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不再忍受的天琉璃

　　世界在轰鸣中破碎，眼中那瑰丽而遥远的景色在分崩离析。

　　光芒交织着瓦解。

　　许源与林清雀两人抬头，一眼便看见了那只如山般起伏的秀气拳头。

　　它遮天蔽日，所过之处，空气逸散形成薄压，再与云层剧烈磨擦，生出焰色的光轮。

　　远远望去，就像是一颗与大地一样巨大的火流星降临于世间。

　　墨纤仙俏脸一寒，抬眸望去，所见之处，尽是混沌与无序。

　　她眸瞳瞪大，澄澈清亮的眼睛之中满是不可置疑的色彩。

　　“她疯了吗？如此使用力量，就真的不怕天道……？”

　　声音逐渐微弱。

　　高楼之中，三位返虚大神通者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事情，几乎都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琉璃，居然一拳打爆了整座心之秘境？

　　这是什么概念？

　　在场没有人清楚，哪怕是那来历神秘的仙人残魂，也对此感到茫然与陌生。

　　人世间的秘境大多数都是由于仙人陨落之后与天道法则产生共鸣而产生，并非是所有仙人陨落都会产生秘境。

　　而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秘境里的危险哪怕媲美不了仙人，但论坚固程度，却同样也远远不是一个仙人能强行击碎的。

　　但如今，对方居然一拳打爆了？

　　仙人残魂的心脏急促跳动起来，眉头忍不住紧蹙。

　　他开始犹豫，到底要不要夺舍那个小家伙了。

　　被如此之多的神秘女子关注，他的艳福不浅，但麻烦也同样不小。

　　若是在夺舍过程中被她给看出来，要怎么办？

　　他无法保证自己会不会被那个神秘的女子所影响。

　　“拼了！”

　　没过多久，他便又重新再次坚定了决心。

　　尽管风险很大，可收获同样是肉眼可见的多。

　　若真夺舍许源成功了，不仅能得到那顶尖仙术，甚至于还可以获得在场众多女子的帮助。

　　“拼了。”

　　他咬牙盯着那破碎秘境之中四处归来的灵魂之光，纵身一跃，冲了上去。

　　广场之上，一身白裙，飘然若仙的天琉璃神色淡漠地看着破碎秘境之中逃窜出来的流光，一掌探出，拍向其中两道。

　　“你疯了？”

　　林清雀清冷矜意的嗓音冷冷地响起：“天琉璃，你这是玩不起，打算掀桌了？”

　　随着她的声音传荡，一道无形的涟漪徐徐散开，挡住了天琉璃的手掌。

　　天琉璃没有理她，那双茂长浓密的羽睫微微颤然，语气毫无起伏：“我没有掀桌，只是不想再陪你们继续这场游戏罢了。”

　　“该死，你这样会把我们都给害死的！”

　　林清雀咬牙切齿地道：“别忘了，我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那是你们的目的，与我无关。”

　　天琉璃的声音依旧澹然，似林间清泉，淙淙流动。

　　“我们的目的应该都是一样的。”

　　墨纤仙插口道。

　　“是的，都是一样的。”

　　天琉璃目光回转着落在许源的身上：“都是为了许郎。”

　　“你放屁！”

　　两人异口同声地怒道。

　　“我会结束这一切的。”

　　她淡淡挥袖，动作不胜优美贵气：“醒来，许郎！”

　　在她如洪钟大吕般的声音之下，落向许源身体的那道浑浑噩噩的神魂，顿时加快了速度。

　　然而，就在他与他身体接触的那一刻。

　　被檐角投下的阴影所笼罩的地面之上，一道晦色的光，如丝线般穿行，抢在他之前冲入了他的体内。

　　轰！

　　仿佛什么东西在神魂之中炸开般，许源不由自主地闷哼了一声。

　　“成功了！”

　　仙人残魂语气喜悦，魂体激动到难以自抑地颤抖起来。

　　他成功了。

　　相信再过不久之后，他就能……

　　“不！不对劲！这是什么？”

　　他欣喜的语气骤然扭曲起来，仿佛见到了什么难以言喻的大恐惧之物。

　　“这是什么东西？！！！”

　　仙人残魂面容之上惊恐万分，哪怕是之前自以为天琉璃就是那位风华女帝之时，表情也没有如此剧烈的变化过。

　　他能感觉得到，就在他以为自己成功夺舍那小辈的身躯之时，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封印，也被他给打碎了一样。

　　他惊扰到了什么。

　　就像是野外的猎人，以为那漆黑的山洞之中，是兔子，然而等手无寸铁的他走进去之后，却发现，在里面等着他的，根本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兔子，而是凶狠强悍的黑熊一样。

　　紧接着而来的，是一股无可匹敌，无可抗拒的强大引力。

　　他的魂体，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被瓦解消失，融入那人的神魂之中，成为他的养分。

　　他的记忆，正在一点一点地剔除，只剩下了纯粹到极点的魂力。

　　仙人残魂想挣扎，想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但在那股强大力量面前，他感觉即使自爆，他也同样做不到。

　　在灵魂即将彻底消失之前，不知为何，他的脑海蓦然回想起了一个没有被他放在过心上时的事情。

　　他想起了一个曾经在仙界之时听过的古老传说。

　　传说在很久很久，在那个时候，仙界还只有一个，既不是指的九重天中的哪一天，也不是指的仙妖魔三界中的仙界。

　　而是只有一个仙界的仙界。

　　那是对于九重天仙人来说，都是极为遥远的时代，比人妖魔三界之时还要更加古老的时候。

　　相传，在当时的仙界之中，同样存在着一位仙帝。

　　他是最古早的仙帝，也是从古至今以来记载的唯一一个成功度过道劫的仙帝。

　　可是，在他度过道劫之后，却神秘消失了。

　　有人说，他是飞升到了仙界之上的世界，也有人说，他到达了修行的最高尽头，与天道合为了一体。

　　还有人说，他一直都在，只是不曾现身，一直藏在暗中搅动风云，如今的九大仙帝，每一位都与他关系不浅。

　　仙人残魂之所以想起他来，并不是因为死前走马观灯的原因，而是因为，他在记起来了在九重天格局形成之后第五千年之时所发生的一件事情。

　　在九重天格局形成之后，仙界情况错综复杂，每一尊仙帝之间或许实力存在差距，可差距并没有大到他们可以在与另一位仙帝生死厮杀之后，还有余力应对其他任何一位仙帝。

　　因此，九重天的情况无论再如何的错综复杂，也始终保持着一个平衡与私下的默契。

　　那就是，仙帝不下场。

　　直到那一天。

　　那一天，运转了数千万来，从未出现过差池的天之壁，裂开了。

　　就在仙界众仙以为是有界外来敌降临，惶惶不安之时，那裂开的天之壁中，掉落了一角衣物。

　　也是那时，九天蓦然震动。

　　除开一直从未有外界有过交流的合欢纯阳天天主之外，

　　八位仙帝毫无征兆地大打出手，为了那一角衣物。

　　那一战，打到天地为止倾覆，日月哀鸣，大道磨灭。

　　仙界更是因此而掀起了史未有过的九天之战。

　　那场大战的最后，说不清到底谁赢谁输，但最终的结果，是八位仙帝之中的三位就此沉睡不醒，三重天闭合，另外五天仙帝，虽未闭死天沐，但也从此闭关，不问世事。

　　据说，那一角衣物，被分为了五份，其中玉皇琉璃天的风华仙帝所取到的那份，也是最大的。

　　而后来的事情，仙界所有人都知道，在那场浩劫之中看似是最大赢家的风华仙帝，在不久之后便冲击道劫，身陨道消。

　　有人说，那是带来不祥的天外邪物，九天仙帝被迷惑了神智，所以大打出手，也有人说，那是最初那位度过道劫的仙帝留下的衣物，上面遗留着度过道劫的秘密，所以九天仙帝才会趋之如骛，所以风华仙帝，才会在夺得那角衣物之后，便冲击道劫，惊艳落幕。

　　还有人说，那是天道故意放出来的东西，目的就是让仙帝们自相残杀，以免危害到自己的存在。

　　甚至于还有流言，说琉璃天的仙官曾说过，在无意之间，望见风华女帝在冲击道劫前一天，枯坐自己的寝殿之中，对着那片衣角神伤落泪。

　　但这流言很快便被琉璃天的其他仙官当面澄清了。

　　玉皇琉璃天的风华仙帝自三界时代时，便已斩灭情根，几乎杀尽妖魔两天之后，才惊艳证道，成就至高无上的仙帝至尊，那如琉璃所化的绝美石女，才情无双，风华盛世，铁石心肠，完美无情，又如何会落泪？

　　但现在看着现在场间气氛，与当初争夺那角衣物时的情景是如何的相似。

　　他的心里，冒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

　　或许，眼前之人，根本不是他所猜想的风华仙帝的继承者，而是就是风华仙帝！

　　当初的风华女帝，冲击道劫，不是为了真的要成就道祖，而是为了来此人间转世。

　　换句话说，那少年……

　　思绪于此断灭堙尽，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他陷入了永恒的沉睡。

　　当他沉睡之时，许源刚好醒了过来。

　　对于刚刚所发生的事情，他并没有什么印象。

　　他只记得自己在模糊之中做了一个极其古怪的梦。

　　那梦朦朦胧胧的，无头无尾，无法把握住具体的脉络详情，但隐约能记得一个大概。

　　梦中有个女子，因自己教了几个女徒弟，所以心生怨恨，两人吵了一架后，他发觉她不太对劲，进而跑路。

　　而她也很生气，从而做了些什么，以徒弟为威胁，将他给骗了回去。

　　至于前因后果，他也不太记得了。

　　不过，许源隐隐还能记得，那女子的名字之中，有一个天字。

　　‘莫非是天琉璃？’

　　他望着眼前眉眼陌冷疏离的女子，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心悸。

　　“你醒了？”

　　天琉璃眸波流转，落在他的身上，冰冷的眉眼不自觉地变得柔和了起来、

　　“嗯。”

　　想起之前在秘境之中所发生的事情，许源也有些尴尬。

　　没想到，他居然会在林清雀手上中了招。

　　不过也是，本来林清雀在取回了幻境以后，实力就不会逊色天琉璃太多。

　　再加上为了让她方便在秘境之中唤醒自己的记忆，他并没有对她太过设防，这才导致了此事的发生。

　　“看来，你也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了。”

　　天琉璃语气无限温柔亲和，但许源却听得浑身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杀了她们；”

　　天琉璃伸手，接住了一朵不知从何处飘落而来的鹅黄小花，低头，轻嗅，唇角缓缓绽处一抹笑意：“第二，和她们一起，反抗我。”

　　她看似在笑，眸子中却全无笑意。

　　“琉璃。”

　　许源喉咙艰难滚动，涩声开口。

　　“你不想动手？”

　　天琉璃眯起眼睛，缓缓地道：“她们刚刚对你做了什么，你也清楚了，即使知道这样，你也不想动手吗？”

　　“……”

　　许源以沉默回应。

　　他的确是有动手的打算，但并没有一出手便置她们于死地的打算。

　　“呵。”

　　天琉璃轻笑一声，语气散漫而轻佻：“看来，你还真是如我所想的那样啊，还不死心，只可惜，我已经不再打算纵容你了。”

　　听着她这似宠溺的语气，许源同样气笑了。

　　“琉璃，我不觉得你以前的举止，与她们现在有何区别。”

　　天琉璃淡淡抬眸，那双琉璃般透澈的眼睛，晶莹闪动。

　　“我与她们，有相提并论的可能吗？”

　　“你与她们，本就相提并论。”

　　他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

　　“…好，很好。”

　　她两根玉指微微转动，那朵夹在指间的娇嫩小花，于颤巍间堙灭成灰。

　　天琉璃吐出一口清气，压抑住心头的火气，语气竟没有重新变得生硬冰冷，反倒依旧温和，带着种善解人意的宠溺：“那便算作是我以前对不起你，第一个选择，我给你换换吧，你不要动，我来动，这总可以了吧。”

　　看着今日罕见的，一再退让得有些不像是她的天琉璃，许源忽然沉默了。

　　良久，他闭上眼睛，轻声道。

　　“这不是退让。”

　　是的，这不是退让，这只是她的自以为。

　　所以，他也不会退让。

　　“……”

　　天琉璃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沉默许久，也望了许久，直到确信了他不会改口，天琉璃终于动了。

　　她再次笑了。

　　这一次，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的温情。

　　“很好，这是你逼我的，你以为，刚刚那一开始的我，便是真正的我了吗？”

　　真正的她，可没有现在这么的柔和手段，远比这个明明猜到了他的回答，却还是仍然抱有执念的软弱的她，要无情得多了。

　　接下来，便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无情的我吧。

　　“我可以放过她们，前提是，你能眼睁睁地，看着我杀了她们。”

　　她唇角绽放出一抹肆意、疯狂而又全然冰冷陌生的笑。

　　在许源的错愕之中，她挥了挥衣袖，将里面的人，给放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