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三章 文字，往往比外在更能表现一个魔女

　　白语是个很喜欢看书，很喜欢吸收知识的女孩。

　　读书时，那种让知识充斥身心，屏蔽外界一切纷纷扰扰，全身都放松下来的感觉让她舒畅。

　　但这也意味着对她来说，与外界接触，甚至要比对抗侵染还要更难受。

　　——她很清楚这一点，但她不打算改变。

　　相比起去认识一个全新的人，从陌生的接触，到渐渐熟悉，花费时间与精力去维系关系，她更喜欢通过那个人的文字去了解她。

　　或许是因为魔女的个人感情过于强烈，她们的文字中往往并不只存在单纯而枯燥的理论叙述，在严谨的学术格式之下，那独特的个人风格，充斥在文字之中的思想与理念，是白语觉得认识一个人更好的渠道。

　　就好比这篇论文。

　　【相比起回溯学派过往的施法理念，我觉得其谬误之处并非在与简单的施法流程——对魔女来说，这种级别的失误数十年未能察觉的可能微乎其微，这等于说是回溯学派的魔女都是傻瓜，我个人强烈反对这种过于‘擅长’反思的想法。】

　　她的作者一定很年轻，一字一句中充斥着小魔女的活泼与叛逆，而且分外理智，相信魔女这个种群。

　　这是相当矛盾的性格，一般的小魔女可不会如此清晰的认识自己与其他人之间那绝大多数的‘相同’。

　　但或许正是这样的‘特殊’，才能让论文的作者得出惊世骇俗的真理。

　　【事实上，我更认为，回溯学派目前理念的错误是对‘信息’概念认知的不清晰。】

　　【这不怪她们，魔女总是喜欢坚信自己所相信的，直到其被更有利的证据证伪，或许这就是魔女种族的劣根性...更或许是我们继承自人类的劣性？】

　　【我并不讨厌这种特点，但目前还是让我们来探讨信息这个概念。】

　　【信息，无形无质，难以判定，需要载体，又似乎无处不在，从信息大一统的角度来说，世间的一切都有信息作为其中的组成部分，它是能量，也是物质，是特殊的量子叠加态，不可触摸，却可以被认知，被意识，被利用。】

　　【在过去的回溯学派中，她们似乎仅仅只将信息当作一种特殊的物质，好似它会随着时间变化，但那是不对的。】

　　【信息...其本身就包含过去与现在，是一种变化的动态平衡。】

　　【这里引用来自信息学派的理论——信息，其本身存在过去与未来的概念，但这种概念只在于信息本身的损失或者说缺损、改写的程度，其本身所记录的‘历史’是近乎不会改变的。】

　　【而回溯学派所收集的‘信息’，其实更应该是一种‘记录了过去’的信息。】

　　【它涉及时间概念，却不需要画蛇添足的用时间魔法将其回溯。】

　　【回溯系魔法，应该更简单的去分辨其中记录过去历史部分的信息，而不是用时间魔法，将其强行还原成‘历史信息’。】

　　论文本身十分精简，却引用了大量数据和理论，文笔跳脱思想飞跃，以至于白语在通读一遍后甚至难以确认其真实性。

　　而其中探讨的关于‘信息本质’的部分，也带来了极大的侵染，让哪怕是已经晋级大魔女了的她一时都有些头痛。

　　‘论文作者绝对是一个精神极其强大，而且完全不管别人能不能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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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者说根本不怎么起草论文的魔女。’

　　书写知识和阅读知识所承受的侵染同样庞大，这是魔女知识传承的代价，而既然这篇论文的作者能用毫不掩饰不拐弯抹角的诡计性叙事，以近乎直白的语言把信息的本质刨析。

　　那她的精神强度就绝对非常强大，强大到不在乎这么一点侵染的程度。

　　‘贤者...么？’

　　在白语的认知中，除了极其特殊的个例，几乎也只有贤者才能做到无视能让大魔女头疼的知识侵染。

　　‘好像没听说过这样一位贤者。’

　　但这又和她之前怼论文作者性格的判断互相矛盾。

　　就好像是一位贤者，故意用小女孩的文风写下了这篇论文，让习惯通过文字去认识一个人的白语极其别扭。

　　她甚至一瞬间有些怀疑这篇论文是不是眼前这个无聊的咬着习惯，小脚丫不安分的一直踢桌子的小魔女写的。

　　毕竟，这种文风的性格，的确与她表现出来的性格极其相符。

　　‘想什么呢..’

　　白语暗暗嘲讽自己想太多。

　　怎么可能是‘江茶’写下的论文呢？她还是一个才一年级的小魔女。

　　“谢谢你。”

　　白发蓝挑染的女孩长呼了一口气，视线看着手边冰块早已化尽，杯沿满是雾水的饮料，认真的感谢。

　　“这篇论文对我的帮助很大，不，应该说对整个回溯学派都有相当的意义...她的作者没有发表么？”

　　“欸？”

　　女孩愣了下，心虚的抬头望天：“应该没有哦，毕竟是昨晚才赶出来的论文。”

　　“？”

　　白语的兜帽上冒出一个问号。

　　“那你这样拿出来给我看...”

　　渐渐熟悉后，白语已经不再像最开始那样难以开口说话，更何况女孩的‘违规’操作让她也顾不上那么多。

　　但声音还是极其微弱细小，也幸好魔女的听力极好，不然江茶还真分辨不出来她在说什么。

　　“没关系哦，没关系啦，论文作者和我关系很好...而且这篇论文本来就是昨晚我和她讨论过后才有灵感写出来的哦。”

　　“她还说，这对她在信息学派上的修行也很有帮助呢。”

　　江茶的话九真一假，她描述的事情全部都是‘真相’，只是隐去了主语。

　　这篇论文确实是昨晚才新鲜出炉。

　　但写下她的，也正是江茶本人——自己和自己，当然不用客气顾虑些什么。

　　“就当是这样吧...”

　　白语小声嘀咕着。

　　她只是不擅长和人交流，又不是傻。

　　“炒饭，要冷了哦？”

　　江茶迅速而突兀的转移了话题。

　　而这却让白语更加相信了自己的判断。

　　这篇论文...

　　绝对和江茶脱不开关系。

　　‘有什么关系呢？既然她不想说，那我也...’

　　‘真是天使般阳光...或许用天使这个形容词并不是很准确？’

　　想到天使这个种族脱离幻想与童话之外的真实‘特征’，白语总觉得用这个词来形容眼前的女孩甚至是一种蔑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