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NO.44 新春篇·三人在卧室的夜晚

　　姬素衣当然会来见姜沐，这是她第一次在神农氏族地过夜。

　　虽说以后，她会常住这里，像是所有嫁到丈夫家的妻子那样，逢年过节才会回娘家探探亲。

　　但至少目前为止，公主殿下还没在这边住过。

　　原因也不复杂，因为姬素衣晚上入睡后，需要有专人在不超过百米的门外看着。

　　这里的“看护”是姜沐无法代替的，必须要由专业且经验丰富的医生来。

　　而这些条件，空荡荡的神农氏暂时无法满足。

　　当然公主殿下也不是真就这么身娇体柔，这种看护只是一份保险，迄今为止只用过一次。

　　大概是前些天医护人员巡夜时，敏锐注意到了闺房里女孩异样的声响，火急火燎赶过去敲门问什么情况，然后屋里某古族独子一句“没事”传出来了……

　　最后医护人员只能委婉表示年轻人注意节制……以及熬夜容易秃头。

　　……总之姜沐往日很好说话，但在这种事上无情得像个暴君，从不允许姬素衣在神农氏族地过夜。

　　毕竟，就算坦诚如公主殿下，也不好意思在约会前抽时间，专门找到家里的医生，表示医生叔叔今晚我可能不回来，您能不能陪我去趟神农氏……

　　当然，这个问题在过年这几天解决了——姜去寒从轩辕氏借了一批人，其中自然也包括医护人员。

　　于是姬素衣迫不及待过来到了这里，踊跃得像老人家去教堂领免费鸡蛋。

　　……并“偶遇”了同样来领鸡蛋的艾拉小姐。

　　艾拉和姬素衣不同，她在这边过夜的次数并不少。

　　这位金发姑娘最享受的，其实并不是夜晚的温存，而是第二天一大早自然醒，而姜沐还睡着的这段时光。

　　在这段时间里，艾拉的选择很多，比如蹑手蹑脚下床，步伐如轻盈的鸟儿，跑到厨房里打开冰箱，随机找几样食材，组合出可能有点不够营养均衡、但一定足够美味的、且带着足够的爱的早餐，像是玩什么名为《贤惠妻子的早晨》的烹饪游戏；

　　有时候艾拉也会轻手轻脚打开衣柜，从里面翻找出一些摸上去不太干燥的衣服，拿出来放到盆里，等太阳出来了，金黄洒满古老的院落，就把衣服晾晒到院子里那棵梧桐树下，太阳落山再收起来……自己没时间，就安排姜沐去收。

　　如果没什么要晒的，那就结合季节，帮她的罗密欧先生寻几件衣服出来，折叠好再放回去，确保少年人打开衣柜的一瞬间，就能看到符合气温的一整套衣衫。

　　为此，艾拉甚至还得去拿手机看看天气预报，查查这周日到下周日的天气……做完这些，最后找到纸笔，写张字条，并在句尾画上一个可爱的颜文字符号。

　　也有时艾拉有些疲累，不想做饭也不想开衣柜，这种时候她就老老实实赖在床上，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静静观察少年人平稳的呼吸，耐心等他醒来，确保姜沐第一眼就能看到自己直勾勾望来的目光，蓝眼睛澄澈如天空的海。

　　总之艾拉小姐极其享受这样的早晨，明明在自己家做的也是相同的事，可在罗密欧先生这边做时就是不一样。

　　看别人睡觉可能是个很无聊的工作，但一想到姜沐醒来会看到自己，这件事就很有意义了起来，心中满是安静与喜乐。

　　这样的早晨，艾拉总是会很容易笑，在厨房的火光中，在晾衣架的细影里，在没拉紧的窗帘缝隙的那一束晨曦的微光下，眉眼和口鼻都在说着“我很开心”“我很开心”和“我很开心”。

　　所以艾拉今晚当然也会过来，就为了这种开心。

　　……反正她爸妈甜甜腻腻的，顾不上失踪的女儿。

　　这种开心，在艾拉看见刚好也来到姜沐卧室门前的姬素衣时，缓缓停息。

　　姜沐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

　　“……”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雪夜。

　　……总之，还是到了房间。

　　姜沐的房间还是老样子，笔记本电脑，书架，有些灰尘的木桌，还有挺宽敞的床。

　　桌子的角落，有台老式游戏机；椅子旁的桌面，有一个明显是昨晚夜宵吃完剩下的，脏兮兮的白瓷碗。

　　看痕迹，大概是卤味之类的……

　　姬素衣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生活上的痕迹，在脑海中，拼凑着属于她夫君的身影。

　　艾拉也看到了那个白瓷碗，扭头，无声看向姜沐。

　　盯。

　　剔透的蓝眼睛里，带着贤惠妻子的特有的嫌弃。

　　姜沐：“……”

　　少年人头皮发麻。

　　紧张程度仅次于艾拉小姐拖地时，自己坐在椅子上，除了抬脚什么都不能做。

　　“亲爱的，我都说了多少次了，三餐要规律，吃夜宵对身体不好的……而且你吃就吃了，至少把碗洗了好不好。”艾拉叹气，“这样放在屋里，会生蟑螂的。”

　　“抱歉！我这就拿去洗！”

　　艾拉发出很长很长的“唉”声。

　　“我记得，你晚上洗漱完就很少出门的，连去卫生间都得憋一阵才肯动身……所以刚才，你准备去厨房拿夜宵咯？”

　　姜沐冷汗当场就下来了……

　　正当他努力思考着怎么狡辩时，观察着屋里布局的姬素衣，忽然把目光看过来。

　　“不可以么？”

　　公主殿下望向艾拉，这样问。

　　“也不是说不可以……”艾拉说，“但对身体不好吧？”

　　姬素衣淡淡道：“我一直以为，夫君的身体有多健康，是我们都清楚的事情。”

　　艾拉反驳：“可年轻时健康，又不代表以后健康，身体就像机器，一开始不好好照顾，时间久了早晚会出问题。”

　　“你也说了是以后，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和不确定的未来比起来，还是当下的开心更重要些。”

　　姬素衣微笑着，言语轻飘飘得像是绿叶落在水潭：“如果你真的很看重未来，那为什么今晚要这么急着过来呢？把共处的日子留到结婚以后，不是更好么？”

　　艾拉噎住。

　　怎么可能等到那时候？

　　我会寂寞死的好不好！

　　“你这是诡辩……那你说怎么办？”

　　“要怎么做，并不是我要说的，我现在是未婚妻，以后会成为妻子，但不论是未婚妻还是妻子，都不该太干涉丈夫的决定。”

　　姬素衣语气悠然，“既然都把人生托付出去了，那就相信夫君的一切举措，相信他一定会做好，吃夜宵也是，救火也是，从医院逃跑也是……仗着偏爱过度干涉，会被讨厌的哦？夫君你认为呢？”

　　姜沐心说我认为什么，我认为我以后晚上再加餐我就是猪！

　　加了餐还不洗碗比猪还猪！

　　他琢磨半秒，看向姬素衣：“我做什么决定可以？”

　　姬素衣一愣，轻轻点头。

　　当然可以。

　　什么都可以。

　　公主殿下的偏爱，就是这么明目张胆，且没有底线。

　　“那我之后到你家能揪你养的绿萝吗？”姜沐希冀问。

　　姬素衣：“……”

　　夫君你能不能放过我的盆栽？

　　约莫两秒的沉默后，公主殿下开口。

　　“……不行。”

　　“你不是说什么都行……”

　　“反正这个不行！”

　　姜沐面向艾拉，义愤填膺。

　　“你看这人，身为大小姐说一套做一套，这边说无条件支持我任何决策，那边就反悔了……”

　　姬素衣眼前一黑。

　　艾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看向对面表情精彩的姬素衣，又觉得笑出声实在不太礼貌，出声解释：

　　“对不起我笑点低。”

　　姬素衣：“……”

　　她觉得艾拉还不如不解释。

　　“艾拉你就不一样。”姜沐什么都没发现似的自顾自道，“你一直是那种很自律的姑娘，三餐规律，营养均衡。”

　　艾拉哼哼笑起来。

　　姜沐继续道：“所以你前阵子长胖半斤肯定是灵异事件，和咱俩大半夜外卖点那两杯高糖、加红豆、加椰果、双倍珍珠的奶茶没有任何关系。”

　　艾拉笑不出来了……

　　她脸“唰”得红起来：“那是你非要拉我喝的好不好？说什么天这么冷暖暖身子之类的！”

　　“抱歉，我记性不太好，原来是我‘非要’的吗？”姜沐虚起眼，“我还以为……是你看外卖券过十二点就过期了，主动点的呢。”

　　艾拉不说话了。

　　通常情况下，艾拉小姐从来不在深夜吃甜食。

　　但“优惠券快过期”，并不属于通常情况……

　　别问，问就是勤俭持家。

　　姜沐当然不是没事儿逗俩姑娘玩。

　　他只是活跃下气氛，顺带点出……‘准则’这种东西，大方向没错就行，没必要揪这种细节。

　　艾拉未必总要求姜沐作息健康，她自己也有熬夜喝奶茶的时候。

　　姬素衣也不总是愿意顺着夫君……她那盆绿萝都养了快一年了，姜沐敢下毒手掐一片叶子，公主殿下至少往他身上掐仨印子。

　　果不其然，这么一打岔，艾拉和姬素衣确实不再争执了。

　　她们开始共同声讨姜沐了……

　　“我才四五天没过来，罗密欧先生你怎么做到又把房间弄成这样的……”艾拉扶着额头，“我刚才翻了洗衣机，你怎么又把内衣和袜子放一起洗？还有键盘，亲爱的你看到键盘缝隙里的头皮屑真的不膈应吗？”

　　“屋里，好像有种奇怪的味道……”姬素衣眯起眼睛，“我好像有听到咱妈说，夫君你一个下午都没怎么出房间，应该，不会很孤独吧……是姐姐，还是妹妹？（仔细看一眼姜沐的表情），哦，原来两个人都有么？难怪，我在屋里等了一下午，都没听到夫君你的脚步声……”

　　“对不起，以后我一定注意！”姜沐当场就跪了，“下午确实没时间，公主殿下我错了！”

　　姜沐正准备声泪俱下地表示自己的歉意，抬头，看到面前两位漂亮姑娘正同时看向自己身后。

　　拼命使眼色。

　　姜沐默默扭头。

　　姜去寒保持着“开门”的动作，站在原地，凝视着呈现“献上膝盖”动作的……亲儿子。

　　神情复杂。

　　沉默。

　　死寂般的沉默……

　　姜沐不动声色站起来。

　　“爸你听我说，我这个姿势的原因是很复杂的——”

　　“我听老姬（姬国昌）说，素衣没在房间，所以过来看看在不在小沐你这……主要是咱家比较大，容易迷路。”

　　姜去寒解释道，“我没擅自开门，是你没关……抱歉，以后就算小沐你门碎了，我都一定先敲门。”

　　中年男人想起方才屋里，少年人跪好，似乎就等着面前的姬素衣和艾拉脱了拖鞋上脚踩的场景。

　　欲言又止。

　　“那个……小沐你……嗯……”

　　微顿，露出一种“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自由”的开明和释然。

　　“要我给老张（张谑）也说一声吗？”

　　姜沐：“……”

　　他觉得他爸大可不必这么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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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去寒走了。

　　走之前还不忘把门带上。

　　只留下姜沐站在原地，阴晴不定，且身败名裂……

　　艾拉托住一侧头发，叹气，好像在说【真拿这个人没办法】。

　　姬素衣双手抱胸，也笑着叹了口气，投去一个【他一直都是这样的】的眼神。

　　由此看来，吵吵闹闹一场剧，倒也不是没有效果的，至少现在，两位姑娘暂时没了争论什么的心思。

　　当然，也没准备再欺负她们可怜的未来丈夫……

　　气氛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古怪起来的。

　　或许，是艾拉坐到床边，熟稔地把袜子脱掉，慵懒伸了个腰之后，光着脚走到坐在电脑前的姜沐身旁，下意识轻吻了下他的眉角。

　　或许，是姬素衣正梳着又黑又亮的长发，注意到少年人无意识瞟过来的眼神，无声笑起来，特意转了个身，侧头，把长且柔顺的发，连带着少女雪似的脖颈，与精致的锁骨，一同展现了过去。

　　每当她们想顺从自己心中满溢出来的情意，像往日一样，顺理成章任自己融化在欲望中时，便会发现，此时屋里存在的，另一位和自己同样美丽，也带着不逊色的情意的女孩子。

　　接下来，或许会是一个尴尬的夜晚，当然，也可能会是一个有趣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