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NO.68 捡到美少女是世界观标配（4.7k）

　　姜沐随手放下背包，抬头望天。

　　天空像是巨大的玻璃球，残阳是玻璃球中央的光影，光染红了半片天空，与剩下半片天空组合成倒悬的蓝鲸。蓝鲸呼出橙红的光流，压到破碎的人群上。

　　现在是下午六点半，距离烟花腾空还剩一个半小时，但消息已然传开，路旁，有消息灵通的小贩已然聚集在一起，人来人往，热火朝天。

　　他稍稍思考，拨通一个电话。

　　“是陈书斋吗。”

　　“……你要不先看看你拨的到底是谁的号码。”陈书斋没好气道，“干嘛？”

　　“没什么，就是想支持下你的烟花大会。”

　　陈书斋惊奇：“你良心终于被狗拉出来了？”

　　“……”

　　姜沐心说，但凡你现在在我对面，我高低给你表演一下内个。

　　就内个，对，“那我明天可以追你吗，后天呢，大后天呢，大大后天呢”。

　　手动给你循环播放三遍再说。

　　陈书斋浑然不知姜沐的险恶用心。

　　他说：“你准备怎么支持，投资还是冠名？”

　　“我带姑娘来现场帮你看看演出过程。”

　　陈书斋沉默两秒：“有没有……更直接点的支持？”

　　姜沐想了想，热血沸腾状：

　　“加油！你是最棒的！”

　　“……我是说，来自你家里的支持。”

　　“你想让我爸也给你喊一句？”

　　陈书斋挂断了……

　　嘟嘟嘟，电话再次接通。

　　“到底做什么。”陈书斋语气无奈，“你就非得这个时间点打电话吗？”

　　姜沐瞬间读懂了陈书斋的暗示。

　　作为对方的忘年之交，姜沐果断高声道：

　　“嫂子，我这里有他对调丨教向不良游戏女主角锐评的截图————”

　　“卧槽你特么你这人！？”

　　陈书斋人都傻了。

　　他蹬蹬蹬跑出十来米，探头朝远处看了一眼，对着电话恶狠狠道：“有屁快放！”

　　“推荐个观景点呗。”姜沐笑眯眯说，“你是主办方，位置是你选的，你手里没三四个最佳观景点，我可不太信。”

　　“不早说。”陈书斋豪爽道，“咱们什么关系，认识这么长时间了，我肯定不给你啊。”

　　“……”

　　姜沐叹气：“行，那我投个资。”

　　“怎么说？”

　　“我这里呢，有组东瀛那边的照片。”

　　姜沐悠悠道，“照片上，好像是一个cos双刀流剑士的男人在女卫生间被人告白了……”

　　陈书斋突然觉得，投不投资什么的其实无所谓。

　　主要是被这坚不可摧的友情触动到了。

　　他深情喊：“姜沐你大爷的！”

　　半分钟后。

　　“嚯，会玩啊。”姜沐说，“居然还提前搭了帐篷。”

　　“少废话，位置发了。”陈书斋骂骂咧咧，“那边有个小坡，往南看刚好是就是烟花，我提前请人清了蚊虫，身上涂点药就不会有事，帐篷里有零食饮料还有台小风扇，在那里住一夜都行。”

　　姜沐赞叹：“处心积虑，老谋深算，面面俱到，色中饿鬼。”

　　“滚！”

　　陈书斋决定今晚手机保持关机状态。

　　“那之前你锐评的那个游戏资源你还要不？”姜沐问。

　　陈书斋觉得手机开一会儿也费不了多少电。

　　“……要！”

　　电话挂断。

　　还剩一个半小时。

　　姜沐边走边想。

　　时间是理所应当足够的，但他还不能直接去接公主殿下。

　　“住一夜”当然是开玩笑的话，陈书斋搭那个帐篷属于图谋不轨，昭然若揭，那是因为他和他女朋友有健康的身体。

　　可姬素衣不行，她就像一根燃烧的灯烛，生命则是摇摇欲坠的烛火。

　　或许在姜沐的努力下，这枚火焰熄灭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但不论是百分之十还是百分之一，熄灭就是熄灭。

　　熄灭的意思就是永远不会再燃烧，是再也牵不到的手和再也感受不到的温度。

　　危险的任性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和靠谱的成年男性无关。

　　所以，整个过程必须严格计算，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从哪里到哪里，时间，距离，速度，意外状况，每时，每分，每秒。

　　假如你想带烛光去看雨，就一定要连雨滴落下的痕迹都描绘在心里。

　　——时间还足，去随便买点吃的吧，他想。

　　哪怕在过“主线剧情”，“日常任务”也是不能忘的。

　　姜沐走在道路上，人群的笑声和叫卖声叠在一起，就像迎面涌来的海潮。

　　真热闹啊，可惜人群中不确定的因素太大也太多，不然真想带公主殿下来这边看看。

　　她应该会很开心吧？

　　……说起这个，有在这里会变得开心的，就有另一个在这里完全不会开心的。

　　姜沐想起某位蛞蝓姑娘，无声而笑。

　　我想想啊。

　　如果是她在这边，可能会随便找个角落缩着，半蹲在地上，一边抱膝一边埋头。

　　对对对，就这个动作，这位角落里蹲着的不认识的姑娘，你模仿得很到位。

　　对，再瑟瑟发抖几下，就是这个味道。

　　太像了，真是好演技！都可以去当好声音节目的评委了！

　　……嗯？

　　姜沐默默走近，低头，不确定观察了几秒。

　　“吕珑儿同学？”

　　“叫我蜗牛！”女孩下意识回复。

　　抬头，

　　对视。

　　大概，两秒的沉默。

　　视野中，那张小脸上先后闪过迷茫，讶然，惊喜，委屈等诸多复杂的神情。

　　然后……她像只迷路的小狗似的，一个前扑，抱住了姜沐的腿。

　　“哇啊啊啊啊————”

　　同时，委屈大哭起来。

　　……如果用一个词来表达姜沐此时的心情，这个词应该叫“如站针毡”。

　　她抱着他的腿哭，大声哭，哭得绝望，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方圆三十米内，所有的围观群众都把视线抛了过来。

　　这种情绪已经不只是“告白后被拒绝了”。

　　反倒怎么看怎么像“被拐卖了”。

　　几个正气凛然的热心群众彼此对视一眼，缓缓朝这边靠近。

　　姜沐：“……”

　　他靠谱成年男性的灵魂告诉他，自己这时应该做的，是放任这姑娘哭下去，委屈就像洪流，不泄出去而是憋着，早晚得出事。

　　但姜沐的眼睛告诉他，如果他不立刻采取点什么措施，最多半分钟后，自己可能就得被几个大汉按地上了……

　　姜沐思考了半秒。

　　“蜗牛，龙倒地了！快，快补伤害！”

　　吕珑儿用0.3秒止住了哭泣声，左顾右盼：“哪儿呢哪儿呢？倒在哪？你先打着，我给你喂个怪力药丸！”

　　姜沐：“……”

　　有时候，他真的挺佩服这姑娘的。

　　就这专注劲儿，要是这世界是个网游背景，这丫头多少得是“天梯排行第一名，从不露面的神秘高手？”的人设，正式出场都得铺垫五十万字那种。

　　街道，姜沐背着包走在前方，吕珑儿紧紧抱住他的胳膊，前方人头攒动人潮汹涌，她抱着姜沐的手臂就像快窒息的人抱着游泳圈。

　　在这条街上有许许多多和他们相同的男孩女孩，比他们动作更亲密的都有，有的女孩把肩膀搭在男生脖子上，有的紧握着彼此的手感受着澎湃的心跳，所有人都面带笑容，连卖章鱼丸子的秃顶大叔都笑得开心——这个主要是因为生意好。

　　真是个美好的夜晚，美好得就像是迎来了一个故事的结束。

　　【我走丢了。】

　　吕珑儿一只手抱住姜沐，另一只手拿起手机，纤细白嫩的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姜沐和她算是比较熟了，可不喜欢说话是天生的，再巧舌如簧的人也没法从这姑娘不同声调的“嗯”中提取信息，姜沐当然也不行。

　　好在吕珑儿的打字速度很快，交流还算顺畅。

　　“你是和谁一起来的？”姜沐问。

　　【爸爸，妈妈，还有姐姐。】

　　“你知道他们可能去哪里吗？”

　　【不清楚爸爸妈妈会在哪里，但姐姐可能刷新在任何有吃的东西的地方。】

　　“……那就先找找路边摊吧。”姜沐扶额。

　　吕珑儿无声点头。

　　姜沐不清楚2012年有没有关于路边摊的禁令，或者说在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禁令这种东西，毕竟成排的路边摊是贫穷学生们的约会圣地，不少懵懂的亲吻都是在烤串的香味中发生的，不太精致，却不少浪漫。

　　从结果看，这条街今晚被数不胜数的小推车包围了，它们连绵到道路的尽头，像是星河在天空延伸，一眼望不到边。

　　姜沐道：“想吃【猫饭】吗？”

　　吕珑儿迷茫眨眼。

　　她知道猫饭是什么，顾名思义就是猫猫做的饭，每个猎人狩猎前都要美美吃上一顿，游戏厂商把这段画面做得精致无比，每次吕珑儿都舍不得跳过猎人大快朵颐的画面。

　　可这里也有猫饭吗？猫猫原来真的会做饭吗？

　　她敲出字迹：【想。】

　　姜沐听到手机的提示音，却完全没有开屏的意思。

　　他笑嘻嘻看着吕珑儿：“想吃吗？”

　　吕珑儿瞬间明白了姜沐的意思。

　　她声如微呐：“想。”

　　“你说什么？”姜沐眨眼，“这里人太多，声音太小我听不见哦。”

　　吕珑儿不可思议地看着姜沐，表情像是被整个世界背叛了。

　　“……想。”

　　“嗯？”

　　“想！”

　　吕珑儿涨红着脸，分不清是生气还是羞涩。

　　姜沐打了个响指：“对，就这个音量。”

　　然后他给吕珑儿买了根烤串。

　　现实当然没有猫做的饭，就算有，也不会出现在这条街道上。

　　只是这根烤串相当巨大，冒着油光的肉被串起来，比吕珑儿的手臂还要长，虽然不是猫猫烤出来的，却也有几分猎人的豪放了。

　　就算换了吃货姐姐吕玲儿过来，也能足足吃两分饱！

　　路上，姜沐突然问：“为什么这么抗拒说话呢？”

　　【会紧张，会说错，说错会被人笑，说得慢不会有人听。】

　　“那如果有人愿意听你慢慢说，你愿意慢慢说吗？”

　　【有的，只有爸爸妈妈和姐姐，所以只有在他们面前才会说。】

　　“如果还有别人呢？”

　　吕珑儿歪头。

　　“如果还有别人呢？”姜沐重复一遍。

　　【不会有别人。】

　　“我会。”姜沐说。

　　吕珑儿沉默。

　　她看着姜沐，姜沐便也看着她。

　　女孩樱色的唇轻颤了几下，像是藏着珍珠的海蚌，又很快闭合。

　　【做不到。】吕珑儿发出消息。

　　“是因为我还不够耐心吗，或者是别的原因？”

　　【不是。】

　　吕珑儿敲完两个字，犹豫了许久。

　　【因为，时间还不够长，你不是姐姐，我还不够适应。】

　　“喂！怎么说也是哥哥吧！”姜沐抗议。

　　吕珑儿无声笑笑。

　　她想，只是想，如果姜沐真的是她的哥哥就好了。

　　吕珑儿很难说清楚为什么感觉这样会好，或许是因为他愿意陪她玩游戏，又或许是他肯向她那样认真的道歉，好像是这些理由，又好像不只是这些理由。

　　她只是这样幻想，这样期待。

　　只是这样而已。

　　她把这样的想法轻轻放在心里，像是把游戏一开始用的那把“村里最好的剑”放进仓库的最深处。

　　仔仔细细的，珍藏起来。

　　“哟。”

　　姜沐忽然眺望远处，“你看看那个是不是你姐姐？”

　　吕珑儿扭头，随意扫一眼，扶额，默默点头。

　　因为那里，某个顶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的姑娘一只手抱着奶茶，另一只手提着十来个塑料袋，脸上有种小鲨鱼闯进鱼群似的，鲜明单纯的开心。

　　“啊！”

　　吕玲儿显然也看到了他们两个，蹦蹦跳跳跑过来。

　　“珑儿珑儿，我在这我在这！我找你找得好辛苦的！”

　　姜沐看着她那大大的笑容，怎么看都看不出“辛苦”俩字儿。

　　“还有你！”

　　吕玲儿像只大型犬一样，直勾勾盯着着姜沐。

　　“嗯，是我。”姜沐笑了笑，“好久不见。”

　　“我茶叶蛋呢？”吕玲儿客套道。

　　姜沐：“……”

　　你居然还惦记着这回事吗！

　　“还有，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吕玲儿疑惑，“怎么觉得你和珑儿好熟的样子……珑儿，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蛞蝓姑娘思索了两秒，认真道：

　　“他叫钢笔。”

　　“对。”

　　姜沐认真点头，“我叫钢笔。”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傻？”

　　“没有没有没有。”姜沐说。

　　“没有没有没有。”吕珑儿也说。

　　“……算了，不论怎么样，肯定是你把我妹妹带过来的。”

　　吕玲儿大气地拍拍姜沐的肩，又顺手把妹妹紧抱住少年的手牵回自己手中。

　　“谢谢啦，我又欠你一次。”

　　“举手之劳。”姜沐笑，“你别再惦记着那俩茶叶蛋就行了。”

　　吕玲儿沉思半秒：“要不，我不问你名字了，你把茶叶蛋给我？”

　　姜沐：“……”

　　他很想吐个槽。

　　但又感觉跟这丫头计较这个，自己就输了。

　　“对了，再过一会儿，烟花大会就开始了。”吕玲儿说，“和我们一起看嘛？”

　　“我还有点私事。”姜沐看看时间，“下次吧。”

　　“哦，那再见。”吕玲儿大大方方挥手。

　　那身影已然快步走远，无声挥手，仿佛是要赴一场隆重的宴席。

　　吃货少女转过头，语气难得认真：

　　“珑儿，我说了，一定一定要牵住我的，这次可不许再走丢了，你知不知道我好担心的……额，珑儿？”

　　吕珑儿没有回复，只是踮起脚尖，努力眺望着那个背影。

　　直至对方被人潮淹没。

　　如果我能像姐姐一样就好了，她想。

　　什么都不在意，什么也不在乎，不论和谁都能说上话，哪怕只是见了几面的陌生人也能混成朋友。

　　如果她自己也是这样的人，那邀请他一起看烟花的人就不是姐姐，而是自己了。

　　如果现实里的邀请和游戏里一样简单就好了，只需要一个问号，他就能陪你上天入地挥刀屠龙。

　　可惜如果只是如果。

　　所以她只能这样默默看着，像是看着太阳消失在地平线那样。

　　“再见。”

　　吕珑儿低声说。

　　细碎如同蛞蝓爬过树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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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全力赶暑假作业的艾拉突然打了个喷嚏。

　　什么情况？

　　话说，外面感觉好热闹的样子。

　　不对，你已经没时间去关心外面了！

　　距离明早上课只差十几个小时了！！！

　　我写我写我……我笔怎么没水儿了？哇你这种时候？不是吧！要出人命啦！

　　——好羡慕那些提前写完作业能出去玩的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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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前写完了作业的姜沐轻呼一口气，看看时间，踏进医院大门。

　　最后一缕夕光消失在他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