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NO.5 愿意的谎言和不愿意的眼泪【4.2k】
修改后进入恋爱游戏 · 暴走中学生 · 4,275 字
可能是睡姿不太舒服。
也可能是旁边艾拉睡姿太舒服,导致姜沐不太舒服……
他又做了梦,梦里是不算太开心的,过去的残影,有火红的梧桐叶,黑暗的房间,纯真的女孩,正义的律师,凶恶的罪犯,和破碎的哭泣声。
如果这是场电影,那还真是场虎头蛇尾的电影。
运气因素太多,男主人设太假,这种设定问题暂且不论。
重要的是,起承转合不够震撼。
要是那个被欺骗的姑娘当场被卖掉,结尾是无辜的父母死死盯着男主大声询问为什么偏偏是我的孩子,为什么不是你?是你!全都是你的错!这就得真的抱憾终身了。
不上个吊都对不起这气氛。
姜沐乐呵呵思考着关于自己的地狱笑话。
过去这种东西就像前女友,只有放下了,才有心情开玩笑。
事到如今,孩童时期强烈的“愧疚感”已然如雪消融。
那些东西糅合在一起,似乎早已消散,又似乎融入了那偏执的灵魂,回响如波纹。
姜沐并不是那种被抽了右脸,还伸过去左脸的道德君子。
通常情况下,他会先问你为什么抽我,确定你的动机,询问你有没有什么苦衷,比如“我不抽我就得死”。
他会很感兴趣地帮你解决这个问题,事后大方地拒绝你的感谢,像个动漫男主角似的,在夕阳下潇洒挥挥手……并顺势抽你脸上,扭头就跑。
理解归理解,仇还是要报的。
但倘若你只是单纯找事,那他就得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法律的武器”和“金钱的力量”了……
道德底线有,但灵活,且狗。
就像他那阵子,自己明明相当拮据,以至于混到“两块钱馒头夹食堂免费油辣子”来凑活伙食的悲催程度。
却要花费大量时间和金钱,将各种物资远远邮寄到村落,直到那个女孩有了独自生活能力为止。
罗教授不忍心看他这么悲催,想帮他解决下经济压力。
“但我觉得教授你比我更需要这钱。”
“我?我有学校管饭,孑然一身,我上哪用钱去?”
“额……找个老伴?”
“……”
“您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哦,懂了,您很专一。”
“明白就好,我的这辈子是要交给法律……”
“您想找个年轻的是吧?”
“……?”
姜沐一脸了然:“我懂我懂,男人向来专一,十八岁的男人喜欢十八岁的女孩子,二十八岁的男人喜欢十八岁的女孩子……没想到连五十八岁的男人,还是喜欢十八岁的!”
他拍拍胸,“放心,咱们学校别的不多,就是对法律有憧憬的大学女生多!明儿我就帮您物色一个!”
罗教授:“……”
“别的教授有家室找学生那是道德败坏,您单身贵族一个,最多算老夫少妻,绝对没有作风问题!诶您觉得私人补习这理由咋样?”
罗教授:“…………”
我们说过,姜沐是个很神奇的人。
即便是年过半百的老人,在他面前也会变得年轻起来。
所以,这一天。
全校师生都看到,年过半百的罗教授提着《刑法》追着姜沐打,硬生生追了二里地。
边追边骂。
措辞激烈得像个下山修行几年,回来后发现道观被改成旅游景点,里面还特娘的供了佛像的老道士。
几年的功德,几分钟就败光了。
……老夫少妻什么的,只是开玩笑。
当然,罗教授要是真有兴趣,姜沐很乐意帮一手……
姜沐只是觉得,作为一个成年男人,自己做出的决定,当然就要自己坚持下去,要长辈支持,是一件比较丢人的事儿。
这观念有些别扭,还有点傻缺。
但这就是姜沐。
偏执又宽容的姜沐,独自捡起又默默放下的姜沐。
完美主义到,连奇怪的地方都要完美主义一下的姜沐。
姜沐就是姜沐,如沐春风的沐也好,沐猴而冠的沐也好。
他不是张三,也不是李四,是一个苦苦挣扎的被拐孩童,一个道德灵活的大学生,一个不正经且喜欢开玩笑的成年人,一个失格的律师,一个有案底的小说作者,现在,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让教导主任十分头疼的初中生。
他从未经历过“青春”这种东西。
但他值得去经历一些美好的故事。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有“神”的话,祂大概就是这么想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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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沐睁开眼睛时,发现艾拉正在看他。
很奇怪的表情,眼角泛红,白皙到过分的脸颊上有水蛇游过的痕迹。
像是刚哭过,哭得还蛮厉害的样子。
姜沐下意识皱眉:“怎么回事?”
微顿,“谁过来找的事……【黑界】那群中二病?”
艾拉愣住:“那是什么?”
“一群……我不太好形容的人。”
姜沐面露难色,“就是那种,通讯软件上的id要加个带括号的【已黑化】,见面三句话就要说‘我和天真的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你根本不了解我的痛苦’‘从此以后我的世界只有黑色’的怪话,还特喜欢缩在班级角落,四十五度角望天装深沉……这种。”
艾拉没绷住。
“……这都什么奇怪的人啊喂。”
她的腔调里有哭泣的残余,面上却带着忍俊不禁的笑。
有人说,女孩子最好看的时候,就是她绷住脸却又忍不住笑出来的时候。
按这种说法,笑点很低的黑天鹅姑娘一定是世上最好看的女孩子。
她似是从某种难过的气氛中挣脱了出来,于是坐直了身,静静望着姜沐。
微风将掺着金色的发丝抚起,荡出美好又宁静的光纹。
很难说清那是怎样的目光,怜惜又敬佩,悲伤又感动,这些情绪糅合在一起,使得这位姑娘美得愈发让人目眩神迷。
她这样望了一会儿。
“姜沐。”
“在。”
“我允许你骗我哦。”
“……嗯?”
“我允许你对我说谎。”艾拉重复,“怎样的谎言都好,天空是绿的,海水是黑色的,太阳是西升东落的,不论你说怎样的谎话都可以,幼稚的,认真的,开玩笑的,没开玩笑的,都可以。”
姜沐挠头:“怎么突然说这个?”
艾拉难得没有回复姜沐的询问,而是自顾自说着。
“我会自己辨认谎言,可能有的会信有的也不会信,具体要看这些谎言的高明程度……
不过我觉得,你一定是那种很会骗人的男生,所以如果你真的想骗我一件事,那我一定察觉不到。”
她一下子说完这么一大串,长长呼出一口气。
或许是气氛太严肃,亦或是刚睡醒没在意。
他们此时的距离真的很近很近,近到呼吸相闻。
温热的气流打在男孩的面颊上,浮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如果此时女孩闭上眼睛扬起下巴,露出白皙又柔软的颈,那男孩完全可以顺势凑过去吻上樱色的唇瓣。
但艾拉只是看着,目光温柔,如初秋的暖风。
“……但我一定愿意。”她说,“不论你对我说怎么样的谎,我都一定愿意。”
她又是那种眼神了,像是仰望着星星的眼神,脸颊红红的,满满的都是青春洋溢。
姜沐的眉颤了一下。
颤动了的,或许也不止有眉。
如调皮的叶片落下,拍打出水波的涟漪。
他侧过头:“……所以,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个。”
“嗨呀,你别管你别管。”
艾拉莫名地兴致勃勃,“快快快,现在快骗我一次。”
……姜沐觉得这场景多少有点奇怪。
怎么还有人着急被骗的?
他翻着眼思索两秒:“其实,我是个德学兼优的好学生。”
然后姜沐就看到艾拉“噗”一声笑了出来。
姜沐:“……”
你笑什么?
啊?笑什么!
我就不能德学兼优了吗!?
可能是姜沐的表情太有谴责性。
黑天鹅姑娘连忙摆手,一边笑一边说抱歉,花了足足五秒才绷住脸。
“没,没什么。”艾拉说,“主要是,这学期我班主任是教导主任。”
“然后呢?”
“然后教导主任花了足足半个小时时间声讨李华。”
“犬子献丑了。”
“剩下一个小时全在声讨你。”
姜沐:“……”
“至于吗!”
姜某人痛心疾首。
“不就是之前我叫教导主任时她装没听见,然后我当众叫她企鹅农场的网名了吗?”
“要不要这么针对!”
艾拉:“……”
她突然觉得教导主任只声讨一小时可能是渴了。
不然高低骂一上午。
“是你让我对你说谎的。”姜沐无奈,“我说了你又笑,你要我怎么办……”
“要不,你正经点。”艾拉用食指卷着发尾,有些不好意思,“别说这种一听就在说谎的,我真的会忍不住笑的。”
“比如?”
“比如……你其实是假面骑士!”
“……所以你宁可相信我是假面骑士,都不肯相信我德学兼优是吗?”
“哪有哪有。”
艾拉认真说,“我真的相信你学习很好的。”
姜沐觉得艾拉安慰得很有水平。
所以下次别再安慰了。
他翻了个白眼。
“谎话没有,请求有一个,你听不听?”
“唔……好啊。”女孩想了想,“下周六我妈妈不在家,你来做客,我穿那身带着围裙的衣服给你看。”
现在的艾拉对姜沐似乎格外好,好得简直莫名其妙。
“……不是这事。”姜沐扯扯唇角,“刚才说这话是我脑子发昏,拜托请千万无视。”
艾拉歪头:“所以,你其实不喜欢我那身打扮。”
“……也不是。”
姜沐说,“我很喜欢,喜欢那身衣服,也很喜欢那样穿的你,但喜欢未必就必须急着看到,就像看到绽开的花不一定要急着采摘……因为喜欢,所以想让自己一直保持喜欢。”
他顿了顿,“所以等什么时候,你愿意让喜欢那身打扮的我,去欣赏那样美丽的你,到那时候,我一定会去你家做客,离得再远也一定会去。”
姜沐的视线被挡住了。
眼睛被一双冰凉的手死死捂住。
“你这是?”他问。
“不许看。”
是女孩子强忍着什么的声音。
“……不看就不看呗。”姜沐纳闷,“你捂我眼睛做什么?你现在又没穿那身……”
艾拉没有说话。
她当然不敢说话,她甚至都不敢松开手。
“不许看”的,并非是那身家居服。
事实上艾拉现在很有立刻回家换上那身家居服,然后在某人面前转圈的冲动。
那句“不许看”,指的是现在的她自己——面红耳赤的她自己,害羞到想跳进湖里物理冷静一下的自己。
“绯红”都已经无法形容那片色彩了,“血红”才合适。
难以言明的炽热先是从面颊升腾,然后迅速蔓延,到眼侧,到耳垂,到颈,到锁骨,红彤彤得像是火烧云。
她本就因为血统问题白皙的过分,此时便显得红润愈发刺目。
一个笑点很低的姑娘,对别的情绪的耐受力当然也不会很高。
……不行了,要想办法转移话题。
不然我会害羞死在这里的……
哇这个人,还说什么不骗人。
这不是好会骗女孩子的吗!
这家伙骗过多少女孩子啊,被骗的女孩子好可怜的!
好可怜的黑天鹅姑娘发出了和某位好可怜的公主殿下共同的感叹。
“你刚才说有个请求。”她说。
艾拉的声音很低。
她不敢放高声音,生怕满心的欢喜会随着话语一同飘过去。
“嗯。”姜沐说,“有。”
“是什么?”
姜沐沉默了一下。
“以后,有什么难过到想哭的事,可以随时对我说。”他说。
“……我会尽全力,帮你解决那些,会让你想哭的事。”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也前所未有的深沉。
深沉到如同照了一面老镜子,镜子里是那个瘦骨嶙峋的自己。
艾拉没有说话。
她想,原来姜沐也是有害怕的,不想看到的东西的。
是啊,他当然应该有害怕的东西,在那场电影里,他害怕的很多很多,有穷凶恶极的罪犯,有同流合污的权力者,有前途渺茫的人生,等等等等。
但这些东西已经远去了,那些曾经不可战胜的东西,在现在看来,或许只是不值一提的尘埃。
可有的东西是不会远去的,那阵哭声一直缠绕在耳畔,夜以继日,或许直到很久很久之后,到他听说那个女孩子已经长大成人后,他才将之放下。
但他依旧不想听到女孩子的哭声,或是看到泪痕。
他讨厌的不是这些,只是这些会让他回忆起什么都做不到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做的他自己。
视线重归光明,姜沐仰起头,是女孩带着红润的,大大的笑容。
“好呀。”
艾拉呲起小酒窝,树叶在她身后落下。
“那就交给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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