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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20 节

第1235章 漆黑的荒野

天命皆烬 · 佚名 · 2,266 字

  安靖行走在漆黑的荒野之上。

  没有太阳,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没有晨曦,没有黄昏,也没有指引。

  甚至,在这荒芜无草,就连砂砾也板结,风亦止息的大地上,他暂时失去了自己。

  若是凡俗,在此地必然会手足无措,因分不清方向,不知晓目的地,也不知晓自己为何何处,故而就连出发都无法办到,惶恐地停留在原地。

  但年轻的武者却在这无垠的荒野上漫步,他随意选择了方向,既没有目的地,也不需要一个最终的结果。

  他永不停歇,因为停歇是厌倦,痛苦和空虚。

  他亦永不急切,因为急切是烦闷,彷徨和恐惧。

  他坦然走着,始终如一。

  若是说,这世间所有人要以意志分一个高低,他必然是参与那最后决战的一员。

  这是年轻武者强大的根源,他能迈过诸多艰险,站在此地的原因。

  但是————

  他」为何是这样?

  「他」为何可以成为这样的人?

  「他」————

  【究竟是谁」?】

  一个问题。

  一个问题需要答案。

  一个人。

  人本身就是一个问题。

  可这个问题不需要答案。

  年轻的武者行走在漆黑的荒野之上,他的身侧有两条河流,一条明亮且迅捷,欢快地向前奔腾,名曰未曾到来,另一条沉黯且静谧,纹丝不动,波澜不惊,名曰过事往昔。

  往昔之水如镜亦如冰,倒映着武者的脸庞。

  在静谧之河中,年轻武者的脸庞变得不太一样,河流中的倒影衰老,他头发斑白,身躯枯瘦,面庞上有皱纹,但双眸晶莹,有温润的光在其中流转。

  这是过去的他」,穿越之前的他」。

  名为安靖玄」的他。

  现在的安靖是一位年轻而坚定,执拗而绝不妥协,面对死亡也拒绝的武者。

  但过去的安靖玄是一位看透了世间一切苦难,就连死亡都能坦然接受的宗师。

  其实,非要说的话,也没有大上多少吧?

  安靖玄死的时候也就三十岁左右?而安靖如今也二十出头了,而论起经历,安靖玄参加过故土的世界大战,而安靖也经历了众多战场,双方本不应该有多大差异。

  可现在,前世和今生,却成了好似截然不同的两人。

  「终于来到了这里。」

  河中的倒影看向岸上的人,他微笑着对武者道:「若是弱小的心灵,在觉醒前世记忆的瞬间就会抵达,而你却拒绝了所有的指引,始终质疑,最后却凭借自己的力量来到了此地。」

  「欢迎。此乃心灵的最深处,末那识所在之地。」

  安靖仍不止步,他向前走着,没有看向河中的倒影。

  不过,这并不是忽视,他沉默地行走着,也思索着。

  「你不是安靖玄,你仍然是我,是我心灵的投影,是末那识抓握的执着。」

  一段时间后,安靖吐出一口气,平静道:「自我在悬命庄解开胎中之谜」后,我就一直感到困惑,因为我只是接收到了许多记忆,我的思维模式,我的意志没有丝毫改变,我仍然是那个年轻的,愤怒的,也有些不知所措的孩子,我并没有一瞬间得到成熟的心智和智慧,我仍然是我,只是多了许多知识,而这些知识,还需要我自己去思考,利用,才能逐渐成为我真正的东西。」

  「并不是安靖玄」和安靖」融合了,而是安靖」得到了安靖玄」的记忆,如何处理这记忆,每个人都会做出截然不同的选择,这也是每一个平行时空的安靖都不一定能成长起来的缘由,因为实际上,安靖玄」并不存在,安靖」没有保底,能依靠的只能是自己。」

  「我就是我,自始至终,都是怀虚界的「安靖」,而不是地球的「安靖玄」。」

  如此说着,安靖垂下眸子,眼瞳的金泛着赤光,他嘴角翘起,带着些许笑意:「我原本还有些困惑,但知晓了玄明宇」得到的记忆」,也就是那本性清静菩提果后,我就有些明白了。」

  「其实,我也得到了「记忆」,只是那「记忆」,只有一世。」

  对于这陈述,河流中的倒影笑了,温和而带着赞赏,就好似武馆的老教习,一位随和的老师,颔首赞同着。

  「你说的没错。」他道:「你始终是安靖」,而不是安靖玄」

  「但————」

  语气转折了起来,宗师提出疑问:「真的如此吗?」

  河中的倒影抬起手,向前舒展自己枯瘦但有力的五指,修长的手指逐一合拢,化作拳:「拳和掌的确是截然不同的,无论是施展的技艺还是战斗的逻辑,造成伤害的方法,运劲发力,配套的身法呼吸都完全不是同一回事。」

  「再延伸点说,拳握住的指虎,与掌所握的刀剑,两者间的差距是否更大?」

  「若是拳握住了手枪的柄,掌拍下飞弹的钮,这差距是否又大到了完全不一致的地步?」

  「但是,究其源头,安靖,都不过是手的动作罢了。我们的手是我们意志的衍生,但我们的意志也是所有记忆的衍生。」

  「就如我也不过是你内心智慧的衍生,是阿赖耶识的选择,你知道,安靖与安靖玄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但你的本能却想要尽可能地简化这一切,因为你认为这一点不重要,但你的智慧却告诉你很重要,你的本能和智慧在互相对抗。」

  「这也是你为何会在此处的原因。

  「我在此地的原因————」

  安靖向前走着,他闭上眼睛,似乎是在回忆,他沉默了许久,右手握紧:「我————在战斗。」

  「我正在————」

  「挥拳。」

  「你对玄天祭挥拳了。」河中的倒影开口了,宗师收回眼眸,与安靖一同向前行走,直视前方,行走在倒影中那同样无穷无尽的荒原:「你本应直接击破祂的。」

  「那些依附祂的魂灵,本就是弱小,浅薄,愚昧且彷徨的,他们被问题击溃了,所以有一个答案就迫切地追逐,渴望藉由他人的结果而满足自己的空虚。」

  「看上去,玄天祭是强大的,祂几近于无限了,若是昔日的怀虚,祂甚至可以一步就成为在合道中也算是优秀的帝君吧?但实际上,祂的力量根基是软弱的,因为那些追随的意志,并不是真的相信他允诺的一切,那无穷无尽想要成为玄天祭的人,本质上是因为只有解脱可以选择,若是他们还有其他的选择,自然也会想要成为其他不是玄天祭的强者」。

  「6

  「譬如说,一个敢于对解脱挥拳的强者,一个敢于做自己的强者,一个敢于拒绝的强者。」

  「换而言之,所有玄天祭」,他们其实,也渴望成为「你」。」

  「所有人,比成为玄天祭,还渴望成为安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