，书架后面还有这样的一大袋，暖气片后面也有……就算只有这一包棉花糖，一包里只有两个，咱们也是一人一半，你要喜欢两个都给你也行。”

　　吕玲儿理所当然地把这些话说完，又不好意思笑笑，诶嘿嘿的：“当然如果可以，让我咬一口也行……或者舔一舔？尝个味道嘛！”

　　然后她看到姜沐开始摸她的头。

　　“你有点出息好不好……”姜沐怒搓狗头，叹气，“这种话都对我说……可长点心吧。”

　　吕玲儿眨眨自己的眼睛，很配合地接梗：“点心，什么点心？”

　　她当然不至于这么缺心眼，但装装傻有时候还是蛮有意思的……尤其有时候这丫头是真傻，所以装傻装得往往天衣无缝。

　　原来是这样么？姜沐心想。

　　难怪她刚才出门觅食，知道他没吃后，又立刻把他拉到屋里，拿出往日自己都不太舍得吃的零食，

　　原来在吕玲儿的心中，所谓丈夫甚至是比双胞胎异体同心的妹妹更亲密的关系。

　　她是怎么有这样的观念的呢？是因为婚礼上的誓言么？或者是因为一些书面上的描述？她难道不知道书面描述是会美化的，誓言这种东西很多时候是当不得真的么？

　　想想还真是怀念，像是照了面过去的老镜子……原来世界上还有这种人啊，就因为被偶然一个正义的律师搭了把手，就觉得这就是所谓律师该有的模样，就决定以后也要做这样的人。

　　姜沐有些怀念……还有些感动……

　　“对了老公，说起这个我问你件事。”吕玲儿嚼着棉花糖，“你是不是和珑儿一起待了挺久？”

　　微顿，“一个下午？”

　　姜沐不敢动了。

　　“……嗯……你怎么知道的？”

　　“你身上有珑儿的味道。”

　　“她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味道吗？”

　　“那倒没有。”吕玲儿主打一个敢回，“不过老公你知道，我和珑儿平时很喜欢一起过来找你的，所以我能闻出……”

　　“好了我已经明白了不要再说了再说这个故事就得提前完结了！”

　　姜沐连忙按住吕玲儿。

　　后者听话“哦”了一声。

　　又问：“所以轮到我没？”

　　姜沐心里一百句槽，说不出口。

　　“……你为什么要用……‘轮’这个字？”

　　“因为这是素衣她们商量好的啊……”吕玲儿老老实实答道，“老公你自己说的不想要孩子嘛，但素衣和艾拉似乎格外想要，珑儿比较中立，我这边无所谓，有没有孩子都行。

　　不过计划还是在进行的，大概就是想方设法堵住你的话头，再想方设法找你……呃，这个你不让我具体说的。”

　　姜沐：“……”

　　有的事情，一点就通，想不到……也只是因为没往那里想。

　　比如，姜沐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两天，自己经常在餐桌上缺席，家里人却好像没什么反应……

　　你们……无不无聊啊！

　　想方设法生孩子可还行！

　　“……谢了玲儿。”姜沐扶额，有气无力道，“多谢告知，明天晚上请你吃大餐……”

　　于是吕玲儿就很开心。

　　吃货的开心，就是这么简单。

　　“那我的呢？”她又问。

　　“嗯？什么你的？”

　　吕玲儿没说话，扭头看了眼枕头……

　　姜沐：“……”

　　所以你看夫妻太熟了也不好，

　　他恨秒懂的自己。

　　“你不是说……‘无所谓’么？”

　　“是生孩子无所谓。”吕玲儿强调，“又不是房事无所谓……我一直很喜欢这种事的好不……而且连珑儿都有！”

　　从昨天晚上到今天夜里连续被套路三次，只有早上吃了一顿中午晚上没吃上一口热饭，到现在难得有点疲累，而且很清楚对面的吃货才是四个姑娘里体能最好也最贪吃的姜沐：“……”

　　算了。

　　他想。

　　还是顺其自然吧。

　　年轻点生产也未必有风险……是我有点不尊重她们的意见了。

　　反正有【奇迹交易】兜底，不会有身体问题。

　　思虑至此。

　　姜沐颤颤巍巍举起一只手。

　　“我能再吃点巧克力补充体能吗……”

　　吕玲儿想了想：“那我可以用嘴巴喂你吗？”

　　“也行。”

　　“那我可以用另一……”

　　“……这个就不用了！！！”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