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7章 番外6

刀还扎在他的腹中，长吉忽然将身边的书本，水果等全部砸向他，沈煜顾不得疼站起来按了床头的呼叫铃，然后捂着自己的伤口背对她，努力不让她看到鲜红的血，怕再刺激到她。

医生护士很快赶来，给长吉打了镇静剂进行安抚，沈煜腹部的伤口虽然看起来骇人但是并没有伤到要害，缝了几针后便住到了长吉隔壁的病房，得知这个消息，他的父亲来了，沈煜觉得有意思，什么时候他的父亲来找心上人也要靠借口了。

半夜两点，他依旧睡不着，窗帘是拉开的，他躺在床上，微微失神地望着窗外的天空，浓重的夜色衬的几颗零碎的星星格外透亮，仿佛是幼时长吉的眼睛，一眨一眨得望着他。

他轻咳一声，腹部的阵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正是因为这一刀，他意识到长吉比自己预想的病得更重。

他忍着疼下了床，怕吵醒她，沈煜赤脚走向她的病房，她睡得很沉，昏黄色的床头灯照在她的旁边，隐约能看到嘴角噙着甜甜的笑。

“对不起。”

“对不起……”

医院的楼道长而空荡，他坐在青石板上环膝发呆，如今他幼时想要的都有了，唯独没了长吉。

回想自己的十九年，其实，他又何尝不是另一版本的沈长吉？他没有朋友，没有爱他的家人，他的身世和亲戚的打压让他完美的表层下是无尽的自卑与懦弱，甚至更甚，他比长吉要卑劣，恶毒，狭隘与自私。

他从小到大听过最多的除了外界浮于表面的赞美，就是对他的阴阳怪气，嘲讽和针对。幼时他不太懂，只是苦恼为什么别的小朋友有朋友，有父母的陪伴，而他只能自己一个人待在屋子里。

从有记忆开始，他就没有见过妈妈，他一直都是和沈长遇生活在一起，和其他父亲相比，沈长遇对他并不亲近，甚至有些冷淡。

长久没有家人朋友的陪伴，他习惯沉默，不张口说话。有钱人家佣人多，主人又长时间不在家，留下一个还没到读书年纪的沈煜，他们自然有恃无恐。

“听说他是接盘侠……”

“谁好人家愿意娶一个神经病？只能招赘婿了吧，但是小姐好像很喜欢沈的……”

“喜欢什么呀，你来得晚不知道，小姐之前把沈总打得身上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的，还骂他是乡下的种猪……”

“那，那孩子究竟是不是沈总的……”

“肯定是啊，你看父子俩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就是沈总霸王硬上弓了哈哈哈……”

“不是，听说入赘那天沈总双腿是断的，血流了一地板……”

“哎，我还以为他是有爹不疼娘不爱的野种……”

……

沈煜搭着积木，黑葡萄一样的眼睛慢慢地转，他微微蹙眉，实在不明白什么是赘婿，种猪，以及野种……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些话并不友好，要不然那几个叔叔阿姨为什么偷偷看他？沈煜心里不舒服，但是他并没有向自己的父亲提起这件事，毕竟在无聊的一天也可以靠这个打发时间。

只不过等他长大了，他才明白这些话对一个小孩子有多恶毒。

沈煜差不多觉得自己不会再有朋友的时候，三年级的时候认识了长吉，这个所谓的远房堂妹。

听佣人说，她的父亲去世了，她们母女没人照料，所以来北京投靠亲戚，也就是他的爸爸。

那是父亲第一次带他出去，他有些兴奋，从反射的车窗偷偷观察沈长遇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变化，只不过时不时地整理一下袖口，或是看一下手表。

目的地是一栋新的别墅，和自己的房子相比实在是小太多了，他有些不适应。但是强烈的好奇心很快掩盖了这一个小缺陷，他怀着好奇和忐忑的心情，终于见到了所谓的堂妹。

大眼睛，很可爱，像动画片里的小胖笋。

“哥哥，我叫长吉啊。”

沈煜呆呆地看着她，或许这是他第一次见和他同龄的女孩儿，望着她水灵灵的大眼睛，又白又嫩的脸颊，他不禁紧张起来，有些可爱，但是不知道说什么。

“哥哥，你叫什么？”

直到奶声奶气的声音再次响起来，他才反应过来，他望着那张困惑不解的小脸儿，张嘴缓慢道：“沈，沈，沈煜……”

“你是结巴吗？”

“长吉，不许没有礼貌哦，快和哥哥道歉。”

“对不起……”小姑娘将两根戴着花绳的辫子甩得像蝴蝶，她歪头看他，那表情，分明在说她确定他就是结巴。

沈煜不说话了，眼睛看向别处，耳根子通红，他以前说话不结巴，或许太长时间不说话了，乍一开口有些不习惯。

他年龄比她大，早熟，自尊心格外敏感。沈煜眼珠子乱看，内心却疯狂地叫嚣着要说些什么来展示自己不结巴，是完美的。

他偷瞄着长吉，对方笑着接过父亲递过去的巧克力，她笑得很开心，脸上露出一个小梨涡，分外好看，只不过她不再看他，而是眼巴巴地望着铁盒，看起来十分喜欢那巧克力。他忽然有些懊悔，早知道不送她无聊的积木做礼物了，他也送巧克力，身上总带着巧克力。

长吉笑着抱着巧克力往厨房跑，只不过她跑起来一瘸一拐的样子有些滑稽。

“你是瘸子吗？”不知为何，他脱口而出，意识到没有礼貌时，他急忙用两只手捂住了嘴巴，他不敢看父亲的脸，也不敢看那个伯母的脸，他好害怕，怕自己闯祸，怕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出来。

“我不是瘸子，这是被我坏奶奶打的，医生说过几个月就好了！”长吉回头看他，怀里紧紧抱着巧克力，看她没有生气的痕迹，他这才松了口气。

“和妹妹道歉。”

父亲开口了，他声音依旧冷淡，语气有多多少少带着不悦。沈煜打了个哆嗦，急忙开口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请原谅我。”

就在他忐忑不安时，有人替他求情了。

“大哥，不要对孩子太严厉了。”

沈煜抬头，对上了一张温柔漂亮的脸，她缓缓蹲下摸了摸他的头，一股淡淡的香气萦绕在他鼻尖，温暖又舒适，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如果她是自己的母亲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