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5章 275、你见我什么时候对你发过脾气（2100珠）

和封绅聊过后，她便答应了Ethan的提议。

利用圣诞假期的一个月时间，完成剧本初稿并交给他打磨。

好莱坞不少导演本就身兼数职，编剧、演员、制片人一肩挑是常事。

因此，Ethan让她交付初稿即可。

电影筹备阶段恰逢她的第二个学期，课程不算繁重，再加上Ethan私下为她开小灶，考试和作业都能从容应对。

于是每天下课后，她又多了一项任务，跟着Ethan请来的老师们接受戏剧表演培训，其中不乏几位眼熟的注册演员。

没课的日子和周末，Ethan会带她去剧院，让她熟悉舞台、适应表演氛围。

英国许多演员都有舞台剧功底，演技有口皆碑，经过十来场舞台剧的熏陶，她的演技提升立竿见影，从最初的背景板，到拥有几句台词，再到跟着Ethan去各个剧组客串只有一两天戏份的小配角，单是记台词的熟练度，就能看出她的蜕变。

舞台剧要求一镜到底，远不如电影拍摄能NG重来，这种高压训练让她受益匪浅。

而Ethan的人脉之广也让她吃惊，跟着他，她不仅认识了许多行业前辈，更学到了不少课本外的东西，虽然每天睡眠时间不足六小时，日子过得像挤海绵般紧凑，但这种奔波与磨砺，让她愈发确信自己做了个对人生最有利的决定。

期间，她跟着Ethan学了几种口音还有一些俚语，因为这部戏她需要一人分饰两角，长相酷似的前女友与现女友，都让她来诠释。

前女友是大学时期才出国的留学生，在校时经常被取笑的一点就是口音，但起初的她是个不露怯也大无畏的开朗性格，即便被欺负也始终是乐观地面对生活，从不因所谓的口音不正宗而羞于开口，照样和其他人侃侃而谈，直到被男友把她的精神弄崩溃，才变得疯癫、多疑又自卑……

现女友则是自小在国外长大的亚裔，为了避免被取笑、为了努力融入同学圈子，她从小就刻意模仿西伦敦、RP的口音，直到遇见前女友这个朋友，她才慢慢走出讨好他人、失去自我的困境，学会正视自身的所有不完美……

同样是黄皮肤黑眼睛的亚裔女性，面对种族歧视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应对方式与人生态度。

因此Ethan希望她在演绎时，除了妆容与气场要有区分，说话方式上也能清晰展现出两个角色的差异。

也正因如此，Ethan才煞费苦心地花了三四个月时间锻炼她，只为确保正式开拍时，她能从容应对镜头。

终于，复活节假期悄然而至，她迎来了可以全职打工的时间。

第三个学期本就是写论文的阶段，没有课程安排，在开拍前，Ethan信誓旦旦地承诺，只要她选好论文题目，他一定会协助她在截止日期前完成毕业论文，还能确保拿下Distinction学位。

英国的荣誉学位是分等级的，她听着Ethan笃定的保证，在他的自信下，舒心忧哑口无言一番后，说她的要求是Merit就行，再不然pass能过及格线拿证书也可以。

三月末，《救赎》正式开机。

开拍最初几天，Ethan对她满是鼓励，耐心说戏、悉心引导，还时常夸赞她“天生吃演员这碗饭”，是极具天赋的表演者。

可这份夸奖，像逐渐升温的天气，不知从哪刻起，Ethan的夸赞变得吝啬，还会盯着监视器沉默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他没说什么重话，可那份期待，正一点点变成显而易见的不满意。

虽然她偶尔也会NG几次，但从未像今天这般频繁，今天一整天几乎都在拍她的戏份，可真正能过的镜头却寥寥无几。

随着拍摄进度放缓，Ethan说戏时的话语越来越少，脸色也愈发阴沉。

从晚饭后到现在九点多，片场的工作人员都敏锐地察觉到了氛围的变化。

“你现在这个疲惫的状态正好，接下来要拍的是你自残的戏份，这是角色患病后的第一次自残，不过你手上有旧伤疤，割腕的这个镜头就不需要了，待会儿只需要你的远景和面部表情，手部的近景镜头会由化了特效化妆的手模替身拍摄。”

其实Ethan今天故意多次卡她重拍，就是为了打击她的积极性，让她陷入萎靡、自我怀疑与泄气的状态，以此贴合角色心境，拍出他想要的效果。

寥寥数语交代完戏，他便退回监视器后。

不知情的舒心忧只当是自己表现不佳让他失望，她霎时失去了能做好的信心。

但看着在场工作人员因长时间拍摄而显露的疲惫，她又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不停地做心理建设。

将Ethan修改完善的剧本递给身旁的工作人员，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调整好状态后回到指定站位，准备拍摄。

“Aurora准备好，拍完这条我们今天可以结束了。”听到要下班的信息，已经工作了一天的摄像师、灯光师等人松了一口气，瞬间都像打了一针鸡血般干劲十足，全部严阵以待，拿出最后一份热情等着这场戏拍完。

而舒心忧听到这话，压力更甚。

她比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已经准备就绪。

“好，开始。”

心理压力推着她一点点代入角色，剧本上几十个单词所描绘的情感变化，被她精准诠释，从木僵到空洞，从悲伤到崩溃……抑郁症患者的种种症状与情绪，都被她酝酿得恰到好处。

按照剧本设定，她捏紧拳头、拿着刀片在手腕处比划片刻便该停手，可她没有停顿，真的划了下去。

她划的是光洁无疤的右手，刀刃落下，血珠立刻从表皮渗出，或许是没有预想中那么痛，她松开拳头，又接连划了两刀。

直到三道伤口的血珠汇聚、晕开，染红了一指宽的皮肤，她握着刀片的手才开始发抖，再也握不住那薄薄的刀片，任由它掉落在地板上。

几秒后，她瘫坐在地，表情透着一丝放松，仿佛终于找到了发泄的有效途径，但这份由痛感带来的短暂愉悦，很快又被更深的痛苦与无助取代……

监视器后的Ethan看到这一幕，眉头微蹙一秒后便舒展开来。

她利落的割腕动作让他略感吃惊，却并未喊停，任由多个机位继续拍摄。

镜头结束，舒心忧仍沉浸在角色中无法自拔。

手腕上的伤口已经凝血，她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解脱的快意，让人恍惚觉得她并非在演戏，而是真的身处绝境，正盲目地寻找着突破口。

全场寂静无声，连大气都没人敢喘，只能听到她哽在喉头的低喘与哽咽。

她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忍住没掉，镜头里的她没有一句独白，却通篇透着绝望与悲伤，现场共情力强的女工作人员，甚至被她的情绪感染得眼睛湿润。

直到Ethan喊停，工作人员才赶紧围上来为她处理伤口。

“对不起，刚才我入戏太深，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剧中人，我们重新拍一条吧，麻烦大家了。”天色已晚，回过神的舒心忧吸了吸鼻子，声音低低地向在场工作人员道歉。

因为Ethan原本说拍完这条就收工的，她生怕自己的不专业，耽误了拍摄进度。

其他工作人员都看向Ethan，用眼神询问是否需要重拍一条。

Ethan坐在监视器后回看拍摄画面，平日里和善的脸上此刻面无表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直到看完所有片段，他才起身走上前，瞥了一眼她手腕处理过的伤口，看似波澜不惊的眼底，实则藏着掩饰得极好的兴奋。

他对这个效果十分满意，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表扬。

毕竟，他总不能公开夸赞她真的割伤自己演得好，不然，若是这事传出去，他难免会被谴责“为拍戏不择手段”、“冷血麻木”、“以艺术之名逼迫演员牺牲”、“为了表演显得更加真实不惜让演员自残”。

虽然舒心忧真的对自己下手也是他不曾想到的。

话虽如此，他还是给了舒心忧一个台阶，安慰道：“没事，这条可以用。毕竟这是角色第一次自残，她的心境并非求死，更多是在寻找发泄口，你刚才的状态刚好契合。”

接着，他语气柔和了许多，补充道：“你完成得很好，演技超出了我的预期，只是后期还有类似剧情，到时候可别再真的这么做了。”

“嗯。”舒心忧咬着下唇，轻轻点头，越发自责。

她觉得这不过是Ethan的安慰罢了，Ethan对拍摄要求极高，但凡有一点瑕疵都会要求重拍。

如今她出了这么大的“差错”，他怎么可能真的觉得好？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大家辛苦了。Aurora，给你放两天假休息。”

Ethan一发话，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纷纷开始做收尾工作。

片场人员陆续离开，Ethan向来是走得最晚的那批，当他准备动身时，却发现舒心忧正在门口踌躇徘徊，似乎在等他。

他走上前，抢先开口问道：“怎么还没回家？手没事吧？”

舒心忧摇了摇头，下意识将手腕藏在身后，“没事，我左手没什么力气，只是割破了表皮而已。”

Ethan闻言，伸手抓住她的手肘，另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仔细查看她的伤势，确认伤口已经消毒，凝血药粉还附着在皮肤上，才松了手。

“仅此一次。我的戏要的是逼真，不是让你较真，听到了吗？这是演戏，不是真的让你伤害自己，要是打架戏都得拳拳到肉，那还要武术指导做什么？要是伤残戏都得真的弄残演员，后期和道具组、特效化妆组，可不就没了存在的必要了？你可不能让他们失去工作啊。”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额头，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幽默风趣。

“对不起……”她微微低头，声音里满是愧疚。

作为得利者，自然清楚这几个月Ethan在她身上投了多少心血，她就想尽自己的努力去回报对方，所以当自己做不好、觉得有负他的教导栽培的时候，‘愧对’这个情绪在她心底疯长。

Ethan脑中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这个女人特意在等着他，就是为了道歉的？

他当然知道她为何道歉，只是有些不解。

“傻瓜，你没有做错什么的，不用道歉，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

他坦然道：“我今天也不是生气你没有做好，而是为了想引导你进入那个状态，才故意让你重拍那么多次，没想到会演变成这样，但说真的，你完成得非常出色。”

Ethan又继续肯定了她的演技，毕竟‘前女友’心理最矛盾的时期已经拍摄好了，他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她之后的发挥，便如实告知了自己的用意。

她抬头望向他，试图从他眼中找到答案。

Ethan与她对视，目光坦荡，没有丝毫闪躲。

她忽然想起，确实有不少导演为了让演员哭出来，会故意找由头骂哭，这本就是调教演员的一种技巧。

看着她眼中的探究与隐隐的期待，Ethan轻笑一声，眉眼中满是往日的温和，“你见我什么时候对你发过脾气、骗过你？至于我没提前告诉你就擅自做主这件事，我放你两天假去散心作为赔礼，向你道歉，好不好？走吧，我送你回家。”

这话倒是不假。

Ethan的脾气好到就像没有脾气一样，这几个月的日常相处，乃至片场拍摄，她从未见他真正发脾气，最多也就沉着脸。

温和有礼四个字就像刻在他的骨子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