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章 因为你还没走

　　冷红楼能听出来的这许多人是幻杀堂的人。

　　但他不懂李自归跟吉利在不远处暗自嘀咕些什么。

　　只是如今形势出现了变化，她也不知道该不该杀这些新来的人，一时间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等着李自归回来决定他们的生死。

　　尚喜心里原本是很看不起幻杀堂这些人的，因为他很清楚幻杀堂这两百多人有几斤几两，只是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幻杀堂倾巢而出，大队人马都赶了过来，此刻幻杀堂已然成为了尚喜心中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只是大家都在黑道上混，尚喜对于吉利和莫木非常了解，这些虽然都是蠢人，但是无利不起早，会集合整个家底一同前来，总不可能是特意来送死的吧……

　　趁着冷红楼远望的工夫，尚喜借着月光仔细看清她的容貌，竟觉得有几分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很快便想起了那张之前收到的悬赏通缉令，眼前红衣女子的面容和那悬赏通缉令上的画像简直是一模一样。

　　另一边，吉利听到李自归的提议，当即吓得嘴都合不上了。

　　“您……您是在与我说笑吧？”

　　“没有啊，我们又不熟，我为什么要与你说笑。”

　　李自归摆出一脸无辜模样，吉利握紧双拳，但很快就松开了。

　　这位幻杀堂的堂主很清楚眼前之人是他惹不起的存在，贸然以卵击石，下场必定是极为惨烈的。

　　吉利回首望去，看见莫木正摇着羽扇一脸担忧地看向自己这边。

　　他又何尝不知道莫木的许多建议都是不切实际的，只是兄弟多年，江湖上的尔虞我诈实在太多，这份情义实在难能可贵。

　　“我若死在这里，您便放他们离去？”

　　“对。”

　　“那您动手吧。能死在李自归的手里，我吉利这辈子也值了。”

　　吉利缓缓闭上双眼，颇有一种慨然赴死的感觉。

　　李自归唇角微掀，他其实对这些混黑道的杀手组织一向没什么好感。

　　杀人倒是无所谓，他对这些人没什么好感的原因是他们往往会行暗杀之事，这对于一向光明磊落的天下剑主而言自然感到不齿。

　　“吉利是你的名字？”

　　“是。”

　　“你的名字不错，今天我就看在你的名字上放你一马。你原本该死，我没杀你，就等于对你有救命之恩。我现在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若是将我的真实身份泄露给谁，让我知道了我必定将知情者斩尽杀绝，希望你不要恩将仇报。”

　　李自归悠悠说道。

　　他对于自己的语言逻辑感到新奇，却也觉得熟悉，稍加思索后才想起之前听冷红楼说过类似的话。

　　两个人在一起待的时间久了，多少总会受到彼此的影响的。

　　吉利闻言睁开眼睛愣在原地，他虽然有点不理解李自归在说什么，但他感受到李自归是真的想要放他一马。

　　“多谢剑主。不瞒您说，之前与您随行的那位冷姑娘杀了我们幻杀堂不少人，我们欺骗道上的同行说你们往西南方向去了，实际上是想自己吞下这笔悬赏，这才举全堂之力前来的。日后你们出行时尽量避开西南方向的路线，如此一来也能免去许多困扰。”

　　李自归忍不住笑出了声。

　　“真看不出来，你这人还怪好的。怎么，你们幻杀堂死了人，你不准备帮手底下的弟兄们报仇？”

　　“这是他们的命，从进入黑道做了杀手的那天，他们的命就注定了。”

　　“行了，快带着你的人走吧。若是不着急，你们也可以在这里劫掠一番，估计也能有些收获。”

　　“我们幻杀堂是干杀手的，只接单杀人，做不出趁火打劫的事情来。”

　　“……”

　　李自归无言以对。

　　他觉得吉利很蠢，武功又平常，能混到今天还没死掉，估计还真是托这个名字的福了。

　　不过江湖上本就有形形色色的人。

　　这样的人越多，这座江湖才越有意思。

　　李自归对吉利抬了抬手，后者立即会意，快步跑向自己带来的大队人马，一声令下众人纷纷撤退，很快便离开了这里。

　　李自归回到冷红楼身边时，后者那张姣好容颜上充斥着茫然。

　　“他们怎么来了又走了？那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可能是晚上吃太多，出来散步的。”

　　“这么多人一起出门散步？还上山散步？”

　　“这你就不懂了，男人们只要聚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是有意思的。”

　　李自归随口回道，他的目光移到了冷红楼手中那把软剑上，月光下泛着寒芒的剑锋仍旧抵在尚喜喉咙上，一寸都未曾移动。

　　“举剑这么久，手腕累不累啊？”

　　“有一点。”

　　“那杀了吧，完事我们也该走了。”

　　“好。”

　　冷红楼皓腕轻转，锋利的剑刃自尚喜喉咙处划过，一剑结果了其性命。

　　尚喜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李自归还挺会关心人的。

　　山风微冷，在寨子里穿过之际，这里的血腥气息却并未散去。

　　李自归和冷红楼并肩站在遍地尸体中彼此对视着，气氛静谧安逸。

　　“冷姑娘，你怎么还不走？”

　　“因为你还没走。”

　　冷红楼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对她而言，跟在他身旁寸步不离已经成了习惯。

　　“冷姑娘，抱歉，这次是我考虑不周，以后我不会再让你身陷险境之中了。”

　　李自归满脸歉意，他很清楚，今夜他们能如此轻易地解决这些人只是因为百胜盟并未将有实力的人员安插在此处。

　　他平日里运筹帷幄，处事一向深思熟虑，按理来说不会这般鲁莽。

　　只是他接受不了师姐的死，一时间失去了理智。

　　他已经心有郁结长达十年了，三清山之变里生死未卜的师姐是他唯一的惦念。

　　得知师姐的死讯一度让他万念俱灰，恨不得立刻跟百胜盟里的那群黑焚余孽拼个玉石俱焚。

　　他需要宣泄心中压抑的怒火，因此才准备深夜上山报仇。

　　冷红楼不理解李自归为什么要跟自己道歉。

　　“杀些人而已，杀就杀了，你没必要同我道歉。我们快些下山吧，山上冷，你身子骨又弱，不宜久留。”

　　“好。”

　　李自归点头回应。

　　他也开始希望快些下雪了。