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NO.8 喂食，但不play【4.5k】

　　“啧，跑得真快。”

　　姜沐一脸郁闷地回去找自己的餐盘。

　　学校并未禁止学生出门用餐，且旁边就有条小吃街，因此食堂的人算不得多——要真是多到人挤人，李华反倒很难跑掉。

　　就是因为人处于“挺多但不够多”的地步，李华随便甩俩弯，姜沐就迷路了……

　　此处代言，这所学校的食堂是没有“承包商”的，或者说，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餐饮集团会承包学校食堂。

　　在姜沐原先的世界，很多“食堂承包商”，招人厌的程度和“物业”基本同一个性质。

　　有不少学校食堂，原先个体户时百花齐放，争相斗艳，颇受学生欢迎；

　　即便不想在食堂吃，校门口也有大片大片的路边摊和店铺，自由得堪比选妃，今天面爱妃，明天饼爱妃，乐不思家了属于是。

　　但是某日，校领导突然一句“为了保障学生饮食安全”的场面话，承包商从天而降，驱逐了所有个体户。

　　说几句类似“全国人民喜迎油价上涨”的废话后，食堂的菜就变得不好吃了。

　　那我出去吃行不行？

　　当然不行，学生都出去吃，人家承包商怎么赚钱？承包商不赚钱，收承包商钱的人怎么赚钱？

　　白花花的银子都撒给了学校外面，大家还怎么进步？

　　当然，事实是这样，但话不能直接说，所以往往会换个理由，譬如为了学生专心学习什么的，本人当年就这么被拦住的。

　　至于食堂外的唯一食物来源小卖部，往往是校领导亲戚，肯定还能继续干。

　　那为什么这边的世界没有这情况呢？

　　也很简单，因为在这边世界，不论再偏远的学校，里面也总有几个为人低调，身家显赫的学生……

　　恋爱游戏么，某某孤僻少女其实是某某千金，这设定太常见了。

　　你想从学生身上找进步，但你最好想想，学生家长已经没什么进步的余地了。

　　这要让人家吃坏了肚子，有正义的混小子看不过眼当场冲冠一怒为红颜，事儿可就大了。

　　最后，男生收获了意外的富婆，女生收获了真挚的爱情，只有承包商受伤的世界完成了。

　　杀头的买卖有人做，亏钱的买卖无人做。

　　正所谓，钱没了，还可以再赚；

　　良心没了……赚得就更多了。

　　能制止金钱的，要么是更多的金钱，要么是更大的权力，要么是更绝对的暴力，这是句实在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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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美好世界，它的内在逻辑未必全都是美好的，也不需要全都美好；点火柴就能看到去世的祖母只属于孩子的童话故事，而属于成年人的世界，是不会让卖火柴的女孩冻死饿死在那里的。

　　卖火柴的小女孩会不会饿死，姜沐不清楚。

　　但此时，他面前就有一个绝对饿不死，但吃饭时总会让人怀疑她是不是饿死过一次的姑娘。

　　吕玲儿欢快地啃着大鸭腿，快乐得像条闯入鱼群的小鲨鱼。

　　姜沐想，自己跟未来同桌打个招呼还是很有必要的。

　　他是个讲礼貌的好学生。

　　然后他就看到吕玲儿无视旁边人“卧槽”的目光，跑去橱窗又领了盆猪脚饭。

　　姜沐：“……”

　　他突然觉得礼貌可以下次再讲。

　　跟这姑娘在一起吃饭，别人不会怀疑我也是饭桶吧。

　　许是察觉到了姜沐意味难明的目光。

　　吕玲儿下意识抬头，左顾右盼，甩动的单马尾像是犬科动物摇晃的尾巴。

　　姜沐默默背身，抬脚就走。

　　一步，两步。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扭头，是张乐呵呵的笑脸。

　　“呀。”

　　吃货姑娘晃动手掌，像是金毛犬科生物在摇晃耳朵，“这么巧。”

　　或许是因为这里是食堂，此时的吕玲儿浑身上下都萦绕着某种极其欢快的情绪，极富魅力和传染力。

　　这种状态的吕玲儿如果在演讲台上喊“你知道一块面包要多少钱吗，五十万马克！”，想来也能掀起一场轰轰烈烈的战争。

　　而且她喊这句话时，绝对比《我的奋斗》的作者真情实意得多……因为她真的想吃面包。

　　“啊。”姜沐有气无力说，“真巧。”

　　他心说废话，我刚才追李华时放下的串串就在这桌子上，能不巧吗。

　　姜沐说罢，忽得虚起眼：“你要是再叫我茶叶蛋，我真生气了啊。”

　　“哈，哈哈。”吕玲儿讪笑，“哪有哪有，我记得很清楚的。”

　　她自信满满：“你叫姜沫，葱姜蒜的姜，如沫春风的沫，对不对？”

　　“……”

　　“等等，原来有如沫春风这个成语吗？”

　　吕玲儿一脸“长见识了”的表情。

　　姜沐一脸“我特娘的真是长见识了”的表情。

　　不论如何，先坐下吧。

　　吕玲儿是个和吕珑儿截然相反的女孩子。

　　截然相反的意思就是，当你和吕玲儿坐在一起时，你不需要开口，她就会滔滔不绝给你分享起自己的生活。

　　她说真是好久没在学校食堂吃了，实在是太想念这里的一面一串一肉一菜了，从早上十点起她就兴高采烈跑向这里，欢快地和这里每一位食堂师傅大声问好。

　　吃货姑娘很自豪地表示以后只要姜沐来食堂，绝大部分橱窗大可直接报上她的名字，保证没有任何食堂阿姨会手抖，每次都能打上满满一大份饭菜。

　　姜沐问：“那另一小部分呢？”

　　“另一小部分是那种多少钱多少钱随便吃的自助餐，不知道为什么，我去一次后，他们就不让我进去了。”

　　吕玲儿很可爱地皱皱鼻子，“真奇怪，怎么会有老板不让客人来的。”

　　姜沐心说确实，哪有老板会是这样的。

　　我要是自助餐老板，绝不无情拒绝你。

　　我看见你当场磕一个，再连夜送对面家自助餐去。

　　吃货少女又说，她今天之所以来三号食堂，是因为听说这边又新开了一个橱窗，好像是卖串串的。

　　作为资深吃货，任何一家新开的店铺都是要捧捧场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家店生意火爆得相当离谱，连一些吕玲儿印象中总是在外面吃的同学，都破天荒端起盘子站门口排队，队伍如同扭曲的长龙，人群则为龙身的鳞片。

　　她当时正在抢旁边食堂的第一份鸭腿饭，羊肉串，炸鸡排还有炸酱面，委实来不及排这么长的队。

　　姜沐心说从饕餮幼崽的角度来看，你这要抢的第一份倒也不算很多。

　　吕玲儿满脸憧憬表示能吸引这么多客人，想来食堂定是请了一位不得了的大厨，等今天下午放学，她千里迢迢也要过来见识下大厨的手艺……

　　姜沐一边啃着串，一边心说味道其实真的挺一般的，这鱼豆腐一股鱼豆腐味儿，牛丸也一股牛丸味儿。

　　厨不厨不清楚，大倒是确实蛮大的……

　　吕玲儿还说，最近她妹妹不知道怎么回事，整天闷在屋里不出来。

　　好吧，她妹妹以前就整天闷在屋里不出来。

　　只是，以前她妹妹闷着归闷着，一日三餐什么的都相当准时，妈妈随意叫一声，不出两分钟就默默跑出来了，默默吃完饭，默默把家里人碗洗了，再默默回屋，安静得像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幽灵。

　　但最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尤其是晚饭那段时间，妹妹经常会出现叫了很多次都叫不出来的情况。

　　妈妈让吕玲儿去屋里喊，吕玲儿进屋就会发现她妹妹正在屋里对来来回回翻着一个像是聊天框的东西，时不时还对着电脑屏幕傻笑，笑容跟吕玲儿看着肘子时差不多……

　　不会是癔症了吧？难道电子毒药的传说是真的？

　　要不等下午放学吃完饭，带妹妹去心理咨询室看看吧，听说那里的医生业务能力很强，不少同学聊完后都觉得神清气爽。

　　吕玲儿展示着自己对妹妹有但不多的爱。

　　姜沐默默低头吃串，没敢说话。

　　他不得不承认，吕玲儿其实是个很有魅力的女孩子，特别是她和你谈论的话题里有吃的东西的时候。

　　那种与生俱来的开心劲儿真是太引人注目了，她最可爱的时候就是她塞满腮帮子大口咀嚼的时候。

　　尤其是当她将嘴里的东西全部咽下时，从头到脚都洋溢着的那份欢快，配上咧开的唇角和舒坦着眯起来的眼睛，绝对能登上任何一家街头店铺的宣传片。

　　这样的姑娘，你委实很难和她置什么气，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不论有什么负面情绪，人总要先吃饭的。

　　姜沐想了想，觉得还是给吕玲儿提点下那家店的真相，免得她下午太失望。

　　他随手从自己盘子里拿了个串，“喏。”

　　“嗯？”

　　“这就是那家的卖品。”姜沐说，“尝尝？”

　　“哇，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吕玲儿一脸惊喜，“你终于良心发现了？”

　　姜沐：“……”

　　他心说你真该庆幸我的良心还在。

　　不然我现在狂笑着就把你这美少女捆在椅子上，捆到你一动也不能动。

　　然后不顾你的哭喊，把你午餐一口口吃掉。

　　——正在长身体的姜沐也是很能吃的。

　　当然，再能吃也是正常人类，跟饕餮幼崽比不了一点。

　　他侧目：“你吃不吃？”

　　“嗯嗯。”

　　吕玲儿兴奋点头。

　　视野中，这位靓丽的女孩先是身体稍稍前倾，将明显发育良好的柔软搭在桌面上。

　　与此同时，她伸出手，抚开自己耳畔的发丝，搭在耳畔。

　　最后，伸长了颈，闭目。

　　“啊————”

　　满怀期待的腔调。

　　姜沐：“……”

　　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就像块强力磁铁，至少吸引了三四十道目光。

　　他往左看，几位兄弟面带鼓励，笑容灿烂，表情分别诉说着“加油，我看好你”“她如此相信你，不要辜负她的期待”“我为现充，当乘此车盖！”等。

　　往右看，几位姑娘捧着脸或捂着眼睛或笑容荡漾，情绪或期待或艳羡，表情则是“哇这样子好浪漫”“以后老娘有男朋友也要坐这个位置复现一次”等。

　　扭头看身后，连几位叔叔阿姨都一脸怀念青春的表情，笑容又难过又欣喜，似乎想到了几十年前深翠的军大衣或长长的麻花辫。

　　嘶……

　　我现在放下手里的串，说自己投喂这姑娘的心情其实跟投喂流浪猫狗差不多，你们信吗。

　　以前我就想问了，咱们学校恋爱气氛这么浓郁吗？

　　你们不怕耽误学习吗？

　　……哦对，这边谈恋爱能促进学习成绩。

　　这甚至是有历史典故的。

　　据说当年引力上人牛顿牛爵士不小心惹青梅竹马安妮生了气，安妮让他煮鸡蛋，他却煮成了怀表，第二天安妮写信与他告别，说牛顿不属于她，而是属于宇宙。

　　然后牛顿连夜跑过去深情道歉，二人重归于好，婚后在妻子的崇拜下开始推导万有引力公式，最后论文出来时比姜沐那边的时间线早了快十年。

　　……这特么的合理吗！

　　（ps：真有这事，但牛顿没追，且终身未娶。）

　　姜沐满口都是槽，却只能默默用筷子将签子上的食物取下，缓缓塞进吕玲儿的口中。

　　咀嚼，咀嚼。

　　吃货少女表情古怪：“我感觉味道很一般啊……额，你为什么这么看我？”

　　“……没什么。”

　　姜沐欲言又止，委婉问，“你，经常被人喂？”

　　“还好，爸爸妈妈在餐桌上的时候，没事就喜欢喂我吃一口，说是能舒缓心情。”

　　吕玲儿不好意思地摸摸马尾辫，“抱歉抱歉，刚才是下意识……啊！”

　　她似是想起什么，骤然起身。

　　姜沐吓了一跳：“怎么了？”

　　“你吃饱没。”

　　吕玲儿直直望着少年人，眼睛闪闪发亮。

　　像是被海水冲上岸的珍珠。

　　“大概三成饱。”

　　“刚好刚好。”吕玲儿咕嘿嘿笑着，“你忘啦……我还欠你一顿饭呢！走，我给你推荐家店，我请客！”

　　起身，拽住愣神姜沐的手，大步便跑。

　　真不愧是生气时能一脚踢断板凳腿的姑娘，力气真大，温柔却又无可违抗，像是骤临的狂风。

　　“喂……你居然还能吃下去？”姜沐震惊。

　　“当然可以啦，我才五分饱呢！”

　　这个秋天，似乎到了这一刻，才真真正正的到来了，盛夏的灼热缓缓褪去，暖风稍寒，青石砖上的落叶被飞扬的脚步带起，又飘荡在喧嚣的庭院中。

　　——看来这就是我新学期了，被拽住小跑的姜沐莫名地想。

　　想想好像也不错，不用和罪犯勾心斗角，不用苦恼每晚该吃些什么，有树立着的远大目标，有可以嬉笑怒骂的好大儿，还有赏心悦目的女孩子，阳光不燥，微风也正好。

　　相机咔嚓做响，胶片凝固时光，又塞进名为青春的相册中。

　　于是姜沐的心情便也欢快起来。

　　年轻么，就该多笑一笑，开心一点。

　　这种愉快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到下午第二节课为止。

　　是枯燥的地理课，又是最没精神的时间点，连老师都讲得昏昏欲睡，大家都在无聊地传着纸条，你写给我我再写给你。

　　常言道，那些木桌的角落和撕开的纸条中，往往写着最动人的情书。

　　这样的暖阳，这样美好的下午，当然要把满心的骚动用在文字上。

　　姜沐看看面前的两张字条。

　　倒不是字条的内容有什么问题，就是很正常的聊天，换了平时，姜沐随随便便就能侃一千字，脑子都不用过。

　　问题在于，这俩字条是旁边二位姑娘几乎同时推过来的。

　　姜沐倒是有听说过双胞胎什么都会抢，连隔壁英伦亲王给家里双胞胎选礼物，都得要一模一样的尺码，生怕家宅不宁。

　　可他委实没想到，她们连回复消息都要比比先后。

　　问题来了。

　　……我能已读不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