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六章 真香

　　神秀客栈里，三教九流之人尽数聚集在此。

　　只是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这些人都是些外强中干招摇撞骗之人，大多不属于任何江湖势力，自诩江湖中人，其实平日里干的不过是些不入流的勾当，耍了几天刀剑，便自诩习武之人，彼此碰面再阿谀奉承一番，完全融入了自己虚构的想象之中。

　　但凡有点本事的人都能收到请帖先一步上山去了，神秀派供吃供住，要的是这些江湖高手来捧场的这个排场。

　　重回客栈之中的冷灵童对此自然看得通透，想来这些人本身对于江湖构造的了解便十分浅显，认不出他这位昔日立于魔道之巅的万劫门门主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艾鸥与冷灵童坐在一起，她管店小二要了一碗阳春面，一路上饥肠辘辘还以少敌多身陷险境，她早便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阳春面看上去很单调，没什么油水，一身黑衣身材高大的冷灵童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皱眉看着艾鸥对着如此普通的一碗面条狼吞虎咽。

　　冷灵童忽然觉得艾鸥非常可怜。

　　“你从三清山到神秀派来参加掌门接任大典，你师父没给你路上需要用到的盘缠？”

　　“给了，但是给的很少，基本也就只够每顿买一碗阳春面而已。我们习武之人不拘小节，若是老吃大鱼大肉太过油腻容易困倦，反而会对磨炼心性造成障碍。”

　　艾鸥一边大口吃着眼前的阳春面一边说道，她似乎并不嫌弃餐食太过清淡，即便从女子的角度来讲，她的身材也显得有些消瘦了。

　　“这是你师父跟你说的？”

　　“不是，是我自己安慰自己的话。其实三清山的众多弟子们都知道，山上如今的状况不算太好。诸如我们三清山这种正道门派，大多收入来源都是香客烧香拜佛时奉上的香火钱，如果弟子很多，这些香火钱不够日常所需，也有很多门派弟子会砍柴种地，通过贩卖柴火蔬菜来补充日常所需的花费，但是师父不让我们做这种事，他说我们连武功都没练好，做多了杂事分了心，就更练不好了。”

　　“招收新弟子不是要交钱给你师父的吗？”

　　“可是三清山上的新弟子已经寥寥无几，一年比一年少，眼看就青黄不接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师父没本事，没本事还嘴硬不让弟子们干活赚钱。若是如今三清山的掌门是李自归，绝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冷灵童原本就瞧不起白寒，且不说从前以白寒的身份就不够被他放在眼里，如今在他眼里，白寒这三清山掌门之位本应是李自归的，他自然就更讨厌李自归这位道貌岸然的二师兄了。

　　“师父已经很努力想要光耀门楣了。只是三清山之变后，山上就剩下他一人留守，孤家寡人从头再来又谈何容易呢。可能对于冷门主来说，我师父入不了你的法眼，可不管怎样，他都是我们所有三清山弟子的师父。师祖也好，小师叔也好，纵然他们天下无敌远胜师父百倍，可是接纳我们教导我们的，还是如今的三清山掌门。”

　　“我懒得听你说这种废话。小二，来一坛酒，再切二斤酱牛肉。”

　　“好嘞，客官稍等！”

　　灯火通明的神秀客栈内，即便已至夜晚却依旧热闹非凡。

　　冷灵童要的酒和酱牛肉很快就被店小二送上来了，他掀开盖子单手托着酒坛痛饮一大口，放下酒坛的时候就看见一旁的艾鸥正直勾勾盯着自己看。

　　“你看什么，当心我挖了你一双眼睛。”

　　“冷门主，你自己一个人能吃二斤酱牛肉吗？”

　　听艾鸥这么问，冷灵童冷笑一声，心想刚才说的那么有理有据，如今还不是馋起桌上的酱牛肉了。

　　“怎么，惦记上我的牛肉了？”

　　“没有。我想着你如果吃不完的话，我可以用纸包起来返程路上慢慢吃，这样一来我每顿的阳春面上都能盖一片牛肉，阳春面就变成牛肉面啦。”

　　“……”

　　冷灵童只觉得无言以对，伸手碰触盘沿，将装着二斤酱牛肉的盘子朝着艾鸥的方向推了推。

　　“要吃就快吃，吃完这顿剩多少我都会扔掉，不会让你带走的。”

　　“为什么？”

　　艾鸥面带疑惑，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开口问道，刚要伸出去的筷子也因为不好意思又缩了回来。

　　不过她看见冷灵童放在桌上的手掌握紧成拳，她便不再问下去了，嘿嘿一笑便伸出筷子夹了一块牛肉飞快放进嘴里，好像这样一来就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就算三清山距离神秀峰不算太远，你是怎么前来的？”

　　“我本来是骑马的。结果半路上遇到伏击，马跑了，我也跑了，只是我和马跑的方向不太一样。我又没钱买马，就走过来的。眼看着就到神秀镇了，结果还是被那些青衣教的人发现了。可恶，他们就欺负我是一个人，若是师门的兄弟姐妹们都在，我们未尝没有一战之力。还有我大师兄，我大师兄叫郑立，他可厉害了。你知道四象无间吗？上回轮到神秀派举行四象无间，在神秀峰上，是我大师兄夺得了本届四象无间的魁首，我们可高兴了。”

　　冷灵童看着艾鸥绘声绘色讲着关于郑立在四象无间上夺魁的事迹，之前李自归在斑斓岭待了那么长一段时间，下了白雾山以后经历的大小事情基本都跟他说了，他也知道郑立是怎么在四象无间上反败为胜夺得魁首的，若非有小师叔李自归相助，搞不好现在坟头草都长三尺高了。

　　只是冷灵童不想暴露李自归尚在人世，所以他才强忍着没有出声反驳。

　　“你一个女子，武功又稀松平常，为何三清山就派你一人前来？”

　　“大师兄听师父的话，本来是要派一名师弟过来的，但是那神秀派全是女弟子，想着派一名女弟子过来也方便，所以就派我来了。至于为什么就派我一个人前来，是因为上次我们三清山举行赏剑大会，神秀派就派了一名女弟子，所以我们这也算礼尚往来如法炮制了。”

　　艾鸥嘴上说着，趁着冷灵童没注意的工夫又偷偷夹起一块牛肉放进了嘴里。

　　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