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1章 新道新魔
天命皆烬 · 佚名 · 2,973 字
血液浸透泥土,破碎的脏器混同浊液流淌,仓廪足站立在尸骸之上,手中捏着最后一个奄奄一息的骑手脖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阴冷潮湿,带着酸腐沉寂,十几具被撕扯地粉碎的尸体七零八落地不均匀分布在车队周边。
死亡是如此迅捷,以至于此刻的仓廪足居然有点后悔,后悔自己杀的实在是太快太快,没有施加足够的恐惧和绝望一但他又后悔自己杀的太慢太慢,这一切本就早有预兆,作为天命的伴星,位于大辰军部内的自己早就应该收集到这些相关信息,却到如今却才知晓。
「呼—」
冷静了些许,仓廪足抬起头,他一直微微眯着的眼睛此刻流转着寒星般的光,与那正惊恐地与自己对视的骑手对视:「你们—」
「究竟要用那些孩子,干什么?」
「怎么能—怎么能把大师兄开创的羽化道,变成这个模样?!」
那残存的骑手剧烈地咳出一口血,眼中竟流露出一丝茫然和冤屈:「冤—冤枉啊,
将军—」
「偃傀这种东西,自古以来就有的—并非是—并非是从羽化道才开始—」
他说的断断续续,虽然只是狡辩,亦或是解释,但显然是发自内心这么想:「一直以来,都有嫌弃下等人肮脏,不愿意亲身接触的贵人存在。」
「偃傀侍妾,偃傀郎君—这种东西一直都有,为其赋予灵智的法门也源远流长,哪怕是纪元更替,也从未断绝,说实话,只要有人,就会有这种东西—」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他甚至搬出了大辰圣祖的名号:「圣祖那时候还—
还鼓励过此事!」
「圣祖认为,与其让那些贵胄子弟去祸害平民,惹出乱子,不如让他们去玩弄没有生命的偃傀,至少—至少免得又整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么蛾子—」
「圣祖说的没错,那你们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仓廪足寒声发问,而且,这种说法完全无法解释这群人要拿那些难民孩童去做『玩物',这完全是违背了圣祖的教诲啊?
除非—这些世家人,从头到尾就没把普通百姓当成人过!
但面对仓廪足的质问,这骑手哪怕是快死了,也支支吾吾,眼神游离,不敢说出实话总是会有这种想法的,人类就是这样,有太多太多想法,哪怕是自己在脑海中认为是理所当然,视之为真理,但真的让他们说出来,他们自己也知道,那些话有多离谱和荒谬。
仓廪足没有耐心,他心念一动,一缕缕幽邃的灵煞从影中流淌,计都神力如活物一般,融入那骑手的影,继而直接侵入内心,勾起其内心最深处的阴暗,也是真实。
骑手身体猛地一颤,游离的眼神迅速变得茫然,继而失去高光,空洞无神,他嘴唇颤动着,然后用一种宛如梦呓般的语调呢喃道:「器具—」
「什么?」
声音太小,仓廪足皱眉,觉得自己没听清,下令道:「大声点!」
而骑手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说出了真实。
「偃傀—是器具—」
「器具—终究不是人啊。」
他道出了最根本的缘由。
「欺负器具,有什么意思?它本来就是个工具,你打它,它假装疼;你折磨它,它假装痛苦;你命令它,它假装逆来顺受一点也不爽,全都是假的,不是真的!」
「就得是人啊!不是人就没有意义了!」
说到这里,这骑手的语调拔高,充满了扭曲的兴奋,一种渴望:「就是要那种—对方明明恨不得杀了你,却只能忍气吞声的感觉!」
「就是要那种,对方心中还残存着希望和尊严,却被你一点点碾碎,最终彻底绝望,
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
「就是那种掌控感!那种把另一个人的尊严,意志,乃至生死全部纳入掌中的爽快感啊!」
「仓将军,就像是你现在掐着我一样,我就是想要踩着其他人的头啊一虽然老爷们嘴巴上总是叨叨着什么『他们不是同等的存在』,但就连我都看得出来,他们很清楚,那些人就是人啊,和他们一样,和我一样的人啊!」
「所以,才有意思啊!!」
「只有踩在其他人的头上,人才会有快感!人人都拥有的东西,就等于人人都没有!
一定要别人没有,只有我有!别人办不到,只有我办得到!只有这种的优越感,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才有意思!」
「就是这样的啊!一定要是『人',不是人就没意义了!」
「你们他妈的这群畜生一」听到这里,仓廪足一时间心中冰冷,然后一股热血就要从心脏直冲大脑。
他下意识地想把眼前这人的脑袋捏的粉碎,但那被通幽之能联通了魂灵,开始叙说自己内心无尽扭曲的骑手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他哈哈笑着,继续道:「但是,人其实也不好玩啊,人太脆弱了,太容易被玩坏了,
而且正儿八经的良家子不能玩,家里面的侍女也不能玩,其他世家和官员会攻击的,老爷们很在意名声的。」
「所以如果要玩,只能去神京之外,亦或是在神京玩偃傀—可现在不一样了,难民,当真是天赐的礼物啊!」
「圣祖他老人家的做法没错,但终究是能绕过去的,这真的要感谢羽化道,感谢自然师啊,这将人改造地不像是人的道途,变得更好更美更坚韧的道途,用在这上面也很好用!」
「既是人,也是偃傀,坚韧,多变,还有各式各样的玩法—羽化道这种能让人无限贴近偃傀的道途,在出现的时候,就立刻让一些大人物们注意到了。」
「他们下令要求研究,这法门的前期技术本来入门也不难,大家很快就研究出了一些可以『实用化』的技术—」
所谓的实用化,便是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彻底变成一件可以随意修改,随意玩弄的工具。
一种,玩物。
这便是羽化道的缺陷。
或者说,是任何一门升华,解析生命本质的道途,都无法避免的反面。
让人飞升的同时,也是给了另一部分人将同类彻底改造的能力。
将人完全解析,便意味着哪怕是思维与记忆都可以被轻易篡改,灵魂本身也被剖析分解,继而人也就不再是人。
「其实原本大家都不敢的,因为帝廷那边还在考虑这些难民是不是能作为劳动力,改善神京的用人荒,毕竟神京的老爷太多了,很多底层工作没人做,难民正好过来抓来当耗材,玩实在是太浪费了。」
「可是,偃傀—」
说到这里,骑手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偃傀出现啦!」
「从天剑山,还有明镜宗那边进口的偃傀,实在是太好用了,略微解析一下,相关技术就取代了许多工人,没有什么用人荒了,难民也就不重要了,原本很快就可以拨下的赈灾资金,现在一改再改,拖延了好久啊。」
「要么说他们是老爷,我不过是个小兵呢?隔壁宋家第一时间就出去抓难民了,提醒了我们和其他世家—其实这个难民营已经被宋家和其他几个大世家搜寻过一遍了,我们这次过来,其实也不过是想要捡个漏罢了。」
仓廪足沉默了。
偃傀技术—羽化道。
其初衷或许是为了替代人力,但最终,反而让人不再是人,让人失去了价值,继而变成了可以随意塑造的材料。
新的道途,将会带来新的魔。
这本来算是一种常理。
只是,他怎能想到,安靖都还没把道途走完,这些人,就把新道之魔,这么轻松地放出来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吗—
「啊!」
一种无可抑制的狂怒从心中涌来,与此同时,还有一种愤怒,一种源自于天外,一种宛如烈日,又如大地震颤一般灼热的烈怒正在燃烧。
【杀】
这愤怒,源自于『天』的怒,只说了一个字:【杀!】
杀!只有杀!唯有杀!
自己的愤怒,和遥远『天意'的愤怒融合,这澎湃的感情让仓廪足一把捏碎了手中骑手的头颅,血液与脑浆飞溅,而他浑然不觉,狂啸一声:「你们全都该死!」
一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就不可以人人都认真修炼,每个人都做好自己?为什么总要想着踩在别人头上?为什么就不能从自己的心灵得到乐趣和成就感?自己寻觅自己的乐趣,得到支撑自己内心的力量?
一定要剥削,一定要压迫,一定要从他人身上汲取—自给自足,哪怕是心灵,真的就如此困难!?
下一瞬,他便恶狠狠地看向神京。
此刻,仓廪足已经从这些骑手的记忆中,知晓了他们原本的目的地,也就是处理这些难民的地方,
天河蜿蜒,神京璀璨如光之海,也投下无尽阴影。
光芒倒映在武者眼中,却如烈火焚燃。
嗡。
仓廪足的身形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