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NO.12 从逐出师门到清理门户

　　艾拉预想过很多遍见家长的流程。

　　昨晚上熬一夜没睡当然不只是试衣服，虽然打扮靓丽点很重要，可见家长又不是去约会，用不着参加宴会似的艳压全场。

　　她总不能仗着自己漂亮，对教授甜腻腻来一句“我很可爱所以请把姜沐放心交给我”吧？

　　姜沐对此的回复是“说不定还真可以，因为随着年龄增长，教授那边对我伴侣的要求已经从【身世清白良家女】变成了【是人，能结婚就行】，你看你显然是出色完成了这个条件的……”

　　艾拉昨夜临危受命，本来就急得要死，岂止是热锅上的蚂蚁，简直是油锅里的蚂蚁。

　　她对男朋友这不但不帮忙，还嘴贫添乱落井下石的行为大为恼怒，气冲冲往他肩膀上留了仨牙印，咬着咬着觉得自己下嘴太狠又心疼得轻轻舔了舔，舔了几下这位朱丽叶太太就默默挪了挪小脑袋，用齿与舌解开了少年人衣服上的扣子……

　　……总的来说，缓解压力的效果确实是达成了，而且还挤出了空闲听少年人回忆过去，结果上是可以接受的。

　　听姜沐说，罗正教授是个法律上严谨，生活上却很没常识的男人，你问他法典变化他可能倒背如流，问他家里生抽在哪儿他只会站原地憋半天挤出一句“要不我去楼下超市买点”……总体上是个脾气很好的人。

　　艾拉疑惑：“可我看电影里，那位教授教学生时是不是有些……暴躁？”

　　“这个其实跟教授倒是没关系，你带大学生你也暴躁。”姜沐锐评，“据我所知，每个法学生分论考试时，判死刑的暴躁程度都堪比连环杀人狂，写论文时都在篡改法律的边缘试探，一边盼望着试卷上的罪犯能按着书上犯罪，一边又为整本书从头到尾全是重点崩溃，精神状态可想而知。”

　　他总结：“在这种情况下，教授带这么多学生，还能只隔三差五打我一顿，说明他本人还是很好相处的……”

　　艾拉觉得教授打姜沐和别的学生应该没什么关系……

　　当然，这话她没说。

　　贤惠的妻子要懂得维护丈夫的面子。

　　她真的，我哭死。

　　经过了姜沐的讲述，艾拉大致预想了下到时候见到罗正时的场景——第一印象很重要，进门先问好，自我介绍的同时把礼物放下来，介绍家里情况时，要不动声色点出父亲退伍军人的身份，老人家是很正气的人，应该会加点印象分……

　　不出意外中午去做饭的应该是姜沐，自己是客人不能主动做饭，但应该可以去厨房里稍微帮帮厨，借口就用“他一个人做时间太长我去帮帮忙吧”……既能展示自己的勤奋，还能逃开“单独面对未来家公”的死亡场景，完美。

　　为了能给老人家留下好印象，艾拉小姐可谓苦心孤诣，阴谋诡计，殚精竭虑，耗费心机。

　　然后她诱惑自家男朋友时就被未来家公看到了……

　　……为什么这里刚刚好好是教授住的地方啊！

　　罗密欧先生你已经路痴到自己家门口也分不清了吗！！！！

　　艾拉小姐很崩溃。

　　姜沐比艾拉更崩溃。

　　因为罗正是本地人，看姜沐是“姜律师”的形象——简单来说就是快要三十的男人。

　　然后怀里抱着个不到十七的金发少女。

　　巧了不是。

　　不论在这边世界，还是恋爱游戏世界，在华夏，成年年龄都是十八……

　　俩未成年人接吻，那叫青梅竹马。

　　成年男人搂着未成年女孩接吻，那叫疑似犯法。

　　空气，陷入沉默。

　　死寂般的沉默……

　　十分钟后。

　　艾拉期期艾艾地坐在沙发上。

　　姜沐也期期艾艾坐在……

　　罗正坐在对面面无表情，语气冷得像冰：

　　“让你坐了吗？”

　　如果用一个词语描绘姜沐的动作，那这个词应该叫“拔地而起”……

　　“过来。”

　　姜沐走过去。

　　“跪……”

　　罗正看了看漂亮的眼睛里写着忐忑的艾拉小姐，口风一软。

　　“……算了，蹲这。”

　　姜沐老老实实蹲下来。

　　“知道错了吗？”

　　“知道了。”

　　“错哪了？”

　　“错在被抓了。”姜沐的脸诚恳且无辜，“下次我挑您不在的时候再继续。”

　　罗正：“……”

　　“噗……咳，唔……”

　　沙发上，某位笑点很低的姑娘死命捂着嘴巴。

　　生怕漏出一丁点笑声出来。

　　……她就说罗正打姜沐跟别人没关系。

　　教授听到这话，手背上爆出青筋，深吸一口气。

　　显然……他准备运用下自己带大学生时，因激愤而磨砺出来的激烈措辞。

　　“停！”

　　姜沐连忙比出一个“停”的手势，“能给我时间辩护一下吗？”

　　“……请发言。”

　　要不怎么说是专业的呢。

　　都这时候了，罗正甚至还肯带个“请”字儿……

　　“首先，艾拉今年十六岁半，已经过了十六周岁。”姜沐措辞飞快，“在法律上，年满16周岁的未成年人，视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只需要她是属于自愿行为即可！也就是说……”

　　罗正语气冷得吓人：

　　“也就是说……这姑娘确实未成年是吗？”

　　“……”

　　姜沐僵硬得像条没上油的自行车链子。

　　“那个……我的发言时间还没结束。”他强装镇定，“按照常规流程，应该等我说完之后……”

　　罗正由低到高“嗯——？”了一声。

　　“……我错了。”

　　姜沐果断低头，“是我不对，我意志不坚定，自制力不足，色心大起，违法乱纪……”

　　“不是这样的。”艾拉终于鼓起了勇气开口，“我我我……我是自愿的！”

　　微顿，面上浮出红润。

　　“我就喜欢年龄大的不行吗？！”

　　震耳欲聋。

　　罗正：“……”

　　老人家看看姜沐，面上的线条冷硬如钢，再看看艾拉，神情柔软了些。

　　他沉默两秒，萧瑟得像是遵纪守法了一辈子的老法学家看到了儿子正在违法乱纪。

　　“解释解释吧……少说废话，别逼我在这闺女面前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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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沐罚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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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小时后，厨房。

　　从灶台上的灰尘就能看出，这间房子的厨房，崭新得就像大学生的高数课本——几乎没怎么用过。

　　……还是老样子啊。

　　姜沐看着指尖的灰尘，似叹似笑。

　　“印象里，他就是这么个不太会做饭的人。”他说，“其实一开始我也是不会做的，那时候外卖还不发达，我们俩男人就天天在外面吃……最常去的就是路口的一家担担面，面多菜量大，两盆面加个凉菜就能凑活一顿，还不怎么贵。”

　　“有一天我问教授，说既然你不会做饭，那家里为什么要有厨房？装修还这么贵。

　　他说对一个家来说，厨房是很重要的，有厨房才有烟火气，有烟火气才叫家，哪怕没人做饭，至少也要能做饭的地儿……我又问，那现在教授你有家的感觉了吗？

　　他把手搭在我肩膀上笑，说现在就算不需要厨房，也有家的感觉了。”

　　艾拉正拿着毛巾擦拭灶台，听到这话，看过来，声音很小很小：

　　“所以亲爱的你刚才宁可挨骂，也不肯直接说【穿越】这种事吗？”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我上辈子这么倒霉，就是为了在这辈子遇到这么善解人意的你。”

　　姜沐笑着看过去，“如果我真的在这边遇到艾拉小姐你，就算违法乱纪，我也会拼命去追求的。”

　　金发姑娘的双颊，升腾起像是红围裙一样的颜色。

　　“别闹别闹，这种情话等回去再说。”

　　她像是嗔怪又像是撒娇地盯着少年人，蓝宝石一样的眼眸里如同拉着奶和蜜糖的甜腻丝线。

　　女孩嘟囔：“要是再在厨房里被抓到一次，我死给你看哦……”

　　姜沐下意识看了眼门外，心虚得像是再上课时偷看小说：

　　“不是情话，只是心里的真实……好好好，不说这个不说这个。”

　　他停顿一下，继续道：

　　“是的，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能透露【穿越】这事。”

　　姜沐轻叹，“播映员调控了两边世界的流速，我在那边度过了十几年，这边却只过了半年，只有我过来探亲的这一天，时间才会保持同步……

　　以前我出去工作一次都不止这么长时间，既然如此，那就让教授依旧认为我是‘出去工作’了吧。”

　　姜沐盯着重新擦干净的灶台，带着湿气的模糊光影中，他似乎看到了那个衣衫革履的“姜律师”正注视着自己。

　　这么看来老板的掩饰实在很有效，甚至连镜面反光都能欺骗。

　　“所谓的家人，就像这个用不到的厨房一样，教授未必需要看见我，甚至不需要我每天打电话，他只需要知道我还在就好，只要知道，心里就会踏实。”

　　姜沐笑笑，“我总是很擅长说谎，再说一次，教授应该会原谅我的……不原谅也没关系，无非挨顿抽。”

　　他说罢，看向正在试平底锅手感的艾拉。

　　“这顿我来做吧，你是客人，不能让你下厨……你去沙发上歇一歇，陪教授说说话就行。”

　　“喂！”艾拉惊了，“为什么你说得好像陪教授说话很轻松的样子？我宁可在这下厨哇！”

　　姜沐没说话，双手合十，露出一个可怜巴巴的恳求眼神，像是在说如果亲爱的你不出去聊一聊，等会儿我高低还得再挨顿训。

　　……于是艾拉就真的出来了。

　　一方面，姜沐说的其实没错，她是客人，客人下厨确实不太合适。

　　另一方面，她实在很难拒绝她家罗密欧先生那种眼神……

　　客厅，罗正正坐在沙发上翻报纸。

　　或者说，他表面上在翻报纸。

　　我们都说过罗正是一个日常生活有点糙的男人，具体表现就是，他经常会为自己和人相处时的一些行为反省——比如现在他就在想，自己刚才的态度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大部分第一次当父亲的男人都是这样的，很多时候总看孩子不顺眼，但训斥完又会反省自己是不是过了火。

　　仔细想想，姜沐其实没什么错，那姑娘虽然年纪不大，但至少过了十六。

　　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和刚过十六的女孩子年龄差距确实不小，被邻居得知或许会念叨许多年——可也仅此而已了，又不犯法。

　　恋爱只属于私人情感，只要不是一方年龄太小，法律上基本不管这个。

　　不分青红皂白就训斥一顿，我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老人家正犹疑，余光撇到俏娇的金发女孩强装镇定从厨房走出来。

　　按理来说艾拉不应该这么紧张，连姜去寒都见过，怎么也有点见家长的经验了。

　　可谁让她刚才偷亲被逮个正着，现在心虚羞耻得简直想死。

　　罗正比艾拉还紧张，他这辈子真的第一次见儿媳妇……

　　虽然姜沐从来没叫过他爸，他也从来没叫过姜沐儿子。

　　当然，罗正以后会熟悉“见儿媳妇”这个流程的，不过那都是之后的事儿，暂且不表。

　　很紧张的一老一少傻愣愣对视了一会儿，场面一度像是什么滑稽的默剧。

　　最后还是罗正先开了口，他试探着问：“那个……坐？”

　　“……嗯，嗯。”

　　艾拉顺拐着走到旁边沙发。

　　正坐。

　　“……”

　　“……”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罗密欧先生快来救我哇！！！

　　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

　　当然最终俩人还是聊上了——罗正多年的教授尊严，不允许他等这么小的姑娘先开口。

　　艾拉又不是吕珑儿，她本就是那种开朗大方的姑娘，罗正这边开了口，她自然能找些话题，一来一去，姑且也算正常对话。

　　罗正问了些问题，大概就是“家里情况”和“学业情况”之类的，到这里艾拉总算松了口气，这些问题都在预案之内，属于早就备好的词儿……可见昨天熬一夜还是很有用的。

　　这边罗正也很满意——他又不是瞎子，自然看得出面前这闺女打扮得多用心，虽然打扮用心不一定就代表人好，但至少态度是做到了……

　　到这里，罗正的态度已经彻底软化了，他说服着自己，心里说小沐确实到了成家的年纪了，对象还不到十七也没什么，总比对象是个男的强……

　　罗正当教授这么久，早已过了以貌取人的年纪，但漂亮成艾拉这个样子的属实不算多见……相貌还是其次，不论是谈吐还是性格，交谈中都可见一斑。

　　总的来说，虽然年龄不大，但这姑娘是真的不错。

　　不错到罗正都有点怀疑姜沐配不配得上艾拉了。

　　十六就十六嘛，往好处想，法律上已经允许了，至少没有没有更小。

　　嗯，再小就真算犯法了……

　　老人家勉强跨过了心里那道坎。

　　一老一少气氛越来越好，态度也渐渐融洽，像是缓缓融化的冰川。

　　然后罗正就问了一个非常正常的问题：

　　“你和小沐是啥时候认识的啊？”

　　“两年前……额……”

　　艾拉骤然停顿。

　　可惜……已经迟了。

　　老人家瞬间僵硬的表情，像是重新冻结的大雪。

　　“……姑娘，你……今年多大？”

　　罗正当然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只是想确认一下。

　　艾拉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

　　但很显然……不回不行。

　　她小心翼翼往上提了提：

　　“十、十七。”

　　“实岁？”

　　“……虚岁。”

　　“那……就是十六岁半。”罗正语气慈祥，“十六岁半，十六岁半……再往前两年，就是……十四岁。”

　　沉默。

　　令人头皮发麻的沉默。

　　老教授颤颤巍巍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放下杯子。

　　深呼吸。

　　“姜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