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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5 节

第0264章 264、怎么会想到送我围巾

万人嫌掀桌后,却成了朱砂痣(NP) · Sicilia柑橘 · 3,777 字

学校通常在申请通道开放,接受录取通知并缴纳押金之后,即可登陆住宿系统挑选宿舍。

但她想起这回事时,已经没studio供她挑了,考虑到住ensuite性格磨合是个不小的课题,她也不太习惯和别人同住,所以才选择提前来英国找房子打算独居。

封绅之前虽提过他会回国,不在这边住,但她租的时候也说过的只用一楼,所以主人家回来久住也正常。

她心想,就当是寄宿家庭吧,反正以她一个人就会胡思乱想的情况来看,有人同住反而是件好事。

刚开始,她确实有些不适应,好在近半个月以来,封绅从不过度关注她,所有的关心都恰到好处。

他大多时候要么待在卧室,要么外出,和她社交距离保持得很有分寸感,她们的相处模式和普通朋友一样,还挺融洽。

慢慢地,舒心忧的心扉一点点敞开,习惯了这个同一屋檐下的室友,甚至是感激他会开着车陪她出小镇去看心理医生、嘱咐她配合治疗、按时吃药,让她渐渐不再产生极端念头。

当然,真正让她断绝那些消极想法、对来日有所期待,还是因为另外一件事。

封绅知道她的旅游签快到期了,陪她取完药的回程路上,便提议说去意大利玩几天,正好8月15是意大利的八月节,他们可以去凑个热闹,等8月20号她的留学签证生效过后,再入境回英。

舒心忧点头应许。

就这样,行李箱一拉,已经熟络起来的两人就飞往另一个国家的城市。

抵达酒店、安顿好行李已经是中午。

吃过午饭,封绅马不停蹄地找朋友借了车,说要带她去逛街。

毕竟是时尚之都,少不了买买买,虽然舒心忧嘟囔着现在补充衣柜有点早,而且她之前生病时冲动购买了好多衣物,但架不住封绅一直夸她试穿的衣服好看,最后还是又买了好几身。

当两人手里都提了几袋衣服,准备打道回府时,封绅却拐进了一家名为Loro   Piana的店铺,她只好跟上。

进店后,本想坐在沙发上等他挑选,封绅却在店内转了一圈后,招手示意她过去。

他手里拿着一条围巾,等她站定,便轻轻将围巾搭在她的肩头,同时还不停地点头,似乎是在欣赏自己的审美品味。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当披肩也很好看。”

舒心忧云里雾里,不懂他的用意,是让她当模特试戴,然后买给朋友么?

“帮我重新拿一条新的包起来吧。”看到上身效果,封绅边满意地对着SA说着,边帮她调整脖颈上的围巾。

“我们也算朋友了,还没送过你见面礼呢,就送你这个围巾吧。”封绅手搭在她的肩头,轻轻推着,把她带到镜子前。

这是一条用小山羊绒织就的围巾,饰以手工刺绣,触感非常柔软。

听到封绅说的话,她懵了一下才回过神问:“怎么会想到送我围巾。”

他们之间的关系貌似还没好到这一步,她们出来旅游费用花销也都是AA,而且眼下也不是什么要互相送礼的节日。

“因为很合适你啊,我的这份见面礼,你不喜欢吗?”

舒心忧从镜子中看到他的表情有些许失落,急忙摇头,“不是,只是,无功不受禄,况且现在还没入秋,二十度左右买围巾好像……未免有点过早。”

意大利这几天白天快要破三十度,恨不得和当地人一样,开车自驾去南法的海滩冲浪,或乘飞机到南部西西里岛的柠檬树下眺望海岸。

英国虽然全年的温度变化并不大,夏天的平均气温也是十几二十度,但早晚温差明显,特别是她学校所在的苏格兰,有时大早上需要穿冲锋衣,到中午却又穿个短袖都觉得热。

封绅并没有直面回答,而是又重新把围巾调整了一下,换成另一种围法后,给她描绘了一个画面。

“等起风的季节,可以随性地披在肩头当披肩让它包裹着你,树叶被吹落一地时,再惬意走在落英缤纷的街道;或者等入冬了,这城市被白雪点缀时,你踩在厚厚的白雪上,脖间围着它让它替你抵挡寒风;我想在万物凋零世界颜色都变苍白的时候,你会成为最特别的一抹亮色。”

“那时,画面应该很美吧,我很想看看呢,也许对你来说,这个城市的夏天不值得被记住,但冬天的风景,还是可以期待一下的。”

舒心忧还一头雾水,不明白他怎么又开始吹彩虹屁。

说实话,封绅夸人词汇好像多得能出一本书,而且每次都夸到人心坎上,一点儿也不让人觉得是奉承从而反感抵触,而是让人舒适到不好意思。

她大包小包的那些衣服,也就是在他花式的夸赞下,才忍不住买的。

这时SA让封绅去刷卡,舒心忧把围巾摘下放回去,回想封绅的话,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但想了想还是没头绪。

直到在回去的车上,他把装着围巾的手提袋子递给她,并说了一句:“这家店的中文名叫诺悠翩雅,悠拆开念就是心攸,和你很有缘分,所以这份冬日的礼物,你一定要收。”

听到封绅咬重字的‘冬日礼物’,她终于懂这份礼物的意义了,也懂他之前那句‘这个夏天虽然不值得记住,但是冬天还是可以期待一下’的深意。

封绅是借着一份在夏天赠予的冬日礼物,告诉她,要好好活下去,这个世界仍有期待的价值,还有很多未曾尝试的美好。

比如这座城市的冬天她还没见过,适合冬季穿的衣服她还没穿过……

封绅劝人的技巧实在高明,没有一字一句劝她别放弃、别想不开,却字字句句都在唤起她对生活的希望。

果然……

从他手中接过砖红色的袋子后,发现里面还有一张卡片。

翻开一看,上面画着一个系着围巾的简笔人物,笔触温润流畅。

更让她心头一颤的,是纸上那几行歪歪扭扭、像是小学生认真写田字格似的中文,上面的字,一笔一划都板板正正,没有半点连笔。

【也许春夏秋都不尽如人意,但冬天不是还在路上吗?不妨再等等看。生活或许并非处处充满希望,但有太多的未曾尝试值得你有所期待。】

他是什么时候写的?买单的时候吗?他真是有心了。

舒心忧盯着纸上那能看出非母语者所书写的文字,过了许久,问出心中一直好奇的问题:“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封绅侧头看她一眼,神秘地笑了笑,“你说呢?”

“是因为善良吗?因为我们都是身在异乡的人,你出于对房客的照顾?”舒心忧注视着他,但从他始终带笑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虚伪或别有用心。

“毕竟我刚遇到你的时候,狼狈到身无分文,以你的条件和财富,在我身上压根无利可图,即便我按斤卖,恐怕还没有你一张机票的价格高。”

和他认识以来,她始终是这种想法,是以,在他施以善意时,她从未怀疑过动机不纯,只当是源自于陌生人的温暖,或是同为校友、异国老乡的缘分,碰撞出的友好。

她虽明白,按理说没人会无条件对一个人好,也有刻骨的经验告诉她,她所遇到的大多数就是渣男类型。

但是她也曾遇到过例外,也就让她一竿子打死的定论动摇。

故而,她还是愿意相信人间多温良、良善多于阴霾;相信这个世界真的会有对她好的人;也相信会存在对陌生人释放善意的人。

或许,封绅也是心怀广阔、心慈好善那一类人吧。

“你的身价,还是能值一张从爱丁堡到米兰的机票钱的,不然不会在拒绝了我要包你机酒的提议后,还能和我一起出现在北意。”对于她的妄自菲薄,他没有正面回答。

善良?有点好笑,这两个字眼从未出现在别人对他的评价里,从小到大他都没听过。

既然她这么认为,那就继续这样以为吧。

他这句玩笑,倒真让舒心忧最后一点疑虑彻底消散。“噗……”

她敛了笑意,认真道:“谢谢,我不会辜负你的心意。”

几秒后,忍不住拆穿他的套路,打趣说:“不过,小说里送的夏日和服,你为什么选择送冬日围巾?而不是夏天的裙子或者衣服,让我期待来年再穿呢。”

太宰治第一本小说文集《晚年》里写过「我曾经想到过死,今年新年的时候,有人送我一身和服作为新年礼物,和服的质地是亚麻的,上面还织着细细的青灰色条纹,大概是夏天穿的吧,那我还是活到夏天吧。」

她记得这本书之前放在桌上,看到过封绅无聊时翻阅过,猜想他或许是从中获得灵感,于是有此一问。

封绅放慢车速,开口带着几分哀怨,“冬天如果有情绪,它应该会觉得很委屈吧。

冬季象征着沉寂与肃杀,人们遇到困境也称其为‘寒冬’,所有人都巴不得冬天赶紧过去,明明它是四季之一,明明它的到来让这个喧嚣的世界都变得纯洁静谧了,却鲜少被人喜欢。”

舒心忧坐在副驾驶座,意大利与英国不同,方向盘在左侧。

她望着左边手握方向盘的男人,不由生出几分好奇,问:“你喜欢冬天?”

封绅目视前方街头的熙攘人群,轻声答道:“嗯。所以,与其让你怀念夏天的温暖,我更希望你在冬天也能感受到暖意,然后好好欣赏冬日的景致,其实它并不输于其他的季节。”

封绅的话听起来像在安慰她,但情绪敏感的她似乎嗅到不寻常,给她一种感觉,似乎封绅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是因为他自己曾历经风雪,所以才愿为他人抱薪取暖吗?

应该是吧?这么一想,她好像找到了封绅之所以对她好的合理解释了。

于是,她回以一个惺惺相惜的微笑,轻声说:“嗯,不说繁华世界尚未看尽,也不提理想还未实现,那些都太飘渺。”

“就眼前而言,我还有钱没花完,还有在英国这么久,炸鱼薯条和各种堡、司康已经吃到反胃。我都快忘记舌尖上的美味是什么滋味了,正好,你送了我礼物,那今晚的晚饭,我请吧。”

她住的附近好吃的真不多,至少她这个不爱吃羊肉的人,对苏格兰餐桌常见的哈吉斯、牧羊人派丝毫不感兴趣,只能来来回回吃老几样,已经很久没吃过好吃的了。

此时车辆正好行驶到路口红绿灯处,封绅伸出得以松懈的右手,揉了揉她头顶的头发,以示表扬。

“乖了~那我带你去找几家特别好吃的餐厅,不然等明后天,米兰就满大街挂着‘chiuso   per   ferie’,连开门营业的店铺都没几家了。”

当注意到舒心忧那似乎带着几分感激和心疼的眼神时,封绅知道这女人可能是误解了什么。

不过他也懒得解开这个美丽的误会,因为正好合他心意。

这样亲昵的动作,舒心忧却没有反感,没有觉得不妥,只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将视线投向车窗外……

再等等吧,等和煦的阳光冲破雾霭,等天光乍亮将黑暗都驱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