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NO.9 审判与奖励

　　作为半个“文豪”，姜沐对“超凡世界”还是很感兴趣的，一路上，他没少问一些本地情况。

　　经过方希的说明，姜沐大概已经清楚，自己此时是身处名为“超凡人类对策总局”，简称对策局的官方部门，其位于京城正中心，单从外表看，只是一座普通的行政大楼，接待群众的人员也跟正常公务员差不多，大概就是……你过来办事，我们尽量帮忙；你不过来，我们还能省点心。

　　真实情况就比较玄幻了……除了诸如“能量锤炼所”这种正常行政楼绝无可能有的场所外，目前为止，整个境内都被一个叫“道君”的人布置了一种名为“谁闯谁死”的大阵，对策总局的位置，就是阵眼所在。

　　“……不是你等等，这名字是不是太糙了点儿？”

　　“倒也有另一个名字，叫周天星斗大阵。”方希摊手，“但这个只算民间叫法，这大阵学名就叫‘谁闯谁死’，创作者本人亲自命名。”

　　“是不是过于接地气了？”姜沐由衷道。

　　“这才到哪啊……”

　　方希说这话时，莫名有种……老父亲看到儿子女装直播月入百万的蛋疼与沧桑。

　　“道君是‘神祇’类能力者，你可以理解为能力者本人会和一些神话故事里的形象愈发相似……而他的能力名为‘太上老君’，从这个名字，你大概就能理解他本人那举世无双的科研能力了。

　　但也正因其科研产品的优越性及泛用性，目前为止，单就我知道已经可供兑换的各种内部产品，就包括且不限于名为‘两下晕三下死’的制式能量甩棍，名为‘傻缺也能用系列之黑客终端’的多功能智能手机，和名为‘诺贝尔亲自给你颁奖’的便携式灵魂储存器了……”

　　闲扯之间，两人已经坐上了一座电梯。

　　按了个-10的按钮后，方希淡定道：“记得闭嘴。”

　　姜沐一愣：“什……”

　　他这话，没能说出口。

　　因为，就在姜沐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电梯忽然以一种堪比“吊绳断裂”的速度垂直坠落了下去。

　　“轰！！！！！”

　　而就在极短的时间后……某种像是五脏六腑强行被人挤出来，然后扔进洗衣机狂甩的感觉，占据了姜沐的全部感官。

　　两秒后，坠落停下。

　　“……记得别咬到舌头。”

　　方希的下半句话悠悠传递过来，放开了搭在姜沐身上的手掌，撤掉一层保护性的能量。

　　顺带着又站远半米，以防姜沐吐自己身上……

　　然而……姜沐虽面色难看，却并没有吐出来的意思。

　　论意志力，姜沐显然是相当超群的，再说，他又不是没跳过楼，不至于太过狼狈。

　　他望着方希：“你们这个世界的过山车应该不太受欢迎吧？”

　　“放心，不是所有电梯都是这样，只有这一台是。”方希淡定道，“因为这个平时只有我用。”

　　“除了你以外无人生还是么？”

　　“现在这不是又多一个么。”方希答。

　　姜沐给方希比了个中指……

　　他算看出来了……刚见面时什么温文尔雅的微笑都是假的，这弔人恶趣味的一批，背地里指不定心狠手黑成什么样。

　　“适应了么？”方希问。

　　姜沐用左手也比出一个中指。

　　“适应了就跟我来。”方希淡定起步，走在前面。

　　“行……”姜沐扯扯嘴角，“算你狠……”

　　大概又走了五分钟后……两人出现在了一座牢房处。

　　之所以说是“牢房”，是因为这个房间的布局姜沐很熟悉……当年他在警局混的时候，经常能看到类似的审讯室，比如桌子，台灯，摄像头什么的。

　　唯一的区别在于……“审讯者”的地方和“被审讯者”的地方中间隔着一层像是玻璃的东西，有种“审讯关押二合一”的感觉。

　　姜沐看看审讯室，再看看方希，沉吟片刻。

　　“义父啊。”他对方希说，“我卖艺不卖身的……”

　　“你是不是认为……”而方希……竟然跟得上姜沐的思路，微笑着问，“我把你带到这种地方，就是为了在这地下最深处，让你陪我玩一场跨越了一百多岁年龄差距的禁忌同性拷问play？”

　　说这话时，方希用了一种“你要是真这么觉得，我就真这么试试”的恫吓口吻……

　　“呃……好吧，我开个玩笑。”姜沐秒怂，“有事儿您说话。”

　　“很好。”方希说，“你先进去吧。”

　　“喂！”姜沐瞬间就惊了，“结合这场地，这语境……您这话的歧义是不是过于大了点？？？”

　　吐槽归吐槽，姜沐还是很老实地走了进去。

　　他这帐很容易就能算明白——首先，既然老板都说“没什么关系”，那对面这个“局长”大概率是不会害自己的；其次……以对面这疑似“超凡世界最终大boss”的画风，方希要真对自己不利，自己也没反抗机会啊……

　　姜沐可没忘播映员是会“砸瓦鲁多（时停）”的，身为播映员灵魂上的爹，指不定方希有什么特殊能力呢。

　　“你面前那层看着像玻璃的物质，并不真的是玻璃。”方希在门外道，“它其实是一个像是盒子的整体，学名叫‘五指山’，说直白点儿……就算你有齐天大圣的本事，也得老老实实蹲五百年。”

　　“这东西的专利肯定不属于那位叫‘道君’的。”姜沐立刻吐了个槽。

　　“对，这是‘算仙’作品……不过你不需要在意。”方希道，“你只需要知道，此时在五指山里，有一个人。”

　　听方希这么一说，姜沐才发现……镜子对面竟然真的有个人。

　　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像是在熟睡的女人。

　　“义父啊……”姜沐沉吟半秒，又道，“我真卖艺不卖身的。”

　　方希没搭理他……

　　局长继续道：“你要做的事很简单……你面前的桌子上，有两个按钮，我需要你做的事情，就是按下右边那个按钮。”

　　姜沐低头看了眼，果然看到两个像是台灯开关的按钮。

　　少年人随手戳了戳，“这俩按钮有什么用？”

　　“左边的按钮按下去之后，你面前这个人就会获得自由。”方希冷冷道，“按下右边的，她就会死。”

　　姜沐倒抽一口冷气。

　　“喂喂……太夸张了吧……”姜沐不可思议地扭头，望着方希，“为什么你自己不动手？”

　　方希只是问：“还记得刚才我对你用的一个比喻么？”

　　“拉屎和擦屁股纸那个？”姜沐还真记得……

　　“你就是一张纸，还是界外的纸。”方希道，“用你能理解的话来说就是……域外天魔，不沾因果。”

　　“那个……”姜沐小心翼翼道，“我能不能问问，她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么？”

　　“自己问。”

　　“……什么？”

　　“我说，等我放开了对她的‘压制’后，让你自己问。”

　　方希转了个身，“她是什么人，她做了什么，她想要什么……自己问；或者说……你也可以什么也不问，按下按钮，把她杀掉，然后拿走我的奖励……随你的便。”

　　说罢，抬脚离开。

　　姜沐立刻起身跑到门前，准备追上去问个清楚。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拉不动。

　　“喂，居然还把门锁了啊……”确定自己打不开这个门后，姜沐心中自语，“他就不怕我一时激愤，裤子一脱，当场拉上一坨，粪发涂墙么？”

　　等少年人转过身时……那个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玻璃前。

　　前文有提到过，这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而当她站在玻璃正对面，来到一个姜沐能看的更清楚的位置时，姜沐才发现……她岂止是“漂亮”，甚至已经像是某些虚拟作品里捏出的，不真实的女主角了。

　　“……这是哪里？”

　　她双手抱胸，露出一副惊恐的，不安如如暴风雨中的娇花的神情，“你也是和那些人一伙的么……求求你，不要欺负我好不好？”

　　凭良心说……这一幕是相当有冲击力的。

　　不论是“这是哪里”，还是“那些人”，亦或是“不要欺负我”，显然都把自己摆到了一种弱势的，脆弱的位置。

　　配合其美丽的外貌，但凡换个日漫男主角那一号的人物，说不定立刻就会联想到“组织黑暗”“人体实验”之类的剧情，先安抚两句再说。

　　某种意义上，这也算男人的劣根性了……

　　可惜……她对面是姜沐。

　　姜沐确实很容易被女孩子骗，但所谓的“女孩子”，也就只有限定的那几个人而已。

　　“哦……又是一个无知少女么？”

　　说这话时，姜沐的面上浮出一种……变态来了都得说变态的神情，其眼神不能说“不带任何欲望”，也只能说“像是想立刻扒光”。

　　玻璃里的女人都惊了……

　　“什么情况呀这是？”她心中犯着嘀咕，“对策局不是一直都是‘阴影中的守护者’吗……”暗暗瞥了一眼姜沐，“这是‘守护者’该有的形象吗！”

　　女人明显有点儿“演不下去”的意思，但还是强撑着道：

　　“你，我没见过你……你不是那些抓我的人，求求你，救救我好不好？”

　　“你的头发真长真漂亮啊……”姜沐双眼瞪大，死死盯着玻璃，愈发满意，陶醉似的吸了口气，“有了它们在，我的收藏终于能织成一条地毯了吧……”

　　“这不是演的吧……这怎么看都不像演的啊！”

　　女人心中狂跳，“对策局原来还有这种人的吗！？太变态了吧！就算是‘大组织隐藏的黑暗’这也太过于黑暗了吧！”

　　两人对峙了足一足半分钟，女人才揉揉脸，轻咳一声

　　“好了，这种把戏……”

　　“装无辜这种把戏……就很没意思了。”姜沐完全不需要对方“揉脸”的过程，无缝切换成淡定脸，打断道，“身为被审讯人员，面对我这个‘狱警’佢，你所需要提供的只有三种东西……【态度上的卑微】【言语上的乞求】和【你和你的家人所能付出的代价】……懂？”

　　“喂喂，瞬间就转变了表情啊……”女人心说，“虽说看上去好像没刚才变态，也是可以沟通了的样子……但某种意义上反倒更变态了啊……有种《德州电锯杀人狂》里的杀人狂突然变成《肖申克救赎》里的病态监狱长的感觉啊……”

　　吐槽归吐槽，女人却并没有准备让出话题的主动权。

　　“身为狱警，你应该也知道一些事情。”她模仿着姜沐的口吻，“那就是犯人只有在监狱才是犯人，而狱警不论在哪里都只是狱警……懂么？”

　　“所以你在威胁我。”姜沐淡定说。

　　“我只是想让你更加正视我们之间的差距。”

　　姜沐淡淡望着对方。

　　他的目光没什么特殊含义，就只是淡淡看着而已。

　　“……好吧，你想要什么？”对视几秒，女人决定稍稍服软。

　　“要看你有什么。”

　　“我？呵，金条需要么？”

　　“真有趣，已经很久没人试图用金钱收买我了。”姜沐笑笑。

　　“或许是因为他们给的不够多？”女人暗示。

　　“不，他们只是知道了我在京城有一百多套房。”姜沐明示说。

　　女人好悬没把一句“wtf”说出来。

　　尤其是说这话时，姜沐连眼睛都没眨。

　　要么说明他本身是那种说谎如呼吸般自然的特工，要么就说明姜沐说的全是大实话……

　　“有这么多财富，你还在这里打工？”女人强撑微笑。

　　“我干爹安排的。”

　　“……那我还能有什么给你的？”她伸手，搭在自己的肩上，“还是说……我的身体？”

　　“我喜欢男的。”姜沐面不改色。

　　“……”

　　如果“卧槽”是一种表情，那女人脸上大概就是这么个表情……

　　趁着对方大脑短路这段时间，姜沐淡淡道：“如你所见，我既不需要金钱，也不需要泄欲工具……但我需要一个人帮我做事。”

　　“你那么有钱，还找不到正规渠道的这种人？”

　　“正规渠道找到的人，只能做正规的事。”姜沐的口吻中，带着某种世家子弟特有的傲慢，“所以我需要一个人……我的要求是‘专业’‘无情’‘熟练’‘灭口迅速’和……‘会装蒜’，呵呵，你觉得呢？”

　　沉默。

　　大概，五秒的沉默。

　　阴晴不定的沉默中，她抿了抿唇。

　　“……你的报价是多少？”

　　这就是服软了。

　　说到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本来就没什么谈判的余地。

　　“要根据你的熟练程度而定。”姜沐冷静道，“你的【能力】不需要重复，我已经知道了，我想问的是……在不使用能力的情况下，你最快多久能杀死无辜的一家三口并离开现场？”

　　女人很认真思索了一会儿，“大概是半个小时。”

　　姜沐明显皱了一下眉：“你不要告诉我，你还有‘怜悯’这种东西。”

　　“怎么可能会有……是因为对策局的‘周天星斗大阵’。”女人望着姜沐，冷笑一声，“像你们这种被保护的人，是无法理解这东西的可怕之处的。”

　　“很好。”姜沐点头，“你再也不需要担忧这件事了。”

　　女人眉头一挑。

　　“你有‘白名单’？”她说，“你的地位似乎比我想象的更高一些。”

　　姜沐笑了。

　　再无方才的某种冷硬，而是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暖的笑意。

　　“不，我没有，直到半个小时前，我才知道世界上原来还有这种玩意儿……顺带一提，这东西学名其实叫‘谁闯谁死’。”

　　他亲切地望着女人，亲切如她的情人。

　　“我只是知道了一件事……你确实很‘冷漠’‘无情’‘专业’和……‘熟练’。”

　　“这么看来，你手上某种像是握着冷兵器的茧子，果然也不是我的错觉……看来，你确实对一些无辜的人动过手，也只是为了自己。”

　　“我当然没资格审判你，我又不是本地人……但让你去死，我还是没什么负担的。”

　　姜沐总是温柔，如果一个恶人马上就会死，他是不吝去朝她笑一笑的。

　　“那么。”他说，“再见。”

　　错愕的目光中，少年人伸手，按下右边的按钮。

　　而后……整个房间，忽然剧烈颤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