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岁月一刹

视线中，又一把剑落下。

那剑贯穿了暮寻的左眼。

他如今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所有的痛感仿佛都被剥离了似的，也可能是，已经对疼痛麻木，不会再有丝毫的痛感...

到底过去了多久了？

已经有几把剑融入了这身躯。

暮寻仅剩的右眼看向高天，数了数，还剩下二十四柄剑。

他不知道自己要花费多久才能完成剑与肉体的融合，也不知道自那一天开始究竟过去了多久。

在这里，除了一片虚无与寂静，便只有一开始他因为痛苦而发出的惨叫，而今，连惨叫都不复存在了。

凤凰圣火包裹了剑身，开始炼化。

这段时间以来，暮寻都在思考一件事，所谓的道心。

他没有道心，尽管苏栀寒说过，就连道心，她都可以给他，可是暮寻不喜欢欠别人太多...

那怕他与苏栀寒之间有着太多的恩怨，甚至是苏栀寒给他的这些东西，那怕耗尽一身，暮寻也未必还得上。

他该拿什么去还？

不再计较过去的种种吗？

还是重新去接纳她...

暮寻不知道，不敢思考这个问题，所以，他想到这些的时候，他便会放弃思考，他害怕自己太过计较其中的利益关系，到最后舍弃了自己本应该拥有的那一切...

他不敢忘记师尊的死，不敢忘记经历过的痛。

他真的害怕，自己会变成那个只会为了利益而行动的人，甚至是把对师尊死的那一份痛也忘掉。

视线之中，突然出现了一张倾世容颜。

暮寻朝她看了过去。

苏栀寒淡漠的来到他的身旁，安静的坐了下来。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留在此地，完成铸体”苏栀寒淡淡念着。

这大概是自那之后暮寻第一次听到苏栀寒的声音，不知为何，多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怀念。

毕竟，他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了。

是半年还是一年...亦或者已经过去了太久太久...

如今再听到这个冷淡的声音，莫名其妙的多了这种怀念的情绪。

“完成铸体之后，你可以离开圣灵塔，但不要试图离开圣灵宗...如今...不论你去到什么地方，我都会找到你”

暮寻知道，既然是彼此之间的交易，他自然会遵循，便点了点头。

他现在已经逐渐适应了这个剑压，或许再过一段时间，剑压于他而言便不算什么了...

他能够感觉得到，那种非常清晰的感觉，这个身体，在不断的强大，随着剑不断融入他的体内，他的身体，恐怕已经达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层次。

肉身成帝...

苏栀寒大概也是在盼望着他走到这一步，尽管...暮寻都不知道，苏栀寒做了这么多，就不怕他到最后仍旧会成为他的敌人吗？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已经...许久都不曾问过我任何问题了”

“不是我不问，而是你不愿意回答我，即便我问了，到最后你只会选择沉默，这样的折磨，你不觉得很难受吗？”

“说吧”

“你做这些，值得吗？即便我能够晋入天道境，到时候，我仍旧会与你为敌，你在做的事，无异于养虎为患”

尽管，这句话颇为欠揍，对她本不该说这样的话，可是暮寻还是想问，她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对苏栀寒而言，这句话应该是很刺痛内心的一句话，奈何...暮寻仍旧想要问。

已经可以说是，不识好歹。

苏栀寒沉默了一会儿，旋即淡淡道：“我对我做过的一切事都不会感到后悔，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亦或者将来，我没有错”

苏栀寒说罢，转身离去。

“我离开的这段日子，好好活着，如果你想要向我复仇，我会等你真的拥有与我一战的资格的那一天，如今的你，不过蝼蚁”

“蝼蚁...”

暮寻苦笑，确实是，在她的面前，不过是蝼蚁罢了。

“苏栀寒，你可曾听说过一句话”

苏栀寒没有理会暮寻，而是朝前走着。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或许你眼中的蝼蚁，真能摧毁那坚不可摧的千里之堤”

苏栀寒停下了脚步，微微一叹：“若是你有一天真的可以做到这件事的话，于我而言，却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

苏栀寒嘴角稍稍扬起了许些，许是在脑海之中，幻想出了那么一天，她由衷的感到高兴。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于她而言，是一件好事，而非什么坏事。

“我已经没办法再问你你到底在做什么，想做什么...反正...你不愿意回答我”

“做我该做的事，身为圣灵宗宗主该做的事，那是我的职责，亦是...我的天命...”

苏栀寒说罢，身影瞬间消失在了阶梯上。

暮寻到嘴边的话最终没能够说出来。

因为苏栀寒的气息已经彻底的消失了。

她已经不在这圣灵塔了...

亦或者，她已经不在圣灵宗了...

离开一段时间...

她每次离开都很安静，从来不会告诉他她打算去什么地方，她只需要和往日那样，安安静静的消失不就好了，如今又为何告诉他她要离开...

暮寻双掌撑住地，想要坐起来，可那强大的剑压却将他死死地钉在地上！

他一把抓住贯穿了他左眼的那柄剑，使劲朝里扎去！

凤凰圣火疯狂侵蚀想要将其彻彻底底的炼化！可那有那么容易！

他尽管适应了这剑压，可仍旧被这剑压压制的死死地动弹不得。

圣灵宗千万载的历史所诞生的历代宗主留下的剑...还不是他一个人可以承载的。

可是...苏栀寒却已经做到了承载这剑压。

这剑压覆盖了这个高台，可在那张绝美的容颜上，暮寻没有看到丝毫的压力，没有看到丝毫的痛苦，她是如此的平静，如此的强大。

若是连这剑压都战不过，那么自己又如何真正的面对苏栀寒。

他不会甘愿自己一辈子都当苏栀寒的狗，而她也明白着，他终有一日一定会变成那条咬人的狗，会张开利嘴，以獠牙撕裂她的一切。

连这一步都跨越不了的话...

自己便只能一辈子都像这样躺着，被她一生一世踩在脚下！

“苏栀寒...”

仅仅只是念着这个名字，暮寻的双臂仿佛有了无尽的力量，拼命的撑起自己的身体，顶住那剑压，想要站起来。

那怕失败一次，失败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都没关系！

他只需要赢最后一次就够了！

“吾主的意志，决不弱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