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八章 他
曾许世间第一流 · 佚名 · 2,089 字
显然,冷红楼的连番威胁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皇帝并没有想要放她离开的意思。
准确地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姑娘,你不必如此着急,明日日落之后,朕便会派人送你离开皇宫。届时那悬赏通缉令也会就此废除,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找你的麻烦了。”
皇帝的声音听起来很轻,甚至能让人感觉到他的情绪低落。
冷红楼不是容易相信别人的人,她此刻心有警戒,却碍于皇帝无所畏惧,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若是不杀皇帝,转而先以烛台上的尖刺刺其身体以示威胁,冷红楼又担心自己没有第二次出手的机会。
她现在的体力已与寻常女子无异,若是皇帝加以反抗,她没有把握还能将其挟持。
“我凭什么相信你?”
冷红楼黛眉微蹙,她不信这皇帝能这么好心会主动放她离去。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派人将她抓来?
“就凭你入宫已有多日,朕却并未伤害过你。若是想要对你问罪,理应将你打入大牢。若是垂涎你的美貌,也早该来大献殷勤。朕今日前来,既是在这皇宫里与你初次相见,也是来与你提前道别的。”
皇帝缓步走到桌边坐了下来,无视冷红楼放在他脖颈旁的烛台尖刺随时有可能要了他的性命。
冷红楼跟着他的脚步移动着,一刻也不敢松懈。
她不知道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身上明黄色的龙袍做工极其细腻精致,昭示着其身份不凡。
“你当真不怕死?”
冷红楼冷声说道。
皇帝抬手握住冷红楼手上的烛台,稍微用力,便将其抢夺了过来。
他知道冷红楼为了逃离这里必然不会真的对他下死手,冷红楼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有所顾忌,再加上她现在的身体确实没什么力气,这才被其夺走了手上的烛台。
皇帝将烛台放在桌上,并未再有所动作。
“朕只是为了向你表明,朕没有恶意。你当然可以再拿起它来挟持我,只是这根本没用。朕方才所言也并非是欺骗于你,明日日落之后,朕便会派人送你出宫,从此天高海阔,再也无人会找你麻烦。”
冷红楼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桌上的烛台,一时间也想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姑娘,你且坐下稍作歇息,一会儿你若是还想用这烛台挟持朕,朕定不拦你。只是想必你也感觉到了,这没什么用。”
见此情形,冷红楼心下一沉,却别无他法,只能坐在了皇帝对面,却仍旧伸手将桌上的烛台拿在手里,算是用作防身。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既要放我,为何抓我?”
面对冷红楼的疑问,皇帝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轻叹了一口气,目光深邃沉静,不由自主回忆起了往事。
“姑娘,朕想给你讲个故事。这是一个朕从未与人讲过的故事,除了故事里的人以外,你便是这世间第一个知情者。你听了这个故事,你就会明白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朕又为什么会放你离去。”
见冷红楼没有出声,皇帝这才自顾自讲起了那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先帝在世之时,朕为六皇子。只是朕的生母身份低微早早亡故,先帝又从未正眼瞧过朕一眼,朕这个庶出的皇子也就连带着并不招人待见。按照皇家律法,皇子成年以后便不可居住在宫中,朕也被遣于宫外分了府邸,虽然身份地位不可与其他皇子同日而语,好在朕毕竟是皇家出身,若是就此认命,此生倒也能凭借这个落魄皇子的身份落得个平安顺遂。只是朕不愿认命,既然所有皇子的身体里都流着皇族的血,那每一名皇子都有资格当皇帝。朕想当皇帝,虽然想也是机会渺茫,可不想就绝对没有任何机会,朕觉得上苍既然给予朕皇族血脉,朕就该拼搏一把。”
“那时所有人都瞧不起朕,朕若是想见先帝一面,还得先帝身边的红人吹吹耳边风才行。为此朕变卖家产,一次次买通先帝身旁的太监总管,只为能让其为朕在先帝身边说些好话,有机会面见圣上,在朝中谋个一官半职,如此一来日子久了才能有所建树,才能让先帝注意到朕的才能。那时朕尚未婚配,无妻无子,遣散了家中所有仆人,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全都卖了,甚至连棉被都送去了当铺。朕虽为庶出,可堂堂皇子,竟得对阉人低眉顺眼,换作他人岂可容忍,但是朕忍了。”
“如此一来,凭着朕花钱打通的道路,朕终于在归元四十六年当上了内务府里的一名记档小官。每日所行之事不过是记录内外进出之物分列归档。但有一点好处,先帝在位时,外官奏折须过内务府转接至龙案之上,朕胆子够大,敢以记录归档为由偷看各地外官送入宫内的奏折,如此一来,虽不可朱批在上,却也遍览群臣上奏,对朝野内外之事了如指掌。”
“而且在内务府当差有一点好处,可以值夜为名留于宫内。朕索性便住在了内务府的偏房里,原因无他,只因冬季寒冷,偏房里有棉被裹身,朕家中物品包括棉被在内早已尽数被朕变卖,再未添置一件新物,足见朕之决心。”
说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之时,皇帝的眼中泛着光彩,再没人知道他当初是怎么熬过来的。
所有人都不看好他,讥笑奚落排挤孤立已是常态,但他深知,只要他一天不认命,他就还有机会。
冷红楼不怎么想听皇帝的悲惨回忆。
她不知道这种事情和她有什么关系。
皇帝也看出了冷红楼对自己的故事不感兴趣,毕竟这世间真正的苦难从来都是无法感同身受的。
“朕第一次见到他时,就是在一个寒冷的冬夜里。”
“他?”
皇帝没有回应,只是自顾自说着话。
“那夜的月亮很圆,皎洁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他腰佩双剑踏空而过落于屋顶,看见了起夜归来衣着单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朕。他手中拿着一壶酒,低头冲朕笑得肆无忌惮。那一刻,朕没有大声呼喊有刺客,而是很好奇从他的角度远眺整座皇宫,会是一番怎样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