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2章 372、我仰慕都来不及，怎么会讨厌

舒心忧笑眯眯地瞟了眼男人的脸色，半晌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他这是阴阳怪气自己。

当即选择识趣地闭嘴，不再接茬，她可没忘这位前boss，开不得玩笑的，单论他那张嘴就能把人噎得哑口无言，她得罪不起。

指尖落在iPad屏幕上，慢悠悠滑动着菜单。

上回吃海底捞还是有一次在澳拍戏时，剧组的一群外国人说没吃过火锅，她才跟着去吃的。

其实伦敦也开有海底捞，只不过一直没登门去吃过，菜单上都有些什么早记不得了，只能依稀凭着口味点。

“你不点，那我就做主点啦？除了肉，蔬菜小吃这些我就点半份，可能会吃不完，但是都想尝尝，boss别怪我浪费哈。”

“吃得下就吃多点，清瘦了不少。”看着就剩个骨头架子了。

公冶析正拿着服务员送来的热毛巾擦拭着手指，语气不冷不热，字句却算得上是关怀。

这让她难免受宠若惊。

没听到公冶析对自己口诛笔伐，她还有点不习惯，许是太久未见，疏离生分了，才多了这般客套？

她垂眸，飞快掩去眼底的讶异，唰唰点完菜之后停下滑动屏幕的手。

尽管点的菜足够两个人吃了，但出于礼貌还是把平板转交给公冶析，让他看看需不需要再加些什么。

他接过后，多加几道，按了个下单就搁下平板，继续擦手，动作不疾不徐。

舒心忧歪着头打量他，目光从他紧抿的唇线移到骨节分明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打趣的笑，“Boss，你真的变了哎，以前你这嘴毒得都是玩命打击我的，如今都会含蓄了。”

这一说，公冶析脑海闪过她送的那两本书，一本《为什么你说话别人不爱听》、一本《高情商聊天术》。

真亏得这女人想得出来。

他抬眸，目光直直撞进她带笑的眼底，那笑意里藏着几分狡黠，偏偏没了怯懦和闪躲。

擦完手，将毛巾撂在一旁，凝视着她发问：“那时的我，你很讨厌么？”

恰好这时，服务生递来一根橡皮筋。舒心忧伸手接过，以指尖为梳抓了抓散落的头发，绑成一个丸子头。（叮，触发道具，记住这条橡皮筋。）

听见这问题，她多少有些讶异，怎么感觉公冶析有点不对劲？难道他谈恋爱后开始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评价了？

想到这个可能，不禁感叹着恋爱中的人果然不一样。

舒心忧饶有兴趣地与他对视，突然无比好奇什么人能受得了他，能有这么大本事，把他性子都扭转了。

回想着当初公冶析的毒舌和面瘫难伺候，忍不住在心里啧啧摇头。

不过感叹归感叹，成年人的社交第一课就是不能心直口快，自然也就不能真顺着他的话头吐槽。

舒心忧眼睛滴溜溜转着，飞快在心里搜刮着有什么褒义词可以描述的。

须臾，一脸认真地摇头否认，奉承道：“怎么可能，您就是……唔……您在我心中就是，‘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是不可企及的人物，我仰慕都来不及，怎么会讨厌。”

听着客套恭维的场面话，注视那笑得灿烂的女人，明明是赞誉之词，可怎么落入耳中，却莫名品出几分反讽的意味。

所幸，这个略显尴尬的话题聊死后，两人便默契地缄了口，谁也没再继续没话找话。

冷场许久之后，服务员打的调料、锅底和菜品终于陆续上桌，空气里漂浮着火锅底料的辛辣味道。

“不喜欢吃羊肉？”公冶析瞥见，他用公筷夹过去的两块羊肉好好在碟子里，倒是旁边的牛肉少了几块。

“嗯，羊肉膻，不太喜欢，不过和澳大利亚那边门店特制的藤椒袋鼠肉相较起来，羊肉我也可以了，我是以为你会吃，才点的。”舒心忧笑着点了下头，又夹了块藕沾调料。

“诶诶诶，毛肚、鸭肠用筷子夹着烫几秒就好，别太久了，我喜欢吃脆一点的口感。”

她忽然出声，制止了正要把鸭肠往红汤里放的公冶析。

又指挥着他下菜，一抬头，看到了他眼中的嫌弃。

舒心忧顿时撇了撇嘴，呛声道：“你们还喜欢吃鹅肝呢，我爱吃鸭肠怎么了？都是内脏怎么还分高低贵贱了。”

语气里带着娇嗔，让他不由得想起刚认识时，在他面前，她连大声说话都要斟酌三分。

他微微颔首，眸色沉了沉。

“你好像……变了很多，至少我还记得两年前，你可没有减肥挑食这一说。”

印象里，都是他点什么吃什么，不合胃口也会勉强接受，基本不会主动说喜好。

公冶析继续往锅里烫牛肉和鸭肠，却甚少往自己碗里夹肉，看上去，倒成了专程伺候她用餐。

只是，都是他应得的，明明都付了服务费了，他偏要把包间的服务生打发出去，那添茶加水煮吃的活计，自然都由他来了。

舒心忧顿了一霎，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她低头继续夹动筷子，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似是自嘲，又似是释然后的不在意，轻声感叹。

“时也势也，事如此，人亦然，多少都是有改变的。环境所致，境遇所致，时间所致，没有什么一成不变，总不能一辈子都天真烂漫，不谙世事吧。”

他心头复杂地字斟句酌她说的这一句话，滋味难言。

是啊，她变了，过去她纵然处事大方得体，却很少在他面前直接表达自己的情绪，未免软弱了些，所以少了该有的灵动鲜活。

可是现在的她，短短半天就明嘲暗讽他几回，再不是那个呛他都怯懦懦地，唯恐他听见的女生，他在她眼中看到了光，看到了自信和朝气蓬勃。

不过更值得咀嚼的，还是那句‘时也势也’，他明确捕捉到她说这几个字时，眸底那转眼即逝的哀伤苦涩。

那抹情绪很淡很轻，稍纵即逝，就被灿烂的笑容所遮掩，可却像一根细针，刺进他的心里。

究竟这两年她都经历了什么，有什么事没有按照她的想法去发展？是脱离她原本计划的？又在去到英国后遇到了什么事？

如今的她给他的印象，活脱脱应了「知世故而不世故」这七个字。

可在公冶析看来，真正被爱包裹的明艳张扬，该是像林昕那样，浑身散发着松弛的幸福感，永远不知愁滋味，做个始终保持烂漫童真的小太阳。

爱是林昕的底气。

而舒心忧的底气似乎是阅历，她现在这样的豁达开朗，想必成长过程应该不太好过吧。

她的锋芒和无畏里，掺杂了看透的淡然心态，这不是被娇养出来的天生乐观，也不是不曾碰壁的顺遂。

这两种差异，其实挺明显的……

第一年几乎没有她的消息，只知道她在国外读书，联系不上便理所当然地以为，是舒心忧不想再和他们有关系，于是他识趣地止步，再没刻意打探关注。

再知悉她的消息，已经是一年后在各大新闻上，是她得奖。

自那之后，他不时会留意她的新闻，都是一些她出席各种活动和广告杂志，后来又听闻她拍的那部电影斩获了不少票房。

这些在外人看来，皆是风光无限的机遇，应该很值得高兴。

可为何她口中会说出一句带着自嘲的感慨？

公冶析隔着袅袅升起的热气，看着她模糊的眉眼，灯光落在她的身上，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晕。

心头的疑窦化为心疼，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勒得他有些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