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0章 240、舒心忧,我是喜欢上你了么?
万人嫌掀桌后,却成了朱砂痣(NP) · Sicilia柑橘 · 5,020 字
“娜娜,嫁给我,以后让我照顾你。”
依旧是那间病房,依旧是那重复了不知多少次的场景。
项丞左单膝跪在病床前,手中捧着打开的戒指盒,面向脸色苍白的唐娜,心情忐忑地再次做出这个他已做过无数次的举动。
唐娜半靠在病床上,看着他身后还跟着手持摄像机的秘书杨图,而眼下一片乌青的项丞左也是一副大受打击、失魂落魄的样子。
她心想,也许是这次病得太重,医生没有对她说实话,其实自己是过一天少一天了,因此项丞左才想录下求婚的画面,记录她人生最后一段路,权作纪念。
毕竟前段日子,项丞左似乎已经喜欢上了别的女孩,虽然后来好像又不了了之。
但他没理由突然又向她求婚。
而且以往他求婚时总会说许多情真意切的话,承诺会把小栗子当作亲生子女照顾,可这一次只有简单一句,也心不在焉的。
想来想去,唯一的可能就是她的病真的严重了。
项丞左怕她担心小栗子将来无人疼爱,所以才想跟她结婚,好名正言顺抚养小栗子。
想到小栗子,她有些犹豫了。
如果自己真的走了,项丞左应该会替她照顾好小栗子的吧?不然,她自私一点,为了小栗子答应他?
项丞左追了她那么久,如果自己真的时日无多,答应他也好,只是证就不领了,婚礼也不办了,只当是圆他一个遗憾。
于是这一次,她没有像以往那样毫不犹豫地拒绝,而是低头沉思,自己是否应该答应。
“好,我答应你。”唐娜伸手拿过那个戒指盒。
下一刻,项丞左睁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仿佛惊雷在头顶炸响。
唐娜看着他呆住的样子,苍白的脸上扬起一抹为她增色不少的笑容,“我说,我答应你的求婚。”
过了半分多钟,项丞左才从发懵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他本以为,唐娜会像从前一样,果断地拒绝他。
听到她答应求婚的这一刻,他心中涌起的竟不是喜悦,而是想起舒心忧想看到唐娜拒绝他的画面,舒心忧应该是期待他被拒绝的吧?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突发状况,让他措手不及。
他低下头,不太敢与唐娜对视。
“娜娜,我有事要和你说。”
“嗯?”
“去年三月份的时候,其实已经找到一位匹配的捐赠者,但工作人员打了两次电话,都被对方用很难听的话拒绝了。
我……我就去起底了的她所有,从她朋友下手,让她朋友的父亲赌输钱,只能把她的版权卖给我,在知道她重视自己的小说后,我故意让人魔改剧本,就是为了逼她来谈。
又在和她谈判时,把她送到一个对她有兴趣的男人床上……
直到昨天,我才发现,我错怪她了,那两次电话并不是她拒绝的,那时候她身体不好……”
听着项丞左用平静的语气细说这骇人听闻的经过,唐娜倒吸一口冷气,完全被他所说的内容惊呆了。
明白项丞左究竟做了什么之后,她拿着戒指的手一松,戒指掉在被子上。
空着的那只手高高扬起,又重重落在仍跪在床前的男人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病房里响起,仿佛还带着回音。
“阿左,你疯了吗?你怎么能对一个女孩子做这种事,咳咳咳……”
唐娜苍白的脸上因剧烈咳嗽,泛着病态的通红,“她没有义务必须救我,她救我,我该心怀感激;她不答应,也是情理之中,咳咳咳……可你都做了些什么?”
她眼中写满失望,“你身边不是没有律师,就算她当时真的反悔,也不是在我准备进仓的阶段,更不是在我清髓之后,我完全可以等下一个捐赠者出现。”
“所以,她那时即便真的悔捐,在法律上也并不构成犯罪,你有什么资格做这些事?阿左,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若对方是在她造血系统被摧毁之后才反悔,法律自会追究她的责任。
可配型成功后本就有充裕的反悔期,哪怕她反悔也是她的正当权利。
唐娜毕竟生着病,刚才那一巴掌已经用尽力气,加上情绪激动,她的咳嗽越发剧烈起来,胸口起伏越来越明显。
项丞左见状急忙起身,轻抚她的背帮她顺气,随后对举着摄像机记录的杨图吩咐:“可以了,把视频发给她吧。”
“是,我这就去。”目睹这一切的秘书跟了项丞左很久,心理承受力和应变能力在同行中都属出类拔萃,项丞左挨那一巴掌也只让他错愕片刻,随即点头应声,去处理交代的事。
秘书走后,唐娜的气息逐渐平稳。
她望着项丞左,“等等,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如果我拒绝求婚,你再跟我说,我还能理解你是想告诉我你为我做了多少……可我已经答应了,你为什么还要说?还有,视频是发给谁?”
这不合理。
项丞左没必要在她答应之后还坦白这些。
见唐娜咳嗽止住了,他垂下手臂,不自觉地苦笑了一下,眼中带着悲戚。
“你这次需要再次动手术,我去找她了,她说可以捐,但要求我向你求婚,并把这一切告诉你。”
唐娜有些困惑,十分不解地又问道:“为什么?她是觉得我知道你为我做这么多之后,会感动吗?”
想到这个可能性,唐娜猜测,舒心忧一定是爱项丞左至深,才会让他来向自己求婚,爱是成全他吗?
“阿左,你怎么能做这种事,你真的疯了,你怎么能伤害一个爱你的人?她应该很爱你吧,才会用这种方式成全你。”她忍不住又扬起手,再给了他一巴掌。
可惜这次项丞左站着,不是最佳着力点。
尽管如此,项丞左的脸还是被打得偏了过去。
他面如土色,勉强笑了笑,“她……或许曾经爱过我吧。”
唐娜摇着头,看着低头的项丞左,又是失望,又是痛心。
“我知道你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见惯了生意场上的波云诡谲,也看透了人心叵测的反复无常,可我从未想过,你居然会被同化,人性会凉薄龌龊到如此地步,在我面前,你知礼守礼,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在背地,却只因旁人不合你意,你便肆意践踏操纵她人的人生……”
“更是在她作为你的枕边人时,你还能对她的真实感受视而不见,亲手将她一步步推入深渊,无半分不忍,阿左,你以后会后悔的,一定会后悔的。”
后悔?不用等以后,他现在就已经后悔了。
在他向唐娜讲述自己对舒心忧所做的一切时,就已经充满了愧疚、自责与难过,越是细数那些过往,心就越像被刀一片片割着,内疚感不断加深。
“是啊……我曾经无数次梦见你答应我的时刻,每一次都无比欢喜。
今天来之前,我也不抱什么希望,可当你真的答应那一刹那,才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欣喜。”他颓然地坦白内心真实的感受,又因刚刚向唐娜求了婚,心虚得不敢与她眼神接触。
“我能见见她,向她道歉吗?这一切因我而起,让她承受了这么多……我不要她捐了,再找找有没有其他匹配的吧,找不到的话……”唐娜不知不觉间红了眼眶,虽然舍不得小栗子一个人在世上生活,可项丞左如此对待一个女孩才换来她生存的希望,她实在过不了心里那一关,想做点什么去弥补和道歉。
“我已经让人去寻找其他匹配者,也让人去调查你被送去福利院前还有没有其他亲人朋友,可以做匹配了,如果找不到……你别有心理负担,她说了,是她当初自愿加入骨髓库的,换成任何一个人她都会这么做。
她这次让我求婚才答应,只是因为怨恨我,以为你不会答应,想借此羞辱我罢了,说起来,如果没有我插手,她大概早就答应了,反而不会有这一出。”
唐娜看着项丞左垂头丧气地站在她病床旁,眼睛闭了闭,想到因她而导致了另一个女孩子的不幸,又想到项丞左是因为救她才做这么多……
整个事件里,最无辜的是那个女孩;作为受益者,最没有资格去指责项丞左的是她。
她深深叹了口气,“阿左,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你什么才好……你走吧,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
六点下班时,杨图站在办公桌前,恭敬地对神情疲惫的项丞左说道:“项总,视频中午已经发过去了,但还没有收到回复。目前也还没有找到匹配的捐献者,需要给舒小姐打个电话,提醒她抽空先去做个体检吗?”
项丞左这才从早就因长时间没操作而黑屏的电脑上移开视线,攒着眉看向自己搁在桌上的手机,挣扎着要不要亲自给舒心忧打个电话。
最终,他还是有气无力地对秘书口头派指,“你现在给她打电话吧。”
杨图看着项丞左失魂落魄的样子,了解七八分内情的他大致猜到了原因。
他拿出手机,拨通舒心忧的号码,本想转身避开,但察言观色到项丞左复杂的眼神时,又心领神会地留在原地,按下了免提键。
“舒小姐,视频已经发给您了,您看……这样可以吗?如果可以,我们核对一下您接下来的行程,安排您合适的时间去医院体检。”
“我看到了,替我恭喜项总,不过,这么大的喜事,只有四个人见证是不是有点可惜?我看别人求婚都有一屋子人作证呢,要不NG重来一遍?这次就正常求婚好了。”正在看电视的舒心忧已经看过视频,看到唐娜那一巴掌和项丞左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心中无比解气。
这会儿不过是故意口嗨一下,意在嘲讽罢了。
舒心忧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让杨图立时后背发寒,都不敢去偷看项丞左此刻是什么表情,心惊肉跳道:“这……”
相比于杨图的战战兢兢,舒心忧倒是在假意叹了一口气后,轻言浅笑地开口,“嗳……那算了吧,不为难你了,你也就是个打工人,我回头确认空闲时间,再联系就好。”
“好的,谢谢舒小姐,那我等您消息。”
挂断电话后,杨图松了口气,但看到项丞左压着眉头在凝思的晦暗神情后,又忐忑起来:“项总……那我先下班了。”
杨图刚要转身,项丞左发话了。
他摩挲着手指上套着的戒指,似乎是在一番考量后做出了决定。
“去买中心大厦的大屏广告位。”
“您要买多长时间?内容是什么?”见上司并未动怒,杨图如释重负。
项丞左转头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目光投向几百米外矗立在A市最繁华地段的几栋建筑。
“顺便把周边金融大厦、证券中心、时代广场和X酒店的外墙都买下来,一共五个点位,每个二十分钟,内容就写‘唐娜,你的余生由我项丞左来照顾’,就这样吧。”
A市中心大厦是全市最高建筑,外墙滚动广告按分钟计费,每十分钟高达二十八万,项丞左如此大手笔,连杨图都感到惊讶,但他只能依言执行。
“好的,时间定在晚上七点二十分,谐音‘去爱你’,您看合适吗?”秘书迅速恢复专业态度,拿出手机准备联系安排。
“嗯,去办吧。”
项丞左揉了揉眉心,又补充道:“如果还是找不到匹配的捐赠者,依旧找不到唐娜的亲属,就在医患人员中放出消息,说有人出百万寻找捐赠者,再通知医院院长,以回馈社会为由,免费为所有患者及家属体检,遇到匹配者,私下去协商补偿,和匹配者本人谈,记住了。”
“是。”
……
晚上七点二十分,原本播放灯光秀的外墙全部换上了项丞左要求的告白语。
项丞左这个名字在A市乃至全国都不陌生,驻足的路人纷纷拍下这一盛景上传网络,A市年轻人众多,不到十分钟,这件事就火速冲上热搜。
病房里,唐娜看着手机上的热搜,想到那位素未谋面却愿意再次捐献的女孩,想到项丞左为了自己曾那样伤害过别人,她总觉得该做点什么让那个女孩的心里好受些。
既然对方是想羞辱项丞左。
那她便推一把吧,别的她也做不了什么,于是,她编辑了一条微博,转发评论数最多的那条由星影娱乐发布的动态,“谢谢抬爱,但我深思熟虑后,还是决定余生自己过,祝项总早日找到所爱。”
舒心忧在餐厅吃饭时看到热搜推送,点进去看到唐娜的拒绝,心头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从那一巴掌起,她就对唐娜生出了好感,也好,这么看来,自己的捐献值得,唐娜至少不是和项丞左一丘之貉的人,她不会觉得自己好意喂了狗。
她的捐献能给到一个品行端正的人,也算是对她善举的一种宽慰,就算真二次捐赠也不是不能接受。
她开心地翻看热搜下的热门评论。
【这???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花百万买大屏求婚,结果秒被拒,太社死了吧,简直是恨不得连夜逃离地球的程度。】
【难道求婚前不该先确认对方心意吗?这么大张旗鼓地表白,这项总相当于是道德绑架了吧,姐姐拒绝得好,不喜欢就拒绝。】
【就是,自我感动算什么浪漫,男人少点自信吧,别是别人对他眼神多停留一秒就以为是对他有意思吧?】
【哈哈哈7:20分开始播,7:40结束。开始是‘去爱你’,结束是‘气死了’,谐音梗扣钱,这盛世如你所愿!】
……
拿着小号吃瓜的舒心忧,挨个点了赞。
但是几秒之后,她的心又提起来,项丞左丢这么大个人,他的爱情如她当初报复时设想的那样,一天之内得而又失,不免担心着他不会要发疯吧?
为防万一,舒心忧立即放下碗筷,联系律师前往之前用餐的餐厅调取监控,以防项丞左到时候拿剪辑过的视频要去告蓓蓓。
星影大厦里,项丞左靠在椅背上,放下手机,从手指上取下戴了多年的那枚钻戒。
指间已留下一圈戒痕,这还是他除了清洗外第一次摘下它。
唐娜的微博拒绝她虽没想到,却也不全然意外,甚至于隐隐约约地让他松了口气。
当唐娜答应求婚时,他以为多年的执念得以实现会带来狂喜,可当时貌似并没有。
更是在向唐娜坦白曾伤害舒心忧的事时,他第一反应不是怕唐娜鄙夷责骂,而是越说越对舒心忧感到愧疚。
心脏里那颗名为‘愧’的种子,已经破壳而出,横冲直撞地野蛮生长,坚硬还带刺,每茁壮一点就把他扎得越疼。
他摩挲着戒指,自言自语问出一个连自己也不知答案的问题:“舒心忧,我是喜欢上你了么?”
片刻后,他又失神地牵起一抹苦涩的自嘲,“可是,你好像眼里已经没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