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一怒为红颜武林盟总坛,坐落在青鸾山之巅,平日里是群雄汇聚、正气浩然的圣地。可今夜,这片圣地却被一层诡异的死寂笼罩。月光像是被血水浸染过,泛着淡淡的铜锈色,照在盟主府邸深处那片幽静的庭院上。
悲愿成尊 · 些忘 · 9,978 字
这里是盟主之女,薛浅柑的居所。
李归就在这片月光下,却又不在这片月里。
他施展着神隐术第八重。此刻的他,仿佛化作了空气中的一粒尘埃,一缕微风,甚至连影子都被自己吞进了腹中。他整个人融入了庭院角落的阴影里,仿佛连呼吸都停滞在了喉咙口,不溢出一丝一毫。
他来此的目的,原本是为了调查武林盟高层日益堕落的真相。
近半年来,武林中各大门派掌门、长老频频出现怪异的「欲求不满」之症,行事乖张,道德沦丧。李归暗查,一路追查到了副盟主祁斯仁的身上。几日前,他用神隐术潜入盟主庭院,亲眼目睹了令人作呕的一幕:伪君子祁斯仁,竟然用一种诡异的秘术,将盟主岚剑初和麾下两位权势滔天的总决长老———邵雪桐与肖雪扬,以及姨母简慕歌四位绝顶高手,调教成了俯首帖耳的「狗」。
那画面太过肮脏,李归至今想起,胃里仍是一阵翻江倒海。
既然祁斯仁能对盟主、两位长老和简慕歌下手,那么他的下一个目标会是谁?李归心中一直有个不祥的预感。而今夜,这预感驱使着他,让他不顾暴露的风险,潜入了未婚妻薛浅柑的庭院。
他本想看一眼她是否安好,然后便立刻离去。
然而,当他那双隐于虚空的眼睛,透过雕花窗棂的缝隙,看清屋内景象时,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冻得他灵魂都在战栗。
那不是安好。
那是炼狱。
宽大的厅堂内,灯火通明,却照不亮人心的黑暗。薛浅柑,那个平日里如空谷幽兰般清冷高洁的女子,此刻却被五花大绑在厅中央的红木椅上。她一身素白衣裙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青紫的掐痕。
而围着她的,是五位武林中德高望重的「长老」。
这五人,平日里在武林大会上道貌岸然,须发皆白,宛如得道高人。此刻,他们脸上却挂着令人作呕的淫笑。他们正轮流着,用尽下流手段羞辱着薛浅柑。
「小柑橘,你母亲如今都已经臣服,这武林盟就是祁副盟主的天下了。」其中一名长老,手里捏着一枚丹药,狞笑着强行塞进薛浅柑的嘴里,「乖乖听话,吃了这『顺情丹』,你就会知道,做女人是多么快乐的事。」
薛浅柑紧咬牙关,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满眼的绝望和屈辱。她拼命摇头,却被另一人死死捏住下巴。
「啧啧,瞧瞧这身段,盟主把她养了十八年,真是养了个绝世尤物啊。可惜,今晚就要归我们兄弟享用了。」
「哈哈哈哈,多亏了祁副盟主指点,说这薛浅柑是『纯阴之体』,采补了她,咱们的功力能精进十年!」
五人的笑声在厅堂内回荡,刺耳至极。
李归的拳头,在阴影中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却在触及地面之前,被他用内力震成了血雾,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忍住!李归!你只有一次机会,一旦暴露,必然救不了薛浅柑!
他在心中疯狂咆哮,压制着体内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意。他的双眼死死盯着屋内,瞳孔因为充血而变得一片赤红。
屋内的惨剧仍在上演。
薛浅柑终究是修为低微的女子,敌不过五位高手。那枚丹药被强行灌下,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潮红,眼神开始迷离,原本清冷的气质被一层病态的妩媚取代。
「好热……」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这声音落在那五位长老耳中,却是天籁之音。
【成了!药效发作了!】
五人眼中淫光大盛,迫不及待地开始宽衣解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突生。
或许是药效太过猛烈,或许是薛浅柑体内有某种抗性,她突然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与决绝。
【无耻之尤!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们得逞!】
话音未落,她本打算猛咬舌尖,只可惜。
【想死?没那么容易!】
五位长老脸色微变,急忙出手封住她的穴道。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李归动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这五人为了制止薛浅柑自杀,真气运转出现了瞬间的停滞,而且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薛浅柑身上。
【悲愿心经———第一重,破!】
李归心中怒吼。一股黑色的气流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这《悲愿心经》越是心中悲愤,力量越是强大。此刻,为了薛浅柑,为了这世间的不公,他疯狂的地燃烧着心头的悲愿!
【谁?!】
就在李归现身的刹那,一股凌厉的杀气锁定了其中一名长老。
寒光一闪!
李归手中出现一把黑色短剑,悲愿所化,此刻正精准地刺入了那名刚刚还在叫嚣要「采补」的长老咽喉。
【呃……】
那长老捂着喉咙,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这武林盟核心,竟然有人敢行刺长老。
李归一击得手,毫不停留。神行步使他身形快得如同鬼魅。他借着悲愿心经带来的狂暴力量,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
【敌袭!】
剩下的四人终于反应过来,但已经晚了。
李归的目标明确,专挑刚才动手最狠、言语最下流的三人下手。他深知自己面对的是五位长老级别的高手,若是陷入缠斗,恐怕不妥。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想好了对策,他成长了许多。
【第二剑,断魂!】
剑光如匹练,划过第二名长老的胸口。那人刚举起手掌,便被拦腰斩断,内脏流了一地。
此时,剩下的两名长老终于感到了恐惧。他们看出了李归的决绝,也看出了他身上那股邪门的黑色真气。
「你是何人?竟敢在武林盟行凶!」其中一人色厉内荏地喝问,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后退。
【取你们狗命的人!】
李归的声音嘶哑,眼中只有杀戮。他不顾身后另一名长老的掌风,硬生生用肩膀抗下了一记重击,借着这股力道,手中的悲愿短剑再次洞穿了第三名长老的心脏!
三名长老,死!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数息。
剩下的两名长老吓得魂飞魄散,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打法。他们对视一眼,竟然不敢再战,转身就想破窗逃走。
李归本想追击,但想到武林盟内几乎已经是祁斯仁的天下了,来不及了,先救浅柑!
李归强忍着愤怒,没有去追那两个贪生怕死之徒。他猛地转身,看向椅上的薛浅柑。
【浅柑!是我,李归!】
李归冲到薛浅柑面前,看着她眼中迷离的水光和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心如刀绞。他急忙出手,几指点在她周身大穴,试图封住那药力的流窜。
【李……归?】
薛浅柑涣散的眼神聚焦了一瞬,看到那张熟悉而焦急的脸庞,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泪水再次涌出。
「我好疼……李归,我好难受……」她神智不清,本能地向这个她最信任的人寻求慰藉。
【别怕,我来了。我带你走,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李归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乱如麻。他知道此刻不是温存的时候,外面的打斗声必然已经惊动了守卫。他一把抱起薛浅柑,将她冰冷的身躯紧紧搂在怀里。
【抱紧我。】
他正准备施展轻功,带薛浅柑突围。
然而,就在他抱起薛浅柑的那一刻,异变再生!
原本紧闭的房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门口,站着三个人。
当先一人,面如冠玉,长须飘飘,一身月白色长袍,正是副盟主,祁斯仁。
而在他身后,恭敬地垂手站着的,正是李归几日前亲眼所见的那两位「狗」——总决长老邵雪桐与肖雪扬。
祁斯仁脸上带着一丝温润如玉的微笑,仿佛只是在欣赏一幅美丽的画卷。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又看了看抱着薛浅柑的李归,眼中没有丝毫惊讶,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哎呀呀,真是感人的英雄救美。」祁斯仁轻摇折扇,慢条斯理地说道,「李归是吧?我听说你最近在暗中调查我。」
李归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他抱着薛浅柑,缓缓转过身,背对着墙壁,将她护在身后。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冷汗浸湿了后背。
不对!这不对劲!
这五位长老虽然好色,但绝不敢在盟主府邸如此明目张胆地玷污盟主之女!即便盟主已经被控制,但这事明面上总过不去。
还有祁斯仁,他为什么来得这么巧?还有那两个逃走的长老,他们明明可以杀我,却选择了逃跑……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李归脑海中炸开———这是一个局!一个专门针对他的局!
「你很聪明,可惜,太晚了。」祁斯仁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你可知那五位长老为何敢来?因为他们知道,这是我的命令,我的命令,谁敢不从!」
「至于那两个逃走的,他们是我的信使,专门去给我报信的。」
李归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你早就知道我会来?」李归声音嘶哑。
「当然。」祁斯仁的笑容变得狰狞,「薛浅柑就是最好的诱饵。我知道你重情重义,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看着她受辱。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李归怒吼。
「为什么?」祁斯仁大笑,「因为我需要一个替罪羊!一个能杀死五位长老的绝世凶徒!只有这样,我清洗武林盟内部异己的行动,才名正言顺!而你,李归,你就是那个最好的凶徒!」
「拿下他。」祁斯仁收起折扇,淡淡下令。
「是,主人。」 邵雪桐与肖雪扬两人应声而出。
李归看着这两人,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这两人已经彻底被祁斯仁控制,成了没有思想的杀人机器。而且,他们是总决长老,实力远在那五个废物之上。
「李归,放下武器,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你全尸。」邵雪桐面无表情地说道,手中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
【想抓我?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李归眼中闪过决绝。他将薛浅柑轻轻放在墙角。
【悲愿心经———第九重,悲愿苍生!】
李归仰天长啸,全身黑气暴涨,双眼、鼻孔、耳朵都渗出了鲜血。他抱着必死的决心,冲向了邵雪桐与肖雪扬。
一场惨烈的激战瞬间爆发。
李归以一敌二,虽然服用了燃魂丹,但对方毕竟是两位顶尖高手。更何况,祁斯仁还站在门口冷眼旁观。
李归的身上不断添上新伤,但他手中的悲愿剑也数次划破了两人的衣衫。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出去,带着浅柑杀出去!
然而,就在李归拼着被肖雪扬一掌击中后心,强行将邵雪桐逼退的瞬间,他刚想去抱薛浅柑,却发现祁斯仁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薛浅柑的身边。
祁斯仁的手,轻轻搭在了薛浅柑的天灵盖上。
「你再动一下,她的脑袋就会像西瓜一样碎掉。」祁斯仁微笑着说。
李归的动作瞬间僵住。
「不要……伤害她……」李归手中的剑消失,失去信念,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带走。」祁斯仁挥了挥手。
肖雪扬封住李归功力,几名早已埋伏好的黑衣死士冲了进来,将李归死死按住。
李归被拖走时,目光死死盯着祁斯仁,又看了看角落里神智不清的薛浅柑。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那两个逃走的长老,不是怕死,是去通风报信了。
祁斯仁没有立刻进来,是想等我杀了那三个异己,坐实我的罪名,一箭双雕!
而薛浅柑……她体内的药,恐怕也是祁斯仁早就准备好的,就是为了让我看到最绝望的一幕,从而激发我体内的『悲愿心经』,让他亲眼见证这门邪功的威力。
这是一个环环相扣的死局。
从他踏入这个庭院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掉进了蜘蛛网的中心。
李归被拖向了武林盟的地牢,那是关押十恶不赦之徒的地方。他回头望去,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祁斯仁俯下身,在薛浅柑耳边似乎说了什么,而薛浅柑那原本绝望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诡异的、顺从的微笑。
那一瞬间,李归的心,比身上的伤口还要冷。
他以为他是来救美的英雄,却没想到,自己成了对方清洗门户、验证邪功的工具。
更深露重,庭院里的血腥味,被夜风吹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轮铜锈色的月亮,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李归被投入了阴暗潮湿的地牢,铁门「哐当」一声锁死。
他躺在冰冷的稻草上,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远不及心中的痛楚。
浅柑……对不起……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回想着祁斯仁那张伪善的脸,还有薛浅柑最后那个诡异的微笑。
难道……浅柑也……
这个念头让他不敢深想。
地牢外,传来了守卫的脚步声和低声的交谈。
「听说了吗?副盟主抓到了一个大魔头,竟然敢在盟主府杀害三位长老!」
「真是丧心病狂!幸好副盟主英明神武,将他擒下!」
「是啊是啊,不出意外明天就要在演武场上当众处决,以儆效尤!」
李归听着这些话,嘴角溢出一丝苦笑。
他知道,祁斯仁这是要借他的头,立威,清洗,甚至……将整个武林盟彻底变成他自己的傀儡帝国。
而自己,就是那枚最好的弃子。
他挣扎着坐起身,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看着从铁窗透进来的一缕月光。
悲愿心经的黑色真气还在经脉中乱窜,那是燃魂丹和愤怒留下的后遗症。
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
不!
祁斯仁!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悲愿成尊】(111-115)
2026年1月8日第111章:舍身为蓝颜武林盟总议事厅,位于盟内最深处的一座独立高阁之内,名为「镇岳楼」。
此刻,镇岳楼顶层,巨大的圆桌旁只坐了两个人。
窗外,云梦山的晨雾还未散尽,灰白色的浓雾像是一团团浸了水的棉絮,死死地裹住了整座楼宇。透过雕花的木窗,能看到几株苍劲的古松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守卫这方天地的沉默巨人。
厅内,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紫檀木混合着淡淡冷香的味道。那香气清冷孤傲,像是雪地里绽放的寒梅,正是盟主岚剑初身上惯有的味道。
岚剑初端坐在圆桌的主位上。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云纹长袍,腰间束着一条镶嵌着碧玉的革带,将她那丰腴而极具风韵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她的容貌极美,肌肤胜雪,眉如远黛,眼眸深邃如寒潭。只是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表情,冷若冰霜,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气场。
而在她的下首,坐着副盟主祁斯仁。
祁斯仁一身月白色锦袍,腰悬玉带,面如冠玉,嘴角永远挂着一抹温润如玉的笑意,看上去谦谦君子,温文尔雅。他手里把玩着一只青瓷茶杯,姿态悠闲,仿佛今日的会议,不过是一场寻常的茶话闲谈。
「盟主。」祁斯仁终于开口,声音温和醇厚,像是陈年的美酒,「李归此人,擅闯武林盟重地,残杀三位德高望重的长老,手段残忍,证据确凿,如今已被关入天字大牢。依我之见,此等凶徒,直接斩首示众,以儆效尤便可。为何还要劳师动众,召集五位总决长老来此议事?这等小事,岂不是有损盟主威仪?」
他的语气虽然恭敬,但话里话外,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岚剑初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未抬一下。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只是那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着一丝苍白。
「祁副盟主,」岚剑初终于开口,声音清冷,不带一丝烟火气,「李归虽是嫌犯,但毕竟未曾经过三司会审,更未定下最终罪名。况且,那三位长老平日里德高望重,为何会深夜出现在浅柑的庭院?为何会与李归发生冲突?这其中的前因后果,疑点重重。既是总决会议,自然要议个明白,查个清楚。若是草率杀了,如何服众?如何对天下武林交代?」
她的每一句话,都合情合理,逻辑严密,完全是一副盟主该有的大局观。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平静的外表下,心脏跳动得有多快。
祁斯仁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正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死死地盯着她。她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审视、探究,甚至是一丝玩味。
这个女人……
祁斯仁心中冷笑,手中的茶杯轻轻一顿。
表面装得倒是威风凛凛,一副为武林公义着想的模样。哼,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吗?她已经被我用『媚药』和『魔功』调教了整整三个月,表面上她是高高在上的盟主。实际上,她早已是我掌中之物,是我床上最听话的狗。
可是今天,她为何要如此极力维护李归?难道……她对那个毛头小子,真的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祁斯仁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阴鸷的寒光。
他表面上依旧笑容可掬:「盟主所言极是。只是,李归所修习的『悲愿心经』乃是邪魔外道,此人心性狠毒。若是不尽早除去,恐怕夜长梦多,再生事端。」
「事端?」岚剑初抬起眼,目光如电,直视祁斯仁,「祁副盟主的意思是,我武林盟的天字大牢,还关不住一个后生晚辈?」
这一记反问,直接将了祁斯仁一军。
祁斯仁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果然,是为了那个小子。
这个贱人,平日里在我胯下磕头时,那般柔顺,那般放荡。私下里,我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可一旦涉及到李归,她竟然敢顶撞我,甚至不惜与我撕破脸皮。
难道,她以为我不知道她心里那点龌龊的念头?她以为她是在保护李归,可她不知道,她越是这样,李归的处境就越危险。她更不知道,她今日的反抗,将会给她自己带来多么残酷的『惩罚』。
祁斯仁心中杀机毕露,但脸上却依旧是一副为公义担忧的神情。
【盟主明鉴,天字大牢自然固若金汤。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
岚剑初还想再说什么,这时,门外传来了侍卫的通禀声。
「总决长老简慈珠到!」
「总决长老李芊愁到!」
「总决长老邵雪桐到!」
「总决长老肖雪扬到!」
随着一声声通禀,议事厅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二、阵营分明,暗流涌动四道身影,先后步入厅内。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身穿金袍、头顶栗发额边带着两缕银丝,面容却保养得极好的老妇人。她身形健壮丰腴,眼神锐利如鹰,走路带风,正是简家的老太君,简慈珠。她也是李归的亲外婆。
紧随其后的一位,约莫四十左右的年纪,容貌绝美,清新脱俗,眉眼间与李归有几分神似,气质温婉中带着一丝坚韧,她是李芊愁,李归的亲姑姑。
两人一进门,目光便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主位上的岚剑初,眼神中带着询问和一丝焦急。
而在她们身后进来的两人,则是截然不同的气场。
邵雪桐与肖雪扬,这两位武林盟中权势滔天的总决长老。他们面色平静,眼神空洞,走路的步伐整齐划一,仿佛两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他们进来后,看也未看岚剑初一眼,径直走到了祁斯仁的旁边坐下,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岚剑初的目光在邵雪桐和肖雪扬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和悲凉。
这两个人,曾经也是顶天立地的女中豪杰。如今,却变成了祁斯仁最忠实的走狗。
「还有慕初呢?」岚剑初环视一周,开口问道。
李芊愁上前一步,神色有些焦急:「回盟主,慕初她……昨日去了往初门后山,至今未归。据说是去追两匹良驹,还有郎老神仙也失踪了!门下弟子搜遍了后山,只找到了几名黑衣人的尸体,现场打斗激烈。」
「两匹良驹?」祁斯仁插话道,眉头微皱,「哪两匹?」
「一匹是『乌云踏雪』,另一匹是『夜照玉狮子』。」李芊愁答道。
祁斯仁眼中精光一闪。
乌云踏雪?夜照玉狮子?那不是三国演义话本里的吗?现实也有?
简慕初失踪……难道是那边的「朋友」搞的?
他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此事蹊跷,待处理完李归之事,我便派人去查。」
「不必了。」岚剑初淡淡道,「我已经派人去查了。慕初和郎前辈是我武林盟的翘楚,不容有失。此事,先记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沉声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便开始议李归之事。」
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岚剑初正色道:「李归一案,疑点颇多。本盟主认为,暂不宜处死,应先行关押,待查明真相后,再做定夺。」
她的话音刚落,祁斯仁便立刻接道:「我反对。李归身怀邪功,心狠手辣,留着终究是个祸害。我提议,即刻斩首。」
「我附议。」邵雪桐面无表情地开口。
「我也附议。」肖雪扬紧随其后。
这两人的声音,干涩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复读一段设定好的程序。
简慈珠闻言,猛地一拍桌子,豁然站起。她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祁斯仁和他身后的两人,怒声道:「祁斯仁!你这是要一手遮天吗?李归是我简家的后人,芊愁的侄子!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们比你清楚!此事必有隐情,你们凭什么草菅人命!」
李芊愁也急忙上前,眼圈泛红:「是啊,盟主,副盟主。李归这孩子从小品行端正,绝不可能无缘无故杀害长老。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请盟主明察!」
祁斯仁面对简慈珠的怒火,丝毫不恼,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简老太君,话可不能乱说。人证物证俱在,三位长老惨死,这还能有假?难道说,是那三位长老自己撞到李归的剑上去的?」
「你……」简慈珠气得浑身发抖。
【好了。】
岚剑初一拍扶手,止住了争吵。她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看向祁斯仁,一字一顿地说道:「祁副盟主,简老太君和李长老的意见,你也听到了。此事既然有争议,那便按武林盟老规矩,投票决定。」
「李归,杀,还是关?」
「同意杀的,举手。」
祁斯仁微微一笑,率先举起了手。
邵雪桐和肖雪扬,如同提线木偶一般,立刻跟着举起了手。
三票。
简慈珠和李芊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焦急。她们也立刻举起了手。
【同意关押的,举手。】
两票。
局面,瞬间僵持住了。
三比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主位上的岚剑初身上。
她是盟主,她的一票,拥有决定性的力量。
祁斯仁转过头,看向岚剑初。他的眼神不再掩饰,充满了压迫感,甚至带着一丝威胁。他的嘴唇微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传音道:
「岚剑初,你可想好了。为了一个外人,值得吗?你别忘了,你体内还留着我的东西。你要是敢保他,今晚……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岚剑初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
她看着祁斯仁那张伪善的面孔,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厌恶和恐惧。
是啊,我是怕他的。我怕他那残忍的手段,怕他给我下的毒,怕他把我当成玩物一样肆意凌辱。
在私下里,我对他卑躬屈膝,对他言听计从,甚至为了讨好他,不惜做出许多违背良心的事。
可是,李归不一样。
那个孩子,像极了年轻时的我。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那股为了正义敢与全世界为敌的冲劲,是我早已失去,却无比向往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我对他,确实有好感。这份好感,或许不仅仅是长辈对晚辈的欣赏,还夹杂着一丝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青春和自由的渴望。如果今天,我为了自保,为了少受皮肉之苦,就亲手将他推向断头台……
那么,我岚剑初,就真的彻底完了。我将不再是人,只是祁斯仁养的一条母狗。
那样的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岚剑初眼中的恐惧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清明。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那丰腴而骄傲的胸脯,目光直视祁斯仁,没有丝毫退缩。
然后,她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举起了自己的手。
【我,同意关押。】
她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惊雷,在寂静的议事厅内炸响。
三比三。
平局。
按照武林盟的规矩,平局意味着动议失败。祁斯仁「即刻斩首」的提议,被驳回了。
【哗——】
简慈珠和李芊愁惊喜交加,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
【多谢盟主明鉴!】
而祁斯仁,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手中的青瓷茶杯,「咔嚓」一声,被他硬生生捏成了粉碎。瓷片和茶水顺着他的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他死死地盯着岚剑初,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暴怒。
w m y q k.C 0 M
(我们 一起 看 .C 0 M)
这个贱人!她竟然真的敢!
她竟然为了那个小子,敢公然违抗我!
她难道不知道,我这是在给她机会,在让她和我站在同一条船上吗?她竟然为了一个外人,不惜与我撕破脸皮!
祁斯仁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从未想过,自己精心调教了三个月的「狗」,竟然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反咬自己一口!
「盟主……」祁斯仁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份温润,变得干涩刺耳,「你……很好。」
岚剑初迎着他的目光,毫无惧色,淡淡道:「祁副盟主,公道自在人心。李归一案,既然有争议,那便不能草率。此事,暂且搁置。李归,继续关押在天字大牢,严加看管。待查明简慕初失踪一案后,再做统一审判。」
她直接利用盟主的权力,将两件事强行关联在了一起。
祁斯仁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事已至此,再争下去也没有意义。三比三的平局,已经是他权力的极限。他无法再强行推动斩首的决议。
好,好一个岚剑初。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
你以为保下了李归,就是救了他?
不,你这是把他推进了更深的火坑。
既然你如此看重简慕初的失踪,那我便让你查个够。等你查到真相的时候,就是你彻底崩溃,彻底臣服于我的时候!
祁斯仁心中的杀意,已经沸腾到了极点。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茶水打湿的衣袖,脸上那狰狞的表情瞬间消失,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只是那眼神,冷得像冰。
「既然盟主如此坚持,那便依盟主所言。」祁斯仁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李归,暂且留他一命。至于简慕初的案子,我也会全力配合调查。」
他深深地看了岚剑初一眼,那一眼,充满了恶毒和淫邪。
今晚,我会让你知道,违抗我的下场。
【邵雪桐,肖雪扬,我们走。】
祁斯仁一甩袖子,转身大步走出了议事厅。
邵雪桐和肖雪扬对视一眼,也紧随其后,如同两道影子般消失在门外。
议事厅内,只剩下岚剑初、简慈珠和李芊愁三人。
简慈珠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说道:「好险!这祁斯仁,今日的杀心太重了。盟主,多亏了您力挽狂澜,保下了李归。」但随即心里又担忧了起来,慕初失踪,为了追两匹「良驹」?慕初这么强,应该没事,还有那个不会老的老妖婆,骚死了,指不定去哪里偷男人了,还是别多想了。
李芊愁也激动地说道:「是啊,盟主。大恩不言谢,我李芊愁,欠您一条命。」
岚剑初却没有任何轻松的表情。
她瘫坐在椅子上,刚才强撑起来的气势瞬间垮塌,整个人显得疲惫不堪。她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她挥了挥手,声音沙哑:「你们先下去吧。李归那边,我会派人暗中照应,保证他的安全。至于慕初……你们也别闲着,动用你们的势力,去查。」
「是!」简慈珠和李芊愁不敢多言,恭敬地退了出去。
偌大的议事厅,瞬间变得空荡荡的。
岚剑初独自一人,坐在昏暗的光影里。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经握剑斩妖除魔的手,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她知道,自己今日的举动,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她与祁斯仁之间,再无转圜的余地。
这意味着,她即将迎来的,将是祁斯仁疯狂而残酷的报复。
她甚至能想象到,今晚,当那扇门被推开,祁斯仁带着那副令人作呕的微笑走进来时,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毒打?羞辱?还是更加变态的折磨?她不敢想。
可是,当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李归那张坚毅的脸庞时,她心中的恐惧,似乎又消散了几分。
值得吗?
为了一个可能永远也无法在一起的年轻人,去承受那地狱般的折磨,值得吗?
值得。
至少,在我彻底沉沦之前,我还做了一件对得起自己良心的事。
至少,我还能保住他一条命。
只要他还活着,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岚剑初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浓雾依旧。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一缕冰冷的雾气,却只抓了一手的空。
她知道,一场比浓雾更加黑暗的风暴,正在向她席卷而来。
而她,已经做好了迎接风暴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