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莲朔梵红眸漠然看向，立在莲曦音身旁白衣男子，说道，「那时候的你，虽然把一颗只残留部分灵气的玥岘珠，给了她，补她失去的莲心，维持十年的残命，可是，如果不是你的自利，根本无需如此，这么做，不过是一种虚伪的善意。」幽深眼神转看另一个，已备受打击，失魂落魄的男人，说道，「而你…」

　　「与他一起作死，生命垂危，奄奄一息，是自己活该。是青莲儿善良，愿意用她莲心救你。可…承受她的救命之恩，你却为了想避开那司命神尊，所谓「会因命定之女，受尽情苦折磨预言」，就能狠下手…要杀她！」

　　知晓这事，也是因为他们的事迹，传放六界。有幸求得菩萨慈悲，到了仙界时，听其他仙君所言，才得知这可恶昊神尊，那龌龊心态。如今，他又有何资格求得莲曦音的感情。

　　辰昊，无边寒意冻住血液，沁入骨髓，带着深层无尽绝望。他一直以来，那不详的恐惧预感，果然成真！虽然他现在没有那所谓数万年前记忆，但他不得不认同莲朔梵的话。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是怎样骄傲，目空一切，不可一世的人。若事先被人告知，自己会因某人受尽情苦折磨，在一开始就有苗头之时，那种卑劣的事，他不敢保证，自己绝对不会这么做…如同此世，他傲视凌然，睥睨众人，轻蔑女子，从未想过，也不会认为有这么一天，他会如此患得患失，卑微乞怜。对她的感情，沦陷的速度，如此神速，甚至刚开始，连自己都不晓得已爱到什么地步…只是，每天，每时，每刻，都不断在期待着，能得到莲曦音温柔笑颜，偶而的回应…如今的他，哪怕是作贱自己，丢尽颜面，排除一切，也要留她在身边。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他曾暗恨上苍，为何让他遇上曦音，才会受尽这水深火热情苦煎熬，却又无比庆幸感谢上苍，他宁愿受万劫情苦，唯愿能与之结缘。如今他一丝暗喜，曦音原来就是天命定于他，却同时对那遥远的前世，自己所作的蠢事恐惧不已。先前屡屡被拒，未曾得到任何回应，他痛苦不堪，心是一片寒冰，如今好不容易汲取到，那些情意温暖，再硬生生失去，无疑是裂胆刨心。他现怕的不敢看向她，怕从她眼里看到憎恨，更怕是无感的冷漠，只要一眼…一眼就能让他落入万丈冰窟。如今，他已不敢奢求莲曦音，对他还能剩有一丝情意。只求…莲曦音不要离开他…他愿付出所有，只求得，至少，能有向曦音忏悔赎罪的机会，别就此夺走她…怕只怕…莲朔梵，一丁点的可能都不会留给他…玄翼不知道她会怎么选择，现在的他，就象是等待被判刑的人，一念生，一念死。他已懂，初始见她的那份熟悉从何而来。虽无意，却是将她…推落到那般境地的最后一根稻草。即使后面做的那份微薄的补救，也无法抹灭，他曾伤害过她的事实恸。殇莲曦音与前方红衣男子沉默对视良久，久到…两只手腕，被抓的生疼，才回过神，转眼见他们乞求望着她，害怕的情绪，已然濒临崩溃，神态疯癫，不断喃喃说着…别走…不论过去发生何事，这段时间的感情，让她无法残忍的拒绝，再说…唉…莲曦音幽幽叹口气，说道，「朔梵哥哥，虽然我没有那久远之前的记忆，不过我想，当初我不论是救他们或救你，都只是顺从本心，不求其他…」

　　「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执着过去怨恨，无法求得平静。再者，他们也为他们的罪，受过惩罚，那又何必放在心上。」曦音会这么说，并不全然是为了那两个男人。遗忘果真是福…只是，她不愿看到哥哥，怨执太深。她知道自己既已动了尘心，就不会再回菩弥之境，可…她还是希望哥哥能回到…那方净土。

　　「曦音，不论以前或现在…你所思原本就一向透澈，只是，若论因果循环，我们因其所受的苦呢？这果报，他们又该如何还？」曦音一时语塞不知要怎回答，自己也是深陷情欲爱恋泥沼中，自己都拔除不了，又如何要求哥哥昧着心，要他选择放下，宽恕他们？心境非自身破障，原就难以升华…

　　「可是…朔梵哥哥…我对他们并非没有情意，也已经发过天地誓约，愿意与之相守，所以…」要自己放下他们，真的很为难…

　　「莲曦音…你以为…你的情意…是由何而来…」朔梵鄙夷红眸，扫过那两人，右手虚空画符，闪闪金色符光，朝莲曦音方向一指弹去，打入她身体，蓦地，回手一拉…顿时，修长白皙的掌心，出现两样东西，一金红色圆点，一银色丝线。

　　「那是…什么…？」莲曦音身形微晃，正疑惑哥哥从她身上取走什么时，身旁的辰昊和玄翼，体内气血翻滚，捂着胸口，吐了一口血，身躯急遽颤抖发软，撑不住单膝着地。知道，自己所做的，最后一件晦暗事，也被勘破，赤裸裸的摊在莲曦音面前，两人眼里最后一丝希望光芒，也失去。

　　「你们…怎么了…哥！？」莲曦音蹲了下来，慌张掏出愈伤丹，固灵丹喂到他们口中，才不解的望向莲朔梵。朔梵哥哥对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这两神尊，被罚到下界，历经数万年轮回，性格仍旧没变。为达目的，手段卑劣，一个给你下蛊术，一个下控神术。让你，不由得对他们生情。如此…这样的感情，还是真的吗？」莲朔梵语气，神情，虽仍是淡漠无波，可话里却是相当嘲讽。

　　「什么…？」莲曦音脑袋瓜，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之语打懵。这是…什么意思…？哥哥的意思是…自己…只是被操控？不是出自本心实意？趁莲曦音被这话惊呆发愣空隙，朔梵手指几掐，伸出手，朝她作了一个招唤手势。瞬时，莲曦音身形一个隐闪，就来到他面前。

　　「莲曦音，你元魂因他们有缺，我在冥界，花了数百年，终于蕴养好你那抹残魂，你得先跟我回冥界，至于…」那因天道证契所牵起的两丝红线，莲朔梵红眸冰冷。无妨…后面再处理…

　　「哥哥…先别…」莲曦音急忙抗拒。她还没厘清自己的心…不想就这样先走…莲朔梵，不给她思考机会，指点她眉心，打入一道玄光，诵喻…【心法定宁，神识清明，出尘无埃，法身澄静。】莲曦音额间青色莲华菱纹浮现。神识、灵识、意识，三识被他强制闭合，身体向前方倒去。朔梵顺手将她揽身抱起，弹出日、月、星，三辰石，打开破空门，准备离去…整个过程，不过几息之间。修为和术法，上界和中界的差距，辰昊和玄翼，根本不及反应，就眼睁睁看着莲曦音，卒然在眼前消失。望着那破空之处，齐齐御空飞去。两人杀气凌上云霄，召唤各式阵法，雷灵力，风灵力，似要焚天毁地般，疯狂攻击，整个界面天地气息剧烈动荡，连破空界都开始不稳…黎辰昊，神情已然森恐可怖，情绪崩裂，入魔般疯癫狂杀，瞳眸黑气弥漫…沐玄翼，心底狂风呼啸骤作，眸眼悲苦极致，若失去一切的野兽，嘶声大吼…莲朔梵抱着曦音，回身冷看那紧追过来，陷入癫狂的两人。现在的自己，身有天火，手掌业火，已不在是千百年前，只能眼睁睁看着青莲儿，逐渐消逝的那株红莲。诵念法诀，一道天火，立即形成火墙，隔绝在他们面前。这次我不会再让你们靠近她，伤害她。

　　辰昊和玄翼，即使前方被天火所阻，不顾燄火灼烧，依旧视若无睹，向前凌空急速奔去。可…空间的扭曲不稳，让他们依旧来不及，破空门，迅速阖闭。天地颤动，天火逐渐平息，只余罡风，肆意呼啸，却再也见不着那抹身影。

　　玄翼，一阵攻心急痛，口中涌出腥甜，鲜血飞洒而出，凄厉绝望的长啸…辰昊在先前莲曦音差点离界那回，心中早已生魔障，即使后来莲曦音回应了他的感情，那魔障已扎根于心，如蔓延野草，再怎么控制拔除，也消灭不尽…此时，更是入了心魔，白了头…【注】———————莲华，初始只有元魂，也就是生魂。修炼有了灵珠后，逐渐有了觉魂，能生有灵识感知，情绪，智慧等，也就是莲朔梵，当时有灵识，没有形体状况。当他们修得人身时，就有了神魂，地位等同上六界最低「君阶」级别，也就是莲曦音那时的状态，为何一直是女孩样子呢？因为当时，她把修炼的灵力，拿来帮朔梵了…所以长不大…所以，对六界者来说，未得人身的植物，都仍旧只是植物。即使天池莲华有其特殊性，但若在生命紧急时刻，他们也不会顾及其它。这就是当初，玄翼对红莲的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