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190 节

第190章 时代的转折不会等待任何人

上玉阙 · 长安九千里 · 1.6万 字

  王玉楼一回族中就开始炼器,以至于现任族长王荣江想找玉楼聊一聊都没机会。

  见王玉楼终于从傻驴原上下来了,王荣江当即传信约见。

  “荣江叔,这些年你辛苦了,我在前线实在没时间回来,很多事情你承担了很大的压力,算是为我扛了责难,其中的辛苦,玉楼都知道。”

  王荣江难不难,当然难,但王玉楼不是来帮他解决问题的。

  当初他拿了家族的两份半筑基资粮才筑基,说到底,那份恩情他就是还一辈子也正常。

  “玉楼.”

  王荣江被堵得不知道怎么开口。

  过去近百年间,借着莽象祖师证金丹恩情大增发的时机,王氏在王显茂的带领下,发展到了有史以来的最巅峰状态。

  但作为塑造巅峰时代的族长,王显茂选择了急流勇退,为王玉楼在西海的事业当了臂助,以求能帮王玉楼在未来走的更远,从而带领王氏再上一个台阶。

  可接了族长位置的王荣江就难做了,他上面有王显茂、王景怡、王玉楼三个人,每一个人都能指挥他。

  景怡老祖长期在宗门内发展,对王氏族内的利益分配没什么诉求,王显茂更是多年做族长的,很清楚王荣江的难,所以也未曾为难王荣江。

  唯一有问题的是王玉楼,从推动王氏分家开始,他就开始干涉族中的人事。

  等到在前线就职后,王玉楼为了‘持身以正’,不仅不能帮王氏,反而还要压着王氏做表率。

  注意,即便从红灯照到仙盟都是大修士建立的收割组织,但其本身的性质和其内部的运行逻辑不是一回事。

  大修士畜生,组织的意义在于帮大修士更高效的‘吃人’,但组织内也是有内部约定俗成的正义性法则的。

  比如,王玉楼这名红灯照的中高层,他需要在很多事情上起到表率作用,从而服众,从而不被对手拿到更多攻击的点。

  所以,即便他事实上能帮族中的人安排一些好位置,但也不能全帮。

  可这个不全帮,放在那些具体的人身上,就是大问题了。

  情理兼得,何其难也,以前王显茂做族长时,也是全力维持,才没出大乱子。

  王荣江做不到。

  不全帮,带来的是人心的不平衡,王荣江就像一个工具人,帮王玉楼实现需求,替王玉楼承担骂名。

  “荣江叔,我知道你有多不容易,不过这些麻烦事也该是个头了。

  我和景怡老祖,显茂老祖已经有了定计,家族宗门化,建立西山宗!”

  家族治理的难,说到底是亲族血缘关系影响了利益分配的相对公正。

  亲族血缘关系是个特殊的东西,在一个家族弱小时,它可以起到纽带效果,迅速帮家族发展起来。

  但当家族发展起来后,因为血缘关系的影响,反而难以在内部做到相对的公正。

  很多时候,真就是相忍为族了,如果有足够的决心,也能在分配任务和奖励的过程中实现公正,但失去筹码作用的亲族血缘关系也会被事实的公正摧垮——总会有无限的个例,但长期发展,这又是种必然。

  所以,当王氏拥有十七名筑基后,建宗也就必须提上日程了。

  “家族宗门化,建立西山宗?”

  王荣江没想到从玉楼处竟得来如此的交代,他有些失措的重复着王玉楼和王景怡、王显茂的共同决定。

  和大权在握的王显茂不同,王荣江这个族长就类似于妙峰山山主九曲和红灯照掌门邹天行,属于工具人。

  这也是无奈的必然,王显茂当初虽然大权在握但王氏本身还没完全发展起来。

  现在王氏内内外外,算上族中嫡脉筑基、族中外姓筑基、宗门内筑基、西海筑基、王玉楼道侣筑基等,一共有十七名筑基。

  这么大的家族,如果所有事都是族长一言而决,那才是真正的笑话。

  “对,下一轮反攻中,我们会从南线开始,南线南叶国到中线四明宗这段,为主攻点,目的是把之前陷落的最后一小块完全收回来。”

  听到玉楼的解释,王荣江顿时眼睛一亮,道。

  “蛙王出手后,四明宗已经差不多灭门了,他们留下的那些地,很多都在这最后还没被收回的地盘上,你的意思是,我们王氏就在这块地立宗?”

  王氏这样中不溜的家族,还没奢侈到让沙比成为筑基的地步,王荣江用了两份半筑基资粮,不意味着他是纯沙比,所以,他当然明白王玉楼的意思。

  “对,这块没被收回的战线,大概长六百多里,有的地方宽四百多里,有的地方宽两百里,面积比安北国大三倍有余。

  算上这块地周边,还没有被红灯照内的周边附属势力占据的地方,整体大概有八百里长,三百到五百里宽,比妙峰山的体量当然小得多,但也接近南叶国的大小了。”

  王荣江本来还担心,以红灯照和天蛇宗目前的战况,如果天长日久的打下去,那西山宗在前线之后立宗,会有着巨大的风险。

  但王玉楼的最后那句话实在有意思——接近南叶国大小了。

  众所周知,南叶国是个紫府势力,供养着南叶轲那个老东西。

  想到这里,王荣江开口试探着问道。

  “玉楼,是二姨终于要开紫府成功了吗?”

  王景怡受了重伤后,开紫府的时间节点被无限延迟,前几年王荣江到红灯照拜访时,景怡老祖还因伤势伤到根基而在修养,开紫府遥遥无期。

  “不,而且即便景怡老祖开紫府,也会留在红灯照内,西山宗不是单独为她准备的。”

  “那你.”

  “我更不需要西山宗,未来,我的紫府之机要么在宗门,要么在仙盟,要么在西海,如果这三个地方都没有我的紫府之机,用家族的资源开紫府也没什么意思。

  荣江叔,你不用试探,家族宗门化建立西山宗,但西山宗不止我们王氏,我还拉了三个其他筑基家族来加入。

  一个是红灯照内的安氏,他们家的族长安和宁和我关系不错,族中有四位筑基,四人一同加入西山宗。

  一个是杨柳荡杨氏,擅养灵兽,他们家的族长杨启也是我的老相识了,赛马场现在开遍了红灯照治下的十几个坊市,他们家的八名筑基中,会有五人加入西山宗。

  最后一个是浊水潭刘氏,擅长制符,他们家和我一起搞符箓大师赛,把符箓大师赛办到了红灯照全境,也算多有合作,他们家也会派五人加入西山宗。

  如此,不算我们王氏,西山宗就能有十四名筑基,我还计划广开山门,再召十名筑基加入。

  我们王氏,除了我和映曦、明度、林樱、玉安、荣升叔外,还有十一名筑基。

  十一人中,三人在西海,景怡老祖和荣年叔在红灯照内,族内,只有六名筑基。

  这六人,派四人加入西山宗即可。”

  对于西山宗,王玉楼是有自己的规划的,老族长显茂现在已经不管事了,景怡老祖长期不怎么管家族,王氏怎么办,不还是要看王玉楼的?

  二十八名筑基打底,放在单一紫府真人势力的层面,也不算少的,这个规格,尽显王玉楼的野心。

  “玉楼,其他的我理解,西海的三人你要怎么安排?”

  王荣江脑子晕晕的,他本来只是想找王玉楼抱怨抱怨自己的难,但显然,王玉楼给他的惊喜有点大,大到了接近于惊吓。

  不过,他依然保持了很高的试探水平。

  看似问西海的三名筑基怎么安排,其背后至少试探的两个方向。

  一个是王玉楼不会借西山宗开紫府,而是可能在红灯照、仙盟、西海开紫府,问西海就是问王玉楼未来的规划。

  另一个是试探王玉楼未来对王氏和西山宗的态度,如果王玉楼的事业重心放在其他地方,那王荣江就要考虑调整自己对王玉楼的态度。

  实在是王玉楼这个王氏天骄飞的太快太高,已经走到了红灯照最核心的圈层中,王氏的其他人,拼了命追可能都追不上。

  比如王荣江,他比王玉楼筑基早十几年,但他现在反而修为比王玉楼差一大截,堪堪达到了中期小成而已。

  就像王显茂说的那样,不是谁都能和王玉楼一样恐惧未来的。

  王玉楼对未来的恐惧,站在他有未来、有前途远大的未来的基础上,其他人单单修行已经很难了。

  “西海的人就留在西海呗,我在西海有斗法场,有酒中仙,还有王氏西海别院这个摊子,都需要有人支撑,三名筑基是基础。

  王家山王氏依然会存在,但对于在族中感觉不到公平的族人而言,去西山宗这类家族参与筹建的宗门发展,总归是更容易海阔天空的。”

  走到今天,王玉楼对于其他人的目的基本都是一眼就能看穿的,所以他把王荣江的试探全挡了回去,没说自己的真实想法。

  毕竟,他的真实想法流出去的多了,那些天天带着一大票聪明人研究怎么折腾他的狗东西就会立刻找到折腾他的新思路。

  不过,王玉楼虽然绕,但说的也是他筹建西山宗的理由之一。

  有些人在族中可能是边角料,但到了宗门内,反而不是那么边缘了。

  毕竟王氏是西山宗的筹建家族之一,相比于后来的牛马弟子,王氏的弟子过去,自然有一定的相对优势。

  等他们发展起来后,不也是小王的助力么?

  至于对西海的安排,王玉楼打算将那里看做自己的某种后路。

  这条后路可能不是很好,但总比无路可走来的强。

  王玉楼从未忘记过靠仙尊不如靠自己的道理,多找点仙尊靠一靠,也是主观能动性指引下的行动。

  说白了,在西海那种动辄就会易主的地方发展事业,就是放弃了个人奋斗的目的,全赌未来了。

  赌的不是未来赢或者说输,而是未来有一种其他选择。

  神光上一个回合只是输了,又不是死了!

  莽象是很厉害,但未来万一莽象不给王玉楼机会,王玉楼能怎么办?

  躲在角落里一边哭,一边骂莽象没良心吗?

  跟麻匪哭都要算时间,莽象可比麻匪强太多了,跟莽象哭,莽象估计会笑。

  “可是我们拉那么多家族一起搞西山宗,宗门内我们说的算还是他们说的算,其他的不说了,单单那个杨柳荡杨氏,就很不简单。

  我认识的人中,有好几位道友都说,杨柳荡杨氏有成为下一个黄家的可能,他们经商,很有一套的。”

  王荣江见自己试探不出结果,也不继续试探了,而是聊起了具体的问题。

  家族化为宗门,当然是好的,毕竟西山宗未来会占据的那块地是好地,又大又富,灵机十足。

  “我和老安关系不错,回头我再娶个安氏的女子,未来宗门内就是我们和安氏联手对抗单打独斗的杨氏和刘氏。”

  内斗到哪都是永恒的事情,或许博弈的激烈程度会有差异,但总归不会消失。

  很简单的一个逻辑,一个系统只要在发展,内部一定会有新的利益分配产生。

  过高的分配额会让系统潜力过早透支,加速走向崩溃。

  只有人为的制造稀缺,才能在满足系统建立者需求之余,兼顾维持系统长期发展的饥饿感。

  而人饿了就要抢食。

  就连无脑狂热的邪教都要内斗,不内斗的组织,反而是不可能有未来的。

  “玉楼,我还是感觉有些急了,我们再发展十几年,完全还能再多三五名筑基,到那时再筹建西山宗,情况就会好很多。”

  “便宜哪能让我们单独占完,其他的不说,四明真人可还活着。

  多来一些筑基家族,也能帮我们分担分担压力。

  不然,就显得好像我借祖师的名义欺负四明真人似得,那些人会抓住这点往死里折腾我。

  另外则是因为,我拿到了下一次反攻的指挥之位,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如果这次失败,易走日和邹天行就会卡我,我想帮家族转化宗门也没机会了。”

  时代的发展和转折不会等待任何人,不管王氏有没有准备好,王玉楼看到的这个机会都在这里、稍纵即逝,不试试,太可惜了。

  一个大势力长期稳定,内部的利益分配就会高度固化,底层修仙者的一生都在那虚无未来的诱惑下蹉跎。

  只有乱了,才会有变化,变化有多重要,王玉楼可不敢忘。

  滴水离开前,说了那么多,为的就是让王玉楼给此方天地多带来些变化。

  大修士们最怕的也是变化。

  所以,哪怕仓促,哪怕不是那么完美,王玉楼依然打算试试。

  “玉楼,战事凶危,反攻需要好好准备啊。”

  王荣江还是不甘心,那么好的地,非要和其他家族一起分,太亏了。

  “荣江叔,你着相了,不吃独食才能走的更远,无论对我还是对王氏,都是如此。”

  似乎是莽象门下这五十年紫府层出不穷的刺激,王荣江面对玉楼的劝诫,依然大着胆子说了句略显狂妄的话。

  “启元真人的家族也是家族,不也发展的挺好的么,南叶国看似仙国,但其实也是南叶家的。

  是,他们是有真人在,可以这么玩,但我们王氏也很快就要有真人了啊。”

  信息差和站位高度的致命性在这一刻显露无疑,王玉楼无奈一笑,道。

  “荣江叔,启元真人的家族还是家族吗?

  顾通明就在我手下,他是顾家的二长老,但顾家有五位二长老,三位大长老。

  顾家看似家族,实则特殊形式的宗门,家族的字辈不仅能买,还能晋升。

  至于南叶国,你也说了,人家是小仙国。

  修仙家族大到了一定地步后,要么顶着家族的皮事实上的宗门化,要么主动全面宗门化,没有第三个选择。

  至于等一等,我也想等一等,但战事紧急不是我等的理由,反而是我必须抓紧时间组织反攻的理由。

  那些话,不要再说了,我是王家子,但也是红灯照的真传,战事上,要为宗门的大局服务!”

  拎得清是一项很重要的品质,王玉楼不能也不该为自己的利益,损害红灯照的利益。

  至少现在不能——所谓的原则就是用来打破的,金科玉律不会永恒的存在,但其对于如今的王玉楼确实有着事实的限制。

  从这个角度看,易走日和邹天行的存在确实起到了效果,烛照仙尊对红灯照的掌控力在这一刻就体现出来了。

  王玉楼忌惮的不是其他的,就是易走日和邹天行,就是他们背后的烛照仙尊。

  “这是我考虑不周了。”

  王荣江说不出话来,他发现,王玉楼好像也不是什么幸进之辈,或许自己坐到王玉楼的位置上,也不一定能走到王玉楼如今的地步。

  ——

  王玉楼做了五十多年和香竹坊镇守修士,但实际上,他在香竹坊呆的日子,加起来可能都没有半个月。

  这些年,香竹坊的事情,起先是郭呈泰负责,后来秦楚然被王玉楼从滴水洞内连同林樱一起调出来。

  林樱去了北线,帮王玉楼看着北线特别功勋堂外包分堂,而秦楚然就到了香竹坊,替王玉楼做镇守修士。

  小秦修为堪堪练气,但香竹坊的镇守修士位置又不看修为,只看有没有资格。

  王玉楼说她有,她就有,至于她替王玉楼镇守,会不会守不住,那就更不是问题了。

  作为两宗大战前线附近的坊市,如果香竹坊能被人打破,说明前线已经炸了。

  前线再次炸掉的情况下,香竹坊破不破,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替王玉楼做镇守修士,不是天天缩在镇守修士府中修行就行,镇守修士在战时情况下,是有很多事情要做的。

  其中的大部分可以让王玉楼的手下代劳,但有一些事秦楚然还真就绕不过去。

  比如回宗门开会。

  理论上,修仙者之间的信息传递可以非常快,而且也能传递的很精准。

  但现实的流程是,战时情况下,红灯照的镇守修士们要服从红灯照的大局,确保不会因为他们的愚蠢而损害宗门的利益,损害宗门内真人仙尊们的利益。

  所以,秦楚然有些时候必须亲自回宗门参加通报会。

  红灯照,掌门宫,掌门殿。

  今日殿内的人数不少,大多数都是红灯照真传,穿着内门弟子法衣的秦楚然夹杂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特殊。

  不过她也不慌,而是乖巧的跟在王玉楼的大老婆旁边。

  王玉楼娶了一堆道侣,按顺序而言,白小鱼离开后,秦楚然是头名,但她反而是众人中最不起眼的。

  倒数第二不起眼的是林樱,毕竟林氏已经被滴水仙尊带走了,连带滴水洞一起离开了红灯照。

  滴水仙尊去了哪所有人都不知道,林樱没了家族的支撑,相对就没那么显眼了。

  在往上,就是映曦和金明度的角逐了。

  玉楼的这两位道侣吧,背后都有紫府的支持。

  但是背后有紫府这件事,也是有差距的。

  金明度背后的金山真人当然厉害,能成为西海龙虎真人执掌仙盟西海仙城的大修士,实力肯定是强的,可能只比瓜真人、丘弥勒弱一线,比准仙尊莽象弱两线。

  相比于金山,老牧就弱了很多,毕竟他才成紫府没多久,说不定比李海阔还弱。

  可金山是金明度的老祖,牧春泽是周映曦的亲爹!

  从这一点看,周映曦才是王玉楼的大老婆。

  作为真正出身底层的人,小秦对这些东西很认真,也很重视。

  这就是她的生存之道,所以,她对映曦总是很尊重。

  ‘大姐,今天找我们来是何事?’

  听到秦楚然的传音,周映曦没有动,默默回道。

  ‘反攻动员通报会,要全线返攻了。’

  秦楚然微微一愣,瞬间意识到不对,全线反攻开通报会,这不是给王玉楼找麻烦么?

  她还不清楚王玉楼拿到了此次反攻的指挥权,她看到的是,易走日和邹天行又在琢磨怎么坑王玉楼了。

  作为红灯照在前线事实上的隐形总管,如果因为反攻消息提前透露导致反攻失败,王玉楼一定会灰头土脸。

  ‘大姐,情况不对吧,这种事能如此广而告之吗?’

  映曦微微一笑,掷地有声的开口道。

  “楚然,不用担心,天行师兄心中是知轻重的,不会干那种借着开通报会透露消息给天蛇宗妖人的事情。”

  掌门殿上首位置,正在和蒋豹变交谈的邹天行,瞬间看向了周映曦方向。

  他对周映曦来了个饱含嘲讽的笑,而后又对蒋豹变道。

  “天蛇宗这类看不清自己地位变化的宗门,总以为红灯照还是原来的红灯照,但它哪有资格站在梧南以上门的嘴脸在那儿装。

  时代变了,天蛇宗是上门,我们红灯照也是上门!

  所以,该打还是要打!”

  邹天行的阴阳很隐晦,但真传中的聪明脑袋太多了,于是便有不少人对周映曦侧目以对。

  映曦的眉头低垂,没有任何太明显的情绪反应。

  大族子弟都学过同一门重要一课——忍耐!

  越是接近大修士的人,越能看明白残酷的规则。

  老周死后,她拜入了莽象门下,但地位的下降是实打实的。

  莽象那样的畜生,畜生程度在红灯照内都是一等一的。

  他给周映曦许诺的紫府之位,周映曦一点都没信。

  她也看不到前路在哪,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王玉楼就更不可靠了,他自己就站在火坑上,位置看似显赫,但其实也是扛雷。

  扛过了好说,抗不过,就会被炸的粉身碎骨。

  这点王玉安能看出来,周映曦更能看出来。

  许久后,邹天行结束了和红灯照内各真人门下代表人物的对谈,开始了正式的通报会。

  “打了五十年,天蛇宗进行了九次全线进攻,我们守了九次。

  仙尊对这种窝窝囊囊的情况很不满意,多次强调前线要主动出击,打出红灯照的气势来。

  但是吧,也不知道是谁,明里暗里的对抗仙尊的法旨.”

  邹天行在台上明里暗里,主要是暗里但比较明的骂着王玉阙,台下的人就当耳旁风。

  在他们眼中,邹天行和王玉阙都不是东西,但论拟人程度,当然还是勉强还能保持伪善的王玉阙好些。

  大家都是耗材,这一点,大家认,但按邹天行那个说法,耗材上了前线送死就行了,死出红灯照的气势即可。

  可对于具体的个人而言,前线有自己的徒弟,自己的亲人,自己的情人。

  所以,还是坚持不让前线修士去主动送死的王玉阙好些。

  况且,烛照也没真的下过什么法旨,他那种仙尊,怎么可能为了这点事,直接和莽象撕破脸。

  邹天行也不算乱打烛照的幌子,他打烛照幌子的目的是为了打压王玉阙,这属于为派系利益而打仙尊的旗号,算是师出有名。

  至于对抗烛照的意思.王玉楼还真的干了。

  具体的方法很简单——离开前线防守节点而获得的斩杀天蛇宗妖人的战绩不算战功,这就够了。

  掌握前线战功分配权的意义太大了,小王单单靠这一手,就奠定了自己前线隐形大总管的地位。

  要说小王有什么坏心思,那是绝对没有的。

  小王只是步步求稳,在战事上绝不冒进罢了。

  一切为了不输,胜利什么的,王玉楼从未想过——赢不赢要看上面的大修士们的意思,他最多能为莽象打出一张还可以的筹码,这就是小王这位前线隐形总管能创造的最大价值。

  看起来有点抽吧,但能成为筹码本身,意味着王玉楼的价值已经极其非凡了。

  因为,他的屁股下面,真的是个火坑,烤的他现在连一句真话都不敢随意说。

  毕竟,他的对手们,宗门内、宗门外的对手,都是准备了一帮子人一起分析他的行为的。

  甚至,在顾家茶楼,小王的历史过往情报,是能单独列出来和众多真人的过往放在一起卖的.

  “.加强警戒,时刻准备,玉阙师弟是很不错,但他毕竟年轻,如果前线溃败,大家要有提前准备。

  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散了吧,尽快回去加强防守。”

  掌门邹天行终于放完了屁,秦楚然却是忧心忡忡的跟着映曦回了她在红灯照主山上的府邸。

  老周的灵山被他亲爱的师尊给代为保管了,悬篆给映曦在莽象山上安排了一块顶好的灵秀之地。

  但映曦在那边住的少,更多的时候,还是喜欢待在红灯照主山上。

  人和人的差异,是差异而不是差距,在这里就体现了出来。

  作为拥有独立意志的个体,周映曦想要如何做都可以自己决定,她有这个资格,只是她做的太拧巴了。

  周映曦想往前走,老祖身死,族人尽丧,生父远遁,遭遇了这些的她,怎么不可渴望掌握力量,进而掌握自己的命运呢?

  她是渴望的,但她又做不到完全跪下去。

  站在周氏那种高起步点上起步的她,跪不下去。

  作为三等真传弟子,映曦的府邸还是很豪华的,宗门真传的标配,该有的都有。

  在府中坐下,秦楚然的第一句话就让映曦绷不住了。

  “大姐,你现在的状态不对,你应该时时在莽象山上修行才对。”

  交浅言深,秦楚然的话就像一把锋利而又冒昧的刀,刺破了周映曦构建的虚幻的安全感。

  “你”

  周映曦想做出坚定的反应,但她很清楚秦楚然是怎样的小心谨慎的性子,相比于出身大族的周映曦,小秦从一开始就在尘埃里,她从不逾矩。

  可今天她如此逾矩,说明她是有目的的。

  “大姐,有个问题我压在心中很久了。

  你这些年,究竟在干什么?

  或者说,你自己想明白自己在干什么了吗?”

  又一刀,秦楚然的冒犯没有停止。

  饶是以映曦的涵养,也被激出了怒意。

  “我做什么,还不用你来教我吧?”

  注意到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折射出冷意后,秦楚然知道,自己想要的效果达到了。

  “你看,我当面羞辱你,你愤怒,但金明度从来没把你放在眼里,你不愤怒吗?”

  周映曦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争宠。

  在她看来,王玉楼不是很喜欢自己,从来不喜欢。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心情。

  “你什么意思?”

  “大姐,林姐姐的家族和滴水洞天一起,被仙尊带走了,小鱼也被带走了。

  相公最喜欢小鱼,在小鱼走后,这些年最喜欢金明度。

  你想过为什么吗?”

  周映曦想到那个一直跟在王玉楼身边的金明度,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因为她长袖善舞,心思总放在修行之外!”

  秦楚然笑了,她发现这种大族出身的姑娘有时候天真的可怕。

  “你知道的,大姐,那也是修行。

  相公需要我们‘有用’,因为想要对他投怀送抱的女修太多了,没用的女修,他不会收。

  金明度很有用,而且,她还是金山真人的后辈,两相结合,才会被相公长期放在身边。

  而你呢,你这些年在干什么。

  林姐姐是无能为力,滴水洞在洞天外没被仙尊带走的修士只有不到三百人,还不一定给她面子。

  你有缚蛟真人附庸家族的臂助,而且是祖师的弟子,有机会成为相公的左膀右臂,为什么不愿意接受这些挑战呢?

  你说金明度心思放在修行之外,但这些年成就紫府的那些人,又有哪一个是只知道避世修行的傻瓜?”

  王玉楼的道侣们,除了周映曦是被按头娶的外,其他都是他主动选的。

  选秦楚然和小鱼,是因为她们好掌控。

  选林樱,是因为林氏不大不小,王玉楼有信心在自己成为筑基后,渐渐把林氏纳入王氏——这是他从未告人的真实想法。

  林家修木法,王氏也修木法,这种吞并在利益角度是两利的。

  只是,后来的事情发展的太离谱,王玉楼的这些准备,就像当初王氏期待他能在仙盟斗法选拔上加入仙盟一样,迅速变为了无意义的废棋。

  选金明度,是因为周缚蛟嘎了,神光的压力太大,莽象不是东西,金明度的老祖金山是仙盟直属的紫府巅峰大修士,王玉楼娶了金明度,意味着自己有可能会有更多的选择。

  这些姑娘陪在王玉楼身边久了,王玉楼对她们当然有感情。

  但除了男人这个身份外,王玉楼更是个逐道者,甚至逐道者的身份在他心中还更重要些。

  所以,他会重视金明度。

  秦楚然激周映曦,是因为她真的急了。

  金明度是从西海来的,而且长袖善舞。

  王玉楼从西海带到红灯照的三千散修,这些年死的只剩几百人,但已经有了四十多名筑基,这数字未来还有可能再翻一倍。

  这些人,和金山一起,共同被金明度视作自己的价值和基本盘,她靠这些,在王玉楼心中的地位稳得厉害。

  秦楚然看在眼里,急在心中。

  如果王玉楼的注意力都被金明度抢去,她这个边缘道侣的日子只会更差。

  而出身滴水洞的林樱在滴水仙尊离开仙盟后,发展的上限又太低。

  所以,她才希望拜师莽象的周映曦能支棱起来,和金明度分庭抗礼。

  “你是说我傻?”

  周映曦不愿意被一个区区练气后期如此‘指教’,她反驳道。

  “大姐,你看,你还是不愿意醒来,言尽于此。

  前线战事紧急,香竹坊诸事繁杂,楚然先走了。

  只是,我实在不愿意看到金明度那副不把我放在眼中的嘴脸。

  她恐怕对你也很尊重吧——因为她从心底就瞧不起你!”

  离开前,秦楚然没绷住,终究是说了句心中的实话。

  “映曦姐,我其实很羡慕你。

  你的父亲是紫府,你的师尊是祖师,你的职位是货契坊的执事,你想要发展自己的影响力,有周家的那么多附庸可以选。

  我才是最无力的,就是林师姐,相公手下也有一堆滴水洞的修仙者,可以成为她的臂助。

  很多时候,我会恨自己太清醒,清醒而又无力,最痛苦。

  如果你还想做出改变,需要尽快了,相公不会等任何人,他心中只有他的大道。”

  秦楚然炸塌了映曦为自己构建的虚幻的墙后,拍拍屁股,不,她没有拍屁股,太粗俗。

  总之,楚然为了不被彻底边缘化,玩了把大的,而后就潇洒的离开了。

  她决定不了自己的命运,很多事想争都争不了,如果周映曦支棱不起来,她就要向金明度俯首称臣了。

  那个冒昧的练气女修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映曦坐在自己空荡荡的府中,呆坐着动也不动。

  许久,她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张黄氏百宝坊的珍宝清单。

  这张单子,还是老黄令自己的弟子亲自送给她的。

  周映曦作为祖师的弟子,王玉阙的道侣,红灯照的真传,货契坊的执事,无论是从身份和业务上,老黄都有理由结交她。

  所以,黄氏百宝坊的珍宝清单,黄秋生每隔半年就会给她送一次。

  只是,这次的清单上,有几行在送来时,被黄秋生亲自用法力标注了。

  ‘瑞鹿血——妖王精血,极品宝丹材料,十万灵石一滴。

  瑞鹿肉——妖王妖肉,极品宝丹材料,一千两百枚灵石一斤。

  瑞鹿血髓——妖王骨髓,极品宝丹材料,四千枚灵石一两。

  瑞鹿角片——妖王骨材,极品符箓基材、极品宝丹材料,八万灵石一方(二十斤以上、不规则)。

  瑞鹿皮——妖王外皮,极品符箓基材,极品法宝基材,如有需要可联系百宝坊详议。’

  摸着额前的玉简,泪水止不住的从映曦的眼中流下。

  黄氏作为梧南巨商,自然不是只做周映曦的生意,这份珍宝清单,红灯照的很多真传弟子,都有资格收到。

  这也是今天在掌门殿内,邹天行敢开口阴阳周映曦的原因,也是那么多真传会侧目看她的底气所在。

  天地间的瑞鹿妖王,就牧春泽一个!

  是,你父亲是紫府,但牧春泽成的是神光搞出来的非法紫府、被按着割材料的圈养紫府!

  ——

  王玉楼心中当然不是只有自己的大道。

  或者说,成道是个极其复杂的事情,太多的细节都要有所准备。

  或许其中的某一些准备的不是那么足,但只要整体准备的足够,某些短板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这就是提前规划好自己未来的意义,可能会变为废棋,但这种时刻准备着的前进姿态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其实,王玉楼无所谓邹天行开会把反攻的计划透露给红灯照的众多真传和内门弟子。

  因为,大战中想要组织反攻,天蛇宗一定是会注意到的。

  当初瓜真人带着天蛇宗全线反攻之前,红灯照就提前知道了天蛇宗的大部分动向,也早早就准备好了,唯一的意外是瓜真人那个狗东西竟然亲自下了场。

  如果不是莽象长期在大天地停留,防止有人给自己证金丹搞幺蛾子,以瓜真人的实力,吼出第三嗓子,再杀个几千万人也很正常。

  总之,这次反攻王玉楼不打算用奇兵。

  中线镇守关府邸,王玉楼正在会见南线镇守协理蒋豹变。

  “.守正出奇,我们守了五十年是守正,反攻本身就是出奇。

  毕竟,之前几次反攻,每一次也都是大张旗鼓的,结果晃得天蛇宗疲于奔命。

  此次我们继续大张旗鼓,好好准备每一个环节,如此方为真正的稳健。”

  叛忍皮灵修放弃浮烟,转喊‘莽象,忠诚’后,新任的南线镇守为烛照门下的言思源。

  言思源和易走日类似,对王玉楼的敌意都相当大,你要说他多恨王玉楼,那就是纯扯淡,他们没有什么私人恩怨,有的只是不死不休的派系矛盾。

  相比于和言思源谈,王玉楼更倾向于和蒋豹变扯,红灯照此次反攻需要中线和南线配合,要准备的细节很多。

  “南线一万两千练气、九百筑基,加上中线三万练气、两千筑基,总计四万两千练气,两千九百筑基,这个数量,是不是有点少了?”

  蒋豹变的担忧是有依据的,天蛇宗每次进攻,都是四万名练气起步,三千名筑基常有,但每次都没讨到什么好。

  修仙者的战争中,进攻方的攻势往往会被防守方提前准备好的大阵削减,如果红灯照按天蛇宗发动攻势的规模去准备,显然是没办法在战场上建功的。

  “对,少了,所以我还准备了一只奇兵。”

  王玉阙在前线经营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不懂人少的事情,他其实暗中有所准备。

  “咱们的进攻重点,就放在四明宗旧址那里。

  四明宗地下蕴养着不少上品灵器,打起来后,可以让四明宗幸存的修仙者去拿那些被蕴养多年的灵器,送给得力的资深筑基用。

  如此,方可实现最短时间内撕开天蛇宗防线的效果。”

  四明宗虽然被瓜真人吼死了一大半人,但毕竟还没彻底消失,这张牌,也到了该用的时候了。

  蒋豹变是浮烟派紫府的嫡系后辈,他不可能喊‘莽象,忠诚’,故而王玉楼和他单纯就是公事公办。

  没有那种藏着一张牌,不告诉宗门,打起来忽然用的事情。

  大战,十几万修仙者参与的大战,仙盟时刻监管的大战,哪有什么奇兵争忧的底牌打法。

  大事上对宗门老实,是一个修士想在宗门内长久立足的基本条件。

  当然,大家都拿,挖宗门墙角不是什么大问题,那些自以为聪明藏着底牌最后用出来干扰宗门大战安排的人才有真正的大问题。

  “好,玉楼,你有心了,不过这次我们不能贪多,你制定的这个计划还是太激进了。

  我理解你的意思,取其上者得其中嘛,但你把计划打的这么满,万一做不到,邹天行和易走日肯定会找你麻烦。

  到那时,有功也变成了没功。”

  老蒋的提醒很到位,属于把王玉楼当半个自己人的水平。

  蒋豹变因为出身原因不会喊‘莽象,忠诚’是真,但浮烟派在莽象和烛照的对抗中渐渐消解也是真的。

  这就类似于老大和老二斗法,斗法的余波先干死了老三。

  皮灵修他们的担忧是对的,双尊共治的格局下,第三种选择其实是一条死路。

  但是吧,祖师的饼太好看,老皮自己都做了叛忍,类似于蒋豹变这种示好,浮烟派残留的人做起来更是没有心理负担。

  可以说,老皮带了一个坏头——当然,对王玉楼而言是好的。

  “嗯豹变师兄说的对啊,保守点,这样,改成反攻五十里。

  我们总不可能连五十里的都打不下来,而且,打下的地盘多了,如今的保守反而又能成为优势。”

  蒋豹变把王玉楼当半个自己人,王玉楼把蒋豹变当完全的自己人。

  海纳百川,而成其阔。

  王玉楼想要走得远,甚至需要拉拢自己的敌人。

  所以,他对老蒋的诚意也不低。

  蒋豹变也不是什么拧巴的人,王玉楼的安排合情合理,他自然不会反对。

  “可以,我这就回去准备。”

番外,大战中的云大和云二(1)

  香竹坊。

  “道友,道友,这点意思您收下,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为我和我弟弟选个位置。”

  云大手中的黄麻纸中,包着大概七十多枚灵石,这是他和弟弟的全部积蓄了。

  红灯照的献忠队,准备帮他们兄弟俩献忠。

  宗门的征召,他们这类散修是不敢推脱的。

  推脱,必死无疑。

  去了,反而还有机会保留一线生机。

  献忠队的修士神识一扫,撇了撇嘴,不过还是道。

  “太少,只能安排一个人的。”

  云大顿时眼睛一亮,能安排就好,哪怕一个人也好。

  “道友,您能把我们安排到哪,我有个不成熟的小想法,您先给我们兄弟俩安排,我们后续再给您两百枚灵石,如何?”

  献忠队的修士把灵石收进储物袋,嗤笑着道。

  “后续再给?你死了,我从哪收?

  这些事都是现灵石才能办的,你给我灵石,我给上面人灵石,上面人给你安排位置。

  你那意思是还想让我给你垫灵石,你觉得可能吗?”

  云大不说话了,让献忠队的红皮狗垫灵石当然是不可能的。

  众所周知,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皮灵修在红灯照内带头搞的献忠队,被红灯照治下的散修亲切的称呼为‘红皮狗’,因为他们比狗还能闻,只要他们想找到你,总能把你找到并送上前线。

  “您说的对,您说的对,那您能为我们安排到哪?”

  云大满脸期待,对于他而言,安排一个也是安排,总比不能安排好。

  两宗大战的前线是人能呆的地方吗?

  传说,前些年有个妖王带着天蛇宗的妖人们冲阵,直接杀死了上万名前线的修仙者。

  上万名修仙者啊,云大才练气中期,他一辈子见过的修仙者都没上万名。

  结果上万名修仙者,直接就那么被妖王吼死了,传说里面还有很多筑基修士。

  筑基修士在前线动不动就要死无葬身之地。

  云大清楚,自己和弟弟上了前线也就是两三天的事情。

  听到云大的问题,那红皮狗笑的很怪异,道。

  “中线,南线动不动就要冲到天蛇宗的阵地送死,中线只用蹲在阵法中守就好了。

  你不知道,两宗前线的阵法都是紫府真人设计的,非常安全,躲在里面就不会死。”

  屁话,他是懂情况的。

  南线的修士动不动就要忠诚冲锋是之前的事情,现在皮灵修从南线撤了下来,新任南线镇守言思源是烛照派的真传,但做事比较讲规矩,没有再乱搞。

  毕竟,中线已经崩过一次了,搞崩中线的中线镇守严恪义直接化成了灰。

  万一南线不小心崩了,他言思源有第二条命?

  红皮狗之所以拿这些过去的事骗散修,单纯是他欺负散修们不懂行。

  “中线?躲在阵法后?那不是还要上战场?”

  云大有些傻眼,脑子都晕晕的。

  七十多枚灵石,是他的全部身家了。

  和王玉楼不一样,王玉楼的出身一开始就不低,后来接触的修士们,多数都是宗门修士、大族修士,也不是特别穷酸,所以他接触过的灵石就像流水似得多。

  而在灵石荒后,散修能拿出七十多枚灵石,已经很难了。

  “当然要上战场,怎么,红灯照对你这么好,你就没点大局意识、爱宗意识吗?”

  见云大的态度不对,红皮狗的脸色当即就冷了起来。

  七十多枚灵石太少了,他刚刚的好言好语已经耗费完了这笔灵石的香火情,现在也该严肃起来了——总之,事情不办,灵石也不退。

  “我我没有,就不能去后面做做后勤么?”

  云大的眼中有些恐惧,他不敢没大局意识,他也不敢不爱红灯照,但花了灵石,总得听到些回响吧?

  “可以,一万两千枚灵石一位,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最好的位置是三大镇守关,一万八灵石一位,你给得起灵石,我们就能给你安排,绝不乱搞。”

  皮灵修搞献忠队,核心的收入就靠这个。

  八成给王玉阙,也就是莽象仙尊,一成给相应镇守关的镇守修士,皮灵修拿六分。

  剩下的四分,两分给‘开单’的红皮狗,两分计入奖池,给开单业绩比较优秀的红皮狗做奖励。

  “一万.”

  云大感觉自己不能呼吸了,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命可以这么值钱。

  如果把命卖了能挣这么多灵石,他愿意把自己的沙比弟弟卖了,从而给自己筹备一笔修行资粮。

  可惜,这是买命的价格,不是卖命的价格。

  皮灵修给红皮狗开出的价格是,找到一个合适的练气送到前线,奖励三枚灵石,不是三十枚,是三枚。

  也就是说,云大连带他弟弟,如果不送这名红皮狗灵石的情况下,他们的命,只值三枚灵石。

  这个价格当然是失真的,但现在是战时,人命确实不值灵石。

  说到底,还是红灯照太强了,在仙盟的关口锁了宗门边疆的情况下,宗门内的练气散修们,现在就是鱼肉。

  “算了,看你们也给不起,来,上车,我拉你们去献忠队驻地,先训练训练。”

  见云大拖拖拉拉的样子,红皮狗知道他给不起灵石,当即催促了起来。

  还要赶着去找下一个需要被他帮助,从而得以完成对宗门的献忠的散修呢。

  “不是,我给你七十多枚灵石是为了那啥,你事情也没办,得把灵石退给我。”

  云大红着脸,和红皮狗理论了起来。

  “啪!”

  一鞭子,把云大抽倒在地,他的脸上也被抽出了一道可怕的血痕。

  红皮狗不装了,声色俱厉的吼道。

  “什么灵石,我没见过灵石!”

  脸上一片火辣,左眼都有些难以睁开,但云大实在不愿意吃这么大的亏。

  那七十多枚灵石,是两兄弟所有的浮财了啊!

  他狼狈的坐在地上,双手按着两侧的地,没心情管自己的伤势,焦急道。

  “你这不是抢灵石么,哪有这样的事,收钱办”

  红皮狗冷冷一笑,反手就又是一鞭子。

  “啪!”

  “啪!”

  一鞭子接着一鞭子,云大被抽的满地打滚,叫声凄厉。

  香竹坊的散修们注意到了云大的惨状,但连看热闹都不敢,只敢远远的站着,眼中都是愤恨,可脸上却又只有麻木。

  红灯照的修士和散修打成一片,这种与民同乐的屁事当然会引起香竹坊治安维持队的注意,不过,治安维持队过来只是默默地看着。

  ‘道友,别打死,别乱攀扯,香竹坊的镇守修士是玉阙前辈,你可明白?’

  香竹坊治安维持队队长沈一心传音提醒道。

  红皮狗办事喜欢扣大帽子,但香竹坊是王玉阙治下的地盘,沈一心不敢让人乱攀扯,显得玉阙前辈管理治下修士管的不行。

  ‘哈哈,明白,道友,我都明白。’

  那红皮狗听到玉阙前辈的名字,赶忙停下了手上的鞭子。

  “好了,你也不是太不爱宗门,带着你弟弟,明天到香竹坊献忠队驻地报道,不来的话,下次可没人放过你了!”

  红皮狗聊下一句狠话就想撤,然而.

  “慢着!他犯了什么事,让你打成这样?”

  穿着灵器法衣金秋雨落的秦楚然施施然的骑着灵鹤飞于半空,语气严肃的拦住了红皮狗。

  “楚然道友,我.他不想为宗门献忠,我就稍稍训斥了他一顿。”

  红皮狗没意识到事情的特殊性,还试图解释。

  “你的意思是,香竹坊的修士不懂爱护宗门的道理吗?”

  秦楚然皱着眉,她很谨慎,稍微可能上纲上线,影响到王玉楼的事情,她都会亲自办。

  王玉楼的位置太敏感了,他的敌人们永远在筹备为他挖下一个坑。

  今天红皮狗在香竹坊乱给一个散修扣帽子,如果她不制止的话,这种扣帽子的边界就会模糊,从而渐渐危及到王玉楼这名名义上的香竹坊镇守修士。

  “不!不是!楚然师姐,我没这个意思!我没这个意思。”

  沈一心提醒,秦楚然质问,红皮狗当然知道自己犯了忌讳。

  他大可以处置云大,但他偏偏不该在大庭广众下打的这么厉害,最后还给云大扣帽子。

  “我看他也不是不懂爱护宗门的道理,这样,他伤的也不重,你赔他五.八百枚灵石吧。

  喂,还能动么?你叫什么名字?”

  看着在地上艰难挣扎的云大,秦楚然有种感同身受的感触,所以临时加了三百。

  如果没有王玉楼,她的人生未必会比云大好到哪里。

  高层对底层的狰狞,在滴水洞天内也一样。

  云大艰难的从地上撑起身子,看向秦楚然的方向,努力的看啊看。

  但因为被打,他的眼睛充血的厉害,以至于即便很努力,依然看不清天上的女修长什么样。

  他一边吐着血,一边开口道。

  “云大,仙子,我叫云大,多些仙子搭救。”

  秦楚然点了点头,环视周围的散修们,朗声道。

  “前线不是魔窟,更不是炼狱。

  两宗大战,一边是红灯照,一边是天蛇宗。

  这场战争,就像烘炉,很多人进去,成为了废渣。

  但很多人进去,成为了上好的良材美玉。

  其他的不说,王玉阙前辈在前线搭建的特别功勋堂,对所有立下战功的修士都一视同仁。

  只要你们能在前线立功,别说筑基了,就是成为红灯照内门弟子,乃至于红灯照真传,也是有可能的。

  你们或许不知道,大战才三年,已经有两百多名练气在前线晋升为了筑基。

  做散修,修一百八十年,到最后是死。

  上战场,可能会死,但也有机会改变你们的命运!

  我很敬佩的一位前辈说过,无论前路再难,修仙者总要往前走。

  这,就叫修行。

  修行、修行,走下去,在困境中走下去,走到最后,本身就是修行。

  机会,就在那里,对所有人开放。

  所以,不要抵触,坦然的接受这场战争吧。”

  很多年后,云大依然记得,自己跪在地上听到的秦楚然的话。

  修行,就是走下去,再难都要走下去。

  走不下去的,当然也不能修下去了。

  要走下去。

  ——

  晚上,狭窄的旅店笼屋内。

  已经被预定要上战场的两兄弟终于聚到了一起,云二白天去附近的一个小家族帮忙挖矿了。

  那黑泥矿里面,藏着很多杂妖境的金线蚂蟥。

  金线蚂蟥本身实力也就那样,但黑泥矿又黑又黏,是金线蚂蟥的绝佳藏身之所。

  想要采矿,必须让练气修士去,才能应对金线蚂蟥的偷袭。

  赤着身子的云大趴在床上,满背都是伤痕,红皮狗毕竟只是为了拉人上战场,没有下死手。

  但云大的伤势依然可怕,云二一边给云大擦药,一边道。

  “哥,你还真以为她是什么好人了?

  我听说,她就是傍上了王玉阙,做了王玉阙的情人,才能在香竹坊作威作福。”

  云大怒声道。

  “闭嘴!她是我们的大恩人!

  八百枚灵石,够你干多少天了?

  这顿打,挨的值啊。

  要是一天能挨一顿,嘿,你说,要是能一天挨一顿,咱们都不用愁修行的资粮了。”

  说到一半,云大竟然畅想起了天天挨打拿灵石的美好日子。

  他们两兄弟,靠挖黑泥矿过活。

  但黑泥会腐蚀身体,干一天,要修养一天。

  而且,那个小家族给的报酬也低。

  一个月给三斤黑泥做报酬,虽然黑泥是培养灵植的灵壤,但三斤黑泥也就值九枚灵石.

  两兄弟一年干满,加起来不过能挣两百枚灵石而已。

  一顿打,顶四年。

  也不怪云大会渴望天天挨打。

  “你就想吧,大哥,这种打,挨两顿你就交代过去了。

  哎,怪我,秦楚然是好人。

  我就是.我就是太恨那些作威作福的大宗弟子了。

  他们不就是托生的好么,我恨啊!”

  云二嘟嘟囔囔的说着,云大翻了个身,侧着身子躺在床上,看着弟弟道。

  “她说的对,我们这种什么都没有的散修,资质也差。

  有的,只是一条烂命。

  上战场,说不定真的有机会。”

  涂药的动作顿了顿,云二道。

  “特别功勋堂就是她男人开的,她是好人,她男人应该也不是太坏。”

  “去?”云大问道。

  叹了口气,云二反问。

  “我们能不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