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2章 262、你那是什么表情(2000珠)
万人嫌掀桌后,却成了朱砂痣(NP) · Sicilia柑橘 · 2,945 字
半小时前。
封绅刚踏进房门,就察觉不对。
大白天屋内灯火通明,客厅地板上分布着点点滴落的血迹,一把染血的水果刀格外刺眼,旁边还有散落的褪黑素和其他药片。
茶几上摞着几本书,伍尔芙的《黛洛维夫人》、太宰治的《晚年》……
这些作者,无一例外都选择了自尽。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他不敢细想。
直到目光落到那压在果盘下的那封遗书上。
遗书开头写满了歉意,为在别人的房子里做出这种事感到愧疚,但她实在撑不下去了,请原谅这最后一次自私。
作为歉意的补偿,她愿意将银行卡里的全部存款赠与房东,并附上了密码。
第二段,她怀念起童年时光,希望将国内的房子留给朋友杨思蓓自由处置,希望她的朋友不要为她的离世难过,因为这于她是一种解脱。
最后的心愿,是想把她的骨灰带到一座她向往却未曾去过的城市,然后找一片森林随风扬撒,让风带她去看未曾看过的风景。
“Holy shit!!”
封绅读到一半就惊得不行,心脏猛跳,一边盯着那薄薄的纸张,一边翻找着手机要报警。
幸好,遗书签名落款日期是当天。
他顾不得打电话,急忙跑去拧开了她的房间,发现房间空荡荡,又沿着星点血迹,终于找到了反锁的洗手间。
“我之前找的那个私人医生在外地休假,我先给你处理下伤口吧,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褪黑素安眠药这些,你吃了多少?”舒心忧躺下后,封绅提着药箱和一杯蜂蜜水走进来,将杯子递给她。
她喝了几口,温热的水流淌过咽喉,她才感觉嗓子好了一点,“几颗而已,都吐出来了没事的。”
“嗯,睡吧,我帮你处理伤口。”他轻轻将她按回被窝,盖好被子,为她清洗、消毒、包扎手腕。
他的动作很轻,看着她沉沉睡去,心里那份好奇愈发强烈。
他不问,不是怕给人伤口撒盐,而是想亲自探寻答案。
这样才有趣。
————
舒心忧又睡了一觉,在药物的作用下,她睡得很沉很沉。
似乎是要把前一阵子缺失的觉都一次性补回去,再醒来是第二天的早上,肚子饿得一直在叫,甚至隐隐作疼。
她翻身下床,推开房门,看见封绅正在开放式厨房里烤面包,他回头对她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醒了啊,去刷牙洗脸,再吃早餐吧。”
舒心忧点点头,走进浴室,见之前的狼藉一片都被打扫整洁,地上的血迹和散落的药粒也不复存在。
“没有什么事过不去的,别想不开自杀啊,何况这还是国外。”封绅一边劝解,一边把牛奶递给她。
她接过杯子,双手抱着杯子抿了一口后放下,内疚和自责使她开口道歉:“对不起。”
“嗯?好端端道歉干嘛?”封绅有些不明就里。
“我不应该在你的房子做这种事,让你困扰了,也给你添麻烦了。”舒心忧为自己的考虑不周满心愧疚。
自杀的时候她没细想过这个问题。
一时冲动下,她没能考虑到在他人房屋内自尽这事,会给对方造成经济损失与无尽麻烦,也可能会是长时间的配合调查还有处理后续。
尤其对封绅这种不缺钱的人而言,被浪费的时间,远比她那点赔偿金珍贵得多。
封绅听完却笑了,语气里没有埋怨,只有调侃:“你才想起来啊?所以千万别再做傻事了,不然我这房子成了凶宅怎么办?我在这镇上可只有这一处住处,再找多麻烦。”
“抱歉……”舒心忧急忙从椅子上起身冲封绅鞠躬,她是真的很内疚,为自己一时冲动而没想过后果、会给别人造成负担而道歉。
见她如此郑重其事,封绅知道她没听出刚才的玩笑意味,反而钻了牛角尖。
“瞧把你吓得,我开玩笑呢,没事,这不是虚惊一场无事发生么,当务之急是你养好自己身体。”
说着,他把放回桌上的杯子又递到还站着的她手里,将早餐往她面前推了推。“吃完它。我才走了不到半个月,你都瘦得皮包骨头了。”
距离上次见,她又清瘦了不少,估计也就不到九十斤了吧?
幸好他没有一上来就追问发生了什么,没有逼着她向陌生人揭开伤疤。
舒心忧接过杯子重新坐下,吃着餐盘里的牛肉,顿时想到了什么。
“对了,你不是回国了吗?”
封绅也坐下吃着自己那份早餐,闻言放下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回答道:“嗯,不过国内出了点问题,我还是在国外再躲一阵子。”
舒心忧怔怔地望向他,只见他嘴角一勾,开起玩笑道:“你那是什么表情?该不会以为我是哪个在国内犯了事,跑出来避风头的富二代吧?”
“额……”说实话吧,她的确是这么以为的,被窥破想法,她很是尴尬,只好把头低下继续吃饭。
“你好一些了么?我应该要在这边住一阵了,等会可以陪我出去逛逛么?或者等你身体再好一点也行,我自己逛没意思。”
他说的是‘陪我’,而不是‘我陪你’,宾主的转换,意思就大不相同了,如果是问她需不需要陪,会另她觉得麻烦别人而拒绝。
但说‘陪我’,会让她感到自己是被需要的那个,也给了她一个走出家门的理由。
一般来说,这种感觉自己一无是处的心理病患者,最需要的不是同情怜悯和特殊对待,而是像朋友一样地陪伴,甚至是让她们感觉是被需要的人,自己是有用处的。
“好,我们出去吧。”舒心忧还是点点头同意了,毕竟没死成,那生活还是要过的,先得过且过吧。
“先去洗个头洗个澡?”
“嗯……”她摸了摸自己披散的长发,确实该好好收拾一下再出门。
舒心忧正准备转身去浴室,封绅走到冰箱旁取出保鲜膜,回头喊住了她,“等等,你手腕不能碰水,我帮你用保鲜膜包一下,洗澡时避免碰水。”
“好的,谢谢。”
“不客气。”正在为她包扎手腕的男人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
她眸光潋滟,对视的一刹那,觉得这个男人似乎有点熟悉感,但又确定自己没有见过长相如此精致的男生。
毕竟这个动漫发型有点中二,如果她见过,应该忘不掉,她轻晃脑袋,暗叹自己莫不是精神病院呆久了,真的出现幻觉了……
两人说是去逛街,实则一个心不在焉,一个兴致缺缺,但是还是逛了一个上午,买了好一些杂七杂八的,回到家已经是午后。
“逛得好累,那我先上楼睡回笼觉了,你好好休息。”封绅手按在自己脖子上,转了转脑袋,发出‘咯咯’声,说完就伸着懒腰上楼了。
舒心忧看了眼他买的一堆东西,正安安静静躺在沙发,默默走回房间。
其实太过关心反而会加重她的负罪感,所以封绅待她如常人,这点处理得真的很好。
吃完药睡了个午觉,再醒来时天色已晚,她煮了杯咖啡,端到到院子处的桌上,望着院子外的景物出神。
“在看什么。”封绅刚从楼梯下来就看见她坐在院子里,眼底生出了恍惚,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看什么。
所以在询问的同时,也顺着去寻找她目光所及之处。
那是一对老夫妇,老妇人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白发苍苍的老爷爷,两人正迎着夕阳余晖在散步。
封绅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收回目光,握紧了盛着咖啡的杯子,啜饮了一口后放下,站起身双手撑着栏杆,深深叹了口气。
“都说人生如一幕戏,在这场戏上演时,有人希望时光慢些,最好是一帧帧地慢放;也有的人相反,希望下一镜头就是转场到几年后,跳过苦难直达幸福时刻;
我是后者,真恨不得人生能有个进度条,一拉就来到谢幕时,只可惜,时间这东西公平得残忍,好像从不如谁的愿。”
感叹完,她再度将目光投向天边的晚霞。
也不知道那抬头的动作是为了逼回眼泪,还是真的在看那橙蓝白三色交相辉映的苍穹,“你说,做朵云多好,明明很重却能悬浮于空中,微风时被吹成各种可爱的形状,大风吹过时,就散于天际不留痕迹。”
封绅没想到她想法还这么消极,到了这种悲观的地步。
自杀的心理表现为两种,第一种是非冲动性自杀,为预谋的,被救后即便表面说了没事,但仍可能再尝试;第二种是冲动性自杀,为无预谋,被救后通常后悔。
那么,她属于哪一种?那封出于责任心使然,安排后事的遗书混淆了他的判断,让他一时难以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