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9章 329、是我不好，你打我出气好不好

“你……行，只要你别把真相告诉Aurora，让她再度回忆起那段时间的痛苦，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但我有一个要求，你以后不许让她难过，不然哪怕Aurora以后会害怕我，我也要告诉她真相，绝不给你伤害她的机会。”

Ethan伸出一根手指，状似气愤至极地在半空点了点，那无可奈何的模样，宛若是被对方精准掐中了命脉，尽管心中有千般不情愿，也只能被迫做出让步。

其实封绅只要留心，就会察觉到Ethan的话很有技巧，看似理亏到不得不妥协；实则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任谁听到内容，都会以为他是为了保护心爱的女人，才不得已委曲求全。

可惜封绅长期都受制于人，如今难得看对方吃瘪，早就摇起了无形的尾巴，哪还顾得上察言观色。

他如一条在争食成功的狗，哼了一声，“对她好不好就不需要你操心了，你只需要知道你的把柄在我手里，以后安分点，别惹我。”

两人你来我往地争吵得厉害，厨房里的舒心忧一边竖着耳朵听，一边把咖啡豆倒回罐子里，撕开了两包挂耳咖啡，然后用热水冲开。

高温的水流缓缓没过，她的心一点点往下坠，外边的争吵越发激烈，最后呈显一边倒向封绅的趋势。

满杯时，将水壶放下。

听到封绅一而再地提’精神病院’，舒心忧紧紧捏着拳头，随着咖啡杯里清澈的水染成黑褐色，她咬住下唇，周身的气质变得更加清冷凛冽。

她努力控制，不让外面的声音影响心绪，又在心中自嘲地宽慰，“放松点，这种亲耳听见自己被戏弄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

想起了之前的种种经历，想起他们曾经的温柔与关怀，想起自己每每都会为之感动……如今在确认了欺骗都是确有其事后，过往都变得荒谬可笑起来。

舒心忧捏着咖啡杯的把手，闭着眼长吁了一口气。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她不再畏惧直面伤害她的男人、也不再对两人抱有幻想，只想亲手把他们的虚伪面目撕破。

其实，此时不出去面对又能怎么样呢，房子里又不止她们三人，还有吴妍的存在，就算她窝在厨房里装聋作哑，想蛰伏着等待更好的时机去逐个击破。

那吴妍呢，难道会一直待在厕所么？

算了，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在她这边。

也许上天是希望她在今天处理好；或许是老天都偏心他们；又或许是老天奶觉得，以她的心软程度和能力，能为自己讨公道的胜算不大，才把水搅浑，逼着她从中寻求到解决办法。

既然如此，那就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先讨点利息吧。

Ethan送她的枪还在斗柜中，今天她可以大度地跟他们和解，前提是她想见点血，哪怕是两败俱伤。

最糟糕的局面，莫过于持枪伤人，进去局子里。

幸好她如今和Ethan利益息息相关，这倒成了她的依仗和底气。

她才获奖，《救赎》也卖得很好，她的名声可关系着Ethan和背后的无数投资，她一旦成为罪犯，Ethan就面临巨额亏损和索赔。

所以只要不致死，她想Ethan不会闹大的吧？会息事宁人原谅她的吧？

至于封绅，让她被小三而已，封绅既然对那桩婚事还是满意的，那就帮吴妍解除婚约让他算盘落空，从此老死不相往来，算是‘报答’他陪自己度过最艰难的日子。

舒心忧踩着RENE   CAOVILLA水钻粗跟凉鞋，从厨房走出，鞋跟的清脆敲击声一下下砸在心上，如法庭上的法槌落下，也在预示着过往的那些事，要开庭审判了。

“聊什么这么情绪激昂的。”她平静的声音在两人的争执中硬生生插入。

她一边说，一边慢悠悠往沙发走，语气淡漠。

原本的吵嚷声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客厅顷刻间陷入了死寂。

刚刚还红着脸争执的他们，眼神落在舒心忧身上，愣了几秒，又交汇在一起，似在交流彼此口中议论争夺的正主，怎么会在家。

可相较于封绅是实实在在的面露震惊，Ethan的吃惊就流于表面了。

被现场抓包的尴尬，让封绅眼底全是慌乱。“yoyo……你怎么在家，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么快。”

“这好像是我租住的地方，我不能在吗？”舒心忧杏眸在他们之间流转，镇定自若的举止看不出什么讯息。

“不，不是，yoyo刚才……有听到什么吗？”封绅脑子嗡一声，心脏怦怦直跳，他头脑风暴地回想刚刚的说话声大不大，又紧紧把眼睛黏在舒心忧的表情上。

试图分析出她的情绪波动，好判断那些话她有没有听到。

可舒心忧的脸上无悲无喜，让他瞧不出反常，也不知是真没听到，还是控制得太好。

“你们不是在茶话会么？还是说，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舒心忧扫了两人一眼，眼眸中的情绪难以捉摸，既像是一无所知的茫然，又像是别有深意的探究。

空气凝固几秒，无人和她打擂台。

她微微勾唇，索性做个把锣鼓敲响的人。

舒心忧施施然把视线从两人身上挪开，走到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把烫手的咖啡杯放在茶几上，漫不经心地开口：“是Ethan把我送进精神病院这件事，不能告诉我吗？”

“yoyo……那什么……你都听到了？”封绅欲言又止，心慌不已，正想扯开话题，就听见了舒心忧的质问，不由震惊地抬头。

舒心忧语调轻轻，说出的内容却让两人心脏一窒，“嗯，听到了，Ethan有什么想说的么？”

封绅疯狂回忆进屋后说过的每一句话，捋完发现除了威胁Ethan，似乎没透露别的，他暗自松了口气。

眼下看来，舒心忧只听到他威胁Ethan的部分。

这个好办，为自己推诿的理由这不是信手拈来么？

他大可说自己是不忍她难过才选择隐瞒，拿此事当把柄，也只是为了逼Ethan这个潜在的危险远离她。

总之他的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保护舒心忧，也是有苦衷才对她有隐瞒，凭自己在舒心忧那里积攒的感激之情，她肯定能理解并体谅自己的。

当看到舒心忧的目光直直射向Ethan，封绅立刻调转矛头，把自己套进‘转做污点证人’的人设里，似乎想要戴罪立功。

封绅霍地站起身，走到舒心忧所坐的沙发前，低垂着头，半自首半检举地和Ethan划清界限。

“yoyo，既然你听到了，我相信你也能承受真相，没错，当初把你弄到疯人院半个多月的就是Ethan，可是你以前一直和我说他对你有多好，我也是怕你得知真相会承受不了，我不想你对人性失望，才想着用这个事威胁他滚得远远……”

他饱含深情，又转头恶狠狠地瞪着自从舒心忧出现后便一言不发的Ethan，显得十分同仇敌忾。

嚯，好义正严辞，还真是替她着想！

若不是吴妍先登门，凭从前对他的信任，她恐怕就真信了。

封绅发现舒心忧对他的检举无动于衷，没有如他所想的那般动容，只是眼皮轻掀，抬头睨了一眼他后就转回Ethan的身上，眼中的探究更深。

见舒心忧迟迟没有质疑自己，封绅虽心虚却也以为这套说辞真能站得住脚，他挺了挺胸脯，对Ethan横眉竖眼的。

被两道视线锁定，Ethan双拳紧握，埋下头，似乎是内心愧疚得不敢看她，实则他眉头上挑，心道封绅不愧是和自己狼狈为奸的人，就连开脱的路数都一样。

只见他张张嘴，好一会都没为自己辩一句，大抵是无从抵赖吧。

Ethan薄唇抿成线，演足了内心的挣扎后，才痛下决心般认下自己的罪行。

“Aurora，对不起，把你送进精神病院……的确是我做的，因为我和司尘寻有些龃龉，当时手下的人和我汇报说，见到你和他在街上拉扯，我以为他是发现被跟踪，为了保护你才故意撇清关系。

所以我让人限制你自由，好将你当作人质来和司尘寻博弈，没想到底下人会把你送到精神病院……等我知情时，你已经在里面了，医生还说你精神状态不太好，我就嘱咐了好好照顾你，之后，我太忙了……也就一直没过问。”

Ethan脸上是化不开的愧疚，仿佛他一直以来，都因这件事情而自责得备受煎熬。

“只是没想到，还没等忙完联系司尘寻，你就逃走了。后来再遇见你，也是有意接近你，想通过购买你版权的方式对你进行补偿……可不知不觉，就逐渐被你的才华和性格吸引，于是忍不住想对你更加好，想给你最好的资源，来弥补曾经对你的误伤。”这话说是承认罪行，不如说是在提醒他的付出。

话落，Ethan无奈苦笑，装出一副清楚终究是失去了她信任的悔恨模样。

又一个版本么？

舒心忧忽然想笑，这罗生门真精彩，反转又反转的，一个版本接着一个版本，目前看来，这个版本可信度最高，可是恐怕也只有Ethan知晓，这到底有几分真实度。

Ethan注视着仍然不表态的舒心忧，不由诧异。

她竟然听到司尘寻的名字，也没有反应？

不知为何，他隐隐觉得事态发展正脱离自己的掌控，并没有按照他规划的节奏和步调走。

他权衡两秒，从沙发上起身，毫不迟疑地就朝着她的方向膝盖一弯，干脆利落地跪下，膝行到她腿边，将忏悔体现得淋漓尽致。

“Aurora，对不起，是我不对，虽然我不是刻意为之，但终究伤害了你……你生气是应该的，我一直在内疚……”Ethan强调这只是‘误会’，用轻飘飘的措辞淡化他的所作所为。

他这虔诚的认罪态度，饶是封绅都大跌眼镜，心中腹诽着，他这么豁得出去吗？

嘴上却抓住了落井下石的机会，抢白道：“yoyo，你别听他放屁，他……”

可两人的话音还没落下，舒心忧伸手端起茶几上的滚烫咖啡，迎脸泼向Ethan。

才冲泡好的咖啡还升腾着白色的热气，泼出去的液体被他的头发挡住了不少，没能劈头盖脸，大部分都落在他的脖子，少数汇集在深深的锁骨中。

当褐色的咖啡沿着他脖颈滑落，被衬衣吸去，接触到液体的皮肤火速红肿起来，和他因为人种优势天生就白皙的脸庞，形成鲜明的对比。

脖子传来的灼烧感，让Ethan倒抽一口冷气，嘶了一声。

他的皮肤显然被烫伤了，按理要立即冲冷水做治疗处理，不然百分百要留疤，可他却和没事人一样，脸皮仅微微抽动，便换上懊恼不已的哀戚。

“Aurora，对不起，你别这样沉默，我其实无数次想和你坦白，可我知道你生病了，我知道你曾经被其他男人伤害过，我怕你会如同‘贝勃定律’那样，得知又一次被欺骗伤害后，会信任崩塌，会被刺激得麻木冷血，甚至又一次放逐自己……”

看着舒心忧那微微颤抖的手，他一把握住空着的那只手，不由分说地就往自己脸上抽，“你打我吧，是我不好，你打我出气好不好……”

啪——啪——啪——

舒心忧任由着他抓住自己的手，一连扇了三巴掌。

他对自己是真的狠，三下过后，生生留下了15道清晰的红印。

Ethan抬头望着舒心忧，表演出来的悔恨像是快将他吞噬，“我知道，这是我应得的惩罚，是我活该，是我要为自己的过错付出的代价，Aurora如果生气你就继续打我，别为我的错误而难过，也别拿我的错误惩罚自己好不好？”

舒心忧听到他提出这种要求，自然是无有不应，也一定会心狠手辣满足他的需求！

她勾着又厚又重的咖啡杯把手，狠狠朝他脑袋砸去，“嘭”一声闷响，砸中他的太阳穴，才滚落到地板上转着圈圈。

他的身形跟着踉跄一晃，眼冒金星。

他心想，舒心忧能发泄出来就好，她此时惩罚自己越狠，后期自己就能以‘已经受到处罚，保证会洗心革面’为由哄她消气。

Ethan抿抿唇却不恼，再次跪得笔直，默默承受着她的怒火，把自己认错的姿态做到极致。

舒心忧挣开被他抓住的手，决定如他所愿。

又高高扬起另一只更顺手的胳膊，狠狠掌掴了他几个嘴巴子。

啪——

清脆响亮却不悦耳。

啪——

Ethan的头被打歪，又自觉地把脸摆正，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啪——

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扇得她的手心都火辣发麻。

她依旧一言不发，让Ethan忽然没了底气，难道事态真的脱离他的预测了？

连他也琢磨不清舒心忧的想法，只能一次次把脸凑到她的手边，让她撒气。

“Aurora……”他耳朵发鸣，脸上有那么一瞬变得阴沉，刚想说话，又被舒心忧掴了一道，打断他的开口。

脸颊是火辣辣的肿痛，正冒出水泡的脖子是灼烧的疼，按理是很屈辱的感受，可是这种别开生面的体验，竟让他血液沸腾。

舒心忧那睥睨又轻蔑的姿态，狠狠震撼住他，也惊艳着他。

原来她还有这样高贵冷艳、漠然中带着不屑的表情，真是鲜明的个性反差呢。

这样的舒心忧，更激起他的征服欲和挑战的兴奋感。

没有规律的耳光声，在客厅回荡，让站在一边的封绅看得牙酸，感觉脸颊都幻痛了，他张着小嘴，也同样吃惊于舒心忧还有这样气势逼人的一面。

要不是托Ethan的‘福’，他还以为舒心忧真如家养的猫咪一样温顺，最多也就清高孤傲地用爪子把人推开，没想到这居然是只猞猁啊。

这一幕，落在他眼中，俨然就是高高在上的女王在严惩不听话的奴隶，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他欣赏着这个令他身心舒畅的场景，嘴角带着幸灾乐祸，睃着Ethan跪在地上求原谅，全然忘了自己可不是什么无辜的旁观者身份。

与此同时，厕所里的吴妍听着外头的动静，吃瓜的心达到顶峰，特别是听到那清脆的巴掌声，更是怀着强烈的好奇心，她忍不住了，说什么也得亲眼看看这抓马现场。

她从马桶上起身，手也来不及洗了，就迫不及待地拧开厕所的门锁。

咔哒。

哒、哒……

门锁咬合声、鞋跟踩在瓷砖的声音，接连从封绅的身后方传来。

舒心忧听到动静才作罢，甩了甩又累又疼的手，和两个男人齐刷刷转头，顺着第四个人出现的位置望去。

下一瞬，封绅的脸上血色迅速褪去，定睛凝着出现的身影，丹凤眼瞬间瞪大，吞咽了两次口水，声音颤抖。

“吴……吴妍？你……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