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NO.37 泳装篇·偷吃,与偷吃
修改后进入恋爱游戏 · 暴走中学生 · 9,796 字
“这么巧。”
星光落下,湿润的夜风中,夹杂着隐隐约约的潮声。
伴随着“咔嚓”的,清晰上锁声,很宽阔乃至奢华的卧室里,很是安静了一阵,直到少年人有些揶揄的声音响起。
“你们也准备找个安静的地方吃夜宵?”
两个女孩子,不约而同露出有些心虚的目光,像是没写作业的孩童面临班主任……下意识看向姜沐,一触即收,同时把目光挪回来,彼此对视……最后,不服输似的,再次同时看向姜沐。
少年人径直从两个女孩中间穿过去,走到松软的大床旁,把铺好的被褥往一旁推上一推,转过身坐下,看向屋里的两个女孩。
眼神温和,柔软。
一如既往。
“你们总揶揄我,说我是一家之主……”
古怪、却依旧宁静的气氛中,姜沐率先开了口,带着笑意,娓娓道来,“我问,一家之主是做什么呢?得到的的答案就又不同了……有的说,一家之主,就是整个家的主人,一言一语,都有它的力量,其它的成员无条件遵守就是了;有的说,这就是个闲差,最好是什么都别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有什么琐碎家务活,交给家里人最好……
……嗯,也有些特别奇怪……比如说,一家之主,就要保证家里人都有饭吃,还有就是,要多陪在家人身边,不能让家里的人感到孤独寂寞——听着很儿戏,仔细想想,却也不是没有道理,确实是我应该做的。”
姬素衣与艾拉无声对视,大抵猜出了每个答案的归属……其实也并不是很难猜,后面的“让家里人有饭吃”和“让家里人不寂寞”,个人特色过于明显,肯定是某对双胞胎,剩下的两种,更是连猜都不需要猜了,二去一的排除法,三岁小孩子都会……
“不过呢,我个人也是有些看法的……家主,一家之主,需要让家里的人过得好,衣食住行啊,等等等等,我小时候没学过这个,以后试着来……比如一个很重要的职责……协调内外,解决争端。”
“所以,如果不介意,能不能和我说一说情况?”
姜沐伸手,拍拍自己左边的空间,又拍拍右边,双臂弯弯,做出个古怪的姿势——有些像是窝中的雌鸟,或者护崽子的老母鸡,期待揽着什么……
“你们半夜不睡觉,应该,不是过来畅想未来的……呃,真是在畅想未来,也可以加我一份……”
“……”
“……”
说不清尴尬还是古怪的宁静后,姬素衣先挪动了脚步……艾拉便也紧随其后,贴过去。
于是,一左一右,两个女孩子,顺从地被搂住。
左右不同的娇躯坐过来时,姜沐很是抿了抿唇。
左拥右抱……
咬住嘴唇的牙齿,无声用力,用力到像是要把自己的嘴巴咬破掉。
很正常,嗯,很正常……这样才是这个世界里你该做的,不需要有负罪感……再说,现在这种场合要严肃,严肃……
洗脑似的,心中不断重复。
姬素衣看着姜沐的脸,美丽又明亮的眼神中,微微流淌出古怪的神思,紧随着,表情同样开始有些古怪,像是读到了什么有趣的书,又不能笑出来。
艾拉不会“读夫君术”这种东西,但她向来很细心,注意到姜沐不太对的神情,察觉到了什么,再看看姬素衣的眼神,最后再看一眼姜沐……
于是心下了然,也开始绷紧粉红色的唇角……她忍笑一直很弱,得把唇绷得紧紧的才能憋住,不发出任何声音。
很严肃的气氛,像个泄了气的气球一样,无声无息放松起来……
“……并不是……嗯,并不是很大的事……”姬素衣先开了口,“或者说,很幼稚……不论谁,都很幼稚……”
“……确实,是这样呢。”艾拉附和,“本来,都准备各自回去了。”
“昨天中午……”
“晚上……今天中午……”
零零碎碎的,补充始末。
“……呃,真的就只是这样?一家人,有什么话,尽量说开点……我以前没有类似经验,不太熟悉,不过,把话说开,应该不会错……”
“真的不是很大的事情,让夫君担心啦……还以为,还以为,夫君没有发现……”
“……我也以为。”
“我也不是很想发现你们的秘密……这个说法怎么这么奇怪……算了。”姜沐尴尬,又舒了口气似的,“我其实很不想干涉的,我知道的,关系再亲密的人,肯定也有闹别扭的时候……”
“……”“……”
“但是,但是,知道归知道啊……也知道正确的方法,就是装不知道,你们都很懂事,”姜沐苦笑,“我以前,从来没处理过这样的事情,还纠结了挺久,手心手背都是肉……
而且,也不忍心真的装不知道……如果你们真的闹脾气了呢?如果你们起了什么冲突呢……心里这么担心着,最后,还是决定进来问一问,装作很了不起的模样,虚张声势……嗯,没事,没事是最好的……”
海中央的星空,绚烂又美丽,月光却皎白迷蒙起来,像是情人旅馆里,隔在浴室内外的轻纱。
姜沐是那种很擅长说话的人,表演节目也好,演讲也好,向来吐字清晰,逻辑清楚……可再擅长说话的人,遇到这种事情也很难迅速决定,只能吞吞吐吐,患得患失。
好在,不论是姬素衣还是艾拉,都很清楚少年人话都说不清的原因,那是一种对她们的偏爱……她们的目光中带着理解,在空调的冷风中,同时感受他拥抱的暖意,享受着这份安谧。
昏暗得只有空调吹风声的卧室,良久,传来声音。
“既然没什么事,那我就放心了……嗯,几点了?”
“……十一点十分……该休息啦。”艾拉的声音。
“嗯,十一点钟……该休息了。”姜沐重复一遍。
“……嗯。”姬素衣的声音。
“十一点了……确实,确实很晚了。”姜沐试探着,“该休息了……就是,嗯,回房间……自己的房间,休息……”
“……”
“……”
“是该回去了……吧?”
“……”
“……”
没有人回应他。
让人有些不安的,长久的沉默。
与安静的声音相反的,是另一层面上的波澜。
左边,手臂被无声搂得紧了些,像是被藤蔓缠住的,动弹不得的树。
右边,拓印着动物图案的凉鞋被无声无息踢掉半只,星光中,能看到线条柔软又美丽的,洗得很干净的小脚。
“……”
姜沐脸上的表情,会让人觉得,他能把嘴唇咬掉一小块皮肤下来。
“……那个沙发我睡着其实真的挺舒服的……”
他小声bb。
依旧。
无人应答。
接下来,或许会是双重温香软玉的夜晚。
当然,肯定也会是很有趣的夜晚……
===
世界是平衡的,有人在劫难逃,有人便海阔凭鲨炫。
两只没穿鞋子的小脚,无声踩踏在地毯上。
这是吕玲儿的宝贵人生经验——光着脚走路没动静。。
其实有昂贵的地毯在,吕玲儿穿着鞋也不会有声音。
但这不是在家里偷惯了么……
可以预想的是,在不久后的将来,等几个人住在同一屋檐下后,吕玲儿这种“光着脚满地乱跑”的不良嗜好,绝对会被艾拉小姐狠狠纠正。
当然,那就是之后的事情了……
吃货姑娘熟稔绕过房间中央的大沙发,熟稔地摸到冰柜处,熟稔地翻到了几大包锡纸,美滋滋将之拿了出来。
果然在这里……
拿出几大包锡纸,再拿出半瓶没喝完的冷饮,吕玲儿把这些东西放在离冰柜不远的桌子上,顺带用晶润的足尖勾上了冰箱门。
至于为什么不拿回屋里吃……
因为烧烤这种东西味道重,第二天万一有人进来,只要鼻子不瞎就能给这丫头抓包掉……
偷吃,吕玲儿是认真的!
做完这些,吃货姑娘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倾听了一阵。
确定耳畔只有隐隐约约的风声后……她用最小的力量,轻轻撕开包裹着美味宝藏的锡纸。
至于接下来……
欢乐时光,就要开始了!
“炙烤金枪鱼,哇,居然还有这么多……那条鱼真的很大啊……”
“鲜羊肉,鲜牛肉……嚼嚼,这边是放着辣椒的……诶我金针菇呢?我记得还有几朵金针菇没吃啊……”
“这是什么……淀粉肠……?不对,是肉肠……嚼嚼……嗯嗯,口感真好。”
“咕嘟咕嘟——好凉……但是好甜!呼哈——斯哈斯哈……还是辣,不会是艾拉没吃完的吧,我记得她又喜欢吃辣椒又不擅长吃辣……”
“好大的大串!这个是姜沐给自己做的……鲜牛肉,青椒,小番茄……他居然没吃完?他不是那种永远不会留剩饭的人么,难道是有什么心事……算了,反正这串归我啦~”
“五花肉……有生菜么?……没有,好吧,都一样,烤出来的东西是不会腻的……唔唔唔,这个美味的油脂!!!出来旅游果然很幸福啊……”
烧烤凉透了,美味程度-10%
半夜自己一个人偷吃,美味程度+300%!
你要问吕玲儿此时的幸福程度……就这么说吧,陶渊明看到这一幕连夜多写三篇桃花源记。
大概半小时后,吕玲儿舒舒服服打了个嗝,把已经空空荡荡的锡纸折好,用力压缩成小纸块,然后自欺欺人地压到了垃圾桶最深处……
只要没看到就是我没偷吃.jpg
她把双手和嘴巴洗干净,把椅子放回原位,然后……决定去大沙发那里吃另一顿夜宵。
大晚上吃这么油,确实不太健康。
所以需要消消食……
——五分钟后,她敲开妹妹的门,震惊控诉:
“姜沐消失了!”
正在享受超高配置电脑的蛞蝓姑娘:“?”
对吕珑儿这种夜间生物来说,夜里十一点并不算晚。
“什么丢了?”
“他居然没在沙发!”吕玲儿万分焦急,“而且我过来时,看到素衣和艾拉的卧室门都开着……她们也不见了!难道是灵异事件???”
珑儿妹妹:“……”
她重新把卧室门关上了。
一起……消失……
……明明和我和姐姐都还不愿意呢。
珑儿心想。
她们又不是姐妹……
她忽然觉得高配置的电脑也不是那么有趣了起来。
===
此时,姜沐确实很想消失消失。
进这个屋子之前,他想了很多……两个女孩子的矛盾到底怎么样,开场白怎么说,如果真是什么大事,又该怎么说……
正如他所说,手心手背都是肉,谁受了委屈心里都抽痛。
但姜沐唯独没有想过“怎么出房间”这件事……也真没觉得这是“事”。
这里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卧室,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屋里也是两个自己深爱的姑娘,就算再危险,她们还能化身妖精把自己吃了不成……
——她们真的准备把他吃掉了。
生吞活剥。
无需调味。
她们自己的热情,就是最美味的火焰。
两个女孩任由僵硬的姜沐坐在床畔,自顾自地起身,打开小夜灯,关上窗帘,烧一壶补充体力用的开水(卧室有温度适宜的直饮水,但艾拉不喜欢这种,更喜欢自己用水壶烧好的),以及确定门有没有锁好。
鞋子被踢掉,放在床畔。
四只小脚伸进绸制的夏凉被中,把被窝暖好。
“被子会不会有些薄?”
“没关系,反正待会儿会热得出汗的……不过,空调度数要调高一些,出了汗再吹冷风,容易感冒。”
“你还真擅长这种细节……”
“哼哼,这个叫生活经验……你这种大小姐是不会懂的!”
很自然的对白。
毕竟……过年那几天已经适应过了。
再一次复现,没什么可害羞的。
所以到头来,谁都没受委屈,就我得受委屈是吗……
姜沐心中吐着槽,看看姬素衣,又看看艾拉。
“……真的不能有一点通融?”
他可怜兮兮的语气,像个在法官面前苦苦哀求的罪人。
艾拉笑了起来——更像是有点哭笑不得:
“这么委屈啊?”
她自认为还是蛮有魅力的……身材没那么过分,但也够好,线条柔软如春山,从头到脚都没有什么缺点,甚至特意按姜沐的喜好留了长发。
要知道她平时都是在刘不君的后厨工作的……厨娘留长发很麻烦的好不好?
别人的目光无所谓,罗密欧的看法还是很重要的。
他这么逃避,艾拉小姐委实有点受伤……
“……不,不是……”姜沐抿唇,“我……”
是啊,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觉得是“委屈”呢?
她们那么美丽,那么深爱着你……说到底,为什么会纠结呢?
——因为源自另一个世界的,从小养成的认知对自己说,这样是不对的,是一种不尊重。
可公主殿下也好,艾拉小姐也好,玲儿也好珑儿也好,都不觉得这是一种不尊重,不是么?
——我这么说服过自己,可是失败了,因为我无可救药地爱着我的女孩,不忍心她们被这样对待。
哪怕她们本身期望着,哪怕规则是允许的,哪怕……连神明或世界意识都鼓励我这么做。
正因为偏爱,所以不忍。
不拧巴么?
——真拧巴,拧巴得不像是我。
明明连决定跳楼前,我也只犹豫了半瓶啤酒的时间。
可如果连“拧巴”的过程都没有,欣然顺从她们的想法……那我所拥有的情绪,到底是觊觎她们的美丽,还是真正的“爱”呢?
简陋至极的婚姻法,宽松的社会规则,善恶有报的完美世界,不忘初心的社会精英,携手一生的忠诚伴侣……
你欣赏这一切。
可你还没有融入这一切。
你太脏了。
脏的不是你的行为,是你的内心。
你在这里救了那么多人,看了那么多的美好故事。
可你还没有和你自己和解。
你不同意她们的期望,只是因为你在害怕,害怕如果自己真的放松了限制,你会渐渐变得肆无忌惮,利用自己的“脏”,去欺骗和污染这个世界的“纯净”。
像是一个守着干净的池水的,脏兮兮的旅人。
你……
“——我相信夫君不会哦。”
姜沐蓦然抬头。
姬素衣依旧是那副表情。
平淡又温婉,沉静又柔和。
像一面镜子,像一场冬雨。
“我相信夫君永远是都不会变的……讨厌麻烦,却爱管闲事;讨厌悲剧,以至于不太看重自己;很会讨女孩子喜欢,却不擅长觉察恋情;任何时候都很敏锐,偶尔却真的很傻……
这就是我认可的夫君,会装作被父亲追打闯进医院,甚至还用绳子爬上病房的窗外的夫君。”
“虽然我很想说,其实变了也无所谓……可夫君大概不会喜欢这种话的吧?”姬素衣笑笑,“那么,我来换一种说法好了……既然夫君你能把你这份‘自己’执拗地坚持两辈子,那为什么不相信,自己还能再坚持一辈子呢?”
姜沐定住了。
一瞬间他的眼神迷蒙,目光那么空远,像是眺望群山和川海。
艾拉眨眨眼,小声问姬素衣:
“原来他一直就是在纠结这个?……话说你的读心术真的好方便啊!”
姬素衣假模假样扶额:“谁让夫君总是很聪明……书上说,聪明的人都会想些很无聊的事情。”
“……可这种是不是有点太无聊了……而且还有点二。”
“可毕竟是我们选择的家主呀,没办法呢……”
你一言我一语下来,她们的气氛莫名融洽了起来。
姜沐:“……”
少年人满腔的感动硬生生憋了回去。
最后挤出一句话:
“我就说公主殿下你有读心术!!!”
“大晚上不要那么大声音。”艾拉小姐俏眉倒竖,“会扰民的。”
“……对不起我错了。”
短暂的安静。
古怪的气氛,再度酝酿起来。
像是沾在柳絮上的,微弱的火星。
“我觉得……这种时候,应该这么问。”姬素衣玩笑似的,切换成幽幽的腔调,“难不成,我和艾拉真的就那么没有魅力?以至于,夫君居然想着逃跑掉……”
“对啊。”艾拉也幽幽说,“不止一次。”
姜沐:“……”
错觉吗。
为什么我完全没能从女孩们的语气里听出任何“玩笑”的意味?
事实证明……脾气再好,再宠老公的女孩,也是有极限的。
良久。
姜沐叹了口气。
“……一辈子的事。”
他轻声说。
像是询问。
像是承诺。
像是,认真下了某种决定。
“本来就是一辈子的事。”
她说。
“早就是一辈子的事情啦……”
她也说。
于是,一切话语被稀释。
流入浪漫的海风。
卷末尾声幸福
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没亮。
外面下了小雨,沙沙的声音,像是沙铃在晃动。
不是第一次了,姜沐想。
但好像也算得上第一次,又想。
感官中,能感觉到少女年轻又有活力的身体,温润柔软,带着玉石般的凉意。
姬素衣的睡姿很宁静,宁静得像是一场雪。
她用双臂环住面前的颈,像只怀抱着树,安心歇息的树袋熊。
这无疑是最能展示出少女对少年人的依恋的姿势。以往的时候,公主殿下总会有些奇怪的小想法,颇有心机——在姜沐看来当然不算心机,只能感觉可爱……
不论如何,在所有人都沉沉睡去的这样的夜晚,即便是姬素衣,应该也没办法故作姿态。
此时展现的,像是要把自己揉碎掉挤进来的依恋,应当就是少女真实的想法。
不过,怎么只有一个……
另一个呢?
姜沐歪头,眯一眯眼睛,果然又看到艾拉把被褥卷走,侧躺在床角的位置,半只身体伸到床外,搭在那里,将落未落。
还好自己早有预料,被子提前备好了两套。
不然就艾拉这么只人形洗衣机的混床程度,自己和素衣晚上大概率要被空调冻醒。
这么大的床,你是怎么滚到那里的啊,我的艾拉小姐……
难道说,越是贤惠温婉的女孩子,混床就混得越厉害?
姜沐心中浮动着一些不着调的想法,手臂在床单上拂波般轻轻划动,牵扯着艾拉身上的褥子,轻轻地,将之拉过来。
他动作其实很轻,艾拉也很轻,远不到她成天嚷嚷的减肥的程度……即便是这样,从床边过来,动作也是有些大了的。
星海的微光中,女孩半睡半醒,细微咕哝着一些听不清的话语。
姜沐停下动作,呼吸屏住,稍稍听了半晌——糊糊弄弄的字样里,勉强辨认出“老公”两个字。
“……”
少年人抿着唇,压抑着什么……或许是笑意。
手臂伸过去,一并搂住。
搂在怀里。
胸口处,手臂上,是充盈的,不同的触感。
心中,浮现出了某些情绪……像是在盛夏的教室,眺望窗台上的翠绿;像是下雨的夜晚,看到屋檐下懒洋洋的橘猫;像是在空无一人的大海,朝着世界的尽头纵声呐喊。
大概,是叫“幸福”这个名字。
以往……明明没有隔很久,却总觉得恍若两世的日子里,自己和顾言闲聊时,总会聊些后者事务所接待过的大人物的八卦,毕竟老顾认钱不认人嘛,会接触很多大商人什么的……最常聊起的,自然是某些“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妻妾成群”的作风。
手中握着权力和金钱的人,当然有那种一心只想着赚钱或者向上爬的,更少见的也有一心为公的……最多的,肯定还是为了享受,享受权力带来的一切的那种人。
男人的劣根性就在于各种喜新厌旧,总想多找一些新鲜又年轻的女人,基因决定这样能更多传递自己的血脉……听老顾说,有些过于夸张的人,一夜和七八个女性厮混,日日如此,几年后,几十个私生子找过来,真的假的都有,反正就是要钱,分家产,撒泼打滚……纵情享乐的,出卖自己的,谁都不是好人,听着就很麻烦,满地鸡毛。
这样的人,肯定也有同时抱着复数异性的时候,样貌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虽然那边世界没有这边世界的平均颜值高,可毕竟那么多人呢,总能找到好看又不太爱惜自己的……
只是,无论如何,不太可能有自己此时这种“幸福”的感受。
即便有,也只是对自己权力或金钱的自豪罢了。
有人觉得,沉溺在温柔乡会很没有男子气概什么的,可满足妻子的爱,对妻子负责,好像也是一种男子气概……这好像又是辩经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沉迷女色我愿意……嗯。
沙沙的雨声中,少年人心中想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乱七八糟的……白噪声不断重复,单调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萦绕的薄荷味洗发水与栀子花盛开交替的香味,柔软的昏昏沉沉的触觉,搅合在一起……
渐渐地,思绪重新沉下去,再度陷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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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醒来时,天依旧没亮。
海岸上只有一点点破晓的,微弱的光。
雨已经停了。
耳畔,是两个少女的声音。
“看来今天不能出去玩了,风声很重,说不定有大雨。”有少女说,“真是的,天气预报一点都不可靠……说好这几天一直都是大太阳呢?还好昨晚把衣服收了下来。”
“海边的气候确实会很多变,”另一个少女说,“很多书里都有写过……‘镰仓的骤雨总带着海腥味,云团从相模滩急速涌来时,先是在远海上空酝酿出铁青色阴影,转眼间就把整个海岸笼在银丝织就的网里。雨脚掠过江之岛灯塔的刹那,连塔身闪烁的光都成了湿润的琥珀色’。”
“谁的书?”
“夏目漱石的《三四郎》……你为什么非要把衣服晒在阳台上?我记得我有看到烘干机。”
“烘干机哪有太阳光好?海边的天气虽然多变,可天晴的时候真的很耀眼,这么好的太阳下,衣服晒好后会有很好闻的味道……不是我说你们大小姐连这种都不知道的吗?”
“不知道,我们大小姐永远只穿新的,最好是春蚕刚吐出生丝就套在身上。”
这是一句混着揶揄的自嘲,两个少女无声笑起来,像两幅美丽的肖像画,她们同时被少年人搂着,心安理得躺在他的臂弯上,隔着他的身体讲话,声音都很小很小,小得像是不知多久前那场还没有停下来的小雨。
“我们大少爷就不太一样。”
中间的少年人突然开口。
“我们大少爷一般都有专属的贤妻良母上门洗衣服然后挂晒,人美心善还养眼,通常都是周日来。”
“是啊是啊,因为贤妻良母只有周日有时间。”艾拉翻了个好看的白眼,“问题是有的大少爷实在太懒,贤妻良母千叮嘱万嘱咐让他周一记得收衣服,他却还总是把这件事忘掉,有时候甚至贤妻良母下个周日过来,还能看到自己上个周日挂到绳子上的衣服,上面还沾着几片飘落的叶子……你说,大少爷是不是很讨厌?”
这话姜沐没敢接……
【注(无关话题):写到这一段儿,骤然看向窗外的洗衣机,然后默默出去挂了衣服……】
姬素衣则问:“夫君你醒了……是我们吵到你了么?”
她把纤细的腿搭在姜沐的腿上,像是在抱一个等身的抱枕。
“没……其实已经醒过了一次,其实已经下过了一场雨。”姜沐笑笑,“只是听着雨声又睡着了——睡之前把某人从床边拉回来,省得她掉下去。”
艾拉心虚挪开眼睛。
她拽过姜沐一条胳膊,抱在怀里,然后埋住自己的脸颊,不让人看。
少女们姿势很亲密,只有淡淡的温馨,没有什么暧昧——那些暧昧的、滚烫的东西,已经随着那场雨的落下暂时结束了。
许是昨夜也算某种意味上的“头一次”,不论是少年还是少女们,整体是比较高昂的,累了,接替上去,这样那样……模模糊糊的,稍稍回忆一下,感觉整个灵魂都在烧。
很多话很多事,夜里没什么,醒过来后,想到自己说的什么做的什么,难免有些害羞,心中涌动起一些滚烫如火苗的情绪来。
好在你害羞,我也害羞,她们同时醒过来,七扯八扯,聊天气聊古籍,就是不说晚上的事……反正大家表现都很丢人,都丢人就等于不丢人,在罗密欧先生/夫君大人面前不堪很正常,谁也别提就好了。
昨晚是昨晚,以后……大概不会一直保持这样,只是,如果有这样的机会,或许也不会太矜持了。
一辈子的事,就是一辈子的事。
天或许有些亮了,或许还没有,隔着窗帘的缝隙,能看到阴郁又湿润的天空。
空气湿乎乎的,屋里会燥热,好在空调呼呼运转着,抽离湿气,吹出凉风,整体还算舒适——哪怕不太舒适,有身旁的人陪着,好像也并不是很要紧的事情。
不知道时间是几点,也没人去看。
少年和少女们都很默契地没有提发生过的事,蜷缩在夏凉被里,彼此找着不难受的架势,你的手放在哪里,我的脚放在哪里……折腾一会儿,找到大家姑且都满意的方案,保持着微妙又怪异的相互拥抱的姿势——还好有被子盖住,也没人能看到……保持不动,就这么着吧……
这样的气候,纵使天亮了也让人很想在床上赖一会儿,没人愿意起床去洗漱,身旁有两个人的话,再睡一会儿也不太容易,干脆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慢慢等外面天亮。
“待会儿让人送些吃的?”姜沐说。
不论姬素衣和艾拉昨晚是什么样子的,他都是最劳碌的那个人,这是男女先天生理构造决定的……田和牛什么的。
少年人体能很夸张,其实也没怎么累,最多只能算“勉强放开”……但肚子空空是切实的,昨晚比较担心姬素衣和艾拉的情况,烧烤都没心思吃。
“我都可以……夫君你等下,我把经理的号码给你。”姬素衣从枕头下面摸索一阵子,找出手机,划开屏幕。
屏幕被一只跨过少年人的手拽走。
“送什么吃的……昨晚一大堆剩饭剩菜没吃呢。”这是勤俭节约的艾拉小姐。
“剩很多么?”而这是败家子姜某……
“特别多,单是金枪鱼就很多,你忘了那条鱼多大啦?还有些牛羊肉什么的蔬菜什么的……昨晚临睡前我用锡纸包好放冰箱了,等会儿饿了跟我说一声,我把这些处理一下就是一顿饭……诶,老公你想吃软些的还是硬些的?”
“软点的吧。”
“OK。”
中英混血,但英语一直很不好的艾拉小姐比了个“OK”的手势。
“软和硬……有什么具体的区别么?”姬素衣被击中了知识盲区。
“软的就是上锅蒸,这些烧烤昨晚都是烤好了的,在冰箱里放置一夜后酱汁和孜然都浸透了,能蒸出挺不错的味道,没那么难嚼。”艾拉耐心解释,“硬的就是用小火煎一下,在平底锅上放一块猪板油或牛板油,用油脂把锅擦一遍,小火煎热就好,口感整体会硬一些,不过剩饭剩菜么,能吃就可以……”
“……原来如此。”姬素衣点头,诚恳道,“很厉害。”
艾拉轻咳:“还好啦……没什么技术含量。”
“她害羞了。”姜沐好心帮忙解压缩。
艾拉:“……”
“亲爱的,你别这么看我,我害怕……嘶——别咬!痛!”
作死的少年人,试图挣扎。
薄薄的被子被踢乱,像是被不知名的风荡起,又被抚平,盖回三人的身上。
身体上,是温软的,熟悉的暖意,带着他们共同的味道。
说不出是什么,只是很好闻。
闹腾一会儿,重新冷静下来。
保持着怪异的姿势,彼此拥抱。
望着天花板的纹路时,姜沐的眼中绽放出一种很奇异的光芒,并不锐利,只是清亮,像是映在大海中心的阳光。
“猜一猜。”他笑嘻嘻说,“我现在在想什么?”
姬素衣嘴巴微张。
“公主殿下先闭嘴,你这属于作弊。”
“……”
姬素衣委委屈屈抿住唇。
“唔……想着待会儿吃什么?”
艾拉给出一个很有厨娘个人特色的答案。
“有想这个。”
“也就是还想了别的?”
“嗯,还在想以后的早上都会吃什么。”姜沐答,“还有中午,还有夜晚,还有说什么话,会做什么事,会谁挑弄了谁,又有谁出来打圆场,吵吵闹闹。”
“……这不就是畅想未来么!”
“对啊,畅想未来。”姜沐轻笑,“我从未想过有这么一天……哪怕只是想想以后的我会怎样度过每一天,我就能体会到‘幸福’这种情绪。”
真正会让人幸福的,往往不是宏大的获得,而是一顿可以期待的,甚至算不上很新鲜的早餐。
“我有预感,很莫名的预感——在旅途的最后一天,我们一定能看到美好的‘鸟旋之日’。”
美好得就像接下来的这顿早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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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姜沐发现昨晚的烧烤已经全部被偷吃了。
“………………”
“……喂你好,请问现在主厨有时间么,我们是……”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