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意登天门·完。
天命皆烬 · 佚名 · 2.5万 字
卷末感言 野心与取舍
卷末感言 野心与取舍
省流:第四卷【意登天门】结束,接下来请一个巨长的假,直至五月十五,休养身体,细写大纲,五月十五中午十二点更新第五卷【崇圣显威】。
崇圣者,尊天也。文王囚商而做周易,尊崇上古圣王,借圣人之道,称周乃「天命所归」。
显威者,伐无道也。圣道伐无道,天意也,此乃天之道德,获罪于天者,无可祷也,
必遭天谴。
崇圣显威,便是【借天意,伐无道,遵圣德,显大权】。
在这一卷,已度厄劫,登临天门,成为诸天宗上门目光中心的安靖,将要真正迈入一洲权柄的核心,并履行其天命的神威。
因为很长时间不更新,也不需要求月票了,在这里推荐一下我兄弟们的书,都是很好的书,大家可以去看看!
不祈十弦《牧者密续》,古信玄《只有怪兽可以吗》,妖都听日《天灾信使》。
吃书妖《来自末日》,何人奏我长河吟《从大明王朝开始横推诸天》,萌萌人拳志郎《聊天群:我的北斗神拳不会输!》。
温茶米酒《噬恶演武,诸天除魔》,宇宙鸽《转生女妖,与重生千金拯救世界》,弧盐《下班,然后变成魔法少女》,写书的喵《说好扬帆起航,你当深海支配者?》。
省流结束。
卷末感言野心与取舍熟悉我的读者都知道,我其实很喜欢看歌剧与音乐,舞台剧,我过去的故事中有许多台词和场景,都有很多经典歌剧的影子,有人认为这与我所写的故事相得益彰,亦有人觉得可能有些中二,但这便是我想要的效果。
但同样,我也很喜欢读诗。古诗词,现代诗歌,我都很喜欢。古时词人如群星闪耀,
若是要选取最喜欢的一个,实难抉择,而现代诗人亦是有许多我所爱的,但与《天命皆烬》一书关联最深的,还是海子的那首《麦地与诗人》,《询问》与《答复》。
《询问》
在青麦地上跑着雪和太阳的光芒诗人,你无力偿还麦地和光芒的情义一种愿望一种善良你无力偿还你无力偿还一颗放射光芒的星辰在你头顶寂寞燃烧《答复》
麦地别人看见你觉得你温暖,美丽我则站在你痛苦质问的中心被你灼伤我站在太阳痛苦的芒上麦地神秘的质问者啊当我痛苦地站在你的面前你不能说我一无所有你不能说我两手空空麦地啊,人类的痛苦是他放射的诗歌和光芒!
诗很简单,其中意蕴却深厚,天地的恩赐,人间的苦楚,四季的轮转,成熟与收割,
人的决意与答复多年来,每隔一段时间读诗,感触都不相同。
写书已有十年,绝大部分读者都说,我适合写奇幻,写独特的世界观与设定,写浩瀚的史诗故事,这便是我的舒适圈。
但我必须要承认,我实在是有其蓬勃野心,不甘做只写一种类型的作者。我写过仙侠,游戏,轻小说,奇幻,其中大部分都小有成绩,只有仙侠因为初次写书,所以颇为惨淡,所以在信心恢复之后,我又一次来尝试写仙侠玄幻,再一次走出自己的舒适圈,去写我心中的故事。
天命皆烬这本书,本是想要写【天意】与【痛苦】的。
日月普照,天之下,地之上,人世沉浮,多少悲欢离合被称之为天意?人总是在不得意时才想起,且想要奋力反抗。
天命皆烬中,都是反抗的故事。不仅仅是主角,每一个配角,其实都有要反抗的东西,一种【被迫而承受,决意将其背负并超越】的意志。
白轻寒有,顾叶祁有,念泉有,霍清有·但凡是写了名字的角色,我其实都构思了他们的背景故事,他们有的被天意压垮,选择沉沦,有的走上了另一条路,站在了其他人的道路上。
道之交错,便是『劫」。
而安靖呢?身为七煞劫的安靖呢?
安靖反而是最为温和的那一个了。
安靖一路走来,对抗霜劫,对抗魔教,对抗窥探的天魔与朝廷,对抗集团,对抗泰冥宗与圣魔一一他的反抗最为激烈,最为决绝,但实际上,每一次,他其实都有的选。
他无论选择走哪一条路,都可以幸福美满,无论是投向何方,都可以过的舒服自在。
实话实说,安靖在我的所有主角中,并非是一个主观能动性很强的人,因为前世是战后的退役士兵,经历过真正的地狱,他并不介意生活在一个有瑕疵的世界中,只要日子过得去,他愿意接受,愿意妥协。
按理来说,他本来不会去反抗。
但,正因为安靖曾经见到过太平安乐的世界,所以和其他只是看见自己身上苦难,无法看见更高远之物的人不同,他所看见的,始终是【整个世界】。
而一个令绝大部分人都痛苦的世道,便是不得不去燃烧的。
那是无法妥协的东西。
无关必须,无关职责与天意。只要看见,他就会反抗。
所以,安靖才是『七煞劫」,他的道与这天地间几乎所有人都交错,站在了几乎所有人的路上。
为了凸显故事的合理性,安靖反抗的正当性,我其实阅读了很多古时天灾饥荒,战争屠城的书,也读了许多腐朽的旧社会的文献,知晓那些恐怖的陈规陋矩,那些吃人无数的古老伽锁。
我本来是想要写的,写勘明城破败,百万民众因武者之战颠簸流离,在风雪中冻毙大半,饥疲交加,再现安靖流亡时人食人的惨剧,白轻寒看见了这一切,再次坚定了自己的心,幽如晦看见了这一切,质疑所有的秩序。
我本来是想要写的,写临江城动荡时,知晓了余江城被铁黎铁骑屠城血祭的细节一一仓足作为探子看见了所有,看见了铁骑最初只是勒索金银,却在之后一次又一次的剥削劫掠中变得更加急躁贪婪,甚至选择在父母面前虐杀孩童,逼迫他们交出最后的余粮和财物,最后将一家人的户骸和魂灵全部都献给天魔。
我要写的东西,本来有很多。我读了太多东西,种种见闻和知识化作了我的野心,我想要写怀虚界天意之下,武者之道的痛苦与疯癫,写武者治下,凡人的卑贱与恭顺,写大辰虽烂,但居然是洼地中的一片还算干净的沼土,而这不算污秽的沼泽,也终将倾覆。
那些趁着灾劫兼并土地的富户,那些为了一已私欲背叛大辰,跑马圈地的官员,那些为了自己的军功放任铁黎入侵,积攒血色气运的武将,那些人心沉沦间的天魔笑谈·每一个都有旧典原型,每一个都有早先故事。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天地浑浑如斯,自是要一剑皆烬,再开新天!
只是原本怀着有着这般野心的我,却迟疑,指头困顿。
越是阅读,我心越是不忍,越是胆怯。我注视着自己的手,反复思虑我这样并未真正经历过这般痛苦的人,是否真的可以用这人间的苦楚为我的故事涂绘颜色?
越是思虑,我心越是纠结,越是予盾。我写的终究是网文,我要写的自然也要注重于主角的故事与畅快,固然越是黑暗点燃就越是明亮快意,但真要写的深了,便毫无疑问是自我感动。
野心在这里第一次遭遇了打击,为了剧情的流畅,我实在是删减了不少内容,这毫无疑问是正确的,不然的话,故事将会长至我都无法忍耐的地步,更不用说众多读者了,
而我的实力也实在是不支持这太过宏大的视角。
故事需要取舍,而就在这时,我也发现了我设计剧情思路的问题。
那就是,我设计大纲和人物弧光时,想的是【游戏支线】。
游戏的剧情描述,和小说实际上是有极大不同的,游戏的主线可以非常简单简陋,警如说辐射和孤岛惊魂系列,若只是为了通关,那实在是太简单了,所有主线打通就结束,
流程可能不到十几个小时,甚至更短。
但是实际上,主线不过是整个游戏剧情的十分之一不到,无论是世界观还是设定,无论是故事还是人物,全部都阐述了最基础的部分,甚至可以说,通关一次主线后,才能说真正地开始了解,开始『真正地玩』这个游戏。
我最初设计的时候,就是这样设计的:在安靖进行自己故事的同时,还有许多人的故事正在同步进行,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剧情线,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安靖毫无疑问是天地的中心,天地的漩涡会卷动无数狂风,改变这个世界的方方面面,我都有思量。
若天命皆是一个游戏,那么安靖就可以作出许多次选择,每一次都选择不同的人,
不同的支线,解析更多的信息,继而反过来完善主线的故事。
听上去,是不是有点熟悉?
我的上一本书《高天之上》,主角伊恩的【预知视界】,就是这样的能力,可以让我用简短的文字,去写『主线之外的另一条剧情线」,解析更多的人物,设定和剧情。
这样的能力,恰到好处地合了游戏剧情线的优点和小说的故事描述方式,让我可以用多种角度完善整个故事世界。
可天命皆,安靖却没有这样的能力。
于是,我的设计和故事剧情的描述,就有了矛盾个更加复杂的世界观,却没有了之前好用的叙事手法。
过大的野心,面临一个严峻的考验。
这令我心力交。
意登天门这一卷,就有很多设计和实际操作下的矛盾。
怀虚界的部分还好,因为这就是『主线」,但主线之外的人物支线和天元界支线就实在是有点困难。
譬如许多读者朋友都评论过的,霍清和念泉的思考有些太突兀了一一事实的确如此,
但实际上,按照原本的大纲设定,他们有超过十几万字的剧情。
霍清的故事线,和归义军的支线有关。在安靖不在的时候,霍清与铁手,锈羽和钢骸针对霍清父母之死作了一次调查,他们借用与安靖合作得到的功劳,在归义军中得到了更高的权限,继而在内部的资料中发现,霍清父母的死其实另有隐情。
在经过一系列的调查后,他们发现了真相。
霍清父母之死,并非是因为被集团发现是间谍,亦或是竞争公司之间的恶意攻击,而是死于『魔人」之手。霍清父母加入的公司,其实早就被魔人占据,所以审查才会这么简单,让归义军的间谍也能加入,霍清父母被公司内部的魔人视作不安定因素,在一段时间后,用『合理的意外」消灭,但这个消灭并非是肉体,而是精神,霍清的父母肉体其实还作为魔人在那个公司工作,只是归义军一方无法联络,所以单方面视作死亡。
而这个真相是如何被发现的呢?因为这个公司,与「沐家」有关。它支持的探索队,
也就是安靖一开始在初始洞窟中发现的那个木系魔人头骨带领的探索队。
因为安靖将这个沐家魔人的魔材,交给铁手,用归义军的渠道去加工,就发现了这个头颅的真实身份,继而联系上霍清父母之死,再联上「曲通」「魔国」这条线。
念泉的故事线,与四城大比和诸多世家子弟有关。
在特市比赛后,得到三中资源倾力支持的念泉,将会在灵网的网络竞技场中遇到很多人。凭借和安靖切得到的技术和安靖传授的武道,他在年青一代中打出了名头,被许多年青一代的强者看好,有资格作为他们的同道者。
在一次灵网比斗邀约中,念泉认识了一位世家的对手,因为技艺相近,也同为水灵之道,所以双方约好了经常一起切。但是突然有一次,过去一直守时的朋友突然迟到了,
第二天上线时,发现对方不仅忘记了和自己的约定,打起来感觉也凝滞无比,感觉和之前完全不是一个人。
因为感觉到了极端不对劲,念泉决定线下去探望,却发现这位朋友昼伏夜出,行动非常不正常。他感觉到了不对,故而就暗中观察探索,却在晚上愣然发现,自己这个『朋友」被一个突然出现的『魔人』斩杀了!
这个魔人,便是魔人化的『周昌和」,双方立刻战斗起来,虽然周昌和更强,但是念泉身上有模仿安靖的伏邪剑意,天河之剑也是得传伏邪,在拼尽全力时显露出了些许,所以周昌和在击败念泉前停手,双方交流之后,知晓了魔人侵蚀的情况。
在和霍清交流此事之时,双方都惊地发现了集团被魔人侵蚀甚重的情况,中年一代尤其严重,年青一代还好,基于这种情况,念泉才想要为安靖拉清单,去观察一部分还能信任的年青一代。
霍清的反对,其实是基于对集团的不信任,他实际上是认为集团已经完全被天魔腐朽了,他们和安靖要做的是快点准备跑路一一从后面的四圣本就是半个圣魔这件事来看,他的猜测其实没错,但那是后话。
而这种逃跑的意愿,也就是归义军和集团的想法,也是他们被天道放弃的原因一一全部都有铺垫,都有准备。
这就是原本设定的大纲,约莫有五十多章,十几二十万字的篇幅。
除此之外,看名字就知道,暮天门和阙天门互相认识,他们其实是同期,都是『天门众」,也即是圣尊的弟子,洞天门户之将。
那个时候他们关系还不错,但在一次重要的战斗中,暮天门反叛,回去当归义军的领袖,阙天门因此大受打击,手下部队损失惨重,故而选择退出一线,回玄夜城当监天局局长一一但实际上,阙天门是理解暮天门的,杀死他部下的并非是暮天门,而是腐朽的集团制度,所以天玄真符的失窃,其实是阙天门和暮天门两位旧日故友的一次默契,安靖趁乱得利。
为什么不这么写呢?因为这些内容的主视角,是霍清和念泉,是其他戏份更少的配角,哪怕是侧面写也需要很多笔墨,
那个时候,安靖携老祖道兵来到天元界,大家都说要看老祖快速装逼,我说实话也是个从善如流的人,更不用说,我的网文作者本能也告诉我,气氛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如果不加快速度,那么情绪根本跟不上,以网文而言,我是绝对不可能在这一段剧情上浪费太多时间,甚至根本就不该写!
我一边删减,一边加速推进度,但说实话,架构就在那里,是有些东西是不能加速太快的,剧情越推越显得不完整,最后我干脆放弃,全部都弄到后面统一解释,但那样原本的剧情就变味了,霍清和念泉的人物弧光也隐没。
这毫无疑问是我的问题。
故事人物都需要字数,越厉害的人可以用越短的事件构筑出一个人物,这是我的弱点,我的每一个想法都需要大量字数,兼顾不得。
曲通,钢骸,清舒羽,叶云笙——每一个都有自己的剧情线。
叶云笙其实是沐家人的实验体,沐家想要通过解析净土之民的血脉来获得针对洞天的优势,他们的研究的确成功了,找到了甘渊海的入口,但在研究转生为净土之民的过程中,他们的心智被天魔污染,以至于除却最初的血脉实验体外,本家全部都沦陷。
清舒羽最初的状态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一个混沌的,近乎于初生妖灵的心智,主角用妖灵法和武道,为他启智,让她觉醒了命格,继而稳定了心智,这一过程,让主角感觉到自己的『无中生」也有了些许波动,他察觉到了,这就是点化心智,让生命成为真灵的过程,也即是让混沌而没有自我的生命,拥有自我,更进一步解析武道和命格本质。
金乌和甘渊海三人组也是,从一开始的火鸦其实就有打算铺线,但因为没有高天之上预知视界那样好用的工具,根本没有机会去描写那条线的可能,寥寥几笔,根本找不到插手的时机,很是难受。
野心和事实,产生了冲突。在铁一般的事实前,幻想的野心只能消退。
我的实力不足。
很难过,很多东西写不出来,最咬牙切齿的毫无疑问是曾经心潮澎湃的我自己。
实际上,我也发现了,天元界其实自己就是单独的一本小说一一我为它设计了全套的世界观和完整的剧情线,实际上,在天命皆最初的版本十几个版本中,就有五六个是以「天元界』为主世界,怀虚界反而是作为副世界的版本。
想要展现它的全部,需要的是主要视角,一本书大半甚至全部的笔墨。
其实,在天命皆烬开书之前,编辑也对我说过,这本书想要写的太多,可能会写的非常困难,但那时候我就是想要写两界文,多界文,并说我曾在怪物被杀就会死时就写过类似的诸天文,编辑觉得我如此坚持,而且的确有经验,那就的确可以试试。
现在来看,我实在是太自信了。
但非要说,我真的没有能力去写好这些吗?也不尽然。实际上,我相信,如果我有充沛的精力,有年轻时日更一万多的能力,那我毫无疑问是可以这么写的。
一力降十会,只要我更新的够多,我就可以两全,一口气读下来情绪能连贯,我能写的东西和视角就会变多。
但问题就在于这里,我的身体实在是不好了。
高天后期,我就发现,我写起来的时候并不是没有思路,没有灵感,没有创作欲望而是单纯的力不从心。
我脑海中在同时推演七八个势力在主角前进时的反应,我的笔墨却只能写下那个宏大场景的一隅,我可以写下许多片段,许多一隅,去更好地展示我想要描写的世界,但若是我写到一半就开始头晕犯困,甚至心慌意乱,那就是无解难题。
更不用说,网文还需要全勤更新。
有很多时候,一段剧情需要酝酿很久,酝酿出来了,就能一口气顺畅写完,可写完的话,全勤时间已经过了。
就像是怪杀,经常延迟更新,之后直接写个一万六七千,那便是酝酿完毕,一口气写完的结果。
高天前期和天命前期也可以,但到了中后期,却真的开始力不从心,有些时候,为了全勤,强行中途截断更新,再次续上时,总感觉不对劲,不对味。
或许,精力也是一种天赋和能力,而我将其透支太多,以至于我的力量无法完成我的野心。
这也是一种必然。一种天意。
但我还是想要尝试,尝试反抗。
谁都知道,请假太长时间,毫无疑问会大大损伤书的成绩,但说真的,我已经不太在乎了,我已有了一定荣耀,但距离大神还远,这本书办不到。所以,我目前想要的,就是写好这本书,真正地走出舒适圈,写困难的事,写费心费力的故事,写好这个让我力不从心的故事。
困境就是这样的东西,总是需要反抗,若是忽视,就只能止步不前。我还有野心想要实现,所以现在必须要做好抗争的准备。
于是我休息。这段时间,我会健身,调整作息,尽可能让身体恢复,准备一些存稿,
准备好完善的细纲,避免出现天元界剧情必须要缩减这样的节奏问题,重新理顺我的思路,修养我的意志精神。
天命皆这本书,也是我的一次抗争。我要战胜自己的舒适圈和缺点,修正自己的陋习和不安,写它的过程,我也亲身体会了许多,也会将这种感悟化作继续写作的力量,希望诸位亲爱的读者朋友能够稍作等待,等待我休息回来,曙满志,再次出发。
番外 明景映翠 上
番外 明景映翠 上
从整体上来说,所有生命都是一种追求相似,排斥相异的存在。
因血中的本能,生命会亲近与自己相似的同类,排斥和自己不同的异类,他们会以自己见过的形象,乃至于自己的形象去创造神,膜拜这神,构筑一种共同的想象。
大部分时间,这本能是有益的。相近的生命会抱团聚集在一起,构成更大的集体,继而缔造出更大的,共同的想象。
但在保证这种『相同』的情况下,生命又追求一种『差异」。
不同的肤色,不同的眼瞳,不同的语言,生活习惯,饮食穿戴」
以及,不同的神。
为了更大的族群继而用相同构成集体,为了在集体中凸显出自我而追求相异,而这些后天造出的,源自于文化,习俗和思维上的差异,最终又会将集体分裂。
在这分裂又融合的过程中,有些要素会被消灭,有些要素会被吞并,有些要素会扬升为更高一一无论如何,最后总是会有一个最为庞大的集体,将所有细微的「相异」包容,
纳入自己之中,继而在自己体内孕育出分裂的种子。
轮回。
这是永恒无终的轮回,轮回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当然,除却轮回之外,生命的结局,还有一种答案。
那就是.消亡。
一次巨大的分歧。集体在分裂的过程中,因为过于激烈的斗争而互相消灭了根基,以至于互相毁灭了未来一一生命的集体就此宣告覆灭,亦或是—挣扎堕落。
堕落至勉强可以生存,但却再也无法复起,只能永恒挣扎,永恒沉沦的深渊。
那便是,所有生命最可悲,最可笑的结局。
大荒天海界。
流翠岛。
一艘来自荆楚方国的空舰正破开层层云海,航行于天地之间。
从荆楚方国南方的海岸线,一路沿着太虚之风在空海中曲折前行十四昼夜,便可看见流翠岛的银沙海岸,以及流翠岛中央山脉那起伏的山脊线。
这个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流翠岛未曾出现过的过往岁月,这片空域空无一物,就连海盗都不愿靠近。
而对于荆楚方国来说也是一样一一近的空岛数日就能往返,早就在掌控之中,而远的空岛需要数月时光,他们虽然有可以远航的大船,但那些只有蛮荒异族生活的岛屿上并没有足够多的土地和利益让他们出航。
但是,随着数千年后,一次【大天坠】发生,一切都有了改变。
流翠岛等诸多异世空岛伴随着一次绚丽无比的星雨坠下,出现在了这片空域一一自此之后,这盘昔日空旷的空域就多出了许多全新的岛屿,它们填充了近海与远海的空洞,也令荆楚方国,乃至于大虞将目光投向了这片空域。
只要能占据住这片群岛,迁来移民,建设起城市空港,大虞的力量就能从本土投射,
定下更宽广的疆域。
问题来了。
【移民】从何而来?
一我天虞天子得天授命,近千年来风调雨顺,歌舞升平,我大虞国域万方,人人安居乐业,而荆楚方国人口最近这些年来,人口数倍增长,其中自然会有一批壮土,愿意为国开拓远疆!
这是官方说法。
而实际上呢?
风调雨顺之事,的确不假,但大虞万方境内,土地兼并和对佣农的压榨极其严重,虽然明面上大虞并不允许蓄奴,但各地地主总是有办法用各种契约,欠款和其他手段,逼迫其他人成为不是奴隶的奴隶。
而在其他方面,大虞内部也有极多问题:权财勾结,官员与地主勾结,几乎彻底把控了地方官府,寻常人遭遇大户欺压,根本就不是报官无门,而是官府会主动将被欺压者抓来,打成罪犯,抓去服役。
而随着天子年老,意欲创下大功业博得身后名,不顾诸臣和部分方国反对,动用移山之法,在『浩水」上游建设群山大坝,要镇压浩水之神,彻底控制这条时常泛滥的凶暴之河。
若是寻常没有水神的河流,随便来一位将军便可移山建坝,但浩水乃是大虞境内最重要的几条大河之一,宽广无垠,在河中心甚至根本看不见两岸,完全就是一条奔流的海,
而其中的浩水之神更是权柄通天的神魔,为了镇压他,耗费的资源堆积起来足以触碰天穹!
为了筹集灵资,纵然是贵为天子,大虞皇帝也只能卖官爵,接受各方巨富商贩的献金,册封诸多小方国,放松对各方诸侯的压制,而各种苛捐杂税更是数不胜数,令民众苦不堪言。
现在大虞,还算强壮,在西方边境,大将军击退了九龙龙皇之一的试探,大胜归来,
但骨中却是空虚,目前只是因为年年丰收才养得起,而大将军乃是皇后之侄,藉此大胜,
外戚势大,宫廷中的斗争愈发激烈。
甚至,这次胜利都有不少水分。
西方的九尊龙皇间,本就斗争不休,据说这一次,与大虞敌对的羽龙皇之所以退兵,
就是因为龙皇内战再一次开始。
这对大虞而言,甚至也不算是好事一一龙蛇九皇固然与大虞不对付,但绝大部分时间还是愿意贸易的,而大虞也能通过丰富的物产商品从九龙皇那边得到大量的灵石和灵物。
但龙皇内战一开,所有贸易全断,这对大虞的影响当真不可估量,尤其是本就依靠沿海与龙蛇贸易的诸多方国,更是断绝了大量资金来源。
这反映在荆楚国,便是流民遍地,失土之人数不胜数。
但就算如此,也没有多少人愿意去当「移民」。
失去土地,固然可怕,但哪怕是去当佣农,去给人做工,当仆役,也比出海开拓,死在毒虫异兽口中,户骨无存来得好。
即便呆在家乡的结局,是被地主鞭挞至死,那好岁是死在故土,无后也有年祭的群体香火供奉,可若是死在外海,不说埋骨他乡魂灵飘荡,那是真的半点香火也无!
探索与开拓永远需要无数牺牲与尸骨,几乎没有人想要成为大虞新乡奠基的基石。
所以,移民从何而来?
空舰的主人,来自荆楚方国的使者,有着皇庭贵血的庄逸安可以不假思索地道出答案:「国君有令,民岂敢不从?全都抓起来扔出去不就好了。」
「说到底,那些除却命外别无他物的贱民,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嘛?」
这并非是贵血们不识人间疾苦所道出的妄言,而是事实。
自数百年前开始,随着国君的命令,一艘又一艘移民舰将数以百千计的移民送至群岛之中,其中能成功扎根,建设出移民营地的是极少数,而能建造出港口和城市的更是千不存一,恐怕只有烛照神尊才能知晓,有多少天虞人的血肉滋润了群岛的土壤和沙地,有多少天虞人魂断他乡,成了猛兽的食粮。
对于这些牺牲和流血,莫说是大虞天子和方国的国君,就连负责此事的官员也毫不在意,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些移民是死是活,只要能把这些没有自己的住宅和土地的『流民」送出自己的领地,任务就已完成。
至于那些成功扎下根的移民那也是好事一桩!又可以多收一批银税!
但有些时候,他们宁肯移民失败,甚至全部死绝。
就像是,流翠岛。
最近这段时间,荆楚方国沿海,过往的商船传闻,流翠岛有一批人族移民扎下了根,
建起了城。
荆楚方国的官员稍稍翻阅记录,便可知晓事实的确如此:流翠岛过去百年间移民超过七十次,每一次都超过千人,最多一次甚至有三千人之众,加上众多辅助移民的物资补给,建城也是理所当然。
虽然最近的一次移民船,『意外』被伪装成移民的海盗劫持,且烧毁了营地的仓库,
损失极大,但那应该只是一部分资产,不妨碍之前的移民继续建城,
寻常人等知晓此事,最多也就感慨一句「烛照神尊庇佑」,但这对于一部分知晓内情者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一一因为他们知道,流翠岛上根本就没有人啊!
他们本以为自己已经将那些人喂给了流翠岛,未曾想这些该死的贱民居然不愿乖乖去死,反而要挣扎看活下来!
这实在是太恶心,太过分了,他们要是活着,那流翠岛上根本就没有营地,也没有仓库,更没有那些账面上货物的事情不就暴露了吗?而他们将这群人的家人全部都打成罪囚抄家的事,不也要被揭露了吗?!
该死的贱民,居然敢放这样的假消息,以为这样就能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然后揭露真相?
绝对不行!
作为荆楚贵血的一员,荆楚空海都尉庄逸安正在阅读手中的报告,越读,便越是皱眉。
他此行的目的,就是伪装成空海海盗,彻底将流翠岛上的那群贱民消灭,顺便敲打一下流翠岛上的那群愚昧鼠人,告诉这群蛮夷异族,下次再不用心为天虞做事,彻底消灭那些被送来的移民,那就等着被天虞大军犁庭扫穴吧!
但不得不说就算是完全不相信那群贱民真的可以建城,庄逸安还是觉得,自己手中的报告,实在是有些太详细了。
「那群鼠人,真的编的出这种故事?」
在他手中的报告中,事无巨细地记载着有关于最近一次荆楚移民动作的事宜。
前年夏季,一支来自荆楚国的小队出现在了流翠岛。
在自称为「明光尘』的神秘武者带领下,他们清理了森林,将「原本不存在的开拓营地」建造出来,在河畔建立自己的营盘。
接下来,明光尘率队,攻破了河流上游的一支鼠人部落。
这部落,庄逸安很熟悉,正是经常和荆楚那边合作的鼠人部落之一,这支鼠人掌握有一种特殊的灵植,名曰『血菡』,与荷莲相近,果实能强壮血气,供给武者修行,但却需要生灵的户体作为土壤养育,绝大部分被送到流翠岛的移民,最后都成为了血菡的养分,最终由鼠人部落和荆楚一方分食。
当然,荆楚一方拿的是七成。
而明光尘在攻破这个部落后,直接将血湖填平,彻底摧毁了血菡的种植地,亦消灭了这鼠人部落酋长和所有与酋长有血缘关系的鼠人,扶植了部落中底层的一批奴仆作为新的首领,控制住了河流上下游。
自然,这部落中的许多鼠人不甘不服,意图反抗,但明光尘毫不手软,镇压击杀了绝大部分,只留下了年轻的,原本就被压迫奴役的一部分鼠人。
虽然这些鼠人还算是忠诚,但因为太过愚昧所以不是很好用,可终究是人手,明光尘率领的移民也算是壮大起来,甚至势力范围相较于原本的鼠人部落还扩大了不少。
但也正因为这行动,明光尘的存在,被不止一方发现了。
在这片新出现的群岛中,不仅仅有大虞一系的势力,亦有九龙皇之一,蛟龙皇的支持,以及五凤之一,鸿一系的势力。
大虞和龙凤两方,一直都在各方角力,这新出现的群岛就是其中之一,不过大虞对远海并不是非常重视,所以一直以来,都是龙凤在互相斗争,可现在,明光尘的出现,对于这些异族而言,便是大虞想要再次入场的宣告。
在龙蛇和凤鸟的支持下,流翠岛的大部分鼠人部落都意图动手,清除这个胆敢沾染他们家乡的猿人据点,而位于流翠岛中心的原始鼠人王国,也在祖灵的支持下对明光尘宣战。
三方联军浩浩荡荡地开向人族聚集地。
然后,便败了。
明光尘的实力,远超各方想象,在短短时间内,就调教出了一批武者部队,三方联军在河畔惨败而归,丢下的户体堆积成小山,流出的鲜血甚至染红了河水。
明光尘没有追杀,而是用那些头颅铸起了京观,威吓所有鼠人,且在京观后开始建设城池。
至此,明镜城立。
番外 明景映翠 中
番外 明景映翠 中
这人哪来的?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在大虞一方的视角来看,明光尘的出现就是这么突元不自然。
而对于流翠岛本地的生灵来说,明光尘带来的震撼足以称之为改天换地。
即便是在许多年后,那些同属于明镜城,曾亲眼见到颅骨京观的鼠人也无法遏制住自已心中的恐惧与震撼,无法忘记当年看到的震撼天地的场景。
那时,流翠岛上浮现出一轮血色的夕阳,光辉普照之下,生灵枯萎腐朽,万物化作飞灰,神通消散,灵法止歇,宛如血潮的光晕平等地覆盖在万事万物之上,唯有得到夕阳加持的鼠人武者在前线奋勇杀敌,斩下那些同为一族的鼠人头颅,狂热地将其奉给被各方称之为【无明魔君】,他们称之为【玄镜真君】的明镜城之主。
玄镜本无明,藉此血气之祭,无明魔君化云海天幕为镜,荟萃天光,凝为一束,贯穿了流翠鼠人祖灵本体,将其重创,更是将流翠主山轰塌小半,威帝龙与天凤一方的修者,令他们不敢继续进犯。
屹立了千万年的古老山体在夕光中土崩瓦解,化作流淌的熔岩之潮,粉碎了所有敌对鼠人的战意。
这已是【神力】。
流翠岛上,出现了一位堪比神灵的祭灵大修土。
一位真君。
经此一役,流翠岛上的三方势力彻底打消了趁早铲除明光尘的想法,各方都提起精神,认真地开始分析『无明魔君」的实力,来历和底蕴,并做好了四方共治流翠岛的打算。
而明光尘携大胜之威,却也没有去争夺更多的领土。
明镜城建起,气候初成后,他一改过往常态,不再征服周边的零散鼠人部落,反而收缩起来,开始巩固统治范围。
流翠岛一时间,居然回归了平静。
而明光尘这么做的原因也很简单:首先是人手不足,其次,他也不想暴露更多实力,
让大荒界的大势力更加警惕。
通过和各方的战斗,明光尘已经逐渐了解大荒界的许多事宜,也知晓此地的力量体系大荒界的修行体系,同样传承自【道庭】,但就和怀虚界在魔劫之后发展出了独特的武道那样,大荒界的力量体系也因为天地法理与神灵的存在,变得极其独特。
大荒界因天地中的自然灵煞极其暴乱的原因,生灵基本无法依靠命格亦或是灵根等个体天赋来修行,必须要摄入【灵物】才能拥有超脱凡俗之力。
但也正因为如此,因为生活在灵煞如此暴乱的世界中,即便是凡俗,天生肉体素质也不逊色于怀虚界【心体技】之境的习武者了。
一个正常人【肉胎】,只要持续不断地锻炼,锻炼到自己身体的临界值,再服用一次『灵食」,就有一定可能打破凡胎的极限,成为一名第一阶后天境的修土。
当然,首先是要有『灵物」。
决定大荒界修行者修行速度的,最重要的是获得灵物资源的「权力和渠道」,其次才是消化转换灵物的效率。
当然,非要细分的话,也不是只有灵物一一神灵本就是天地的化身,可以安抚灵力,
故而祭司一系可以依托神灵赐福,得到修行用的灵力。
至于古老的方士祖廷,本身就建立在大灵脉上,他们建设的法域,也可以从天地间提炼出稳定能用于修行的灵煞,拥有稳定的传承体系。
唯有这天地间最常见的「武者」才会受制于『灵物资源」,成为前两者的护法。
流翠岛上的鼠人部落,基本只有掌握有部落资源的酋长和供奉祖灵的祭司一系才能出现修土,而修士也是部落天然的领袖,他们需要部落的资源供奉自己,才能维持境界,乃至于更进一步,若是离开了部落,没有资源,那修士的境界也会退转,甚至『自噬入灭』。
这也是绝大部分大势力斗争失败者的结局:若是没有为自己准备好退路,那么在失去了权柄后,修士也无法独善其身,只会逐渐被自己过强的境界和力量反噬,最终【归于荒天】。
在大荒界,权力与力量结合的无比紧密,一尊强者背后必然有一个巨大的势力,所以,突然出现一位【不知道来历的强者】是极其可疑的,甚至可以说,是【入侵的先兆】。
明光尘就是知晓了这一点后,才没有一口气征服整个流翠岛,而是停下手来,慢慢整合力量。
【后天】【先天】【天罡炼法,地煞炼真】【祭灵】【镇神】【造物尊】以及最后的,代表着大荒界中,天地至高神威,诸多主神的【诸天主】。
这便是大荒界的修者和神灵境界一一好在因为同为道庭传承,这些境界的尊称也都是『地煞天罡真人』『祭灵真君』『镇神天君』『造物尊主』,可以很简单与怀虚界对上。
而到了天罡地煞的真人之境,就堪比一些中大型部落势力的祖灵,若是到了祭灵真君,就是实打实的神灵之力。
大荒的帝龙九龙皇,天凤五神凤,八方天麒麟,以及大虞天子与七大诸侯王全部都是【造物尊主】之境,堪比怀虚的【九天凌霄】。
这是四大大势力,而在四大大势力之外,还有诸多中小种族的种族神和强者也都是造物境,至少有着造物境的底蕴。
明光尘如今在大荒界,便是堪比【炼神祭灵】的真君之境,距离永不退转的【炼虚镇神】还有一步,他虽然可以调用自己体内阵界的力量,代替大荒界的天地灵机使用,但体内阵界的力量并非无穷无尽。
所以为了应对之后更多的挑战,明光尘选择暂缓进度,稳扎稳打,开始在流翠岛上发展起来。
不得不说,流翠岛在被大荒界吞噬之前,应当是一个荟萃了相当菁华的小世界,一岛之上,居然有三个可以支撑祭灵境的资源点。
第一个,便是被天凤控制的【西北水元灵脉矿】。
第二个,便是被龙蛇控制的【东南融灵潮贝滩】。
第三个,便是被流翠岛鼠人王国,鼠人祖灵控制的【流翠中央灵脉】。
这三个资源点,都可以出产大量灵物资源,不过前两者还在开发中,是帝龙和天凤一方提供了技术,才有了获取的可能,而鼠人祖灵虽然控制了中央灵脉,但却没有传承,所以迄今为止还不是祭灵境界,只是【天罡炼法】的巅峰。
不过,若是明光尘大肆杀戮鼠人部落,那天地气运加持,流翠岛中央灵脉的力量足够让这鼠人祖灵当场化身为真正的鼠人之神一一这几近于怀虚界的『命定之刻」,天意使然,几乎无法被阻止。
明镜城位于流翠岛西南下游的水脉丛林,其实潜力也很大,若是开发得当,加上一点体内阵界显化,在大天地固化福地灵地的手段,明光尘足以借水脉之力,生成出【水镜玉髓】这种灵物,将明镜城水脉塑造成不逊色于灵石矿和灵贝滩的灵物资源点,继而自给自足,维持自己的修行。
实际上,这种【借天地之力塑造灵物,自给自足】的秘法,就是大荒界开创一方势力的核心秘传,不过这种秘传对于怀虚界的武者而言,人手一个。
前提是,明镜城要有足够的『人口』。
大荒界的天地环境,导致一处灵地没有人看护维持,就会很快「野化」,再一次变得暴乱富有侵略性,无法被回收利用。如无神灵神威,以祭坛庇佑,就只能依靠大量人手维护一一除非明光尘打算用自己的修行时间去维护灵地,最后修为不仅仅无法进步,还会缓慢退转。
神灵一般的强者塑造灵物,的子嗣弟子分配灵物,被统治的凡俗维护灵物。
整个势力,就是围绕灵物的生成,分配和维护而诞生。
人口,在大荒界,也是极其重要的资源。
这也是老牌势力难以被新兴势力追上的关键。
明光尘固然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击败各路强敌,但却没办法让自己手下的人口迅速繁衍,得到教育,拥有可以维护灵地的知识。
所以最近这段时间,明光尘在种田。
并非是代指,而是真正的种田,
以原本移民船上的人类为核心骨干,以收服的鼠人部落中忠诚的鼠人为核心干部,明光尘带着明镜城上下,在河畔山坡一侧,开始种起了土豆。
这还要归功于太虚祭坛:安靖建设的明镜宗太虚祭坛虽然传送不了什么很大的东西,
但各种种子幼苗,各种功法典籍都轻轻松松。
经过数百代优化配种,经过严格技术考虑的怀虚地灵豆,在大荒界,毫无疑问是一种天地灵物。
更不用说,最近这段时间,因为北天船坞洞天暗中归位,天元界的补偿,得到了净土之民技术支持的明镜宗,生产技术迎来了一个大爆发,各种偃傀生产线和道庭时代的天机器械都在陆续上线。
虽然有很多高精尖技术,因为怀虚天地法理的改变而难以启用,但只要经过一段时间的修正就没有问题。
这些技术,绝大部分在大荒界,都有代差级的碾压,明光尘都在暗中筹备。
至于种田的结果,还算不错。
鼠人说实话,其实就是矮小一点,有着鼠耳尾巴,行动灵敏,更好养活的人类,他们感知锐利,虽然会因为风吹草动就被吓到,但至少也代表他们反应灵敏,很适合做一些侦查工作,也擅长做点手工活,哪怕是在之前的原始部落时期,也经常能搞出点让明光尘眼前一亮的鼠人玩意。
譬如说,简单的肥技术,简单的水坝技术,以及通过缝纫野兽皮膜,制造而出的简易滑翔翼一一鼠人王国居然可以在部落时代打起空战,虽然只是让那些滑翔翼鼠人带上爆弹进行自杀式袭击,但也足以让明光尘以「鼠人的奇思妙想」为掩盖,拿出更多的新技术。
现在,明光尘就拿着天元界的肥料种田,暗中用老家的技术稳固改造水坝,控制河流走向,迅速开拓出了一大片稳定的耕地与灵地,迅速地让之前被征服,被收服的鼠人部落稳定下来。
但,仅此而已,还不能让所有鼠人归心。
因为,这个世界,终究是一个拥有超凡伟力的世界。
帝龙可以赐予自己魔下的鼠人「龙化秘仪』,天凤可以赋予自己魔下的鼠人『天翼」,哪怕是大虞,亦有秘法可以让鼠人开灵启智,化祖灵为地祗,共享气运。
大荒界的大势力,都各有各的秘法,各有各的核心竞争力,他们都在争夺『万灵之长」的地位,可以同化,容纳其他种族。
仅仅是安稳的生活,吃饱饭,最多吸引种族底层,小种族的菁英和强者,需要的是更进一步,被完全接纳的可能。
明光尘虽有武道秘法,但在大荒界,怀虚的命格武道独特但并不凸出,修行武道,也无法像是龙化鼠人和天翼鼠人那样,真的被帝龙和天凤一系接纳,作为种族上的核心竞争力。
被收服的鼠人,无法得到【自己真的属于这个势力】的族群认同保证,自然会心怀疑虑。
这是短时间内无解,根本无法解决的问题一一只有真正的大势力,有着【造物尊】境强者的种族,才能考虑这些事。
直到来自老家的技术支持降临。
流翠岛,明镜城。
整个明镜城都建立在水坝上游一侧,整个水坝隐约构成一个圆形,边缘部分有明光尘亲手打下的大阵阵基,水灵光晕流转,隐约在坝底凝练巨量元气,沉淀为灵物。
明镜城如今只是初具雏形,道路四通八达,方正平直,乃是仿造明镜宗内城池所造,
内有九栋高楼和附属的殿宇,显然,规格是按照明镜宗九峰三十六殿所造,虽然目前还没这么多人手,但明光尘早就做好了对应的准备。
而现在,就在明镜城中心,明光尘站在中央楼宇顶层的太虚祭坛旁,此地可以眺望流翠岛远方的银色海岸线,他看了一眼远方天海的波澜,然后耐心地等待着。
而后,随着幽蓝色的光晕亮起,银青色的光辉贯穿时空,打开了一道门扉。
一个身披钢铁天机铠甲,提着手提箱形大型太虚法器的人影从中走出。
「见过玄镜真君!」
这人影一踏出太虚通道,就向明光尘行礼,他的声音即便是透过天机战铠仍听得出很年轻,而明光尘摆摆手,笑道:「何须多礼—你就是我徒弟的朋友吗?我记得,你名——」
「我名霍清。」
头盔松开了固定,霍清将头盔解下,他虽然带着兴奋,但还是有些拘谨想要单膝跪下行礼:「您是安靖的师父,礼节必不可少————」」
「哈哈。」明光尘失笑一声,摇头抬手,制止了霍清的跪礼:「说是师父,我无非就是为他打了一个基础,他是何等禀赋,你还能不清楚?他未来有什么成就,和我的教导没有必然关系。」
「天元界将近,我宗需要在未来两界融合『大天坠」开始之前,做好所有准备,相较于这决定两界命运之事,这点小礼无关紧要。」
如此说着,明光尘看向了霍清手中的手提箱形太虚法器,目光灼灼:「这,便是宗门准备的资源吗?」
「是的。」
霍清将一个移动终端拿出,明光尘伸手接过:「在这其中,有一万五千株长青木幼苗,简单的羽化道改造系统,一套长青木偃傀的生产器械,各种仙道植入体技术以及第一批两千枚元灵芯片。」
「偃傀生产线比较简单,以真君您的实力,可以很简单就复制扩散,但羽化道改造就有些困难,目前只能支持最简单的一些植入体改造,强化躯壳骨骼,以及一部分脏腑功能。」
「至于元灵芯片就太过复杂,宗门那边还在抓紧时间破解逆向,就算是有安靖提供的全套技术,也不是短时间能吃得下的,所以芯片用一片少一片,实在是提供不了更多。」
霍清的语气有些遗憾,但明光尘却朗声笑道:「很好,绰绰有余!」
「龙有龙裔,凤有天翼,人族有地启灵,现在,我明镜宗亦有羽化道,未来亦可争一争这天地霸主之位!」
虽然是晴天白日,但不知为何,天地之间有隆隆雷鸣。
似是有天意垂下,注视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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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明光尘抬手,将这蕴含诸多羽化道重器的太虚法器收入自己的体内阵界,然后略有所思地抬起头,一双法瞳看向天穹。
紫青色的太阳轮转,阵盘般的莲华边缘溢散出无数道金色的晕圈焰光,照耀着整个世界。
好像,更加温暖了一点?
就在刚才,作为已经开始触碰不朽与大道法理本质,掌握了天地真意的真君,明光尘感觉到了一丝『天意」。
明光尘并非大荒界之人,虽是真君,但体内阵界内缩,无法像是在怀虚界那样,与怀虚大天地交互,短时间「冰凝天地」,成为一方天地之主,在大荒界有一种自己身为「外物」的异质感。
这种感觉,让明光尘无法发挥全力,虽然武者本身的硬实力可以碾压流翠岛上的鼠人和背后的三大势力,但若是真的有某位祭灵真君携大国军势而来,明光尘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将对方全歼。
但是,就在霍清带来一整套「羽化道传承』的瞬间,明光尘敏锐地感觉到了。
有什么伽锁,被解开了一点点。
若是没有感知错的话,自己似乎可以短暂释放自己的体内阵界?
「有意思。」
低声自语,明光尘抬起眉头。他虽然谦逊自省,但本质上是一个极其自信的人,这种自信建立在过去的无数次成功与胜利,那些败在他手中的强敌尸骸上。
他相信自己的感知,所以心中无比惊奇。
并非是因为大荒界因『羽化道」的存在,放松了对自己这个『异世之人」的禁,而是因为『大荒界天道」居然如此活跃。
确定有好处,就立刻放松约束吗?大荒天道,这种如同活物生灵一般的感觉,真的比怀虚强很多。
无论是干涉的力度,还是干涉的广度,都是如此,
明光尘并不知道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至少目前来看,大荒界虽然环境困苦,但万族天骄层出不穷,气运隆盛强者辈出,绝对不能说是「弱」,倒不如说,正因为大荒界的苛刻,所以此界生灵都异常坚韧。
按照上古道庭典籍的描述来看,寻常道庭治理下的世界天道,就像是慈爱又善于管教的母亲,虽然约束不少,但方式都很柔和。
而一些野生的世界天道,或许会粗豪地放养,亦或是溺爱地宠溺,成材率肯定要比道庭治理来的低。
但大荒界,就属于是有点暴虐的母亲了,管教孩子的手法基本是打,时不时打死几个,肘死几个,踩死几个,淹死几个,正所谓打是亲骂是爱,棍棒底下方成材,没死的自然就都成了皮糙肉厚的耐杀王。
此刻,霍清也在认真观察明光尘,观察安靖的「师父」。
不得不说,真正的明光尘,和他通过安靖描述中知晓的明光尘有很大的区别。
在安靖的描述中,明光尘是一位传统的好师傅,既有雷霆手段,亦有淳淳教导,为他打下了极其扎实的功底,本人实力强大,经验丰富,和他本人一样,是能以一己之力对战群雄的上一代天骄。
当然,有不少情缘纠葛这点也是老一代人的经典设定。
所以,在霍清的想象中,明光尘是一位威严的中年人,长衫佩剑,古典派老师傅形象,虽有铁血杀伐,亦有昔日的儿女情长。
可真的一见面,霍清就发现自己完全想错了一一他完全理解为什么明光尘有那么多情缘纠葛了。
这么说吧,明光尘站在那里,就是一段故事。
他什么都不需要做,仅仅是站在太虚祭坛旁边,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远方,就能让人下意识地为他编出一段凄苦沧桑的背景与身世,他肯定有一段痛苦的经历,一人仗剑走过天涯海角,年少时纵马在苍茫天地间奔驰,深夜在巨石下点燃篝火,一边喂着马草料,一边仰头眺望着远方的苍月流云。时间过去,爱马垂垂老矣,无法伴他前行,盲目的侠客安葬了自己的伙伴与朋友,只身一人行走在天海之间。事到如今,他已是手握天地权柄的真君,但内心仍然是那个行走于天地之间的侠客,无言的苍凉与孤独始终陪伴在他左右,如今他眺望远方天际,似乎是又回忆起了过去,那昔日破碎又无法回去的时光。
可实际上,明光尘就是单纯在想事。
在霍清真的见到明光尘之前,他其实对『安靖这种人居然还有师父?』这种事感觉极其惊奇的,就像是没人能想象一派开山祖师级的人物居然也有过需要学习的时刻,大家都默认他们天地悟道自学成才,师父这种角色无非就是个引路人然后被很快超过的那种路人角色。
但明光尘不一样,不谈未来超越这种问题,他的气质居然可以撑起安靖师父这种角色不让人觉得突元,实在是罕见至极。
与之相对的,安靖就是另外一种气质了,他虽然不至于说有让人恐惧的气魄灵光,站在那里就会让人畏惧害怕,但却同样有一种几近于统领者的魄力,只要开口发声,就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听从他的嘱咐一一在他面前,无论是长辈还是同辈,全部都是一样的,哪怕是实力比他强的人在他面前,也会下意识地提起精神,将他视作强敌和对手。
威胁。天敌。就像是轰鸣而来的雷霆,纵然是能抵挡,那也是必须要『抵挡」,无法忽视之物。
而明光尘此刻从对大荒天道本质的揣摩中走出,反过头看向霍清。
此时的霍清,与当初被安靖从荒野中救出,脆弱还带些卑微的感觉截然不同,他身披一身天机铠甲,不卑不亢,有一种从骨子中焕发出的自信与坚毅。
与安靖相处时间长了,纵然是柔软的棉也会被编成坚韧的甲织,更不用说霍清并非天性软懦,与之相反,他一旦认清事实,就会迅速开始行动,既有能力也有想法,在补充上了自信和底气后,就完全可以独当一面。
尤其是,在明光尘眼中,霍清还给他一种奇特的感觉。
「命途非明原来这就是被卷入天命的普通人成长起来的结果吗?」
心中了然,明光尘一眼就知晓,昔日的霍清或许的确是这世间最无关紧要的一员,就像是天地间随处看见的凡俗但这世间哪有真正意义上的『普通人与凡俗」?只要给予机会和引领,谁也可以成为截然不同的自己,更强大的自己。
安靖只要走在自己的路上,追随他的人自然而然地就能从绵羊变成狮子,因能选择踏上那条路的人,本身就并非只有一种可能。
「你的武道底子不错。」
思虑一闪而过,明光尘微微点头:
:「天元界之事,我也知晓一二,你命格灵根皆有,
亦明晓阵法,合养体炼体之术,随安靖修行武道,内外兼修,意图以阵法天机,走出一条颇有新意之路。」
「但我徒儿我知晓,他走新路,是因为旧日道途无法承载他的全部,学他者生,似他者死,虽然你天赋尚可,但底蕴不足。」
明光尘收袖:「虽然我也没教我那徒儿什么,但他的基础的确是我打下,他遣你来我这,除却天元界遭逢剧变,将要与大荒相遇,他需要一位值得信任的朋友来到这里作为先遣外,大概也是希望我指点你一二。」
「你也不用对我执弟子礼,免得关系复杂,恰好我明镜城需要一位阵法师范,亦需要一位副手,便以第二明镜宗之名雇你为客卿,我授你明镜武道作为酬劳,你瞧可否?」
这本就是安靖希望霍清来到大荒的本意,他自然毫不迟疑,单膝跪地行礼致谢:「拜谢明镜城主!」
明光尘微微颌首,微笑着受此一礼,心中更是畅快。
霍清的阵法功底,普通人看不出端倪,但在他这位真君眼中已有不少新意和可取之处,那覆盖全身的阵纹,不仅仅可以强化躯体,也可以锤炼脏腑,更是可以作为外接埠,与那羽化道的天机战铠对接,达成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显然是合了阵法,武道与羽化道的新思路。
这种思路,应当的确是安靖想到并提出,他自己的太白战铠就是这一道的结果一一但具体细化,如何让人修行出结果,拥有神通,最后有他安靖七分效果,那需要的是其他人一步步从基础开始完善。
霍清,就是安靖众多开辟之道之一的完善者。
他的存在,可以大大加速明镜城羽化道的普及率,而霍清亦可以用整个明镜城中的人与鼠人验证自己的新道,成就了自己,亦可成就万灵。
如此想看,明光尘文抬起手中的太虚法器。
羽化道这已经在怀虚第一明镜宗本部普及,或者说,不得不普及的道途,也是极其适合大荒界的。
的确。羲一老祖也客观评价过,羽化道本质上是一条近乎于魔道的道途,但这世间道途哪个不沾点魔性?作为昔日真魔教的实验者,明光尘很清楚武道本质上也不干净,绝不能因壹废食。
在羽化道面前,生物天然的差异会被迅速抹平,而它内部还蕴含有极强的阶级性,每一层次的羽化蜕变,都将与上一阶级带来截然不同的力量,与龙的龙化,神鸟的等级相同。
这代表,羽化道本身,就可以构筑出一套原始的阶级制度,一整套完整的社稷秩序:
哪怕是鼠人,也可以通过逐步改造,逐渐变成更高等级的羽化仙神,成为强者,而这样的强者之间并无种族等阶之分,所有人都平等一致,只看生灵本身的禀赋。
更不用说,羽化道的核心,那源自于建木的长青木材料,更是可以让羽化道伪装成近乎于神木一系的种族传承—在大荒界,神木一系的势力也不小,只是分散于天地各方,
潜藏于各种极其隐秘的秘境,力量虽强却无法凝聚而已,明光尘也完全可以为自己,为明镜城找到一个『伪装的背景』。
「如此一来,这『流翠岛」还真可以令其名副其实————
明光尘思考着未来一扫流翠岛诸势力,统一后的诸多事宜,心中就不禁进发出了豪情:「虽然被迫离开怀虚,但也算是因祸得福,或许,这大荒界才是我之天命所在!」
也就是在这时,他有些疑惑地侧过头,看向流翠岛海岸的部分。
霍清也侧过头。
在那里,有一艘太虚天舰劈波斩浪,跨天海而来。
此刻,荆楚国空海都尉庄逸安也看见了流翠岛上,那已经初具规模的明镜城,心中震撼不已。
「居然还真的有城?!」
相较于贱民编造谎言,构筑子虚乌有之事蒙骗上国使者,流翠岛移民之事最糟糕的一个可能就是,他们真的造出了城池,这代表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掌控和预料之外,
谁也不知道这群移民究竟投靠了谁,从帝龙龙皇亦或是天凤一方得到了力量。
一想到自己等人可能对上帝龙亦或是天凤,包括庄逸安在内的诸多船员心中都是一虚,立刻启动舰船上的法阵,远远探测。
这探测针对各种大型空海巨兽,以及帝龙天凤的血脉一一麒麟不入海,所以没有他们相关的血脉一一保证大虞舰船能在第一时间发现有威胁的目标。
而这么一探测,法阵一片平静,庄逸安顿时心安不少:「居然没有龙凤,只是我人族和鼠人的城池?奇哉怪哉,但这就好说了。」
昔日大虞的舰船极其雄伟壮大,能与龙皇舰队争锋,更甚天凤一筹,但随着北方针对麒麟八王的战争,以及各种境内奇观,大虞天子的重心逐渐转回内陆,尤其是荆楚国,更是削减了大量空海军力,用来填饱贵血上下的胃口,不仅仅是舰队规模,就连舰船技术都落后了。
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放弃针对流翠岛等天海群岛的移民开拓一一反正保护不了,发展起来了也是给龙凤做嫁衣,不如不发展直接摆烂,自己多吃点才是真的。
对付不了龙凤,还对付不了同族?若庄逸安是个聪明人,他肯定能想到很多可以令他畏惧,小心谨慎的细节,但他的血脉给予他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以至于压迫了智慧的成长,让习惯了当人上人老爷的他下意识地就要开始作威作福。
此刻,这位空海平浪都督的信心膨胀,抖数精神,从舰船上隔空对明镜城发讯喊话:
【天虞荆楚,东海水师平浪都督,昭告尔等流翠移民,尔等承天恩浩荡,定居瀚海之野,
已成气候,依我天虞律法,自今日起,凡商船货值十取其三,渔获十纳其一!】
【若不识时务—·】
明光尘听见这传讯时,早就在第二句话就已经面色变得颇为古怪一一他不是没见过蠢货,也不是没见过傲慢自大的狂徒,但谁叫明光尘一路打的都是大派真传,上门天骄,全部都是高端局?这高端局中的蠢货和狂徒放在外面,也足以被称之为俊杰,令他有些搞不清楚这自称平浪都督之人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究竟喝了多少酒才说得出这种话。
他难道看不见我明镜城主殿比山都高了吗?他难道没听过我一战荡平三军,被称为无明魔君的战绩吗?
这都敢找我收税?你有几个军啊?
答案是真没听过。甚至荆楚国内知晓此事的也都局限于一部分高层,他们并不觉得一位独居海外的真君能威胁到自己,也不想费力气去管这种事。
明光尘眼晴一眯,而霍清就不一样了,他直接冷哼一声:「居然有这等蠢货,找死!」
「哦?」
明光尘挑起眉,看向霍清,在这一瞬,他居然从霍清身上察觉到了一种老家人的精神头一一这小兄弟的遣词造句和精神头,完全就是武者啊!
而霍清浑然不觉,他从小就在帮派生活,知晓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组织都是彻底的草台班子,这空海都督就连传音都得靠舰船法阵而不是自己的实力,足以看出荆楚海军的虚弱。
「城主,您就是太强了,所以不懂这些龈小事。」
霍清转过头,对明光尘了然地握拳行礼:「这种小官小吏,向来畏威不畏德,您没杀过他们的人,他们就不会把您放在眼中。」
「在下不才,于北天洞天得赐战铠,愿为明镜城显威!」
「然。」
明光尘点头,明镜城最大的问题就是缺少中层战力,也不能每次给敌人教训得亲自出手,浪费时间也损耗威严,有霍清愿意代劳,他自然十分满意,抬起手,于战铠胸膛一点:「予汝神通,显吾威德。」
白光在战铠胸膛扩散,化作一面明亮的护心镜,内蕴明镜神通,关键时刻可以施展神通威能加持亦或是护体。
霍清虽然得到真君神通信物,却自信一笑,并没有想要动用的意思,伴随着层层银色钢铁战铠甲片合拢,他戴上头盔,彻底被天机战甲包裹。
他微微屈膝,而后骤然发力,坚固的岩台顿时崩碎爆散腾起尘埃,而他已一跃飞起,
脊背处喷出两道明亮光焰,整个人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光弧,没入云层!
太虚天舰中,庄逸安迟迟没有等到回复,本打算不耐烦地再重复一遍一一也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一道光流冲天而起,没入云层,顿时一种本能的恐惧冲上心头。
一难道说,这群贱民还敢反抗?!
即便是已经相信明光尘确有其人,但作为荆楚贵血,庄逸安打心底就不相信对方有那么强,更不相信有人族敢于反抗,反抗代表人族的天虞朝廷。
可他不相信,和事实没有关系。
天穹之上,骤然出现了一颗亮星!
飞跃而起的天机铠甲,携裹着熊熊燃烧的烈焰,拖拽着宛如流星一般的彗尾,笔直地朝着太虚天舰降下!
此刻,霍清周身被金红色的烈焰包裹,空气因为高速摩擦爆出一道道焰流音爆,他紧握双拳,双臂前伸,他整个躯体连带天机铠甲,都以「归炎土」之法凝练,压缩,化作了一颗巨大的『拳」!
拳风澎湃,天上的云海一瞬就被撞开,带着雷鸣朝着四面八方散去,将沿途的所有空气都排开!
不,不仅仅是排开!
而是一路燃烧,燃尽!
以筑基之躯,驾驭天机战铠,若非真人,谁也无法挡住这一击,可若是真人,又怎会被派出巡视流翠岛这等小地方?
「糟糕!规避!规避!」
见到这一拳,庄逸安顿时亡魂大冒,虽然他也是『先天武者」,但他荒废武艺多年,
当初突破更是使用大量天材地宝,底子就不扎实,他怎么抵挡,怎能抵挡?
巨大的太虚天舰根据他的命令缓缓挪移,在天海太虚荡起波纹,与此同时还展开了一层层琉璃般的阵法护盾,似乎是想要抵挡闪避。
但这实在是太慢了,这舰船本就不是先进的型号,船员资质更是低劣,还未等琉璃护盾完全成型,只是一瞬,金红色的流光就贯穿了阵法护盾,撞碎了太虚天舰的舰桥,直接撞穿整个天航,从它底部贯穿而出。
伴随着无数碎裂的护盾碎屑,血液,肉块,焦炭,残肢从缺口处喷涌纷飞,而金红焰光手中紧紧掐着一个不省人事的残缺人形,一路摩擦按压,划过一个美妙的弧度,重新回到了明镜城顶峰。
「不辱使命!」
再一次站在明光尘身前,霍清解开头盔,将手中还留有一口气的庄逸安丢在地上行礼:「这等无礼狂徒,由您来处置!」
「不错。」
此刻,庄逸安还留有一口气,他的精神还没有完全溃散,还想要求饶,挣扎,说出一些祈求的话,但明光尘平静言语中的力量彻底粉碎了他的魂魄:「这等蛆虫,就拿去给鼠人种蘑菇吧。」
在庄逸安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听见了对于大虞,对于大荒界所有人族来说,都算是『大逆不道」的话语:「居然腐坏至此,看来大荒人族已经腐朽,需要浴火重生。」
「我看这大虞,怕不是也该灭了。」
他死了。
明光尘和霍清都不是很在意此人之死,归根及底,是力量,智慧和意志都没有的一条烂姐而已,言行是虫,思维是虫,以点见面,足以看出如今的荆楚方国乃至于大虞朝廷究竟是怎样的玩意了。
但,出乎预料的是,庄逸安的死,带来了非同寻常的结果。
无论如何,他的体内,居然真的有『贵血」。
随着庄逸安的死去,他的心口处,腾起了一丝微弱的紫青色光焰。
「这气息?」
这炎如烛火一般微弱,但一出现,就令明光尘面色微慎,眸光一凝,抬手想要握住。
但是,这一缕和天穹之顶,那烛照大日气息一般无二的烛火,居然跃起,躲过了明光尘的约束之法,朝着露出惊讶之色的霍清胸口扑去。
天穹之顶,烛照之光轮转。
霍清立刻解除了天机铠甲,令周身银铠收敛化作钢铁棱柱,悬浮在身后,他凝重地撕开外衣,看向自己的胸膛。
在那早就遍布各种阵法纹路的胸膛中央,一缕紫青色的莲华纹路正在缓缓旋转,
「这,这是」
霍清完全搞不清楚这是什么东西,是杀死大虞贵血的诅咒亦或是其他的什么标记,虽然他并不紧张,但还是稍微有点胡涂:「这是什么东西?」
「—.嗯。我想,你算是得到了承认—」
相较于带着戒备的霍清,明光尘因为刚刚才得到大荒界的『认可』,所以霍清身上气息的变化感觉格外明显:「看来这不是诅咒,而是一种承认。。」
「若是我猜的没错,这应当不是一种坏事。」
一双法瞳光芒闪动,明光尘心中隐约有种感觉,他沉吟片刻,而后道:「有趣,或许你需要先回天元界,亦或是洞天那边,找我明镜宗老祖亦或是安靖看看情况了。」
「正好,我也有一件事,需要委托你去办。」
如此说着,明光尘身后悬出一轮明光,而这光中跃出一颗夕日,瞬息间就化作了一轮夕红色的镜子。
这以明光尘的根本神通凝练而出的真君神通信物,即便是以明光尘如今的境界,也面色一白,但他却毫不在意,将其递给霍清:「安靖如今也已神藏,而我还有一个承诺,需要他来帮忙来完成———自然,我不可能让他独自去做,这便是我能给出最大的帮助。」
接过这面带着一丝奇特的,既灼热,亦有凉意,悖逆了常理的神镜,霍清面色肃然:「遵命!」
「不用这么严肃。」
明光尘摆摆手,示意霍清先从太虚祭坛回去:「若是无事,你们那边还有其他人的话,也都可以来我这,明镜城如今紧缺人才,只要愿意来此,就有职位虚席以待。」
说是不需要这么严肃,但霍清还是很严肃:「必将转告!」
「这孩子—真是不敢懈怠啊。」
明光尘失笑一声,注视着霍清从太虚祭坛重新回归天元界,然后他笑容收敛,沉默且平静地眺望着天海彼端。
【今姐虽然我如今不在怀虚,但当初的约定我仍记得】
【纵然相隔两界,我仍能助你一臂之力!】
序 真正的明日 (1/3,免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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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快逃啊!」
远方酋长的呼喊宛如濒死狂兽的嘶吼,刺穿耳膜,直抵颅脑,男人竭尽全力地奔走,
逃跑,胸腹宛如被火燎般痛苦,眼睛和鼻腔都充斥锈味血气。
他看不清路,听不清悲鸣,胸膛仿佛被巨石压住,每一次舒张都撕裂般痛苦。
而在他的身侧,部落正在熊熊燃烧,火光映照之下,无穷无尽的幽冥鬼物从荒野,地底,部落前人的理骨地中攀爬而出。
它们的眼眶中燃烧着死寂的灵火,虽然冰冷,却可以点燃一切活物,但凡被沾染一点,就会连同骨骸脏腑一同被烧成灰。
男人无比后悔,他的心因悔恨而剧痛,因为他们早就得到了隔壁塔古部那位代酋长安千山的提示,知晓最近有巨大的危险将要临近。
对方劝告他们准备退路,至少要做好防御战斗的准备,可他们却因为对邻居的猜忌而提防而完全忽视,既没设置避难所,也没有做好迁移的打算。
愚昧,多么愚昧!他们实在是太贪恋回到故土的安宁,惦念那些还未熟的麦田,牛羊与果树以及新建的房屋·人总是这样,为了一点点现有的侥幸而放弃决断的时机。
现在,一切都晚了。
灾难如迅雷直降,随着泰冥宗的意志,无数亡魂从幽黎复苏,这些只有骸骨亦或是残缺魂体的怪物行动如风,可以穿墙透物,手中挥动的冥刃不仅仅可以斩开血肉,更可以撕裂魂魄。
躲在地窑中无用,躲在草丛中亦无用,鬼物无情而狠毒,它们飞驰而过,每一次刀刃挥动,都将飞溅起大蓬鲜血,哀豪着的人们死去,腥热的内脏在空气中升腾着血气,然后冰冷,停止跃动。
男人是众多逃难者中反应最快的,每一位铁黎人都是好骑手,他是其中最优秀的一批。
第一时间,他就将怀孕的妻子送上了鳞马,将自己用身体作为盾牌掩护,而后一路急奔,朝看不远处塔古部的方向而去。
这是唯一的生机,或许也不过是垂死的挣扎,男人沿途飞驰,他看见路旁部落的武者倒伏于黑土之上,手中长枪断裂,鲜血浸润野草的叶片,倒映着猩红的月光。
他亦看见熟悉的邻家孩子,兄妹幼小的身躯被已死的父母盖在身下,躲藏在草木之间,似乎是想要用身体遮掩,可对于幽冥鬼物而言这又有什么意义?二人头颅和父母一同滚落在一旁,幼小的身躯早已冰冷。
男人茫然地抬头,环望四方,
人们的尸骸,所有人的户骸,都散落在原野之中,家园燃烧的火光与黑烟直入天穹,
而随着黑烟,沉默而残忍的幽冥鬼物正急速追赶而来。
他知道,男人已嗅到,那带着地下深处腐土味道的刀锋已近,正贪婪地贴近自己的脊。
一种极致的绝望涌入了男人的心中,他知道,自己将要死了,他想要回过头,抽出自已腰间的弯刀,怒吼着与那些鬼物拼命。
铁黎人向往荣誉的战死,死在营账与帘幕之下,耗费子女的力气而换取死于腐朽之中是一种浪费与悲哀。
现在,所有大人都得到了荣誉之死的机会。
可绝望之处也就在这里。
因为所有的孩子也都无法长大了。
耳边传来破空的呼啸,男人奋力抽出刀回身抵挡,那是一杆杆骨质投枪,如雨一般朝着他所在的方向降下。
根本没有时间思考,他挥动弯刀拨打,打落几根,但他终究不是宗师,怎可能在这样的枪林箭雨中毫发无损?
噗,随着血肉被贯穿的声音,他的左臂就被投枪命中,力量之大,居然将男人的肩膀整个炸开,露出惨白的骨茬,鲜血奔涌,一瞬间就让他失去了力气。
快逃!
在第一时间,男人从马上跃下,他将一把小刀刺在了马屁股上,想要自己断后,送妻子离开。
但这并非是凡人的战场,而是堪比神魔之战的上门大宗之争,纵然只是余波的余波,
他们也绝难幸存。
又是一轮骨枪投掷,刺穿了大地,以及战马的脊背,一声痛苦的嘶鸣,断了脊梁的马儿旋转着翻滚倒地,而独臂的男人也被刺穿了腹部,整个人跪倒在地。
血液,脏腑,急速从腹腔的缺口中流出,一同流淌的还有他未熄的生命,在濒临死亡的朦胧间,他隐约看见了又一轮投枪落下,而自己的妻子沉默地朝着自己扑来,就如同他之前用身体保护她那样,在最后的时刻,她也想要保护他。
她的胸膛和他一同被贯穿了,两人跌倒,鲜血染成一处,拥抱着扑伏在地面,再无动作。
亡魂们越过了这两个注定死去的猎物,沉默地奔走,朝着下一处聚集地而去。
感受看胸口的痛苦,重量和湿润的温度,男人无神的双目仰视看高穹。
但在逐渐失色的视界中,他却看见,有巨大的,漆黑的,遮天蔽日的山脉正在缓缓从天顶降下。
如雷的轰鸣,传遍整个天际。
泰冥宗的山门,正朝着大地陨落。
就像是天穹倾倒,万物合归混沌鸿蒙。
仅仅是这巨大山脉垂落产生的余波,那无穷无尽的狂风,令天地万物都失重的威压,
就令亡魂也都发出了刺耳的尖豪。
远方的山岳在粉碎,云层在燃烧,一切存在的,都在被破坏。
无人能幸免,无人能避开,无论是良善亦或是丑恶,一切的一切都将归于死与幽冥,
入那无尽的轮回。
绝望。再无任何生机的绝望,就如暗夜的冰雨般填充心田。
可这极致的绝望,反而能让男人安下心来。
既然要死亡,那就一同到来吧,至少,至少,所有人一同死亡的确是公平的。
至少没有人会赢。
注视着天穹顶端坠下的,燃烧着幽魂冥火的死寂山门,男人咳血后反而露出了笑容,
那双无神的眸子中染上了一层晦暗的黑。
这是在绝望降临,愤怒和反抗都失败后的接受与顺从。
接受这命运,顺从这失败。
然后在死亡中【堕落】。
拥抱着呼吸逐渐停止的妻子,男人几乎就要沉溺在这黯然的死中了。
但是。
就在将要闭上双眸的这一瞬,他看见了。
看见了一道从山脉中央,逆流而起,倒飞而出的光。
一道明耀无比的镜光,从天地万物,无穷人心之中映照而出,它笔直地竖立,冲破云霄,冲向那陨落的山门,然后
宛如擎天巨神的手,支撑住了倾倒的天。
无穷无尽的光芒,朝着四面八方扩散,照耀,它涤荡了天地,洗涤了万物,所有幽冥鬼物,在光芒出现的剎那就崩碎,燃尽,化作漫天的飞灰。
而这镜光不仅仅破灭那些可憎的,它同样一闪而过,笼罩了所有将亡的,镜光照耀在男人与女人的身躯之上,他们伤势太重,已无法活着,甚至就连腹中的胎儿也难以存续.·
但就在镜光的照耀下,他们的魂灵逐渐脱出,脱离了那衰亡残缺的躯,在自己的尸体上继续相拥。
一还能活着。
还能存在,延续。
虽然不再是人躯,不再是肉体,虽然需要漫长的等待,等待天机羽化之道将他们复苏的那一天,但是,希望,盼望着更好的希望与奇迹已经到来。
男人与女人的魂灵互相拥抱着,他们茫然不知所措,却怀着一种轻松的释然,注视着远方那不断粉碎山岳,不断将泰冥山门崩毁的镜光。
虽然仍然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不明白那神魔一般的上门武者经历了怎样的争斗,但毫无疑问,那能被更多人接受,充满着希望的一方胜了。
而在他们的怀中,一个朦胧的,婴儿的魂灵也缓缓睁开了眼眸。
她还没有诞生,还没有真正来到这个世界。她已经死去,如父母一般,但她也将活着,亦如这尘黎大地的众生一般。
她诞于死亡之后,生于轮回之前,是一道的终焉,亦是一道的起始。
有光芒自她的双目中亮起,与天上的镜光混同。
男人与女人的魂灵察觉到了这一点,他们并不知晓这光芒的意义,但毫无疑问,这显然是一种恩赐,一种天意对自己那还未降生就已死去的孩子的赐福。
于是。
在死亡之后与重生之前,魂灵们屈膝,低头。
他们心悦诚服,对远方的明镜之光膜拜俯首。
直至未来的那一天。
直至真正的希望,与明日一同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